上
玅下
前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受持讀誦的人很多,宣講的法會也不算少,但我們在禪七中講《金剛經》的意義何在?它是在靜坐時可以用的法門!這樣說,《金剛經》不但可以用來受持、讀誦及講說,也是修行的法門。
從經論中佛菩薩的法語來看,應該是先學習佛法,通達了禪,才坐禪的。當然有的人是如此,可是我感覺多數人不是這樣子,所以只能一面坐禪,一面學習。有的人歡喜坐禪,但不歡喜學習佛法,認為學習佛法和修行沒有關係,這種知見是距離佛陀的本懷很遠很遠的。若不學習佛法,就沒有正知正見!
正知正見從經律論中來,學習經律論才能慢慢地得到正知正見,然後用正知正見來修禪。說:「我不學習!」不學習就沒有正知正見,那麼所修的禪是不是佛法?可能就是外道了,所以學習佛法是非常重要的!
「金剛」:它是世間的一種寶物,有人說是鑽石,就是指它非常的堅固,能破壞其它的一切物質,而其它的物質不能破壞它。以此譬喻般若的智慧也是這樣子,它能破除一切煩惱,而不為煩惱所破。
「般若」翻成中國話就是智慧,這不是凡夫的智慧,而是佛法中所讚揚、所尊重的聖人的智慧,凡夫是需要經過一番地學習才能成就的。這智慧究竟是什麼呢?現依《大慧度經宗要》上的解釋擇要說明:
解了義是般若波羅蜜義:解了就是明白一切法都是緣起的智慧。
無知義是般若波羅蜜義:為什麼無知呢?證悟第一義諦的時候,心裡是沒有分別的境界,若有所知,就不能明白實相的道理,所以無分別義是般若義。解了義是指後得智,無知義就是指根本智。
破壞義是般若義:破壞什麼呢?破壞一切可言性相義,一切可言說的性相,都可以破壞。「可言」:可以用言說表達、用內心分別的,都是可破壞、不真實、虛妄的。譬如說,現在心裡想高山,山裡面有樹也有河流;或想太平洋的大海。若心裡不想,高山、大海就沒了。所有的言說義、分別義都是這樣子。佛菩薩所證悟的諸法實相,是離言說相的。我們平常用言說表示「諸法實相」、「第一義諦」,這是方便,若不用言說,我們沒有辦法明白。但是,這些可言說、可分別,都是可破壞的。破壞一切言說義、一切分別義,即是般若義。
不破壞義是般若義:不壞假名而證悟諸法實相,這又是一個意思。因為一切言說思議都是虛妄的,而沒有語言文字,內心就不能思惟觀察,那怎麼能得聖道呢?所以佛菩薩不破壞假名字,利用語言文字來開示,我們因此才能悟入諸法實相,故不破壞也是般若義。
遠離義是般若義:遠離什麼呢?遠離一切取相執著,才能得到般若的智慧。執著是凡夫特有的相貌,只要是凡夫都有執著心,執著這是好的、這是壞的、這是端正的、這是美妙的、這是女人、這是男人。其實,如果通達諸法實相,男人、女人都是虛妄,都是畢竟空寂,畢竟空寂裡沒有男也沒有女。凡夫不能這樣明白,就什麼都執著,連做夢也是執著。「哎呀!這個夢不得了!」好的也能動心,壞的也能動心,一得一失、一起一落,心隨時會浮動。若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妄的,那就是沒有般若波羅蜜。若能於一切法不取著,也就是於一切法不受,不受一切法就能得無生法忍、得阿羅漢,乃至到佛的圓滿境界了!遠離一切取著,這是般若義。
不遠離是般若義:成就無分別智,就能契合諸法如義,這就是般若義。若不得般若的智慧,怎麼能證悟諸法實相呢?所以不遠離也是般若義。
般若以金剛相做譬喻,就表示般若它不可破壞的意思。
我們按凡夫境界的智慧來說明:譬如說一件事不關乎我本身的利害,成功了對我沒有利益,失敗對我也沒有損失,這時說話可能公平一點,別人容易接受,也可說是有智慧。若是說真實話對自己有傷害,說謊話能有利益,那就不講道理了,公平的智慧被利害隱沒、破壞了。這就看出來:凡夫也不是沒有智慧,但那個智慧可破壞。
平常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尚能觀一切法空如實相,不動不顛倒。若是忽然遇到滿意的境界,出現貪心,此時觀一切法空的智慧就不能顯現。沒有事情時,觀一切法空,可能觀得上來;等到如意、苦惱事情來時,就不能觀了。這就顯示出什麼是金剛般若、什麼不是金剛般若。
這裡還有一點事情。譬如說:佛教徒奢摩他修得不錯,修不淨觀成功了,能從欲界定、未到地定,達到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時,欲界的境界不能動其心,他沒有欲的這件事,但是欲的種子還在。等到色界天的禪定無常失壞了,又來到欲界的時候,欲還會起來。為什麼呢?因為只修禪定,沒有般若波羅蜜,只能把欲的煩惱調伏,欲的種子還潛藏著。
假設這個佛教徒,雖然還未得無生法忍,但他在得到色界定以後,若能修學般若波羅蜜,此時不論發生對自身有利益的境界,乃至有傷害的境界也好,比較能講道理,不會因為對自己有傷害,就不講道理。這是他的般若智慧比一般人強,但是欲煩惱的種子還在,種子若動起來的時候,般若還會失掉,所以不能稱之為金剛般若。
什麼時候才可以稱為金剛般若呢?得無生法忍以後!這時的般若能和金剛不可破壞義相契合,才稱之為金剛般若。在大乘佛法中,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十地菩薩、佛,這些聖人的智慧才可以名之為金剛般若。初歡喜地以前,還不及格。
「波羅蜜」:是金剛般若的作用。波羅蜜翻到中國話,就是到彼岸。
第一個解釋:由生死的此岸到涅槃的彼岸。阿羅漢以上的聖人,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因為他已經把欲界、色界、無色界的煩惱全面消除,不再流轉生死,能到涅槃了,所以名為到彼岸。
第二個解釋:有相叫做此岸,無相叫做彼岸,由有相而無相就是波羅蜜了。心裡有相,就會取著一切法;心若離一切取著,才能離相。《瑜伽師地論》說「最上捨」,意即最殊勝的捨(捨就是無著的意思)。大菩薩的境界,也可以說是殊勝捨;但是最殊勝的捨,唯是佛的境界。對凡夫而言,所有的聖人都是住最上捨。凡夫能把財富供養給自己的父母、哥哥、弟弟、姊姊、妹妹、好朋友,或者別人的父母,但這樣的捨,還不能超越凡夫境界,聖人的捨才是無執著的。達到最上捨時,這無著的境界可以稱之為無相,也就是指心裡能離一切相。唐朝的龐蘊居士,見到馬祖時問:「不與萬法為伴侶,是何等人物?」其實,這就有無相的意思,表示他心裡能離一切相。
我們凡夫的心,因為不能捨,就執著,有一點事情,心就做種種的虛妄分別,所以遇見什麼都有相。譬如我們手拿東西,若把東西放下來,手裡面就沒有東西。手就譬喻心,心遇見什麼都拿,好的也拿,壞的也拿。本來是不高興,東西不好,應該不要拿嘛!但我們還是要執著,一執著就是拿、就是取著了。如果什麼都不拿,就空手了。佛菩薩的心能離一切相,一切相都不著。
我們用有相和無相來對比,佛的心能達到無相的境界,不管你怎麼樣地恭敬佛,隨順佛的教導也好,違背也好,佛都不執著,不取相而能離一切相,名為無相。從初果聖人就開始有這種境界,但是不圓滿,到佛的境界才圓滿。
第三個解釋:修學聖道有成就的聖人,他有出世間無漏、無分別、無相的智慧,但還不圓滿,名為此岸。如果圓滿成就佛一切種智,是為彼岸。由此岸到彼岸,稱為波羅蜜。這樣,就把阿羅漢和一切菩薩簡別出去,唯有佛才從此岸到彼岸,能離一切相、離一切分別,智慧究竟圓滿,所以稱為波羅蜜。這樣的波羅蜜,是圓滿成就的金剛般若才能達到的境界,故名金剛般若波羅蜜,即是佛所成就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也就表示: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可以得聖道、得無上菩提,達到極圓滿的境界,所以叫做金剛般若波羅蜜。
「經」:簡言之是指語言文字。佛用這樣的語言文字表達,語言文字是能詮顯的,金剛般若波羅蜜是所詮顯的。佛菩薩大慈悲大智慧遷就我們的程度,如果不用語言文字詮顯金剛般若波羅蜜,我們就沒有辦法明白了。所以,契機也契理,合起來名之為經。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在漢傳翻譯中,共有六種。第一、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所譯,這是最初翻譯。第二、元魏菩提流支。第三、南北朝的陳真諦三藏。第四、隋朝達摩笈多譯的《金剛能斷般若波羅蜜經》。第五、唐朝玄奘三藏譯的《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六、唐朝義淨三藏譯的《佛說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這當中,法相宗是受持玄奘法師翻譯的,但大多數中國人,還是歡喜受持讀誦鳩摩羅什所翻的譯本。
姚秦姚秦是翻譯這部經的時代。在歷史上,國名為秦的不只一個,春秋戰國時代的嬴秦,還有前苻秦、西秦,如果不說國王的姓,則不知道是哪一個秦了。姚秦是在東晉時代,秦是朝代,也就是國家的名稱,姚是國王的姓,所以稱姚秦。
「三藏」就是經律論,有含藏的意思,文以載道,文裡面含藏種種的道理,就是文能藏義。文又是依據義理而說出的種種語言文字,義理中也有文,所以名為藏。「法師」是以法為師,以經律論做自己的師範,或以經律論為其他人做師範。
鳩摩羅什,是譯經法師的名字。他的父親名鳩摩羅炎,是印度人;母親名什婆或耆婆,是龜茲國國王的妹妹。父母的名合起來,給兒做名字,所以叫鳩摩羅什,又名鳩摩羅什婆、鳩摩羅耆婆。中國話鳩摩羅炎翻為「童」,耆婆翻為「壽」,所以三藏法師名童壽。
羅什法師是龜茲國人(那時代是在中國新疆地區),若按現在說,就是中國人了,不過是另一個民族,說的語言和漢地不同。
當時印度的一個國家,想請鳩摩羅炎做宰相,他拒絕了,後來出家做比丘,從印度到龜茲國來。龜茲國王因為他的清高,還能出家修行,認為是很可尊敬的人,所以就遠遠地歡迎他。而國王妹妹,原來有其它很多國家的王子,想娶她為妻,都遭拒絕。現在她見到鳩摩羅炎,就喜歡而有意要嫁給他。因此和她的哥哥商議,強迫他還俗,而結婚了。
生下鳩摩羅什以後,什婆想出家,但鳩摩羅炎不同意。後來,又生了鳩摩羅什的弟弟弗沙提婆。這時候,什婆以不吃飯表示決心出家;到第六天,鳩摩羅炎同意了;七歲的鳩摩羅什也隨著母親一起出家。什婆出家不久就得初果,不久又得二果。
鳩摩羅什有個特別的地方:記憶力特別好,每日學經能背三萬二千字。《法華經》總共六萬多字,若是他二日就可以背完了。他當時背《阿毘曇論》、《阿含經》,但因為身分有多少不同,很多人會來看他,這種種事情使得用功受影響。於是,母親就領他到喀什米羅(即北印度的罽賓國一帶)學習佛法。
十二歲這一年,母親領他回到自己的國家。中途,遇見一位大乘佛教的學者須利耶蘇摩,因為思想不同,於是二人辯論,鳩摩羅什辯輸了,從此回小向大,而成為一位大乘佛教學者。又住一、二年後,就回龜茲國,他繼續地學習佛法,進步得很快,辯才也是不得了,逐漸地名聲遠聞,流傳到中國來。
那時在長安做皇帝的是苻堅(苻秦)。苻堅聽說西域龜茲國有這樣大功德人,就派將軍呂光領七萬軍隊去伐龜茲,想請羅什法師來中國。這時候,鳩摩羅什法師的母親已經離開龜茲國,到印度去了。
鳩摩羅什法師對龜茲國王白純說:「不久,有敵人來,力量很強大,你不要同他對抗,應該以禮相待,可能我們會躲過厄運。若同他戰,可能要輸了。」但是白純不聽,而同呂光戰,最後戰敗了,呂光把白純殺了。
呂光是受苻堅的命令請鳩摩羅什法師到中國的,但他並不是信佛的人,所以很毀辱鳩摩羅什法師。回程時,到了中國甘肅西部這一帶,聽說苻堅在淝水戰敗,而後被部下姚萇殺死。(世間上的事情啊,有力量的時候,大家支持你,等到你軟弱了就殺掉你,取而代之。世間上的人應該感覺這一點!)呂光聽到這個消息後,就不回長安了,而在甘肅涼州自己獨立稱王,名為後涼。
殺死苻堅的將軍姚萇,在長安做了皇帝,立國號為姚秦。他要求把鳩摩羅什送來,因為鳩摩羅什法師是大智慧人,所以呂光不願意。而姚萇也沒有再採取行動,等到他兒子姚興繼位,又派兵去請鳩摩羅什法師,呂光戰敗了。姚秦弘始三年十二月二十日這一天,鳩摩羅什才被請到長安。
羅什與姚興二人可能是宿有因緣,彼此非常合作,所以翻譯很多的經論。在這以前其他翻譯的經論,讀前幾句可以懂,中間有的文句就不知什麼意思,底下又有幾句懂,再讀讀又不懂了,當時中國佛教界就是有這樣的苦惱。鳩摩羅什翻譯的經論,讀起來很通暢,皆大歡喜。這是鳩摩羅什法師到中國來的境界。
鳩摩羅什大約是弘始十五年的四月,七十歲時過世。他所翻譯的《法
、《維摩經》、《阿彌陀經》等經論,中國人歡喜讀誦。這些經論也有其他法師翻譯,比方玄奘法師,對中國的佛教貢獻也是非常大,他也翻譯《阿彌陀經》、《說無垢稱經》、《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但多數人還是歡喜學鳩摩羅什法師所翻的經論。從這些事實上看,鳩摩羅什法師翻的經論,最能契合漢人的根機,這也是特別的因緣。
翻譯經書很不容易,佛教從印度傳到中國,到今天我們還能聽聞佛法、還能讀到《金剛經》,都是以前的佛教徒大德發無上菩提心,佛法才能展轉流傳到現在。我們思惟一下,就知道這件事不容易!所以我們也應該努力把佛法流傳到後代,使令後代的人也能聽聞。學習佛法不容易,要有佛像、經書,要有個地方可以拜佛。如果最初創辦的人不發心,沒有這處所,大家到哪兒拜佛?所以,諸法因緣生,有發大心的人,知道創立一個地點弘揚佛法,讓很多人在這裡栽培善根、學習佛法,想起來,真是感恩不盡!
二甲一
通序
這以下開始講解經的正文。一部經通常分三大段:序分、正宗分、流通分。這一段文是序分,序是初的意思,說明這一部經集會的因由,也就是緣起。因由之中,又分成兩部分:通序、別序。若是別的經典也有這樣的緣起,名為通序;若是此經發起的因由,不同於其他經典,是為別序。
如是我聞:
「如是」,指法之詞,指這一部經。「我」,約結集經的人說。意思是:這部經是我親自聽佛講解的。
這部經是佛在世時說的,佛滅度以後,弟子們集會在一起,將佛大約五十年所講的經典,重新編輯。編輯的方式,是選出一個人在大眾之中背誦佛說的法,經過大眾審定通過後,就流傳下來。
在大眾裡,背誦這部經的人自稱「我」,通常指阿難尊者在大眾中誦這部經。也有人說《金剛般若經》是須菩提尊者誦出的。說法不一樣,也不必執著。「聞」,就是聽聞,是我聽佛說的。通常說由耳才能聽見,但這裡說「我聞」,有什麼道理呢?耳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我是總說,耳是別說。一般說話的習慣,也說我聞,有以總代別的意思。
一時,
「一時」:指法會從開始到圓滿,總起來稱為一時。沒有記錄佛說這部經典的年月日,因為聽佛說法的聽眾除了人以外,還有天龍八部,有時還有他方世界的人,各地方曆法不一樣,譬如四王天一晝夜是人間的五十年,若用人間的時間來說,天上的時間就不適用;若用天上的時間,人間的時間又不適用了。就說一時,反倒是普遍地可以合適。
古代大德有特別的解釋:一、轉輪聖王出世的時代,人間很容易得到珍寶;佛出世時,我們能得到法寶,所以叫做一時。二、佛大智慧、大慈悲,能說明人生的真理,令眾生從迷惑境界中覺悟,也稱一時。三、有佛出現世間,能為我們開示真理,又有聽佛說法的人,三事具足,眾生就可以得道了,如果缺一,眾生很難得聖道的。《中觀論》說:「真法及說者,聽者難得故。」甚深的妙法、演說妙法的佛和聽佛說妙法的人,這三者是不容易得到的,三者都具足了,名為一時。這說法也很好!
「佛」:是這部經的講解者。佛,是印度話,翻成中國話是覺者,覺悟真理的人。覺悟真理了,又因為有大慈悲心,能把覺悟之真理,為一切眾生宣說出來。大智慧、大慈悲圓滿的人,名之為佛。
:舍衛國,是講說這部經的地點。有地方說「住舍衛國」,住和在,這裡的含義應該是一致的。指佛住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講這部經。
從這句話思惟它的意義,雖然佛住在這地方,但不同於凡夫境界。所以「在舍衛國」這句話,應再加以說明。「在」有內、外不同,也可說內住、外住,各有四種。
外住有四種:
第一、王化處住:就是佛在教化眾生的地方住,通常指娑婆世界。譬如阿彌陀佛的王化處住是在極樂世界,本師釋迦牟尼佛是在娑婆世界。
第二、異俗住:就是不同於在家人的住處,指佛不住於在家人處所,而是住在寺院。
第三、威儀住:行住坐臥都是威儀。譬如說「我在紐約住」,但是也不只一種威儀,還有行住坐臥的不同,所以名為威儀住。
第四、未捨壽分住:就是佛還沒有入涅槃、沒有棄捨他的壽命。意思就是佛若想繼續住,能無盡期延長壽命;若不想住,也能隨時棄捨壽命,這是佛自在的境界。所以,未捨壽分住也就是說佛並沒有入涅槃。
凡夫也有外住,在那一個世界住、那一個國土、那一個地點,在那裡行住坐臥,繼續地生存,也可以說是住。
內住:指心在什麼地方住。也有四種:
第一、天住:有兩種解釋:一、施戒善心是欲界天住,這是生天的因。為什麼人死了能生到天上?就是有同情心,能「施」捨自己的利益幫助別人解決困難,所以能生到天上。其次是「戒」,就是有所不為:不殺害生命、不偷盜別人的財物,肯戒除一切非法行為。「善心」就是布施、持戒的時候都是善心,對人都是好心腸。有這三種功德是生欲界天的因,所以名為天住。若是這人沒有善心,而用惡心做種種惡事,也可能表面是善事,內心動機是惡的,這就不是天住,反而變成往地獄、餓鬼、畜生道的因了。二、色界天是天住。指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色界天的四種禪定,這樣,就比欲界天更高尚了。
第二、梵住:譬如說梵天王,他也是天人,但在禪定之外,還有「慈悲喜捨」的功德,梵天王是特別慈善、博愛的。天住、梵住還都是凡夫境界。
第三、聖住:聖人的內心是住在什麼地方?住在空、無相、無願三三昧。空住,是指心不住在眼耳鼻舌身意、亦不住在色聲香味觸法,能觀察一切法是畢竟空,無所住而生其心,心能離一切境界、不住一切境界,這就叫做無所住,無所住就是空。空、無相、無願,就是對一切有為法、無為法,都不動心。禪宗大德的語錄上說:「不與萬法為伴侶。」什麼是伴侶?住處是伴侶。凡夫沒有伴侶,心就不能活動,所以都是有所住。像阿羅漢、辟支佛,或者得無生法忍以上的大菩薩,只要一入定都是無所住而生其心,那就是不與萬法為伴侶了;這是聖人清淨心的住處。
第四、佛住:佛也是空、無相、無願,也是不與萬法為伴侶,也是清淨無著的境界,但是比阿羅漢、辟支佛和一切大菩薩等,更高深更圓滿,所以特別叫佛住。
佛的心是無所住,現在說「佛在舍衛國」,佛住在舍衛國,是有所住了,這是不是有點衝突了?這話應該這麼說:佛的內心是清淨無為的境界,不能說住在舍衛國,亦不能說不住在舍衛國,不可以名言表示。但是,佛的無所住境界,凡夫沒有辦法同他聯絡,眼不能見、耳也不能聞,那怎麼向佛學習呢?若是法身菩薩所見到的佛,也是有形象,但我們的肉眼仍然無法見到,所以,佛大慈悲心到人世間示現一個有父母、有身體、修行成佛的形象,令我們可以看見,可以聽他說話。這樣,佛是無所住,但大慈悲為利益我們而表面上現出有所住,所以說「佛在舍衛國」。
「舍衛國」即是中印度的憍薩羅國,因為南印度也有一個憍薩羅國,所以,不說憍薩羅國而說舍衛國。舍衛城,是憍薩羅國的首都,是國王住的地方,以首都城的名做為國名,所以稱舍衛國。中國話翻為聞物,必是這地區的經濟繁榮,或者政治、文化特別發達、名稱遠聞,所以名聞物。
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在舍衛城外有一個「祇樹給孤獨園」 ,是佛與大眾僧居住的僧園。「給孤獨」是大富長者的名,寺院是由他建築、供養佛的;園裡面的樹,是憍薩羅國波斯匿王的兒子——祇陀王子布施的;因為是由他們兩人合起來供養三寶,所以名為祇樹給孤獨園。
在這個僧園,除了佛,還有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同時住在這裡,聽這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比丘,是印度話,翻成中國話為乞士,又翻成怖魔、破惡,共有這三種含義。
一、怖魔:就是魔王恐怖了。若有人發心出家薙除髮鬚、修學聖道,由戒和尚、阿闍黎、尊證行授戒儀軌時,聲音會傳到天上,天上的魔王知道有人發心修行,成為阿羅漢,就超越他的勢力範圍外,所以心裡恐怖,是名怖魔。二、乞士:出家人自己不生產,向在家人乞求飲食而生活。但若只是乞食維持生活,那還不能算是比丘,一定還要向佛乞求正法,清淨內心,即是「從佛乞法以練神」,由修學戒定慧,才能逐漸成為聖人,這就是乞法。乞食、也乞法,才叫乞士。三、破惡:惡是指煩惱,能常常地修學戒定慧,破除煩惱。
「大比丘」:表示這個比丘,已成為阿羅漢了。「眾」:是團體的意思。律上規定三人為小眾,四人以上是大眾。「千二百五十人俱」:這個團體有千二百五十人這麼多的比丘。若從佛成道後,初開始宣揚佛法教化眾生時,可以大約數出這千二百五十人——在鹿野苑說法,有憍陳如等五位比丘,後來又有耶舍長者子五十人隨佛出家,以後佛又度化舍利弗、目犍連所帶領的二百五十人,又度三迦葉共一千人,這樣加起來有一千二百五十多人。(按:吉藏大師云,但舉其大數取有名聞者。)佛又繼續教化眾生,新來的比丘數目很多,就不只是千二百五十人。
在《阿含經》上看,舍利弗、目犍連尊者、摩訶迦葉尊者等,不一定在佛的身邊,也常率領五百位比丘在別地方住。摩訶迦旃延尊者、富樓那尊者,也都有很多的弟子,他們有時候也來見佛、拜佛。這裡說「千二百,也可以說是佛初成道的那千二百五十人,但是不必那樣執著。
這一段文是通序。結集經的人說:這部經是我親從佛聽聞的,還有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也同時聽聞這一部經,表示這部經是可信的意思。
在《大智度論》上解釋「如是」表示信心:我相信了就說如是,我不相信就說不如是。若是這個人對佛有信心,當然就會虛心聽佛說法。信心是譬喻人的手,若有手,到寶山就能取寶,有信心就可以取到佛法的寶藏。「如是」也表示智慧的意思:智慧譬喻人的眼目,有智慧眼就能通達佛法的真義。如是表示有信、有智。若我們有信、有智,就能深入佛法,得大利益。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這以下是別序。
「爾時」:就是千二百五十人同時住在祇樹給孤獨園,善根成熟了,聽佛演說金剛般若法門的那時候。
「世尊」:佛是具有大智慧、大慈悲和種種殊勝功德的人,不但為人間、天上所尊重,也為一切聖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所尊敬,所以稱為世尊。
「食時」:是吃飯的時候。因為佛和這些大比丘,是過午不食的,所以食時就是在午前。
「著衣」:乞食的時候要著大衣。佛與大比丘都有三衣,第一種五條衣:印度話叫安陀會,中國話叫作務衣,也就是不離身的內衣,做工、掃地、做清潔工作、到廁所,都可以穿的。第二種七條衣(鬱多羅僧):是大眾僧集會時穿的衣服。第三種大衣(僧伽黎):又可分為九條衣、十一條衣、十三條衣、十五條衣、乃至二十五條衣,這是到城市聚落乞食或說法時候穿的。現在說的著衣,是指大衣。
「持缽」:缽,印度話為缽多羅,翻成中國話為應量器,是指要適合自己的食量,量多缽大一點,量少缽小一點,所以稱應量器。佛拿的缽是石頭缽,一般比丘拿的是瓦缽。佛於初成道時,四天王各供養一個石缽,佛將四缽合為一個。到城裡乞食,是由佛的侍者拿著,阿難尊者當侍者就為佛拿缽,這石頭缽是很重的。
「入舍衛大城乞食」:因為祇樹給孤獨園是在城外,所以到城裡乞食就說入。「於其城中次第乞已」:在大城裡面,應該一家一家次第地乞,不能挑揀而超越某一家。除非是沒有信心、不供養的人,才越過去。「還至本處」:乞夠了飯菜,則回到祇樹給孤獨園以後,再食用。
「飯食訖,收衣缽」:吃完了,把大衣脫下、疊好收起來,缽也洗一洗收起來。
「洗足已」 :因為佛與大比丘是赤足行走去乞食的,難免會沾染泥土,所以要洗足。這件事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穿鞋、襪,而要赤足走路?最近幾年聽說,足這地方還有學問,按摩它對健康還有幫助,也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佛不可思議的境界,不是凡夫心能想得到的。但是,佛為度化我們,示現來到人間,也有父親、母親,有太太、兒子,也像人一樣地生活,後來能放下出家,這是佛示同人法。
「敷座而坐」:吃完飯,收衣缽,洗足已,以後又做什麼呢?敷設座位而坐,就是入定。佛是無時不在定中的,沒有出入定的差別。但若不表示,我們不明白,所以要說佛入定了。《金光明經》說:「是時,如來遊於無量甚深法性諸佛行處,過諸菩薩所行清淨。」前面說聖住、佛住,就是指內心清淨無為的境界。身坐著,但心的境界是不可思議的!
若論一般修行人,敷座而坐,就是修學奢摩他和毘缽舍那。因為我們沒有定、也沒有無漏清淨的智慧,所以只是修止、修觀而已。佛已經成就甚深的禪定三昧,成就離一切相的高深智慧,所以敷座而坐有定慧的意思。
前面「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這一段文是佛對弟子們有所教誡,所以是戒;「敷座而坐」,是定慧;合起來就是戒定慧。唯獨此一部經,是這樣原因發起的,所以名為別序。譬如《法華經》是以佛放光動地為發起序,此經是依戒定慧做為發起。
金剛般若法門,究竟說什麼道理呢?說一切法空。這種妙法又以戒定慧作為發起的緣由,這是什麼意思呢?指雖然學習了佛法說一切法皆空,還是要重視戒定慧。如果搞錯了,認為:「諸法皆空又何必要持戒,何必修定」,而不相信因果,就不符合金剛般若法門的意義了。因為佛知道眾生的毛病,不容易學習到正法,所以用戒定慧發起這個法門,表示:雖然諸法皆空,還要重視緣起、因果、戒定慧三無漏學!
二二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前面是發起這件事的序,以下就是正說般若。正宗分,分兩大科:第一科開顯無為法勝義諦相。 「開顯」就是開示、說明。
滅的差別相。 「勝義諦相」,佛無分別智所顯的殊勝境界,名為勝義;諦是真實不虛。
第二大科,正觀有為法世俗諦相,就是最後的偈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我們即使學習很多年的佛法,若不修止觀、未得聖道,就還是個凡夫。凡夫和聖人有什麼差別呢?凡夫執著什麼都是真實的,即使做夢也認為是真實的,這就是還沒明白世俗諦。「正觀」:佛菩薩開示我們在得般若智慧的時候,不要有顛倒,名為正觀。「有為法」 :指因緣生法是有生滅變化的。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都是虛妄、幻化,是假的,不真實的!而唯有佛菩薩才能觀見這個境界,凡夫看不到這裡。
以無常為例:無常是指沒有決定性,是變化的。譬如說,我昨天看見某甲,今天看見還認為:「這是某甲。」這就是問題!再明白點說,即是前一剎那和後一剎那已經不同了。但我們在後一剎那,或過多少天了,都還感覺是那個人。再譬如:看見燈的光明,前一剎那的光和後一剎那的光,我們認為是相同的,其實這是不對的。我們不明白無常義,所以不知道苦集滅道。四諦是聖人才能見的,我們在苦裡面,還不知道苦,普通的苦——蚊子咬一下,不舒服——也會知道苦,但深微的境界我們不知道。
現在說「正觀有為法世俗諦相」,就是要遠離一切顛倒,得到般若的智慧才能正觀:因緣所生法都是虛妄不真實的。
第一大科,開顯無為法勝義諦相,依須菩提讚佛「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故又分二科。第一科是攝受已成熟菩薩方便:即「善護念諸菩薩」,為善根成熟的菩薩說般若義。第二科是付囑未成熟菩薩方便:即「善付囑諸菩薩」,為善根未成熟的菩薩說般若義。換言之,就是為利根和鈍根(或者善根成熟和未成熟)的二種菩薩,說這兩段般若義。
第一段,攝受已成熟菩薩方便:攝受,實在就是接引,也可以說是教導。佛教導無漏善根已經成熟菩薩的方便。第一義諦是離名言相的,但是佛善巧方便安立種種名言開示我們,這就名為方便。
這一段又分三大科。第一科:般若體門。第二科:信受門,指信受般若波羅蜜法門的人。第三科:功德門,再分三大科。第一、有三千世界七寶布施、恆河沙恆河沙數三千世界七寶布施兩段。第二、內身的布施,分成:恆河沙身命布施、日三時恆河沙身命布施。第三、舉釋迦牟尼佛過去世供養無量佛的功德。以這三段來校量學習般若功德的殊勝。般若體門、信受門、功德門,這三門合起來就是攝受已成熟菩薩方便。
現在先說第一科般若體門:第一科,長老須菩提請問。第二段是佛回答,又分成願行果三科。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這是長老須菩提請法的威儀。時,就是佛敷座而坐,入三昧的時候。其實,佛沒有出入定差別。長老,是指年高德重的人,他的名字叫須菩提,是解空第一的大阿羅漢。
這時候,須菩提在大眾中從座位站起來,露出右邊的肩,左肩還覆蓋著衣服,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向佛說:「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是讚歎佛的話。「世尊」:是對佛的稱呼。依文應該解釋為:佛太希有了!什麼事情希有呢?「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這件事,其它人都辦不到,唯有佛能夠做到,所以說佛希有!
在《增一阿含經》說到一件事:釋迦牟尼佛若不出家的話,兩千五百世做轉輪聖王(有的文上說兩千五百歲,我看應該是兩千五百世),但是佛棄捨了這件事!
我們若思惟一下:像我們平常人想要出家,小小的有一點如意事都放不下,就被這事綁住了,而佛能夠棄捨人間轉輪聖王那種廣大的富貴境界,這件事應該說很希有!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如來,指釋迦如來。善者,能也。說佛有這樣善巧的智慧,能夠護念諸菩薩——指煖、頂、忍、世第一內凡位的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是外凡的菩薩。對這兩種菩薩,佛都能夠善護念、善付囑。
我們反省:自己是否在煖、頂、忍、世第一?若是,就是內凡位菩薩了;如果不是,則為外凡菩薩。外凡的菩薩,就是心向外攀緣。雖然我相信佛法,能拜佛、讀經,但是拜佛時攀緣有個佛,讀經則認為有一本所讀語言文字的經,或是能為人講經,但是貪瞋癡一樣地活動。外凡位的菩薩,若有慚愧心稍好一點,如果沒有慚愧心,就和一般人一樣。
現在說「善護念諸菩薩」,是已到內凡位了。內凡位的菩薩,照理說應該超過欲界定,得未到地定,乃至得到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或者無色界四空定。具有這樣的定力,對於佛法的學習是很深刻的,不再向外攀緣了,一切時一切處接觸境界,都能向道上會。你罵他一句,他不會:「你為什麼要罵我?」而向道上會:「罵者不可得,受罵者也不可得!」他能隨時用般若來觀察這件事,不起煩惱。
外凡的菩薩,學習經律論,通達很多的佛法,也寫文章,也能為人講解。因為沒有修四念處、不靜坐、不修止觀,雖然他也可能看見佛,但是不能調伏煩惱。
內凡位的菩薩,慚愧心重、以涅槃為上首,他想得涅槃,想證悟諸法實相。經論上說:不受一切法得無生法忍!這在他心裡有深刻的印象:「我要做這件事!」他一切時一切處,向道上會,所有的煩惱都不動,雖然還沒能斷,還未得無漏的般若慧,但能向於無漏的般若。用無常、苦、空、無我的智慧,常常地思惟觀察,把貪瞋癡調伏,就向於諸法實相了。這樣的菩薩,善根成就了。什麼是善根成就?就是信、進、念、定、慧,這五種善法有力量。
譬如南傳佛教對北傳佛教說了一句話,有的漢傳佛教徒就說:「我不相信有觀世音菩薩了。」這可見我們現在漢文佛教實在遺憾得很!這完全是信、進、念、定、慧沒有建立起來啊!別人的一句話,就動搖你的心,遺憾不遺憾?若不讀經論,也還不知道今天佛教徒的不及格嚴重到這個程度。
而信、進、念、定、慧善根成熟的菩薩,他對佛菩薩的信心非常堅固!我們姑且這樣說:譬如靜坐時,能夠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自己會想到:「我還是很淺薄的境界嘛,只是小小的明靜而住、有點輕安樂而已。若佛菩薩境界就更高更高了!」因此對佛菩薩的恭敬心就加強了。對佛菩薩有恭敬心,對佛菩薩說的法也就有歡喜心,而學習的心也會提起來。不會說:「我又不做大法師,學習經論幹什麼?」不會那樣說啊!他的信、進、念、定、慧非常的強,雖然還沒有到聖人的境界,但他能調伏煩惱,念念向道上會。
這時候,佛以大慈悲心大智慧境界「護念他」,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加持他一下!」這在二、三十年前很少聽見這句話。顯教的人很少用,是密宗的人用這句話。佛以不可思議的神通力、道力、大慈悲的力量,加持他。而他本來就是有道心的,得到佛力的加持以後呢?一努力就得無生法忍,成為聖人了。善護念諸菩薩就是這樣的境界。
這裡還可以分兩種:一、加強他內心定慧的力量,可以得無生法忍。二、加強他的慈悲心,則能弘揚佛法教化眾生。
「善付囑諸菩薩」,可以分兩個意思:第一、佛涅槃的時候,還有很多的佛教徒程度不及格,所以佛付囑利根(善護念成功)的菩薩:「你要發大悲心教化這些不及格的菩薩,教他們得所未得,成就聖道,住持佛法!」也就等於佛下了命令:「你要發慈悲心教化這一切發心修行的人!」第二、佛能護念善根成熟的菩薩,令他容易得聖道。對其餘一切的菩薩,佛則宣揚無量無邊的佛法教化他們。
因為唯有佛能夠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使令正法能久住世間而不滅,所以稱為:希有世尊!
須菩提尊者提出問題請佛回答時,先讚歎佛,下面是正式提出問題。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還沒有發無上菩提心,而能夠受三皈五戒、修學十善法的人,稱為「善男子、善女人」。如果不受三皈五戒,也不修學十善法,隨時會作惡事,那是不能稱為善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就是建立。心,是指願。這個人繼續地學習佛法,建立無上菩提心,就是建立了無上菩提的願,即願得無上菩提的意思。
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我們通常念: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若是從內心很誠懇地發願,則可以名為發菩提心。如果只是作功課,隨著文念一遍,這不算數,因為心並不誠懇。
在《顯揚聖教論》上,有一個發菩提心的儀軌,詞句不同,但是義和這裡一樣。要在一位大德面前,磕三個頭,然後跪著念文三遍:「大德一心念,我玅境比丘,從今日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從今以往凡我所修:布施、持戒、忍辱、正勤、靜慮及慧,一切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我今與諸菩薩摩訶薩和合出家,願尊證知:我是菩薩!」大德說:「善!」答:「爾!」然後一拜而起。
這不只是念念而已,而是經過長時期地學習佛法,多少次在內心思惟這件事:「哎呀!應該弘揚佛法,廣度眾生!」最後,決定在一位善知識前宣告:發無上菩提心!
我們漢文佛教傳戒時,連續地受三壇大戒:先受沙彌戒,再受比丘戒,沒隔多久,又受菩薩戒。當然,這樣子做也是很好。如果是認真一點呢,受沙彌戒以後,要學習沙彌戒,能受持清淨了,經過沙彌戒和尚的認可,再去受比丘戒。應該受沙彌戒時,就是發出離心了,發出離心也稱為發菩提心(菩提是聖人的智慧),就是想要得聖人的智慧。想做大菩薩,或不想當大菩薩,只想要得阿羅漢,都先要有意願,然後再受沙彌戒。或者小孩子知識還不夠,未發出離心,但也願意出家受沙彌戒,年紀漸漸大了,到二十歲知識稍微豐富一點,能發出離心:「我不願意做生死凡夫,我想要做聖人!」有這樣堅定的意願,經過戒和尚的同意,就可以受比丘戒。
是誰為你授比丘戒?還是由授沙彌戒的和尚請來三師七證,然後專為這沙彌授比丘戒。受戒以後,要學習比丘戒的開遮持犯,持戒清淨,繼續地學習戒定慧。讀《華嚴經》
後,也就可能會發無上菩提心,這時候再受菩薩戒。應該是這樣!
當然連續地受也好,一下子把這件事做好以後,繼續地學習佛法,也就會發出離心、發無上菩提心。如果不學習佛法,只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也好,但無上菩提心,未必能發。不過,也不要緊,能誠心念佛往生到阿彌陀佛國,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也會勸你發出離心、無上菩提心,再勸你得聖道。所以念阿彌陀佛,這一件事的確是好。
剛才這一段話的意思:文上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內心要真誠地經過一段時期地學習佛法,然後在內心思惟觀察,你會激動:「佛法是這樣子呀!」經過多少次地思惟觀察,在心裡醞釀,而真誠地發出:「我要發無上菩提心!」這時候,才舉行發菩提心儀式。應該是這樣!
須菩提尊者說,善男子、善女人發無上菩提心的時候,「應云何住」:能安住不退是為住。發無上菩提心當然是受菩薩戒了,或者受五戒的在家菩薩,或者受比丘戒的出家菩薩。菩薩開始發無上菩提心,他能安住在大乘佛教,一方面學習佛法、修學聖道,一方面廣度眾生而不退,這不容易!
已得聖道的菩薩,那就很容易安住不退。而凡夫因為有貪瞋癡,又沒得到禪定,眼前色聲香味觸——令人顛倒迷惑的境界,隨時隨地都有煩惱。要安住在佛法裡不退,這件事很不容易!所以須菩提尊者提出這個問題:怎麼能夠令菩薩安住不退,心裡沒有虛妄分別呢?實在這也是為我們請問的佛法。
退有兩種:一、表現於外的行動。二、內心的問題。若胡思亂想,菩提心不顯現,顛倒迷惑出來了,那都算是退呀!所以提出這個問題:內、外要安住不動,怎麼辦呢?
如果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很順利地安住在佛法裡,有進而無退,是最理想的。若是有妄想而退失無上菩提心,也知道不對,可是很難恢復過來。怎麼能調伏這顛倒迷惑的心情,恢復無上菩提心呢?所以要知道「云何降伏其心」:就是怎麼調伏貪瞋癡、顛倒迷惑,而能恢復無上菩提心呢?
這裡有兩個問題:「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但是下面佛答覆了三個問題,就是包括前句怎麼叫做發無上菩提心,這也有安住的意思,也就是「發無上菩提心」和「應云何住」合起來回答,「降伏其心」是單獨回答。分成這兩個部分。
二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佛回答之前,先讚歎須菩提尊者「善哉!善哉」:你讚歎佛善護念,讚歎得很對,提出的問題也很好,所以有二個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佛是很誠實、真實,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佛承認如須菩提所說的:「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佛告訴須菩提,你心要安下來,不要妄想,要注意地、認真地來聽佛回答。「當為汝說」:我會為你說這件事。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應該如下文所說的法門這樣子安住不動、這樣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須菩提尊者回答「唯然」:這是文言,白話就是:是的!「世尊!願樂欲聞」:我歡喜聽佛開示。
三四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
這底下佛正式回答「應云何住」的問題。裡面分四段:第一科是廣大心:表示菩薩有廣大的慈悲心,他所要救護的眾生是沒有界限的。
前面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下面說「諸菩薩摩訶薩」,因為善男子、善女人發無上菩提心就是菩薩了,所以是一回事。若沒有發無上菩提心受菩薩戒,是不得戒的。但是,受了戒後還常常學習佛法,忽然間有一天發真誠的菩提心,就是菩薩,也就是得戒了。因為沒有發心,受戒時沒得戒,還不是菩薩,到這時候才得戒。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是指前面善男子、善女人說,應該這樣降伏其心。
文句應該是回答云何降伏其心,但內容是回答前面「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的問題。那麼為什麼叫做降伏呢?看下面的文,也有降伏的意思。
因為菩薩發的無上菩提心,是為饒益諸有情故,所以菩提心中包含著大悲心!感覺眾生在生死裡流轉很苦:「我要救護一切眾生離苦得樂!」這是大悲心。而大悲心的對象,就是一切眾生。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雖然都是眾生,此一類彼一類各個不同。什麼類呢?「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這四類。我們平常說六道輪迴: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這樣還沒有包括中陰身在內。說「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因為中陰身是化生,就包括中陰身了。所以這裡雖然說四句,但是比六道眾生的含義廣。
「若有色、若無色」,這是約表現於外有形相的身體說,有有色、無色的不同。「有色」:欲界、色界天的眾生,都是由地水火風的色法組成的身體。當然色界天眾生的地水火風比我們欲界好得多,我們是太差勁了。「若無色」:是指無色界天的眾生,他們沒有地水火風組織的身體。
「若有想、若無想」,這是約內心、所緣境界說。「無想」:是色界天第四禪的無想天,第六識不動,沒有一切的想;其餘的欲界、色界、無色界的眾生都是「有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是單指無色界最高的非有想非無想天。「非有想」是沒有粗顯的想, 「非無想」是有微細的想,合起來就是非有想非無想。
前面所說已包括一切眾生。這是指他的大悲心非常廣大,有廣大的大悲心,就超過聲聞、緣覺,也就是降伏了二乘人。
佛在世的時候,有個比丘,他看見大眾僧缺少當執事的人。他心裡想:「我得阿羅漢以後,發心為大眾僧服務。」他繼續地修四念處,修止、修觀,由初果、二果、三果,得了阿羅漢以後,佛就對他說:「你以前想發心為大眾僧服務,現在要發心了!」佛這位善知識,真是不可思議!以前有過的妄想,佛都知道,但沒得阿羅漢的時候,佛不說。佛在世的時候,為大眾僧服務,要到阿羅漢的境界,三果以前都不及格啊!可見那時候的佛教,有多麼高尚,反觀我們現在的佛教怎麼樣?
阿羅漢得阿羅漢道的時候,也能為大眾僧服務,也能弘揚佛法廣度眾生。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富樓那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大迦葉尊者、鄔陀夷尊者,都能度眾生的啊!但入涅槃以後就不度眾生,全面地休息了。
菩薩得無生法忍,從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到第八地,就像《普門品》說的:十方世界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不入無餘涅槃!初地、二地、三地、四地,這樣的菩薩還是肉身,若死後,還要再得一個身體,還是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不入無餘涅槃。到第八地菩薩,程度是更高了,有能力入無餘涅槃,但是他不入,願意繼續保持生命,廣度眾生,所以超過阿羅漢的境界。這樣說,「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是以有降無,現在以有大悲心降伏了無大悲心,超過二乘人。所以,若發無上菩提心,有這廣大慈悲的境界,就是降伏二乘心。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第二科是第一心:指菩薩的大慈悲,是以最殊勝的功德來利益眾生的。如果是以人間天上的福樂救護眾生,這是初級的;如果是用二乘人的功德利益眾生,是中品的。現在「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是以佛的功德利益眾生,所以是最殊勝,稱作第一。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發大悲心教化這麼多的眾生,目的在哪裡呢?教他們做什麼呢?他沒有衣服,給他衣服;他沒讀書,為他造學校;有病為他造醫院。這事是好嘛!發無上菩提心的人,這些事情是應該做的,但是,他的大悲心不單只是做這散亂的善法,而是希望眾生得「無餘涅槃」,消滅三界所有的惑業苦,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究竟地解脫一切的痛苦,永久地安樂自在。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最高的目標是這樣子。
一般散亂的善法,雖然也是眾生所歡喜,但不能究竟解決問題。他沒飯吃,給他一碗飯,過幾個鐘頭又餓了;看醫生,就算是病治好了,過了多少天、幾個月,又有病了,他的苦惱還是存在,問題沒能究竟解決!若是得了涅槃,就永久沒有老病死了。菩薩道和一般善法的不同就在這裡!並不是說菩薩不做這一切善法,菩薩也造學校、造醫院,也做醫生、做工程師。世間上利益眾生的事他都做,但目標是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若是我們出家人受了菩薩戒,也只是行這一般的善法,會有問題!若你沒得聖道,也可能是內凡都不到,只是在外凡有一點慈悲心做功德。做功德有什麼不好呢?做功德好!但是三惡道還隨著你呀!這個問題沒解決。因為沒能深入地學習佛法,就不能真誠地發無上菩提心,可能就只是停留在做這些散亂善法的程度,停留在這裡,就不是菩薩道。
若是「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也是做這些事,那是菩薩道!
所以同樣做一件事,有的是菩薩道,有的不是菩薩道。因為沒有發無上菩提心,做這些事情就是一般的善法;若發無上菩提心,把一杯水送給人飲,就是菩薩道,更何況造一個醫院呢!菩薩道和世間善法是不一樣的。雖然表面上無差別,其實還是不一樣,發無上菩提心是非常偉大的事情,是大人的境界。
「而滅度之」:就是以無餘涅槃利益眾生,也滅了一切一切的煩惱。度,就是超越。解脫一切的生死苦惱,使令你究竟的安樂自在。菩薩發這樣的廣大心,「皆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這是最殊勝的心,以殊勝的利益來利益一切眾生。所以名為第一心。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
第三科是常心:指菩薩廣大的慈悲心,是不退轉、長時期永久地教化眾生。
因為眾生太多了,菩薩行菩薩道時,度化這個眾生,費了很大的辛苦,他還不信佛,度化那個眾生,也不容易。時間久了,就厭倦:「生死道長,眾生性多,怎麼能夠普度一切眾生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呢?這事很難辦嘛,我不如做自了漢好了!」菩提心就退了。
現在這位菩薩學習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知道眾生是空的,生死也是空的,得涅槃、不得涅槃是平等相,度眾生就是沒度眾生,沒有什麼可厭倦的,所以他的菩提心不退,他能夠做「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這件事,而不厭倦。想要無上菩提心不退轉,就要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雖然做了很多利益眾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心裡感覺沒有做事;雖然眾生很難度,但是在心裡觀察眾生是畢竟空的,也無眾生可度,所以無上菩提不退轉。
如果不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認為:「真有眾生是我度的,這徒弟是皈依我的!」這樣子容易退轉,無上菩提心很脆弱,一下子就退,退了就不是菩薩了。
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第四科是不顛倒心:菩薩度化眾生,他的內心有般若的智慧,不同於凡夫顛倒迷惑。
發菩提心的菩薩能夠很長遠地發大悲心廣度眾生。為什麼能那麼長遠度眾生呢?因為「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他觀察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所以度化眾生就是無眾生可度,觀察自己也是畢竟空,度眾生者不可得,所度的眾生也不可得,所以心裡面不感覺到辛苦。這一定要修學禪定,而且要有般若波羅蜜,這樣,所有的煩惱境界不能動搖他,因此會感覺到很輕鬆、很自在,才能做出來這件事。
「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的觀法,應該要再講一講。
第一種觀法:佛法分三世——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若以今天為現在來看,過去我也是有生命的,未來我還是有生命。站在今天的角度看過去,過去的生命已死,所以過去的生命猶如虛空,無色受想行識。以今天看未來,未來的生命還沒有成就,因為因緣沒有和合,故未來的生命也猶如虛空。如果在過去看現在,現在也就是未來,未來的身體就是現在的身體,因為生命還沒有成就,也是猶如虛空。若以未來看現在的身體,就是過去了,這身體也是猶如虛空。這樣觀察,過去也是空的,現在也是空的,未來也是空的,都像虛空似的。若想要知道實無眾生可度的話,靜坐的時候先作如是觀。
第二種觀法:一切法都是因緣有的,因緣有就是自性空。用自性空觀,觀察這身體是畢竟空。「緣起自性空」正確的理論即此。若再加以解釋,譬如說這個房子,三年前這地方是空地,怎麼有房子了呢?就是有投資的人,請建築師規劃,圖則畫好了,向政府申請,政府批准了,就施工,到今天房子完全蓋好了。怎麼有的?因緣有的!有這些因緣就有房子,名為緣起有。
那麼,由各式各樣條件造成的房子,怎麼稱為自性空呢?我們先解釋自性:不是因緣有、不是由各式各樣的條件造成的,自己就有,名為自性。現在看看這緣起的房子是自己有的嗎?若是自己有的,則不需要投資人做種種規劃、由建築公司來造。若沒有這麼多因緣,就有這個房子,那就是自性有。「自」對「他」說,因緣就是他,由因緣而有,就是他有;因緣有的東西,它自己沒有真實體性,所以需要投資的人集合眾多的因緣,才能造出房子。如果本來就有了,那何必費這個麻煩呢?所以由因緣有的東西,它自己本性是空,它本身是無所有的。
說造出來的房子是有,這是因緣有,不是自性有。不管是光也好,石頭、木頭,各式各樣都是由因緣有的,沒有一法是自性有。所以在因緣有的這個時候,自性還是空的。觀察時,先觀察每一法都是屬於因緣,是因緣有,然後觀察它自性空,自性空的時候,也沒有樑、柱、地板等,什麼都沒有,無有少法可得,在自性空上,房子是沒有的,這就是「緣起自性空」。
觀察房子是緣起自性空,觀察人也是自性空,不管男人、女人都是緣起自性空。自性空中,沒有男、沒有女,沒有美、沒有醜,也沒有如意、不如意的事情,都是無所有的。但為什麼有了?因緣有!若以前做了很多的功德,那麼今生就會如意一點;若常常地傷害別人,苦惱就會多一點。苦惱、如意是自己栽培的,是因緣有,自性空中一切都不可得。
「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菩薩教化眾生轉迷起悟,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教他修學四念處得聖道。當這個眾生成就阿羅漢道、發無上菩提心時,
者。因為菩薩有畢竟空的智慧,也有緣起的智慧,用畢竟空的智慧觀察這些事情,心裡面很安閒自在,不會說:「我有很大的功勞!」不像世間上的人,有功高震主的問題——害怕他功勞太大,本領太大,對我有威脅。佛法中沒有這個問題,佛教我們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無論什麼情況,心裡面很平安。到達這境界,沒有爭論、也沒有一切的糾紛,都是平安的,佛法的偉大就在這裡!
而修行這件事呢,也要有智慧,只修禪定還不能夠解脫生死大苦,若用畢竟空的智慧觀察,才能斷煩惱的種子、才能成為聖人。說「我不修止觀!」那怎麼能得聖道呢?光是閉上眼坐在那裡,能得聖道嗎?我看是很難。「哎呀!我開悟了!」自己說開悟啊?真的嗎?糊塗人或者會同意。實在呢,要常常地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要讀《大智度論》才能明白《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道理,這時候就知道要如何依據佛的開示,修學戒定慧得聖道。如果把佛所說的放在一邊,而言「我這裡邊沒有這些傢俱!」能得聖道啊?我看不能!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何以故」:為什麼度化了很多的眾生,而說沒有眾生得到滅度呢?下面解釋理由。「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假設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思想和我們凡夫一樣,也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樣的話,他就不是菩薩,而是一般的凡夫了。我們凡夫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菩薩沒有這種顛倒、錯誤的想法。
什麼是「有我相」呢?沒有修學佛法的人,或者學習佛法但沒能認真的人,也都是有我相。我們日常說話也會用「我怎麼地、怎麼地……」但多數沒有深入認識究竟什麼是我?在《瑜伽師地論》、《大智度論》、阿毘達磨論裡,說得非常清楚:佛在世的時候,外道是有我論的思想,而佛陀的思想是無我論。佛法是無我論,非佛法是有我論,所以深入修學聖道有成就的人,是無我的!
外道怎麼樣執著我呢?他認為:在眼耳鼻舌身意的生命體,有一個常住不壞,永久存在而不會被破壞,有真實體性、主宰能力的這麼一個東西,這就是「我」!人的壽命會結束、身體會壞了,但是「我」的體性不壞,繼續存在。怎麼存在呢?它可能到地獄、可能再來人間、也可能到天上去,又得一個身體,「我」就住在身體裡面。身體等於是「我」的房子,就像人在房子住了一百年,然後「我」再換一個房子。那個房子可能如意、也可能不如意,也有壞敗的時候,但「我」是永久存在;我的住處——身體有老病死,「我」本身是沒有老病死,永久存在的。外道有這種思想。
佛陀說:「無我!」沒有這個我!若我們不以佛教、非佛教區分,如果有人告訴你:「你的身體裡有這麼一個東西!」這樣的思想,你接受或是不接受?同意或是不同意?可能還是會很歡喜接受這件事。因為感覺到有道理,可能會接受這件事。但是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否認這件事,而說「是無我的!」那麼,很快地我們就會感覺到有問題了。
比如說:我們這個身體死了以後,再得一個身體,前一個身體和後一個身體是兩回事,因為有「我」在中間,可以連續下去而不斷。現在否認有我,那怎樣連續呢?佛陀的智慧說:下一個生命的出現,是這一生思想、行為所創造的業力,由業力變現出下一個生命,如果業力不發生作用,下一個生命就不出現了,所以佛陀告訴我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而不說有我。
現在這位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是佛陀的弟子,相信無我論,也這樣地學習、修行。無我觀修成功了,所以能觀察自己本身是無我,觀察一切眾生也是無我的。
如果是認為「有我」的時候,除滅了生死的大患,就是「我」解脫了,然後得涅槃,就是「我」住在涅槃那裡的意思。
天台智者大師在《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中,解釋無色界天最高的一層天——「非有想非無想天」時云:「外道入此定中,不見有無,而覺有能知非有非無之心,即計此心謂是真神不滅」,那一層天有微細的想,沒有粗顯的想。微細的思想是什麼呢?就是非有想非無想天的人執著認為:其它世間上的一切事情都壞了、都清除了,唯有那個常恆住、不變易能覺知的我,沒有壞,依舊存在,常住不滅!這就是「我」!這就是非有想非無想的境界。
若是承認有我,說:「這是佛性!」那非有想非無想天應該成佛了,因為他的這個「我」解脫了一切的苦惱,在那裡湛然常住,應該他就是佛了!但是佛說:那人還是生死凡夫,連初果聖人都不是。所以佛法是不承認有我論的。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四句話,「有我相」是總說:執著有我的人,認為我們的生命有老病死,但是老病死裡有個不老病死的,那個「我」是常住不壞的。如果有這樣的思想,就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別說:人相指現在,眾生相指過去,壽者相指未來。
「人相」是指現在的「我」在六道輪迴裡,表現於外的是人的相貌,不是地獄、也不是天,是人!「眾生相」是指過去,這個「我」從過去久遠久遠以來到現在,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經過很多很多的生、很多很多的死,是為眾生相。「壽者相」是現在的生命結束了,但這個「我」是長壽的,它能無窮無盡地存在下去,這個「我」在未來名為壽者相。這是分三世,合起來就是「我」。
若菩薩有我相,即非菩薩,那是指一般的凡夫,不是佛教徒。菩薩發無上菩提心,是一個很偉大的佛教徒,加上有「無我論」的思想,能通達無我義,有般若的智慧,這樣才是菩薩!如果執著有我,那就是凡夫的煩惱,這無明的煩惱是一個染污的境界。若能夠通達無我而深入地學習,成就無我的智慧,那就是聖人了。所以,有我論是凡夫境界,無我論是佛法、是聖人的境界。佛教徒相信了佛法,處於凡聖之間。因為相信佛說無我的道理,我們學習無我,逐漸地、逐漸地就是超越了凡夫的境界,到聖人的世界了。
這位菩薩度化眾生的時候,觀察一切眾生都是無我的——實無眾生可度,就是沒有我可度!眾生也只是現前的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一定是要敗壞的,沒有「我」可得!是這樣子度化眾生!什麼是度眾生?眾生怎麼樣接受佛法的度化?從這樣的道理說:能通達無我義,就是接受佛法的教化了。
說修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觀身不淨,觀受是苦」是助道——幫助我們得聖道。「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是正式入於聖道的法門。因為這個身體是臭穢的,但我們認為是清淨的,在這認為是清淨上起種種的貪愛心。貪愛心重,修無我觀就困難,會有障礙的。所以佛告訴我們,修不淨觀對治欲,欲心微薄了就沒有障礙修行的力量,這時候修無我觀容易成就,所以是助道。正式修學聖道,是修無我觀。
無我觀分兩種:我空觀和法空觀。「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是修人無我。若執著在色受想行識裡面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名為我執。破除這個我執,名為我空觀。
不修無我觀的人,聽見這樣的話,可能接受也可能不接受。就算接受了:「修無我觀,那有什麼了不起呢?」也不感覺到有什麼微妙。但是,若能夠常常修無我觀,微妙就在那裡出來了。道理在哪裡呢?若是執著有我,就會對自己有愛,對別人就不那麼愛,所以很難有慈悲心。若不侵犯我的利益,還可能做一些利益他人的事情;如果侵犯我的權利時,那可能會要除掉對方,保護自己。所以佛陀說:要能無我!佛陀的意思:根本不承認色受想行識裡有「我」,所以說無我!
眾生執著有我有什麼不好呢?因為不能斷滅私心,就會有貪心,有貪就有瞋,而這都是從愚癡來的,所以有貪瞋癡的煩惱。有貪瞋癡的煩惱,能做善業也能做惡業。可能由貪心、可能由瞋心、也可能由愚癡心做善業;也可能由貪、瞋、愚癡心做惡業。不管是善、是惡都是流轉生死的動力,或者因惡業有生死,或者因善業有生死,都是流轉生死的苦惱事情。
若能修無我觀就不同了,他會觀察:「沒有自己可愛護!」所以不傷害別人。常常修無我觀時,若別人罵你一句,你想:「這是罵誰呢?罵我?沒有我可罵嘛!」這樣想,就不會有瞋心。若是有我,有人侮辱你,就憤怒了。這還是很粗顯的事情,若能觀察到微細的境界時,就接近聖境了。所以修無我觀,在小乘佛教非常重要,而大乘佛教也重視這一點。在《中觀論》上說:修一切法空觀是重要,修無我觀也是重要的。如果我們不修無我觀,只觀一切法空,還容易保留「我」——一切法空,但「我」是不空的。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
「不與萬法為伴侶」這句話,可以約聖人講,聖人的心是不與萬法為伴侶的。但是若說「我」不與萬法為伴侶,那就是凡夫境界了。我是單獨存在,常恆住不變易,但是一切法都是空的,那麼「我」就不與萬法為伴侶。
佛法中說我執分兩種:一種是分別我執,一種是俱生我執。分別我執是指心的分別,也就是學習來的。老師告訴我:「這個身體裡有個我。」我恭敬地信受如是法,所以就會認為:「身體裡面有個我!色受想行識是老病死,終究要壞的,但這個我是常住不變的!」而歡喜這種思想,這是分別我執。由老師這樣說,自己也如此相信、接受。或者沒有老師,因為人的第六意識善於思惟,也會思惟到:有個我——平常說「我」,這是一句話,是個名字,名字裡面應該有所表達的體性,這裡面有我,應該有我的體性!說「這個房子」是名字,房子表示一種物,有物才有名,名義著實。所以,可能由自己的思惟而來,也可能是由老師教導,這樣的我執,稱為分別我執。
第二種是俱生我執,不需要分別,不需要老師教導,也不是讀書學習來的,是在無分別中就執著有我。這樣說,假使沒有分別我執,決定還是有俱生我執。若只觀一切法空,沒修我空觀,我執也還在,而說「不與一切法為伴侶」,那就可能會形成這樣的思想:「我是真常不變的,其餘一切法都是空的。」若回頭認真學習佛法,佛法是無我論,那麼你是有我論,又自稱是佛教徒,對不對呢?是有問題的!
現在因為是在禪七裡面修觀,三三昧與修觀有關係,就是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有小乘的三三昧,有大乘的三三昧。若沒有發無上菩提心,那就是小乘的三三昧。不過,唯識宗對於大乘的三三昧和小乘的三三昧,說法也不一樣。現在不解釋那麼多。
「空三昧」,三昧是定,在禪定裡面思惟:我不可得!這叫空三昧。我不可得,但還有色受想行識、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聲香味觸法,眼識乃至意識還都是有的。這一切法都有,只是沒有我,是為空三昧。「無相
,指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眼耳鼻舌身意等十八界一切法都是空的,這是無相三昧。先是我不可得,而後一切法不可得,這就是我空、法空;在我也不可得、一切法也不可得的境界裡,然後心裡面遠離一切分別,名「無願三昧」。
靜坐的時候,修奢摩他以後,不妨作如是觀。如果是得了定,在定裡面作如是觀,那就是三三昧了。這樣講三三昧,我們才明白無相三昧就是「不與萬法為伴侶」!空三昧是我空,先修我空,然後修一切法空,這樣子就沒有我執的過失。如果不修我空,只是觀一切法空,那這人有可能不是佛教徒,因為「我」還在。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從始至終都是無我論,中國佛教是大乘佛教,相信、受持讀誦《金剛經》的人非常多,但是對於無我論和有我論,恐怕未必有認識。為什麼受持讀誦這無我論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反而對無我論迷迷糊糊的呢?不只是沒有認真學習佛法的人,對於這個道理模糊,就是在佛學院裡學過多少年,還是不知怎麼回事!為什麼這樣呢?我的看法是:從這裡看出中國佛教很衰微了!
我想再多說幾句:出家人或者是在家的佛教徒,願意弘揚佛法是非常殊勝!一個人做不到,就組織一個團體——出家人可以組成一個團體,在家居士也可以組一個團體,也有出家法師與在家居士合起來組成佛教團體——最初可能還不錯,過一個時期就衝突、不和了。原因在什麼地方呢?就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根本的原因就是有「我」,有我相則不容易和合。若「無我」就容易和,因為不會只為自己,而是為團體的利益著想,為一切眾生的利益著想。為什麼不為「我」著想?因為無我!
佛教徒修四念處成功,按小乘佛法說是得初果須陀洹,在大乘佛法就是證初歡喜地,這是聖人。他信受這樣的理論,而且認真這樣修行,成就聖道。因為有「無我的智慧」,他不怕死,因為他感覺沒有我可死,沒有生死的這件事。初果聖人、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也還需要衣食住這些維護生命存在的資糧,但是他能全部布施給別人,自己死了沒關係,他不在乎。為什麼他能這樣呢?就是修無我觀的關係,所以能做到這一點。
南傳佛教的小乘佛教學者,若是能認真地閱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樣的大乘佛法,他也能接受,因為這也是說無我論,與小乘佛教沒有衝突。再進一步說,所有的大乘佛法和南傳佛教是一致不衝突的,而且更殊勝。所以大乘佛教學者,不需要棄捨大乘,回向小乘,若是這樣子,你就是沒有智慧。因為大乘佛法比小乘佛法更圓滿,大乘佛法提倡大悲心廣度眾生,這件事不對嗎?大乘佛法與小乘佛法不同的一點,就是大乘佛法提倡大悲心,不要做自了漢。其實,自了漢也是了不起,好過連自了漢都不是,那就是不及格了。但如果能發大悲心廣度眾生,是更了不起!
所以從事實與理論上看,我們應該學習無我論,不要學習有我論。相信有我論會有很多煩惱、問題。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就不是菩薩,那是一般的凡夫境界了。
以上,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一共四種,前三種合而為一就是慈悲心,後一不顛倒心就是般若;大慈悲心和般若的智慧統合起來,名之為發無上菩提心,也就是安住於大乘佛法了。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這「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以下,就是回答「云何降伏其心」。
前面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這是菩薩發無上菩提心的願。現在「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指修行六波羅蜜,是行——由願導行,發無上菩提心以後,由於菩提心的推動,行菩薩道救護眾生,所以是行。後面「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那一段是果。這三段文合起來就是願、行、果,願行果,實在也就是金剛般若!
菩薩發了無上菩提心,能夠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能大慈悲救護眾生。不能只發願而不行,還要有實際的行動去救護眾生。應該怎麼樣救護眾生呢?就是修行六波羅蜜。第一個是布施波羅蜜,怎麼樣做法呢?
「復次,須菩提」:佛又招呼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發無上菩提心的人就是菩薩了,他修行布施的時候,「無所住」就是無所執著,應該心不執著修行布施。用無執著來降伏有執著的心,這樣回答降伏其心。
「執著」這件事,沒有修行的人,由思想活動表現出來顯著的相貌,不是貪就是瞋,再不然就是愚癡。而執著是最微細的煩惱,如果不常修止觀,就不能察覺微細的煩惱,動了貪心、動了瞋心,才知道有煩惱。其實,在貪瞋之前還有個「執著」的煩惱,我們不覺知。
如果說我們只是伏住貪、瞋的煩惱,這只是暫時的,因為微細的煩惱還在,總有一天還是要貪、還是要瞋。現在佛告訴我們:若消滅了微細的煩惱,就永久不會有貪瞋的問題,所以斷煩惱應該要斷微細的煩惱。因此佛說:「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佛說法就是能說到重要的部分!只是說「不要貪、不要瞋」,這是無效的。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法」就是這些色聲香味觸法,也就是一般因緣所生的虛妄境界。「住」是愛著、執著的意思。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應該心不要對法有所執著,不執著修行布施的這件事,而修行布施來救護眾生。
我曾經說過煩惱粗、細的問題。譬如說我歡喜吃餃子,當別人說:「這餃子包得好,餡調得好、皮也擀得好,或者是蒸餃,或者是煮餃……」只是這麼談著,我就流口水了。但是我自己反省,並不是明顯地想吃餃子。從這裡就看出來:執著心很微細。若明顯地想吃餃子,貪心就已經出來了,在貪心之前,實在還有微細的貪心,這個執著就是微細的貪心。又譬如別人若是毀謗我,雖然我不是明顯地憤怒,但是心裡有一點不高興——明白地說,這就是我們平常不覺知的微細煩惱。
現在說「無所住」就是不要有微細的執著。怎麼樣辦法呢?就是要觀一切法空。觀一切法空時,這微細的煩惱就不存在了。當然,沒得禪定時,觀一切法空,思惟這個身體是空的,思惟色聲香味觸法都是空的,照樣還是起煩惱。若是得了禪定,在禪定裡面思惟一切法空,容易有作用,這個力量強大起來,能斷煩惱,成為聖人。
修行這件事——我們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觀一切法空,也是要依據經論上說的修行次第,認真地修行才能成就!一天就念一遍楞嚴咒,念一遍大悲咒、十小咒,念幾十年也不行。若像蕅益大師連續念十萬遍大悲咒,那可不同了。不管修什麼法門,蜻蜓點水是不行的,要用全部的時間、精神,才可能有成就的。只是上早晚殿,這樣子想有成就啊?善根或許也能栽培多少,但是想現在有成就,不行的。譬如我們就是這麼讀讀《金剛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這樣讀一遍也有功德,但是想得聖道是不行的。這道理是一樣的,非要深入地學習,前方便也要注意,然後用功修行,才有希望成就。
,主要還是說行布施應該不要執著,這是總說。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就是詳細地說明內容,這是別說。假設我們買了麵包,布施給饑餓的人,麵包就是色聲香味觸法;或者買一棟房子、造醫院,救護眾生、為眾生治病,這也是色聲香味觸法。做這些善事時,對這些法都要不執著。怎麼不執著呢?「不住」!也就是要觀一切法空。觀察色聲香味觸法,都是因緣有、畢竟空。當然還要修禪定,修奢摩他的止,然後修毘缽舍那的觀:觀色聲香味觸法是無常、是無我、是畢竟空的。這樣觀,經過一段時間,然後才能調伏煩惱。
天台智者大師說:從空出假的菩薩有三個階段,可以度化眾生。
第一個階段,就是內凡位,止觀有力量使令煩惱不生起,這時候可以行菩薩道。行菩薩道時,能運用智慧,而不會用貪瞋癡處理事情。為什麼呢?因為止觀能調伏貪瞋癡,所以不以貪瞋癡做事情。
第二個階段,指得無生法忍,就是入聖道的時候。由煖、頂、忍、世第一進入到初歡喜地,斷了分別我執,也斷了很多煩惱,這時候的止觀更有力量,是聖人行菩薩道了,不是凡夫。
第三個階段,八地菩薩。如〈普門品〉說的:在十方世界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乃至水災、火災、刀兵劫難,念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都能救護。到第八地菩薩就有這種力量,這時候從空出假,發大悲心,廣度眾生。
如果不是在這三個階段,而是在外凡位,煩惱還隨時活動,想行菩薩道是很困難的。因為貪瞋癡還會活動,處理事情不能完全用般若的智慧,而用貪瞋癡處理事情,這樣難免大家會衝突,菩薩道就變質,就不是菩薩道了,所以佛法就逐漸地衰微下去了。
現在這裡說「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是要經過一個時期地修四念處,最低限度要能調伏煩惱,才能做到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的。
天親菩薩解釋這地方時,比較詳細:
布施,第一要「不著自身」:對自己的生命愛著心輕,才肯布施。不然,「這些都是滋養我生命的東西,若布施了,對我的生命有影響,我不能布施!」這樣愛著自身,就不能行布施波羅蜜了,所以非要修無我觀才可以。
第二「不著報恩」:我布施是無條件地利益你,對於你的生命有所滋養,令你有智慧、生活安樂一點、能學習佛法、能得聖道。完全是無條件地利益對方,並不希望對方回報於我。這樣子才是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布施。
第三「不著果報」:布施的時候,沒有希望將來得大富貴的想法。如果是「希望你回報、希望我將來得富貴」,那不是利益對方,是利益自己。這樣的心情不是大悲心的行動,那是一般的善法,而不是菩薩道了。
所以若能不住、不執著上述三項,純是用大悲心和般若波羅蜜修布施波羅蜜,而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這是菩薩道。不住,就是有般若的智慧力量能觀三輪體空的意思。三輪體空是什麼呢?菩薩是布施者,眾生是接受菩薩布施的,中間還有個財物,觀察這三方面都是畢竟空。
菩薩是布施者,還有受布施者,觀察這兩方面畢竟空,是我空;觀察財物也是畢竟空,這就是法空。我空、法空是二空,從三方面說就是三輪體空。這樣子能符合「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也符合「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那麼這才是菩薩道。
前面發無上菩提心那一科,只說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我空,還沒有提到法空,這裡提到我空、也提到法空,這是第一點不同。前面那段文只是發無上菩提願,而此處有無上菩提願又有菩薩道,有願、有行,是第二點不同。所以,這時候能有力量「降伏其心」。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這是結束前面這一段。
「菩薩應如是布施」:菩薩應該用般若的智慧與慈悲心和合,這樣子布施利益眾生。「不住於相」:不要愛著一切法,不執著一切法有真實性,不執著有我,也不執著有法,觀一切法空,令心無所住。這樣的布施,即是菩薩道。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六波羅蜜中,這裡只說到布施、般若(不住是般若波羅蜜),布施與般若波羅蜜和合,沒有說戒波羅蜜、忍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為什麼沒有講呢?天親菩薩解釋:布施波羅蜜能包括六波羅蜜在內。
布施波羅蜜有三種:
第一、財布施:布施錢財,救護眾生的苦難,這是財布施,也即是六波羅蜜中,第一布施波羅蜜。
第二、無畏的布施:你和我來往,心裡面感覺到安全,沒有恐怖,那就是無畏的布施。這是因為這個人一定有戒波羅蜜、忍辱波羅蜜得緣故。這個人受了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或者受持出家人的戒是更多了。和持戒的人來往時,會感覺到安全,因為他不會隨便傷害人。忍辱波羅蜜,就是被別人傷害,心裡不動,也不會報復。若能這樣做,對方心安,也是屬於無恐怖的布施。所以,無畏的布施包括戒波羅蜜和忍波羅蜜。
第三、法布施:是佛法的布施。佛法的布施包括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布施佛法的時候,不怕辛苦,就是精進波羅蜜。要有禪定才有他心通乃至五種神通,這樣子能觀察眾生的根性:「他有沒有什麼業障?他有什麼樣的善根?什麼樣的法才合適?」這都是由禪波羅蜜產生出來的,所以要有禪波羅蜜才能法布施。如果佛教徒說:「我學習了多少佛法,我可以講經了!」其實在法布施這方面還不算及格的,要有禪波羅蜜才能法布施。最後,般若波羅蜜那正是法布施,有般若波羅蜜,才能法布施。所以一定要修奢摩他,也要修毘缽舍那,達到聖道的時候——得禪定而有神通的聖人,才可以修布施波羅蜜。
這也可以看出來,並不是學一學,我會講了,就可以法布施。當然,這樣是說得太高了,但事實上就是這麼回事情!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應該這樣子度化眾生,弘揚佛法。
前面說不求果報的布施,但是另一方面說:布施波羅蜜,將來能得大富的果報。戒波羅蜜能得尊貴身,將來在人間、天上得到的身體很高貴。忍波羅蜜能得三十二相,能令人莊嚴。
買花供佛,也能使令相貌莊嚴,當然這也是很好的事情,但是也有問題。有什麼問題?我們舉例說漢高祖的戚夫人。漢高祖最後身體不太好,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久人世,就想到戚夫人的安全。因為呂后的兒子惠帝,已經被封為太子,要繼承王位。漢高祖劉邦想:兒子做皇帝,母親當然是有權力了,那麼戚夫人就危險了!所以他想撤銷太子的名位,改封戚夫人的兒子趙王如意為太子。但是這件事沒做成功,劉邦就死了。劉邦死後,呂后殺了趙王如意,再把戚夫人的眼睛弄盲,耳朵、鼻子、兩隻手、兩隻腿都割掉,放在鹽缸裡醃起來;然後叫兒子惠帝來看,惠帝一看,受到驚嚇就生病,不久也死了。後來呂后掌權八年。
這件事我想:戚夫人也可能以前買花供佛,在廟裡面修過這種功德,所以是有福報的人,相貌一定也是特別的莊嚴,不然漢高祖不會歡喜她。但是她連自己的安全都保不住,這可以知道戚夫人的智慧不夠。
修忍辱波羅蜜是包含智慧的,修福也要修慧才能圓滿,所以不可以只修福而不修慧。只修福而不修慧,雖然將來福報很大,但是遇見困難的時候,就沒有辦法解脫苦難。所以買花供佛雖也很好,但忍辱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也要修,要有智慧,功德才圓滿。修忍辱波羅蜜,是用智慧化解煩惱,無論什麼境界心不動!自然能不動心嗎?不是的!要有智慧才可以。修忍辱波羅蜜還有一個好處——有朋友!常常發脾氣的人,朋友都會離你而遠去。常常容忍,不要隨便發脾氣得罪人,朋友會很多。若能夠有智慧教導朋友,大家學習佛法增長智慧,將來會和很多很多大智慧人做朋友。所以忍辱波羅蜜有許多好處,要修忍辱波羅蜜。
精進,是這個功德有始有終做圓滿,第二樣功德也是有始有終地圓滿,一直不斷地做功德。將來得果時,就一個福報接一個福報,無窮無盡地接續下去。另外,精進的人多數能做領導人,所以精進波羅蜜也是很重要!
禪波羅蜜:修禪波羅蜜的人,將來得的生命不可破壞。我們現在的生命是很容易破壞的,用小小的刀一刺,就能把它結束,還不如一棵大樹的堅固,這就是我們以前栽培得不是太好。
般若波羅蜜,更是不得了!般若波羅蜜將來的功德是什麼呢?在大智慧人中得自在!前五波羅蜜如盲,般若波羅蜜如導,領導前五波羅蜜到無上菩提,般若波羅蜜是更重要了。
現在這位菩薩完全是為了利益眾生,不是為自己的利益,而修學六波羅蜜,所以不貪著果報。不貪著歸不貪著,功德還是有的,若貪著反倒不清淨,使令功德受到影響。所以說「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應該這樣子!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如果認為:我是菩薩、我能夠布施,有眾生接受我的布施,解除了困難,這都是有的,我有如是因,將來有如是果。現在說:我不可得、眾生也不可得、財物也是不可得——修無相、三輪體空的布施——都是空了,那將來是不是不得果報呢?下面解釋這個疑惑。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若是三輪體空的布施,功德非常的大,什麼原因呢?若菩薩不住相布施,所得到的福德不是用思量心能知道的。如果能三輪體空這樣布施,止觀的力量雖然還沒能達到聖境、沒得無生法忍,可是能修這樣的止觀行布施,就可以得欲界人天的福報,若是已經得聖道,那就更不可思議。
通常說「有福德」這件事,我們一般的意會:富貴的人就是有福德,不富貴的平常人,就是沒有福德。但是其中有一樣應該注意:心情自在沒有壓力,這就是福報、就是福德!外在生活所需的衣食住,可能如意,也可能不如意,但內心是清淨自在安樂,那也是大福報境界。那麼這是誰呢?聖人是這樣子。
如果能修無相布施,達到聖境的時候,不管所受用的衣食住是怎麼樣的情形,內心依然清淨自在,不是世間的富貴榮華所能及。世間上榮華富貴的人,可能衣食住比一般人好,表面上看起來很快樂,其實不一定,他心裡可能很苦惱。譬如政府官員為國家的事情很辛苦,有時候人事擺不平,心裡面也不見得快樂,另外家裡的事情更難處理,所以不見得是真實的安樂住。若是能修學聖道,達到聖境的時候,一切時一切處都是自在的,所以他的福德不可思量。若是這位菩薩得無生法忍——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入聖境的時候,他可以做國王,這不同於凡夫做國王,他那大自在的境界,也是「其福德不可思量」。
所以「佛法」被稱為寶的道理就因為它能令你安樂自在!即使在世間上做一般人、或者做富貴的人,都是安樂自在,和凡夫完全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現在放棄世間的一切,專心地修學佛法是值得的!因為將來會有很好的成就!不應該為了一件事就被繫縛住,而不能出家修行!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下面用譬喻表示福德的廣大不可思量。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你的心裡怎麼想?東方的虛空有多大?有幾高?你能想得上來嗎?「不也,世尊」:是不可思量的。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一方的虛空都不可思量、不可思惟的,十方的虛空更是不可思量了。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佛告訴須菩提,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努力地修我空觀、法空觀,有了成就,而能夠修布施波羅蜜,心無所住,他所得的福德也像虛空似的,廣大無邊際,不可思量。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這是以勸諫結束這段文。應該如佛所教導的修三輪體空的布施,不要有所執著,就成功了!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前面第一段是發無上菩提心的願,第二段是不住相修六波羅蜜的行,願和行屬於因,現在這一段是得果。願與行都是與般若相應的,是無所得願、無所得行,現在所得的也是無所得果。也就是修無相因,得無相果。
因為須菩提的疑問是:所看見的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乃至到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見到佛無量的相好莊嚴,發恭敬心供養,怎麼能說是不住相呢?所以佛提出這個疑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是大阿羅漢,不是一般的凡夫,佛這樣問他:你的心意是怎麼樣呢?可以說看見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的身相,就是見佛嗎?
我們初開始信佛的人,不管是在家、出家的佛教徒,也會碰到這樣的問題,就是:看見具有三十二相的人就認為那是佛。這句話不能說完全對、也不能說完全不對,但在凡夫與聖人是有差別的。
有一部論上說到一件事:有一位優婆塞,有一天在一個地方看見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並放大光明的人,還帶領很多的比丘。而這一位相好光明的人對他說了很多的法,但是這位優婆塞說:「你不是佛!」這位現出佛相好光明的人,對他說:「怎麼知道我不是佛呢?」「因為你說的都是邪知邪見!所以你不是佛!」
哎呀!我看見了這段文,心裡面很感動!如果是我們看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境界,我們敢說:「你不是佛!」這句話嗎?可能沒有說話就磕頭了,認為他說什麼都是對的。但這位優婆塞不是這樣,他是在家居士,還不是出家人。
當這位居士說完這句話,這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人就現出原形來了:是魔王(魔王有這種神通能現出佛的相好光明)。他就讚歎釋迦牟尼佛的偉大!說:「連一個五戒居士都知道我不是佛,何況出家的佛弟子呢!」這可見那個時代佛法的程度是怎麼樣。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說,怎麼名為佛呢?佛自己回答:得一切種智,名之為佛!佛沒有說: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人即是佛。
所以我想:佛教徒學習佛法,還是要多讀佛經,多讀從印度原文翻譯的佛經,這樣比較好!當然,初開始讀還不懂,那就得要找參考書——如龍樹菩薩、無著菩薩、天親菩薩這些人的著作,是可信的。在中國各宗派中:天台宗、華嚴宗、三論宗和法相宗,這些有名大德的著作都是可信。其它人的著作,也不是說決定不對,可以參考。讀久了,程度提高,就可以直接讀佛經,這樣子,能得正知正見。如果不讀佛經,也不讀這些有名大德的著述,而去讀一個無名氏的著作,當然也可能很好,但是不決定。應該注意這件事!
釋迦牟尼佛這句「可以身相見如來不?」當然是問須菩提。但這裡面也可能包括佛法住世久了以後,會有偏差,有些佛教徒對佛法的認識太膚淺,而產生種種的問題。所以佛問:看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這就是見佛嗎?可以想一想。
我們常常讀《金剛經》,可能這些文都背下來了,但是真見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人,可能還認為他是佛。那是為什麼呢?因為只是讀文,並沒有深深地思惟裡邊的義。這就是我們學習佛法,停留在「聞」的階段,沒能夠進一步地思惟。讀文也是很重要,文是什麼作用呢?文是表達義的。如果只是讀文而不思惟裡邊的義,雖然也有功德,但就是初一步的,不能得到甚深利益。應該思惟這件事!當然這話說來容易,實行起來也有種種的問題,有問題就要想辦法解除,不然,老是停留在初一步。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不能說見到三十二相,那就是見佛,這樣是不對的。「何以故」:這是須菩提尊者自己加以解釋。什麼原因看見佛的身相,而不能執著那就是佛呢?「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因為佛曾說他多少劫以來做種種的功德,由那樣的功德因緣,才得到這樣無量相好光明的果報。而這個身相「即非身相」,因為是因緣生法,所以就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不可得,所以即非身相。
或者可以解釋:如來所說的身相,是指佛應化身的身相,不是佛真實法身的境界。這樣說,應該包括劣應身和勝應身。劣應身是佛陀大慈悲,為了度化我們這些生死凡夫,所現的身相。因為佛若不現這樣的身相,佛那勝應身的身相即使在面前,我們不能見,他說話我們也聽不到,那就不能度化我們了。所以要現一個我們能看見、也能聽見他說話的佛,來教化利益我們。而這樣的身相,就是我們看釋迦牟尼佛傳上所述:他要來到人間,有父親、有母親,也投胎、住胎、出胎,出胎以後逐漸地長大了,也讀書,最後棄捨世間的榮華富貴,到山裡修苦行,而後在菩提樹下,於色界第四禪的定中修緣起觀,而得無上菩提。
這個地方我因言引言,在王勃寫的一篇佛傳上有這麼一句話:「夜睹明星而悟道。」我們後來的佛教徒也這樣說:「夜睹明星得無上菩提。」這句話說得不對!應該是「明星出現的時候,佛得無上菩提!」是表示得無上菩提的時間,不是看見明星而悟道。實在「夜睹明星而悟道」是個錯誤想法。怎麼錯誤呢?「睹明星」,應該是睜開眼睛看明星的意思。而佛是由初禪、二禪、三禪,入了第四禪修緣起觀得無上菩提;入初禪時前五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都不動了,怎麼能夠看見明星呢?不合道理嘛!但是一般人還都是這樣用。這看出來:我們漢文佛教,很久就不修止觀了。若常常修止觀,一定知道欲界定、未到地定、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空定,四禪八定乃至滅盡定這些甚深三昧的事情,而不會說出這種外行話了。
《大般若經》說:得一切種智,名之為佛。若成就了一切種智,他就是佛。即使現出乞丐的身相,但是他有一切種智,這個人就是佛。佛有時現出一個老比丘相,或者現出一般人的相,或現一個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比丘相,但他有一切種智,也還是名之為佛,所以「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說的身相就是無相,在無相裡面沒有三十二相可得。觀察它是因緣有就是自性空,自性空裡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可得,所以不應該執著身相是佛。
我再說一件事情。《六祖壇經》提到南嶽懷讓禪師。懷讓禪師年紀很輕(十五歲)就拜天台宗的一位法師出家,以後受了戒,也學過戒。後來他離開了剃度師,到一位嵩山安國師那裡學習,而嵩山禪師介紹他到六祖惠能禪師這裡來學。到了後,六祖大師問他: 「你從什麼地方來?」他說:「我從嵩山來。」惠能禪師又問:「什麼物?恁麼來?」白話就是:是什麼東西?怎麼樣從那邊來呢?他不能回答。
用凡夫的想法,按事實說:就是有一個身體,或者坐船、或者徒步、或者是坐車,從甲地到乙地,從那個地方到這個地方來。
他經過八年的參究以後,和六祖大師說:「現在可以回答這句話。」六祖大師又問:「什麼物?恁麼來?」懷讓禪師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若說是個物,就不對了!
看那段文,只是簡單地說經過八年的參究,而後就開悟了;怎麼參究的沒有說。我想應該是讀《金剛經》開悟的,因為六祖聽五祖講《金剛經》,所以他也學習《金剛經》,這是合道理的。「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就是這個道理,從這裡開悟的。
有一回我到日本,有寺廟裡的人給我一本臨濟禪師的傳。回來後,認真地讀了一遍,這裡面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呢?臨濟禪師是學過教的!是在大法師座下學過經論,然後才到禪師那裡學禪。在日本出版的《臨濟禪師傳》說:他學過教!但是在漢文的《禪師語錄》上沒說「學過教」這句話。只說他到禪師那裡學,請問三次佛法大意,被黃檗禪師打三次。然後到高安參大愚禪師,那位禪師就這麼碰他一下,就開悟了。這地方,令人感覺到很神奇、很奇妙。
若從日本出版的《臨濟禪師傳》上說,他是學過經論然後再學禪而開悟的。學過經論然後學禪,比較容易開悟,也比較順理成章。這樣說呢?功勞是在「學教」,現在省略了這段,就類似六祖大師沒有讀書就能開悟。其實,我們讀《六祖壇經》知道,六祖大師曾聽五祖弘忍禪師講《金剛經》。聽聞佛說的經而開悟,這也合道理。但是,後來禪宗的筆者,多數把學教這事完全省略。不需要學教就能開悟,真是不可思議!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觀察身體是因緣所有、是自性空的,自性空裡,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眼識不可得、耳鼻舌身意識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這樣子「什麼物?恁麼來?」怎麼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自性空裡面,無色受想行識,身相不可得。所以,說似一物就不對了!這個義理就相合。
但這話不能只用講的,而要靜坐思惟。先修奢摩他,或者用數息修止後,再觀眼耳鼻舌身意、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緣起有,自性空。這個身體過去也是自性空、未來也是自性空、現在也是自性空——猶如虛空。《法華經》上云:「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佛是善說譬喻者,用虛空譬喻自性空。
所以要思惟這個道理,先取虛空相,最好不在城市裡,而在一個有高山的寂靜處,由高山周圍顯示出來虛空。先觀察虛空相,然後觀察身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猶如虛空。這樣觀,是一個悟入的方便,教我們明白的一個歷程與經過。這樣思惟,慢慢、慢慢地,就得聖道了。
這樣思惟後,再看《六祖壇經》:「什麼物?恁麼來?」「說似一物即不中!」義就合了,若與佛說的經論相合,那我們可以同意是開悟了!如果自己說自己開悟,但與經論不合,那就是邪知邪見!這事是這樣的:自己說自己開悟,那靠不住!除非有阿羅漢以上的聖人印證,那也可以。如果沒有,而你也是個生死凡夫,你說:「他開悟了!」不可以這樣子的。
在奢摩他裡思惟:「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的身相即非身相,我們凡夫身相亦復如是,凡聖一如,沒有差別,都是自性空,自性空中無有少法可得!就是這樣觀察。這是學習了《中觀論》、學習《大智度論》,從文字上明白道理後,再加上修奢摩他,自己時常地這樣觀、這樣思惟,經行也這樣思惟、靜坐也思惟,久了,貪瞋癡慢疑等煩惱就受影響而不活動了。
願意這樣觀一切法自性空,說如何轉女成男?轉男成女?沒有這回事情!此中無有男、女相可得。常作如是觀,慢慢地就向於聖人的境界,雖然還沒有得聖道,但已經不是凡夫境界了。
常常這樣觀,就能到煖、頂、忍、世第一,到初果得無生法忍了。最初父母、哥哥、妹妹反對我出家,我心裡不舒服;即使我沒聽他們的話而出家了,心裡還是不舒服!到這個時候,心能安下來:「哎呀!我沒有白出家!初出家的時候,我糊糊塗塗的,現在不是啊!」但這是要從聞思修才能得的!
學習佛法的次第,佛開示得很明白,就是聞、思、修。聞是學習的意思,雖很淺薄,但不聞還不行。學習白紙黑字的經論,對我們凡夫來說,非常重要,若是沒有這些經論,我們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
有件事要提一提:唐朝時,唐憲宗信佛,對於佛的舍利很恭敬供養,而潮州刺史韓愈反對這件事,他的文章上有一句話,說得很厲害:「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我感覺若是韓愈做皇帝,佛法會完全滅亡,歷史上三武滅佛,還沒有韓愈厲害。韓愈的意思:「廬其居」是把寺廟給一般人來住,「火其書」是把經書統統都燒光,「人其人」就是不殺出家人,但令還俗做在家人。若把佛經完全燒光,就完了,佛法就不能傳到現在了。三武滅佛,幸而不燒佛書,書存在,我們就還可以學習,佛法也能繼續住世。如果完全燒毀,佛法將無法流傳。所以經書是很重要的!我們學習語言文字的佛法,這只是聞慧,是很起碼的一種智慧,但是非常重要!一切一切的功德,非要從白紙黑字的經論學習才行的。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若說三十二相就是佛,但是觀三十二相自性空時,佛就不可得了;沒有三十二相可得,就是沒有佛嗎?你能這麼說嗎?
佛在世時,有一次到忉利天,為母說法三個月,也就是在那裡說法度化天人。大神通、大智慧的佛,初到天上時,用了點神通,使令人間的人都不知道佛在哪裡,連目犍連尊者入定,用天眼通看,也看不見佛在何處。
比丘也好、在家居士也好,大家不知道佛的去處,心裡都想念佛,來問阿難尊者,阿難尊者不知道,就來問目犍連尊者。尊者說:我也不知道。直到佛要回人間之前,收回神通,這時候目犍連尊者入定,才知道佛在忉利天,因此到天上拜見佛。佛說:「我七天以後,由曲女城三道寶階處,回來人間。」
人間的四眾弟子知道佛這一天要回來了,大家都來集會歡迎佛。按僧倫,應該是依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這樣子的次第見佛。但是蓮華色阿羅漢比丘尼,她想先見到佛,就變現成轉輪聖王的大威德境界,連比丘也讓她,讓她一路跑到前面先見佛。見佛的時候,她現出本來面目拜佛。佛說:「不是妳先見佛,是須菩提先見佛!」
而須菩提並沒有來,這時候他在靈鷲山思惟:「今天大眾去歡迎佛,但是佛說:『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佛!』所以,我應該見法!」於是他觀一切法無常、從這裡悟入諸法畢竟空!《金剛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諸法如就是佛!他在這裡由無常為門,悟入諸法如的境界,所以佛說:「不是妳先見佛,是須菩提先見佛。」
因為以前有過這種經驗,現在佛問須菩提:「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說:「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當然阿羅漢有這種智慧明白:不是以身相而為佛的,是成就了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無漏的功德,而以智慧為主能夠見到諸法如,與諸法如相應,是名為佛。正如大乘佛法說「得一切種智名為佛」的意思。所以說:「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前面說修無相因,得無相果。為什麼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呢?實在得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不是決定那樣子就是佛,而是諸法如──名為佛!能見諸法如,就是聖人。初果聖人是見諸法如,初歡喜地的聖人也是見諸法如,這即是後文所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須菩提回答這個問題之後,法會大眾心想:須菩提尊者說的話,對不對呢?所以佛要印證這句話。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就是佛的身相,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也是不真實。什麼是真實呢?不是由因緣有的,沒有生滅變異的差別,那是真實;若由因緣有的,都有生滅變化,有變化就不真實了。
前面說佛的身相是因緣有、畢竟空。現在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只是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世間上的一切相,山河大地等、人的身相、分別心、六道輪迴、出世間的賢聖,這一切相都是虛妄的!
即使如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身相,佛滅度的時候也一樣火化了,可見三十二相也是虛妄。這劣應身就是為了度化我們凡夫才示現的,也是因緣有,沒有因緣時,就火化了。
若是佛為度化法身菩薩,則會現出更殊勝無量功德莊嚴的勝應身,也即是唯識經論所說的「他受用身」。修學成就的聖人證得法身,經上稱為意生身,也名為法性生身。漸漸把三界內一切煩惱完全消除了,不再有三界有漏的臭皮囊,八地菩薩以上,能得到這個身體,回小向大的阿羅漢,也能得到,人間的肉眼、天上的天眼都不能見到這法身,但那還不是佛。而功德還沒圓滿的聖人,也還要見佛聞法,繼續學習,佛為度化這些人所現的身體是勝應身,就不是我們人間看見的三十二相或老比丘相了。但是,佛的勝應身相也不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個道理。怎麼知道呢?譬如說初地的法身菩薩,看見佛的勝應身是這樣,到二地就不同,三地、四地、五地、六地乃至第十地所見,也不同。佛與佛相見的時候,才是佛究竟圓滿的境界。因為所度化的法身菩薩程度不同,所見佛勝應身的身相也是有變化;有變化就是虛妄,就是沒有真實性。
唯有在自性空上沒有一切的變化,離名言相的不可思議境界,就是佛的法身了。法身是沒有生住異滅的境界,所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是學習佛法,能觀一切法無我我所、一切法畢竟空,就能通達一切法都是無相的,見諸法如也就是見到佛了,而不是以三十二相來決定他是佛。
前面發無上菩提心,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後來修六波羅蜜也是不住相;由無相的願,無相的因,現在得果成佛時,也是離一切相。因果是一致的,不需要疑惑:看見佛是三十二相,還是有相嘛,怎麼能說是無相呢?其實還是無相的!
《佛本行集經》上有個故事:在大海裡有一種沒有角的龍,叫虯龍,牠們也有夫婦關係。雌虯龍懷孕了,身體不健康,氣色也不正常,雄虯龍對太太說:「怎麼妳身體不健康呢?氣色也不好呢?」雌虯龍不回答。牠又再問,牠太太說:「說了你也辦不到,不如不要說。」「妳說出來聽聽嘛,看看能不能辦到。」雌虯龍說:「我心裡老歡喜想吃猿猴的心,因為沒吃到,心裡不舒服、憂愁,所以身體不好。」雄虯龍說: 「哎呀!這事很難,猴是在大樹上住,我們在大海裡,怎麼能吃牠的心呢?這不容易呀!」雌虯龍說:「若是吃不到牠的心,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雄虯龍說: 「不!不!我們可以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抓到牠。」
雄虯龍就從海裡來到岸上,看到大樹上有一隻猴在吃樹果。虯龍對猴說了一些美麗的語言:「哎呀!好朋友呀!你怎麼樣呀?有什麼辛苦嗎?」猴說:「我沒有什麼大的辛苦,生活還可以對付。」虯龍說:「你可知道,海那邊的森林有很多甜美的果子,比這裡好得多,你願不願意去呢?」這猴一想:「哎呀!我在這裡有時得到果吃,有時得不到;如果那邊有好的,我也可以去啊!」說:「但是海那麼深廣,我去不了!」虯龍說:「不要緊!你可以騎在我背上,我載你去。」
猴從樹上下來跳到虯龍的背上,虯龍就馱著牠走,走、走、然後向下沈,猴說:「哎呀!你不是馱我到海的彼岸,怎麼向海裡去呢?」虯龍說:「你知道嗎?我太太老想吃你的心,沒吃到,身體不健康,所以我要馱你到海裡去。」這猴心裡想:「哎呀!不吉祥!什麼辦法能解脫這苦難呢?啊!想到了!」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我的心還在樹上,沒帶來,現在你再馱我回去拿。」虯龍就轉過身來回到岸上。一到岸,這猴用所有的精力跳上去,跑到樹上。虯龍在那裡等老半天,猴也不下來。虯龍說:「好朋友呀!你怎麼不下來呢?快把你的心帶來,我再馱你到海底去。」這時猴不出聲。虯龍又說了一句,猴說:「你還想欺騙我!哪有這種事情呢?我不去了!在這裡雖然生活不太好,可也過得去,我不相信你的話了!」所以這件事沒成功。
這故事表示什麼呢?佛說:那個猴就是我,虯龍是魔王。魔王在過去很久遠前欺騙過佛,現在佛成道了,魔王不能再欺騙佛!
但是,我們有時候說:「某某人欺騙我!」若在佛法的道理上說,沒有這回事,任何人不能欺騙你!那麼為什麼說欺騙呢?是自己欺騙自己!為什麼呢?因為智慧不夠。人都是自己做一些蠢事,使令將來受很多的苦,所以不能怨天尤人,而是自己智慧不夠。所以佛法是重視智慧的!
之前說到漢高祖,他想保護戚夫人的安全,辦不到。漢高祖在中國歷史上,可以說是一個很不得了的大皇帝,但這件事辦不到,做皇帝還有辦不到的事情。因此我說:修福還要修慧,有智慧能保護自己的安全。修慧又修福就好了嗎?不行,還有問題!還應該修慈悲心,這樣子才是安全的!這個人有福、有慧,如果沒有慈悲心,他若做惡,能做出最大的惡事,然後就會到三惡道受苦!所以修福、修慧,還應該修慈悲,不然的話,自己用智慧造很多罪來傷害自己。
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前面說無相願、無相的六波羅蜜行、得無相果,這是略說般若的大意是無相的因果。下面說學習般若的人,誰能學習這樣的般若呢?
「章」是一大段的文,「句」是章裡面一句一句的文字,「言說」則包括了章句。章句是文字,文字也就是言說。我們說話一字一字的,就是文句,這是有聲音的。言說是能詮顯義的,義是言說所詮顯、所顯示的道理。
須菩提問佛:「頗有眾生」,可能有這樣的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
:有因緣聽聞這樣的言說章句,他會思惟言說章句裡的義——像前面說:發無上菩提心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是無相的願。修六波羅蜜也是無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一切種智名為佛,也是無相——對這樣深奧的法門,能相信這是真實不虛嗎?
實信,不是指一般的信。譬如說我們接觸到白紙黑字這樣文句的《金剛經》,當我們思惟這個義,生了歡喜心,還不能稱之為實信。若經過聞思修而證悟無我相——無相因果的境界,這時候,才稱為實信。這是真實的信心,因為這個信,非常地堅固不可破壞,不退轉了。
我們從文字上學習佛法,也會有一點信心,若有聞,而且有多少專精思惟的智慧,就會思惟這無相的道理;但還沒能進入修慧,這時候的信心不牢固,有時候信、有時候也迷迷糊糊,所以不能算是真實的信心。現在說真實信,應該是得無生法忍了。
:這是問法門這麼樣的深奧,有人能達到實信的程度嗎?須菩提這話的意思:因為《阿含經》是由無常為門而入於諸法空,現在是以空為門,由自性空入於諸法實相,所以感覺到大乘的般若法門太高深了,和《阿含經》有點差別,可能沒有人相信。
三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這一段是標,簡略地說出大意、說出相信般若法門的人的相貌。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不可以這麼說!不同意他認為沒有人相信的說法。以下是說有人相信的。是什麼人呢?「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佛在世時有人相信,不足為奇。佛入涅槃五百歲以後還是有人相信。佛的應化身是有涅槃這回事,就是捨應歸真,身體火化變成舍利了,這叫滅。若是佛的真身,沒有滅這回事。
「後五百歲」:在《大毘婆沙論》說,五百年正法過後,第二個五百年得道者就不多。從這句話看,佛滅度後,第一個五百歲是正法住世的時代,第二個五百歲是像法開始,這樣就是指第二個五百歲。
另外有五個五百歲說法,第一個五百年是「解脫堅固」 ,得聖道者多。第二個五百年「禪定堅固」,佛教徒若肯努力靜坐,就能得禪定。第三個五百年是「多聞堅固」,有很多通達佛法博學多聞的人。多聞還能得到聞所成慧,或者有多少思所成慧,都還屬於智慧的範圍。第四個五百年是「塔寺堅固」,學習佛法的人少了,佛教徒多修廟塔,做福德的事。第五個五百年是「鬥爭堅固」,佛教徒之間不和,糾紛多。我們看看現在佛教,就是這樣子,例如,一部《金剛經》,各法師講得都不同,因為思想不同,就會有爭論。又例如,對名聞利養也會有紛論。所謂「後五百歲」是指第五個五百年之鬥爭堅固時期,也就是佛滅後兩千五百年。
若是從佛教史上看,應該是第二個五百年的說法符合事實。
又從佛姨母出家的這件事來看。律上說:她向佛要求,希望佛能同意她出家。佛不准許。阿難尊者為憍曇彌向佛請求,佛起初也不准許。佛為什麼不准許呢?佛說:正法原來是一千年,若度女人出家,正法會減少五百年。後來,阿難尊者為憍曇彌一直向佛請求,佛就同意了,但說:女眾出家要修八敬法,正法還可以有一千年。這樣說,「後五百歲」就是正法一千年之後的五百歲,亦即佛滅後的第三個五百歲,像法開始的時候,這叫後五百歲。
佛法分為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或是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佛法流傳世間共一萬二千年,此後,世界就沒有佛法了。正法時代,較有人容易相信《般若波羅蜜經》,但愈往後就愈困難。正法和像法有什麼不同呢?正法住世時,很多的出家人得聖道;像法住世的時候,得聖道的人少了,就是有這個差別,但是表面上和正法相似,所以稱為像法。到末法的時候,表面都不像了,所以叫做末法。就是到最後,小小的還有一點佛法,雖然還有人學習,但是這時候,佛法在人的心裡不能發揮斷惑證真的力量,所以叫末法。
這地方說「後五百歲」,是指正法以後,名後五百歲。若說是第五個五百歲,現在是二千五百年。二千五百年這句話,是南傳佛教學者說的。若在我們漢文佛教的文獻上看,就是二千三百多年,還不足二千四百年。
現在的佛教有一個特別的現象,就是思想混亂,你說一套、我說一套,不知道誰說得對,若想得聖道很不容易。佛預先知道這回事,慈悲安排了淨土法門,讓大家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念阿彌陀佛的確好,容易念、也容易做。若修四念處就不容易,譬如修無我觀,明白什麼是我、什麼是無我,還不是簡單的;能夠忍可這件事,也不容易。
忍可這件事,我感覺如果不讀《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很難知道什麼是無我。說「身體裡面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名為無我。」當然這樣講是對的,可是心裡還是疑疑惑惑的。若讀《瑜伽師地論•有尋有伺地》中,不如理作意的那一大段,在《顯揚聖教論》也有,就說得很詳細,有「我」會有什麼什麼困難,非要無我,道理才通得過去。而今天的佛教徒多數歡喜走捷徑,「要三大阿僧祇劫,不可以!我這一生就成佛,這樣子好!」總而言之,想佔便宜:「我不要那麼辛苦,就能成就。」其實世界上哪有便宜的事情呢!不勞而獲,有這種事情嗎?沒有這種事情的!
所以,「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像法住世時代,在家、出家的佛教徒,表現於外的相貌是什麼呢?受了戒後,能夠受持不犯,持戒清淨,而且還能修福,為大眾僧、為一切眾生服務而不辭辛苦。總而言之,對自己的執著心輕,用自己所有的身力、心力、財力,去做利益眾生的事情。造醫院、造學校,做種種的慈善事業,這就是修福。多拜佛也是修福,修學禪定也可以說是修福,修四念處也是修福。這裡說「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對於《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無相的願、無相的修行、無相的果,這樣法門的章句,能建立信心!
在《大般若經》有十八空、二十空,或者二十二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很少看見「空」字;但是有「無」字——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這其實也有「空」的意思。
如果說,觀一切法畢竟空,就不需要善惡果報,不管這一套,無惡不做也可以, 「反正都是空的嘛!」那這不是相信般若法門。若相信一切法空,因是緣起、果也是緣起,都是畢竟空,而能持戒修福,這才是相信般若的相貌!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這句話表示他有智慧!若沒智慧,對於般若法門很難相信。所以,相信般若法門後,表現於外的相貌是具足了有戒、有福、有慧的這些功德。「以此為實」 :他會認為這個般若法門是真實不虛,所以信心很堅固,不可破壞!
三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這以下是解釋持戒清淨。
有的人受了戒,但是持戒不清淨。這個人能夠持戒清淨,是什麼原因呢?「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要注意啊!這個人在很久以前有很多很多的栽培,不只是在一位佛、兩位佛、三四五佛所而栽培善根。善根就是信、進、念、定、慧,這五種善法有力量,就叫做栽培善根。
他不是於少數佛前栽培善根,有多少佛呢?「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這個人親近過這麼多佛,見佛聞法,栽培信、進、念、定、慧的善根,所以他受了戒,還能持戒清淨。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他聽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無相因果的章句以後,又能專精思惟,又能修學禪定,奢摩他成功了以後,還能修毘缽舍那的智慧,終究有一天,一念之間得無生法忍!「乃至」:是由聞慧進步到思慧,思慧進步到修慧。修慧通於有漏、無漏,由有漏的修慧進步到無漏的修慧,得無生法忍;就是得到無漏清淨的智慧,斷除分別我執的煩惱:見煩惱。「生淨信者」:生出無相、無所得、無漏的智慧。也就是前面所說的生實信,得無生法忍。在這麼多的佛所栽培善根,所以能夠持戒清淨,學習金剛般若法門,由聞思修而成就無生法忍,「生淨信」的人是這樣子。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這是講修福。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在無量佛所栽培善根、持戒清淨、能學習金剛般若無相法門而生淨信的這個人,如來悉知悉見。自己說自己開悟,那不算數。「如來」 :就是佛,可以說釋迦牟尼佛,也可以說阿彌陀佛,因為佛佛道同。「悉知」 :佛以一切種智知道這個人內心所成就的智慧,並已得到清淨的信心。「悉見」 :佛眼能看見這個人表現於外的相貌。悉知是知道內心,悉見是見表現於外的相貌。外面相貌的真假、內心的真假,是得、沒得淨信,佛都清清楚楚的。現在是說這個人真實有信心,諸佛證明他真是得到淨信了。
悉知悉見,也可以說是善護念諸菩薩的意思。佛若以大般若的智慧、大悲心的佛眼一護念,「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諸眾生就會得到像十方虛空那麼多的福德。或者說:這個人自己也繼續用功修行,能學習大乘般若的無相法門——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又有大悲心饒益眾生,因此得大自在而成就無量無邊的福德。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這底下解釋「於此章句能生信心」的智慧。這個人是有戒、有福,還具足慧的,為什麼有這麼大的福報呢?
因為「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關係,所以有無量的福德。他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畢竟空,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無我我所,得到畢竟空的智慧,還有慈悲心,所以有無量的福德,這是聖人的境界。如果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雖然也做很多利益人的事情,但福德受到我見的影響,所以只是凡夫的福報,就不是無量無邊而是有限度的福報了。
「無法相」:凡是用語言文字表達的,有能詮顯、所詮顯,這些都算是法相。而這個對般若法門有清淨信心的人,正觀現前的時候,心裡沒有能詮、所詮的分別,是無法相的;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緣有,都是寂滅相,沒有能、所的差別。
第一個解釋:譬如我們在色受想行識裡,執著有一個我。現在修學聖道,觀察色受想行識,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無我相;但是還有色受想行識的法相。色受想行識是我們生命的現象,這裡有能詮的名言、也有所詮的名言相;當這位聖者正念現前的時候,這些相都是寂滅相,沒有這些分別。
第二個解釋:佛陀所宣揚的一切佛法,也是有名言相。譬如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三十七道品,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的佛法,也都有名言相。有能詮的名言相、有所詮的義,這也都名為法相。但是在這個得清淨信心的人,正念一現前,入於無分別境界的時候,法相不可得,他不在這裡有執著的。
「亦無非法相」:無法相就是非法相的境界,對法相而說非法相,法相不可得,非法相也不可得,所以心裡不取著非法相。法相是有,有能詮顯的名言,有所詮顯的義。能詮、所詮寂滅了就是無相(非法相)。對有相,不執著不分別,是無法相;對無相,也不分別了,是無非法相。
我們初開始學習聖道,也可以這樣子學習。譬如修四念處中的觀法無我,修我空、法空,達到無相的境界,一切相都不可得。這時候,可以進一步思惟:「無相是對有相說的,有相不可得,對誰說無相呢?所以無相也不可得!」那就入於無分別境界,在這裡安住不動。天台智者大師說體真止,就是這樣意思。當然這是初開始,並不真實能夠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什麼時候真實才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呢?要得無生法忍入了聖位,才是真實的。沒入聖位,作如是觀,只是與聖人的境界相似而已,還不是真實的。所以不要有增上慢說:「我這樣觀察,我是聖人,對於般若法門生淨信了。」不是的!這是起碼的境界,可能煖位都還沒有到。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下面再加以解釋。什麼原因是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呢?
「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沒學習佛法的人,心裡也是取相,那不提;這裡是指學習佛法的修行人,修止觀時,心有所取著。什麼叫做取著呢?認為是真實的,那就叫執著、取著。
前面曾說過: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這種境界誰能知道?聖人才能知道一切法如夢、如雲、如幻、如化。能觀察如幻如化、是自性空、是畢竟空,這是聖人的境界,第一義諦和世俗諦,是聖人才能知道的。我們沒達到那個境界,因為我們執著什麼都是真實的,所以不知道如幻如化,這是不及格的。不及格的原因在哪裡呢?就是執著!執著它是真實的。若執著是真實,「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那就是執著有我了。我,是指有真實體性,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作用的東西。心裡一有執著,那就是執著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若執著是真實的,那就是執著有我。
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在一切法裡,棄捨了常恆住的我,但是若執著這一切法——生滅變化的因緣生法——是真實的,那也還是執著有我。所以不應該執著。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觀一切法空,應該是符合佛陀的法語了,為什麼也不可取非法相呢?不可以執著空呢?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觀我不可得,一切法也不可得;若執著空、不可得是真實的,那還是執著有我——就是那個「真
,有個空,歷三世而不變——那也是執著有我了。在一切生滅法上,執著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這是我見,這是凡夫的知見。若執著一切法有真實性,也還是我見。這裡的意思是深了一點:就是在破我見之後,若對於一切法還有執著,那就表示我見還沒有破。
前面應該說:「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為什麼又加個「何以故」呢?這裡表示:修行人多數是執著空,認為這是對的!「佛是說一切法空嘛,我觀色受想行識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就是見到勝義諦了!」會這樣執著。現在說:不是的!這樣執著還是不對。為什麼不對呢?「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這裡特別地警覺我們一下,所以加上「何以故」!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所以佛教徒修學止觀,不應該取著一切因緣生法,不應該取著一切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空也不可以執著!
當然初開始時,要求那麼圓滿、那麼高深,是很困難的!所以,不妨初開始先執著一切因緣生法是自性空,時間久了,再把執著空的毛病取消。可以這樣分出前後的次第。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因為前面這一段文的道理,在《阿含經》中佛常常宣說這樣的佛法——「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要明白佛陀所說的這一切佛法,十二因緣、四諦、六波羅蜜等,就像筏的譬喻——用木、或用竹子連接組成一個筏,放在水上當船用,可以由此岸到彼岸。到了彼岸,筏就不要了。佛說的一切法門,亦復如是。我們需要語言文字的佛法才能開解、才能明白怎麼用功修行,但若得無生法忍,見第一義諦時,沒有一切分別,一切名言相都不可得了。所以「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佛所說的佛法,在第一義諦離名言的境界上,都是不可得,怎麼還執著一切法空呢?空也不應該執著了。
這是說佛弟子在內心裡修四念處、修一切法空觀、修三三昧,作如是觀,慢慢地、慢慢地,止進步,毘缽舍那也進步,就得聖道了。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由前面的文,說到般若的因、般若的果,都是無相、無所得的。所以在這一段文引佛陀的境界,來證明這件事真實不虛。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佛招呼須菩提,你心裡怎麼想呢?你認為佛於無上菩提有所得嗎?因為一切法是自性空、無所得的,無取無捨、無得無失,若說佛得了無上菩提,這與無所得的道理是相違反的。你有這樣的疑惑嗎?「如來有所說法耶」:佛在菩提樹下得無上菩提,以後又為大乘根性、小乘根性的眾生,轉大法輪,宣說無量無邊的佛法——佛真實有所說嗎?
從凡夫的境界開始學習佛法而言,這個時候,完全沒有一切聖人無漏的功德。經過長時期的學習,用功修行而後得三明六通、八解脫、無上菩提,應該說是有所得、有所宣說,這就和無所得的教義相矛盾了。所以佛提出來問須菩提。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須菩提聽到佛提出這個問題後,回答;「如我解佛所說義」:像我這個程度學習佛法,能夠理解佛所說的道理來說。這句話有一點謙讓的意思,就是佛的境界太高深了,我智慧不足只能理解到這個程度,可能說得不圓滿的意味。
「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指佛的一切種智。佛三大阿僧祇劫的學習和修行,自利利他功德圓滿了,所成就的一切種智,也是因緣生法,緣起法就是無自性。有自性的叫做「定」,無自性的就是「不定」。有自性,就是它本身就有這樣的體性,不受因緣變化的影響,它自己能決定,這就是非因緣生法。因緣生法,這個所生法,要由因緣來決定的,它本身是不能決定。
譬如說敲磬,用木槌子敲磬是一種聲音,用鐵槌子敲又是一種聲音;會敲磬的人敲是一種聲音,不會敲磬的人敲又是一種聲音;隨著不同的因緣,聲音就會有種種的變化。聲音它不能說:「我決定是這樣子!不管用木、用鐵,是大人、是小孩敲,我不變化,決定是這樣的音聲!」這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就是不決定。若非因緣生法,就是決定的,不管因緣怎麼變化,它本身不變化。
現在說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由因緣而成就的,也是無自性;所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畢竟空、自性空。這樣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自性空上就是沒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沒有無上菩提可得,所以還是無所得。
「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得無上菩提是自利的功德。佛以大慈悲、大智慧為眾生說法,是利益眾生的功德,這一方面也是隨順種種的根性,假立名字而宣說各式各樣的佛法,所以也沒有決定性。沒有決定性,就是沒有自性,都是畢竟空,所以,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何以故」以下加以解釋,然而只解釋「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得無上菩提,就沒有解釋。但在世親菩薩的《金剛經論》上說,那也等於是解釋了。因為一定是得無上菩提的人才能說法,所以說法就等於是得無上菩提,因為同是因緣生法,道理應該是相等的。
怎麼知道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呢?「如來所說法」:因為佛為眾生所說的這一切法——經、三乘聖道、十二分教等,「皆不可取、不可說」:取是約心而言,心不能認為它有決定性,口也不可以說有決定性,所以對佛所說的這一切佛法,不可以執著它有決定性,也不可以宣說有決定性。
「非法、非非法」,這兩句也就是解釋前面「不可取、不可說」。
「法」,是約語言文字說。語言文字能表達義理,有能詮顯的語言文字、所詮顯的義;有能、有所,這就名為法。
而這些法,都是因緣有的。由佛智慧的善巧方便,觀察眾生的根性——有業障、沒有業障、有善根、無善根,或者善根的深淺,業障的厚薄,各式各樣的情形,佛因而就有各式各樣的說法,但這些法,不管是能詮顯的文句、所詮顯的義,都是沒決定性的。譬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佛宣說的這一切法都是沒有決定性,沒有決定性就是寂滅、空無所有,所以名「非法」。 「非法」是在寂滅性、畢竟空上看,能詮的文句及所詮的義都不可得。
譬如說,我心想這屋子裡面有大白蓮花、有多少多少的葉。如果想得很分明,就好像是真有似的;若心裡不想,這花立刻就沒有了。這表示什麼呢?就是不決定!心裡想是不決定,口裡說也是一樣的。這位菩薩從禪定裡體悟到:內心裡思惟、所思惟(所分別)的一切境界都是虛妄的,一切語言文字所表達的也都是虛妄的。
我們凡夫就不是了!我們對所看見、所聽聞、所覺悟到的一切一切,都認為是真實的。那意思就是:我看,它也是那樣;我不看,它也是那樣;它不因為我看不看而有變化,也不因為我想不想而不變化,所以這都是真實的嘛!但是菩薩在禪定裡觀察:一切法都是假的,是虛妄、不真實的。那麼這地方,說「假的」這句話就很難成立。原因在什麼地方呢?
因為有禪定的人和沒有禪定的人,第六意識的思惟觀察是不一樣的。有禪定的人心裡怎麼想,就怎麼顯現。譬如他想這屋裡有一條龍,那就出現一條龍,我們可以看見;或者在虛空裡,他想出一個大寶樓閣,我們也可以看見。當然若不叫我們看見,我們也是看不見的。若他不想,說沒有,那也可以;就是有隨心所欲的這種境界。從這裡可以很明顯地知道,不是真實的!
但是第八阿賴耶識就不是這樣了。譬如說受持三皈、五戒,修學十善法的這個人,雖然還有貪瞋癡,但很輕微,他的品性非常好,做了很多利益人的事情,修學這些功德的力量,就熏習在阿賴耶識裡。等到現在的生命結束,生到天上,第八識就會酬謝這個人,而顯現出天上五欲樂的一切境界,就像人間,有樓房、汽車各式各樣享受的境界。這些境界,享受也好、不享受也好,它就只有這麼一個境界在那裡,我們很難感覺到這是假的。但是等到阿賴耶識裡面的業力結束,境界也就沒有了。
這個業力是什麼?指心動作的力量,積存在阿賴耶識,當它發生作用時,就會現出一個可愛的果報,所以也還是心的力量現出來的。本來沒有,由心的力量現出來,等到力量結束,境界就沒有了。力量存在的時候,它很分明地在這裡。譬如:我們可以用手摸到、感覺得到這道牆是這樣子、水是那樣子,不認為這是虛妄的。其實它是由阿賴耶識的力量才出現,所以也是虛妄的!佛法裡講,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是所有有情共同業力創造的。若我死了,到天上、或到阿彌陀佛國,這個世界就沒有我的一分業力了,我以前的業力所成就的世界結束了。
釋迦牟尼佛在這個世界成佛,這個世界是這樣子,現在是減劫,大概地說,再幾百年幾百年延續下去的時候,因為人的道德越來越低,所以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壞;為什麼越來越壞呢?世界是共業所造,因為業力改變,所造的世界也隨著變了。由此可知:外面的境界都不真實,都是因緣所生!等到增劫,人的壽命減到十歲以後就逐漸地增,增加到幾千歲、幾萬歲,那時候人的壽命長,道德非常高,所以這個世界逐漸轉變成一個清淨安樂的世界,就不同了。
佛在世時,羅怙羅尊者是阿羅漢,沒有入涅槃。有一次變現成比丘的身相,來到一個寺廟,寺廟的出家人招呼他,倒杯牛奶給他。他飲了牛奶後,說:「現在的牛奶,還不如佛在世時的水那麼有營養。」這可見,佛在世時的水和現在的水是不一樣的,也就是人的業力不同了。等到增劫時,人壽多少萬歲,道德很高,這個世界就不會像現在有這麼多天災人禍的苦惱事情。
第八識所變現的這些事情,和第六識變現的不同。第八識所變現的,時間長,比較穩定(其實也不是穩定),而我們凡夫肉眼,昨天看高山是這樣子,今天看還是那樣子,過幾年看還是那樣子。但若過幾十年、幾百年以後,高山還是不同了。在迦葉佛時代,靈鷲山是很高很高的;到釋迦佛時代,靈鷲山就矮了。以長時期來觀看山河、大地,知道一切一切都在變動,都是不真實、虛妄的。所以只要是因緣生法,都是不決定、都是虛妄的。
所以最後的結論,如《攝大乘論》說:一切法不是離開分別心,有它自己獨立的體性。換言之,一切法是唯心所現,都是心所創造的,離開我們的心,一切法沒有體性可得,所以都是心的變現。但是它有時間性,有的變化很快,有的變化很慢,經過很久很久才結束。凡夫的肉眼不明白這件事,但佛菩薩的慧眼、法眼觀察:一切都是虛妄、畢竟空的!而佛所得的無上菩提也是無自性、畢竟空的!佛為眾生所說的佛法,也都是隨種種因緣而安立的,不是真實的!
現在說「非法,非非法」:所有的因緣生法,都是不決定、畢竟空,這叫做非法;而「畢竟空」就是「非法」,這也是不能取著的。如果取著畢竟空,畢竟空就不是畢竟空,就變成心裡分別的影像了。譬如:我們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自性空,自性空裡無色受想行識。這樣分別自性空,那自性空就是心裡的影像,而變成法塵分別影像,不是佛菩薩聖人所證的畢竟空。若用心學習、分別,法也是非法,非法也是非,都是不對的,不能契合諸法真實相的境界,因此都加個「非」字。所以「法」也是「非」,「非法」也是「非」,不能取著,一取著就不對了。
「所以者何」:這底下又進一步再加以解釋,為什麼都要非呢?只要我們的六根六識一接觸境界,就變得不是那件事的本相了!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所有修學聖道的賢人和聖人,能成就聖道一定要證悟無為法,離一切分別相;而成就無分別智,所證悟的那個無為的境界,沒有分別,不是名言所安立的境界。由名言的安立,加以分別的時候,就不是那件事的本來面目了!一分別就不對!但是,不分別就對了嗎?我們還沒有達到不分別的境界,無分別的智慧是要經過長時期地修行,才能成就的。
「無為」就是無分別的境界,是聖人長時期修行,成就無分別的智慧所證悟的境界。所有的聖人都是證入無為而成就的,在無為上一切聖人無差別。但是證悟的智慧有深淺,所以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初地、二地、三地乃至十地,乃至到佛,有差別、深淺的不同。
這是說:一切緣起法都是虛妄、不真實的,若執著它有真實性,就錯了。的確是要著重於無分別,才能顯現出無為法的境界。但這無分別的智慧,是由有分別的止觀,由有分別而無分別,由有言說而無言說,逐漸逐漸地成就的。如果說:既然無為是無分別,現在就只學習無分別。那不能成就!所以在無分別後,加個智——無分別智,要有智才能證悟無為的道理。
二二
二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前面先說願行果是般若波羅蜜,次說信受般若波羅蜜的人,後來又引佛的境界來證明這件事:一切法都是因緣有、自性空,無我無我所的!這以下是說如果學習般若波羅蜜有大功德。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佛這樣問須菩提尊者,假設這個人有這麼大的福德,能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給一切人,或者是布施給一切貧苦的眾生,或者是布施給三寶。
「三千大千世界」:三千,是指小千、中千、大千這三個千。一千個四天下乃至六欲天到初禪,名小千世界。在小千世界之上是二禪天。這樣的一千個小千世界,名中千世界。中千世界之上是三禪天。這樣的一千個中千世界名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之上是四禪天。合起來叫三千大千世界。用這麼多的七寶布施,這個說法是真實的嗎?真有這麼多七寶?真有人能這樣做嗎?若以法身菩薩的大自在境界,是真能做得到的。
「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福德就是可愛的果報。這個人用這麼多的七寶布施,是修因,將來得到的福德是不是很多呢?「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尊者說,這個人的功德太多了!「何以故」:怎麼知道是多呢?
「是福德」:這個人用三千大千世界這麼多的七寶布施,他是以有所得的執著心做功德——有能布施者、有接受布施的人、用七寶做布施,這三方面都有所得、有所執著,這樣做功德是有漏的。「即非福德性」:就不是無漏的福德,和無漏的福德不一樣!有漏的福德,將來所得到的果報就在人間、天上,享受五欲之樂。無漏的福德,能出離三界到佛世界,那是更殊勝的境界。這裡是指有漏的福德多,不是無漏的;若是相對於無漏,這有漏的福德就不能說多了。「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佛方便說,若不和無漏的福德對比,有漏的福德也是很多了。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前面是舉做有漏的功德能得那麼多福德為例。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若另外又有一個佛教徒,於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或者受持全部,或者半部,或者更少,乃至少到四句偈。受是接受,持是不失掉。受持,應該包括讀誦、正憶念在內;就是能受持文句,而又能修奢摩他、毘缽舍那,思惟裡面的道理;那就是修止觀、修四念處了。
「四句偈」是表示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到最少的意思,雖然是最少,但還具足《金剛般若經》的義,才能夠得大功德,如果義不具足,還不行。像前面「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這一段一段文,也可以稱之為四句偈。
「為他人說,其福勝彼」:自己能受持、讀誦、正憶念,又能為他人講說,所得到的福德,勝過前面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的福德。前面七寶布施是財布施;這裡自己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為他人說,這是法布施(佛法的布施),而且是無所得的,所以特別殊勝。
特別殊勝的原因:用七寶財布施,最多就是這一生安樂,或者是欲界六天,到第六天他化自在天有一萬六千年的壽命(人間一千六百年是它的一晝夜,三十天算一個月,十二個月算一年,頂多能活一萬六千歲。)若這個福德結束時,又回到原來沒有福德的境界,也可能墮到三惡道,還是要流轉生死受苦,不能解決生死的問題。若是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受持四句偈,所得到的功德是超越財布施無量無邊的。有什麼功德呢?下面說了。
三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這段文是說學習《般若波羅蜜經》能成佛,能得到這個功德,當然這個功德太大了!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這以下的文又說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能得初果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又說「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表示學習《金剛經》能得無生法忍、能莊嚴淨土,成就很多很多的功德。這樣說,小乘的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一切的菩薩道乃至佛的無上菩提,都是學習《般若經》而成就的,所以《般若經》的功德太大了,就是由學習般若能得三乘聖道。這和《大品般若經》所說是一致的。
「何以故」:為什麼學習《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所得的福德非常大呢?佛又招呼「須菩提!」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十方三世一切佛,是約人說;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是約佛所證悟的法;人、法都是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生出的。不但要受持、讀誦,還要正憶念、如理作意、法隨法行,就能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後,再繼續學《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由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十地,乃至佛位都能成就。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佛所證悟的法,即非佛法。佛說:人和法都是緣起的,都是畢竟空寂的,所以即非佛法。表示雖然是學習《般若波羅蜜經》能得無上菩提,但是得即是無所得!
說個佛的堂弟阿那律尊者的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天下大雨,正是諸比丘要外出乞食的時候,但是雨非常大,這些比丘就向佛說:「下這麼大的雨,乞食有點不方便,怎麼辦呢?」佛說:「找阿那律尊者去!」那麼就向阿那律尊者說: 「現在下大雨,乞食困難!」阿那律尊者說:「不要緊!我來乞食!」他一準備出去乞食,就有人送飲食來了。這就表示他的福德非常大。
佛說:「他的福德為什麼那麼大呢?在九十一劫之前,毘婆尸佛法滅之後,阿那律尊者那時候是貧苦的人,他的哥哥出家修行得了辟支佛。這一年,天旱不下雨,人民的生活特別地困難,辟支佛就回到他弟弟家乞食。當時的阿那律生活也是很困難,但是他把僅有的一缽飯供養辟支佛了。因此一缽飯,九十一劫人間天上,一直地得富貴的福報。」
這還只是一缽飯,不是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就得那麼大的功德。當然,在生活困難時,肯把自己的飲食供養辟支佛,這不容易。其次,辟支佛是良福田,是超過阿羅漢的聖人境界,與良福田也有關係,所以得到的福德很多很多。
如果佛不說這些善惡果報的事情,我們知道什麼?我看什麼也不知道。佛的大智慧、大慈悲教導我們,好好努力地修行,好好努力地栽培,就會有大福德、大智慧,三乘聖道都可以成就!所以佛教徒是非常幸運的。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佛得到無量無邊的功德,是無所得。這以下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得成聖道,也是無所得。都是因為般若波羅蜜而成就的智慧境界。
須陀洹,翻成中國話名為「入流」,指入於出世間聖道的法流,即參預八正道的聖道流中。也翻為「逆流」,就是逆生死流,不順於惑業苦流轉生死的境界,而順於戒定慧,到涅槃的清淨無漏世界。佛教徒修四念處,由外凡入內凡,由內凡到見道,到見道就名之為須陀洹。
佛招呼「須菩提!於意云何」:你心裡怎麼想?「須陀洹能作是念」:他在禪定裡,心裡能這樣子想,「我得須陀洹果不」 :我得預流果了!我成為聖人,現在不是凡夫了!他會這麼想嗎?
在禪定裡修四念處、修無我觀,觀察色受想行識無我,也觀察色受想行識是寂滅相——這裡面無我亦無我所!誰得須陀洹?得須陀洹者不可得!所以「須菩提言:不也,世尊」: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在禪定修無我觀,所以他不會這麼想:我得須陀洹!觀我空——我不可得,也是般若智慧,但這和《阿含經》的須陀洹有點不同。
「何以故」:什麼原因他不作念自己得須陀洹果呢?「須陀洹名為入流」:聖人一入於出世間無我無我所、八正道的法流時,是觀察無我的,所以不會說我得須陀洹。 「而無所入」:沒有能入的我,所以也就沒有所入的聖道。聖道也是因緣有的,譬如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也是佛假名安立的法,都是緣起自性空,所以也沒有所入的境界可得。
「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前面「而無所入」是指清淨的境界,色聲香味觸法是污染的境界,這是顛倒迷惑,造生死業、受生死果報的地方。現在須陀洹觀察色聲香味觸法,也是緣起自性空、是寂滅相,所以不會以分別心入到六塵裡,而顛倒迷惑;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就是逆生死流。若沒有生死流可逆,也沒有聖道流可入,就是無分別的境界、就是無為法,所以須陀洹也是學習無為法而成就的。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這是二果斯陀含,他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他不會的。
斯陀含果和初果有什麼不同呢?初果是斷了分別我執,就是在色受想行識裡,不執著有個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在他明明了了的智慧觀察:
是不可得的!這樣一觀察,在欲界、色界、無色界廣大的範圍內,沒有分別我執了。但是還有愛煩惱,也還有欲。若入定時,欲也能不動;若不入定,有時還有愛的問題。
二果斯陀含是在得初果以後,繼續修四念處,把欲界九品煩惱的前六品滅掉了,還剩三品煩惱;這三品煩惱的力量,還能使令這個聖人一生天上、一來人間受生死苦,所以名一往來——或者一往人間、一來天上,或者是一往天上、一來人間。若這三品煩惱也沒有了,就是阿那含。
「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現在說六品煩惱沒有了,還有三品煩惱,名之為一往來。但是這位聖人他入定觀察自己,雖然是往來天上、人間,然而往來者不可得!因為沒有我可得,天上的色受想行識沒有我,人間的色受想行識也沒有我。如果有我從人間到天上,從天上到人間,就有往來者了。現在他觀察五蘊裡沒有我,五蘊也不可得,「什麼物恁麼來」的道理也是這樣子,就是往來者不可得,所以不能說有往來的。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三果聖人在禪定裡,會有「我得阿那含果」這個念想嗎?初果、二果還沒成就色界四禪,但是有未到地定或是欲界定九心住最後等持的境界,那也算是定,絕不是散亂心能得聖道的,一定是在寂靜住裡修四念處,才能得聖道。所以在定中,這無我觀正念現前的時候,就不會有我的執著。現在是說三果會想: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三果阿那含,就是二果聖人繼續修四念處,消除了欲界剩餘的三品煩惱,所成就的果位。若生到色界天以後,就不會因為煩惱再來人間受生。但是,若有事情也可以從色界天來到欲界,但這是他的意願。譬如佛在人間說法時,他從色界天來到人間,見佛聞法。雖然這個身體有往來,但是他內心不執著有往來者、不執著有個我往來的。
「而實無不來」:但是他若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不來者不可得!誰不來?我不可得故,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若消滅了色界天、無色界天的煩惱,就得四果阿羅漢果。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佛問須菩提,他能不能這樣子想呢?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須菩提說,他不會作如是念,不會說我得阿羅漢了。阿羅漢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畢竟空,觀察所成就的聖道——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這無漏的五分法身,也是因緣有、畢竟空。在畢竟空裡色受想行識不可得,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不可得,誰是阿羅漢?不可得!找不到有一個真實的法,名為阿羅漢。
「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阿羅漢心裡想:我得阿羅漢道了!這就是執著有我、人、眾生、壽者的生死凡夫,而不是聖人了。
佛在世的時候,晝三時夜三時,常用法眼觀察世間,看誰的善根成熟,可以度化。另外,舍利弗尊者也是晝三時夜三時觀察眾生。我們沒得禪定、沒得聖道的人就是睡大覺,夜間睡不夠,白天還要睡。得了四禪八定的大阿羅漢,可以完全不睡覺,但是要入定,因為這個身體是父母所生的,所以還是有點問題;若一入定,即使不睡覺也可以。
舍利弗尊者這一天入定時,用天眼看見野外有一條狗,腿被打斷了,很久沒有東西吃,餓得很辛苦。原來是有很多的商人合夥到遠地做生意,帶著一條狗同行。在大家休息的時候,狗把帶來的肉、飲食都吃掉了。這些商人一醒來,發現狗吃了他們的東西,就火了,於是把狗的腿打斷,丟在曠野裡不管了,這些人都走了。哎呀!人就是這樣子。
舍利弗尊者一觀察,就發慈悲心,化緣了一缽飯,屈伸臂頃到了狗這裡,給牠東西吃。狗餓得很厲害,忽然間有東西吃,心裡很歡喜,然後尊者為牠宣說佛法,狗生了歡喜心後,就死了,死後投生到舍衛國一個婆羅門家。
舍利弗尊者是大阿羅漢,他的天眼和凡夫的天眼是不一樣的,不是凡夫的天眼所能及。他又入定觀察知道牠投胎在一個婆羅門家。等到出胎以後,這一天,舍利弗尊者就到這裡來,婆羅門站在門外就說:「哎呀!阿闍梨!這麼大年歲了,怎麼沒有一個沙彌啊!」舍利弗說:「是的。你有沒有小孩跟我出家,給我作沙彌呢?」婆羅門說:「我小孩太小,等到七歲再送給你作沙彌吧!」
我們沒有禪定的人記憶力就差點勁,得禪定的人記憶力好;舍利弗尊者是大阿羅漢,更不用說。到時候,舍利弗又去對婆羅門說:「你七年前對我說,你的小孩七歲的時候,要送給我作沙彌,現在已經七歲了。」這婆羅門說:「是的,我記起這回事。好!送給你作沙彌!」就把小孩送給他了。舍利弗尊者是大阿羅漢,善巧方便地教導他,沒有多久,他就成為六通阿羅漢。得阿羅漢以後,入定一看:「我以前是什麼?哎呀!我前生是條狗,被人打斷了腿,在郊外挨餓。是師父給我送了一缽飯,還慈悲為我說法,我乘此善根又回到人間做人!由師父的教導,得了聖道。哎呀!師父對我的恩德太大了,我不受比丘戒,永久做沙彌侍奉師父!」他名字叫均提沙彌!
我們凡夫前生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天,這回又來到人間。怎麼樣呢?還是苦惱境界。而均提沙彌,前生是狗,今生做了人,很快地得阿羅漢道。這事大家在想:「為什麼會這樣子呢?」就來問佛是怎麼回事。
佛說:「在迦葉佛時代,大眾僧裡,有個年輕的比丘喉嚨好,當維那,唱念的聲音令人歡喜聽。禪堂另外有一個年紀很大的老比丘,聲音鈍濁,但是又偏要唱出聲音。年輕比丘說:「你這聲音還不如狗吠!」這老比丘說:「你認識我嗎?我是阿羅漢啊!你可以這樣說?」 「哎呀!」這年輕的維那師,心裡害怕,立刻向他磕頭懺悔。
佛說:「這年輕比丘罵阿羅漢是狗,死了以後,五百世做狗。因為他以前出過家,持戒清淨、聽聞過佛法、栽培過善根;這一生遇見舍利弗尊者,所以很容易就得阿羅漢道了。」
從這件事看出來兩個消息:第一、這個比丘,年紀不是很大肯出家,在佛法裡面栽培過善根。偶然地遇見一個因緣,罵阿羅漢是狗,造了口業。這比丘有惡口的罪業,但也有修學戒定慧的善根;善根、業障這兩件事,業障先得果報。這件事要注意!為什麼會這樣呢?就是他聽這個老比丘聲音不好聽,心裡憤怒罵阿羅漢用的心力,比修戒定慧的心力還要大,所以「強者先牽」,先去得果報。第二、他得了五百世做狗的果報,而以前栽培的善根潛伏著沒有消失,所以狗的果報結束後,遇釋迦佛出世,然後由舍利弗尊者的教導,善根就被引發出來作用,得阿羅漢!所以,只要是栽培了善根,就有希望得聖道。這也要注意!造罪業就要受果報,即使有善根,它們並不能互相抵消,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因為他向阿羅漢懺悔,沒有下地獄,但還是要做狗。就是這樣啊!
因此,要有二個警惕:第一、佛出世的時候,我們在哪裡?自己不知道!我們現在來到人間,遇見佛法,但是佛已經入涅槃了。這是我們的善根不圓滿,但還算不錯,能遇見佛法、遇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我們要努力地栽培善根哪!若努力地栽培善根,即使現在沒得聖道,將來一定會發生作用;如果不努力栽培,將來還是苦惱人。所以要努力地栽培善根!第二、說話要謹慎,不要惡口!我們沒有造罪,就不會到三惡道。我們栽培了善根,就能在人間、天上往來,或者願生阿彌陀佛國是最好,應該是這樣做,我們能夠比較快樂自在一點!若到三惡道去,就太苦了!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前面舉四果解釋學習《般若經》的功德殊勝。這以下是須菩提尊者引
而成就殊勝功德。
須菩提尊者先稱佛為「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在大阿羅漢裡,有四禪八定、滅盡定、八解脫的大阿羅漢,都是成就了無諍三昧;但是佛說須菩提在成就無諍三昧人中,是最殊勝的。
這件事在《大毘婆沙論》說得很詳細。「諍」是什麼意思呢?有煩惱叫做諍。無諍三昧,就是我表現出來的行為,不引起任何人的煩惱;若是會引起他人的煩惱,就修正我的行為。無諍三昧是怎麼樣呢?阿羅漢也需要乞食、出去辦事。於是乎他先入定觀察:我乞食會遇見什麼樣的人,或是到什麼地方辦事,會遇見什麼什麼樣的人,對我的行為言語,是歡喜、或不歡喜。若有人會不歡喜,這位阿羅漢就不走這條路。不想因為自己的行為,引起他人的不高興,這就是無諍三昧。
佛為什麼稱須菩提尊者在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呢?因為有的阿羅漢,並沒有觀察這件事,唯獨須菩提尊者非常注意這件事,所以他在得無諍三昧人中,是最殊勝的。
「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欲,就是有執著心。有欲界的欲,有色界、無色界對於禪定功德的欲。所有的阿羅漢,都能離三界欲,但是須菩提尊者有第一的無諍三昧,因此在一切阿羅漢裡面是最殊勝的,所以是第一離欲阿羅漢!這是佛讚歎須菩提尊者的功德殊勝。
「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這是須菩提尊者自己的想法。前面佛讚歎他,但是須菩提尊者說,佛雖然這樣讚歎,但是我不作如是想:「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這樣執著,不執著我怎麼怎麼了不起。因為阿羅漢修無我觀成就了,不會執著有我,所以無論有什麼殊勝功德,不因此而有高慢心。我們凡夫若有一種優點,就會生起高慢心。但是在佛法裡,因為修無我觀的關係,沒有這件事。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這底下從反方面說,假設我執著「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已成就阿羅漢道、有大智慧境界!」「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佛就不會說我是歡喜修無諍行的修行人,不會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不會說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了。為什麼呢?若執著有我,生高慢心,那就是凡夫的境界,所以我不作是念。
「以須菩提實無所行」:因為須菩提自己觀察,實在於這得阿羅漢道、無諍三昧、離欲阿羅漢的功德境界裡面,都沒有這種修行,這種德行都是不可得、寂滅相的。無諍三昧是因緣生法,離欲阿羅漢也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就是自性空、寂滅相。沒有無諍三昧、第一離欲阿羅漢可得,這是沒有「我所」可得;得此功德的「我」也不可得,心離一切相、一切分別。「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因此,佛才稱許須菩提是個歡喜修無諍三昧的人。因為這樣子才符合聖道、符合真理,有這樣的功德,佛才給一個嘉名,名為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須菩提尊者引自己的功德作證:是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是不可取、亦不可說的。這是引聲聞人的功德作證。
三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第一段是學習般若法門可以成佛,第二段學習般若法門可以得聲聞的菩提,現在第三段引菩薩的境界來證明這件事。先說菩薩得無生忍。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如來就是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往昔還是菩薩,在第二阿僧祇劫圓滿、第三阿僧祇劫開始的時候,遇見然燈佛。
那時釋迦牟尼佛名為儒童菩薩,跟著一個仙人讀書,仙人就是彌勒菩薩。釋迦牟尼佛在因地時,曾作過彌勒菩薩的學生。讀書畢業了,拜別老師,到別處去,想籌錢來答謝老師教導的恩德。在一個地方遇見一個大富長者的女兒出嫁,而出嫁的方式很特別。怎麼辦法呢?就是召開辯論大會,給第一名的人五百兩金,並把女兒許給他做夫人。
因大富長者女,有很多人歡喜,所以很多年輕人來辯論。在大會中,有一個年紀稍大、相貌非常醜陋的人,但因為他有學問,眼看就要得第一名了。這時候儒童菩薩來了!年輕的儒童菩薩相貌非常的莊嚴,而且又有學問,他和這年紀大且醜陋的人辯論,醜陋的人辯輸了,儒童菩薩得最後勝利!
這件事本來說到這裡也就可以了,但還有個事情應該說:那年紀大相貌醜陋的人,就是提婆達多的前身。因為辯論輸了,失掉五百兩金及美女,心裡怨恨儒童菩薩,就發願世世同他為敵。在經論上看,提婆達多世世與釋迦菩薩為敵,就是在這地方結怨的關係。
這時候儒童菩薩拿著五百兩金,正要回到山上供養老師;走到城裡,見到城裡正在打掃街道,莊嚴這地區。「什麼事情呢?」一問,有人說:「國王請然燈佛來此說法,並下令把城市莊嚴莊嚴、清潔清潔。」儒童菩薩一想:「哎呀!佛是難遭難遇的大智慧人啊!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我要供佛!」
他以五百金向賣花的女人買五枝蓮花,她說:「你用這麼多錢買蓮花,幹什麼?」他說:「我供佛啊!」她說:「供佛好!我還有兩枝送給你供佛,但是有個條件!」「什麼條件?」「世世地要同你做夫妻!」這個賣花的女人,也就是後來釋迦牟尼佛在家時候的太太,耶輸陀羅!
他拿著七枝蓮花,就在那裡等著然燈佛。然燈佛來了!他把七枝蓮花散在然燈佛的頭上後,又看見路上有污泥,於是把自己的頭髮散開來,身體伏在地上,讓然燈佛踩著他的身上走過去。這可見他恭敬佛到這個程度。佛的大智慧境界,知道他是已經得無生法忍的菩薩,就為他授記:再過一大阿僧祇劫後成佛,名為釋迦牟尼佛!這就是「昔在然燈佛所」的經過。
現在釋迦牟尼佛告訴須菩提尊者:「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儒童菩薩得無生法忍、得佛授記,在佛法裡有很高的成就。你再想想:他在然燈佛所,真是有所得嗎?得到無生法、得佛授記了嗎?
有所得這句話,應該容易明白。譬如說我在學校考試考了第一名,或者得到獎金,或者是有什麼成就,心裡歡喜。按我們凡夫來說,就是有執著心:有一個事情是我所成就、我得到的,心情很感覺到光榮。就是有這些執著的事情。
現在儒童菩薩在然燈佛所這件事,真是有什麼成就嗎?「不也,世尊」: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他得了無生法忍,也可能有種種神通道力、甚深三昧、陀羅尼等種種功德,但這些都是因緣生法、都是畢竟空,因此得即是無所得!在自性空上,沒有一法是他所成就的。如同我們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所有的因緣生法都是這樣。儒童菩薩也是這樣觀察,也是無所得,所以不會生高慢心。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無所得,初果聖人乃至阿羅漢所成就的功德也是無所得,現在菩薩得無生法忍的時候,也是無所得。三乘聖人,同以離言說道,體假入真。離言說道,就是諸法畢竟空,也就是指無為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都是這樣成就的!
我們出家人是為什麼出家?照理說,應該是為學習無為法而出家。如果說是「為了了脫生死而出家」,這句話也是對的,但是怎樣才能了脫生死呢?要能證悟無為的境界,才能了脫生死!見到無為法才能有所成就這件事,若是在理論上學習無為法,也不是難事。現在雖然是末法時代,若能學習《中觀論》、《大品般若經》,就能通達一切法皆是無為的境界。但問題就是要努力!隨時、隨地、隨事,要向無為法上體會!那得證無為法這件事情,不需要很久,也應該有成就。
但是我們出家以來做什麼事情?有學習無為法嗎?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佛法是興、是衰?我們因為沒有學習這件事,所以一直停留在凡夫的境界,不能得聖道。在凡夫的境界上,一件事做成功了,心裡感覺到很光榮,登登報紙,宣揚怎麼怎麼地。當然我說這話,好像不是很合乎人情。但是你若這樣,則不能成就無為法,還是凡夫境界,自己雖然感覺到光榮,但是在佛菩薩來看,不是這麼回事。
從《金剛經》上看,佛是大聖人,四果聖人乃至到得無生法忍的菩薩,都是這樣的態度——在自己成就的境界上就是無所成就,都是無所得,心裡不生高慢心。我們平常人,很容易有高慢心。但是初果、二果、三果聖人也有高慢心,這高慢心屬於俱生我執,就是在不自覺中就生高慢心。而得聖道的人,立刻就能覺悟,提起正念,高慢心就停下來了。《大品般若經》提到:七地菩薩因為通達了無量無邊的佛法,也還有慢,還會感覺到:你學習佛法的時間短,不如我!但是他立刻能覺悟,不像我們生了高慢心,自己還不知道。
現在說釋迦牟尼佛在然燈佛所的時候,沒有這些問題。「於法實無所得」,就是他念念在道,身口意舉心動念便與道合、與道相應,不會違背般若的智慧。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這一段是說菩薩莊嚴佛土。莊嚴佛土,就是指這位菩薩行菩薩道時,有各式各樣的願,希望將來成佛的世界有無量功德莊嚴,計劃建立一個特別理想的世界。例如阿彌陀佛國沒有三惡道等。這位菩薩或者到阿彌陀佛國、或藥師佛國、阿閦佛國、或十方一切的佛世界觀摩,然後計劃自己成佛的世界,要怎麼樣莊嚴,並以修學六波羅蜜功德,莊嚴將來的佛淨土。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佛招呼須菩提,說發無上菩提心、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對於自己成佛的世界是清淨莊嚴的這件事,是不是也有所執著呢?
「不也,世尊!何以故」:須菩提先否認這件事,然後加以解釋。菩薩成佛的世界,有七寶莊嚴,有無量功德莊嚴,眾生都是有道德的人。應該是特別莊嚴,而說不莊嚴,是什麼原因呢?其實,世界的莊嚴、不莊嚴,是以人為主,而不是以所住的山河大地是七寶莊嚴為主。人若是有道德,那這個世界就莊嚴;若世界上的人沒有道德,人與人之間的苦惱就太多了,就算有七寶,也不莊嚴啊!
所以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清淨無量功德莊嚴的世界,都是因緣生法,也就是畢竟空,所有的莊嚴都是不可得的,所以就不是莊嚴,只是假名為無量功德莊嚴而已。「莊嚴佛土」是因緣生法,是清淨的世界。「即非莊嚴」就是由因緣生法到第一義諦!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畢竟空是離一切相的,就是第一義諦的境界。「是名莊嚴」,只是在世俗諦的緣起法上看,是一個清淨的世界。在世俗諦上說,佛世界是特別清淨的,眾生世界是污染的穢土。若在第一義諦上,眾生世界和佛世界都是離一切相、無差別相的平等法界。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以下是佛勸所有發無上菩提心的人,若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那就是莊嚴佛土。
佛說「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所以,須菩提!你應該從學習佛法中,這樣子建立無所得的般若智慧、成就這樣清淨的心。
如果詳細地分析我們的心,我們有貪瞋癡的煩惱雜染,有時也會有點善心,有善惡的不同,但是心本身是無記性——不是善,也不是惡。當然這地方,就是指阿賴耶識裡面有貪瞋癡的種子,也有慈悲喜捨的種子,各式各樣善心所的種子、無記性的種子。由於不同的因緣,就會有時候生善心,有時候生染心,有時候生無記心。
而佛菩薩大智慧告訴我們:其中有一個關鍵,就是「作意心所」。
是生起的意思,這個心所,它能引導令心生起來。污染心或清淨心的生起,不是單獨的,事先要有作意心所的引導才令心生起。這樣說,就有如理作意、不如理作意兩種。如理作意能引清淨心生起,不如理作意能引污染心生起。在凡夫階段,這可真是特別重要!若是學習佛法的佛教徒,雖然還是凡夫,常能如理作意,面對原來能令人生污染心的境界,以如理作意的智慧,就能引導清淨心生起,而不生污染心,如理作意有這個作用!
有人說:「哎呀!我是個凡夫,出家怎麼行呀?恐怕持戒不清淨!」不能這樣說!雖然還是凡夫,若常能如理作意,清淨心就能生起來,污染心就不生。如果不注意這件事,常是不如理作意,那污染心就生起來。因此內心的分別是靠作意引起的,如果在這地方控制,就不會生污染心,也就不造罪,那就是三業清淨了。像一個大機器,按這個鈕,機器才動;若不按鈕,機器就不動。所以,如理作意、不如理作意,這地方是一個重要關鍵。
而這裡說的「清淨心」,則是屬於般若的智慧,就是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一切法空裡面,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一切虛妄法都不可得,是離一切相的。心若離一切相,貪瞋癡就不動,所以心清淨。這樣呢,清淨心裡有般若的智慧,有般若的智慧就名為清淨心,所以「應如是生清淨心」。「莊嚴佛土,即非莊嚴」,也還是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想成就莊嚴的佛土,要學習生清淨心,用清淨心做功德,功德就清淨,用雜染心做功德,功德就不清淨。
「應如是生清淨心」,這句話是總說,下面再加以詳細解說,怎麼是生清淨心呢?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不應該在青黃赤白這些色法上,生執著心,也不應該執著聲香味觸法。 「應無所住」:不執著有色聲香味觸法,而要觀察它是畢竟空的,心就無住了,心不在那上面活動,就離一切相了。「而生其心」:離一切相時,般若智慧的清淨心就引發出來了。所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該這樣學習!
在這裡講個故事聽聽。在唐朝,福建有位了不起的雪峰禪師。當時有位鼓山禪師也住在那裡,因為他和福州城一個大王認識,王請鼓山禪師吃飯;臨走的時候,雪峰禪師送他到山門口。回到法堂後,雪峰禪師說:「一隻聖箭射入九重城中去也!」聖箭譬喻般若智慧,也就是讚歎鼓山禪師有聖人的智慧。孚禪師說:「我不同意!」雪峰禪師說:「那你去看一看。」
孚禪師急急忙忙追上鼓山禪師,說:「你到什麼地方去?」鼓山禪師說:「九重城中去也!」
孚禪師說:「三軍圍繞時如何?」很多的軍隊圍繞你時,你感覺怎麼樣?這句話什麼意思呢?就是你到大王家受他的供養,到那種富貴的境界,是不是道心就被埋沒了?正念就失掉了吧?鼓山禪師說:「他家自有通霄路。」意思就是三軍也圍繞不住他,他會到虛空裡去,還是可以從這裡解脫。孚禪師說:「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這樣你就遠離宮殿了。
離宮失殿,這話什麼意思呢?《維摩詰經》說:「畢竟空寂舍。」我們一般人是在這房子裡面住,而聖人在哪裡住呢?聖人他不是以房子,是以畢竟空為他的住處,畢竟空就是個房子,就是在這裡住。修行人,人家若問:「你的房子造好了沒有?」你會怎麼答?《大悲心陀羅尼經》說:「速會無為舍。」以「無為」為住處,無為也就是畢竟空,以畢竟空為住處,這也就是宮殿。「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這樣你就是離開聖道了!孚上座也是明白道理的人,所以用這句話來喝斥他。
但是鼓山禪師回答說:「何處不稱尊?」什麼地方不是大自在的境界呀?哪有說我從這裡跑到另一個地方去才自在,不是!就在三軍圍繞的時候就是大自在的境界!這樣說呢, 「他家自有通霄路」,在三軍圍繞時,就是無為、第一義諦的境界,三軍圍繞即非三軍圍繞!這實在是聖人道力所在的地方,是這樣的境界!
這看出來:鼓山禪師也好,孚上座也好,雪峰禪師也好,都是從研究經論的如來禪體會聖道,在這裡用功修行的!若完全不學習經論,或學習經論而不用功修止觀,這些話是說不來的,但是禪宗的人避諱引經論的話,而用別的句子講。我們若不讀經,就不容易明白這句話。所以古代的禪師是如來禪,不是祖師禪,是由學習如來禪而成就道力的!
唐朝另外一位洞山禪師。他在參學的時候,去頂禮興平和尚這位大善知識。興平和尚說:「莫禮老朽!」洞山禪師答:「禮非老朽者!」這句話說得非常好!意思是在照見五蘊皆空這無為的境界裡,沒有生老病死啊,哪有老朽可得呢!大禪師說話的確令人生大歡喜。
其實這些話,就是「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我們的心若是在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這就是「三軍圍繞時如何」的境界;但是我們若生清淨心,那就是「他家自有通霄路」了!
我說這話的意思:我們若依《金剛經》的開示用功修行,行住坐臥,任何地方、時時刻刻面對的都是「三軍圍繞」如幻如化的境界。但是不學習佛法、不用功修行的人哪,執著色聲香味觸法都是真實的——這地方很好,就被好抓住;這地方不好,生厭惡,就被不好困住了,總是在喜怒哀樂顛倒妄想的境界活動。這些妄想都是糊塗、惑業苦流轉的因啊!三軍圍繞時如何?就是眾苦充滿的境界。但是若能夠「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常常運用般若的智慧,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覓心了不可得,作如是觀,這就是「他家自有通霄路」了!
《金剛經》非常好,是能令得聖道的法門!我們常常讀《金剛經》,把文背下來,也受持義,這樣思惟觀察,這是一個大修行的境界啊!現在就能得無生法忍!先把理論搞通,當然也要持戒清淨,然後到寂靜處好好用功,以金剛般若的法門修行,不但佛菩薩皆大歡喜,諸天都來護持呀!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前面已說菩薩得無生法忍、莊嚴淨土這兩種功德。得無生法忍,就是成就清淨的般若智慧,然後修六波羅蜜,莊嚴淨土、廣度眾生。前面兩段是因,以下這一段文是得果,指得法性身了。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表示這個人的身體像須彌山王八萬四千由旬那麼高大。也就是得無生法忍的人,有大悲心、有般若波羅蜜,修六度萬行、廣度眾生得到的法性身,能有這樣的果報。
我們凡夫是以地水火風空識,組成眼耳鼻舌身意的身體,欲界地面上的人,身體不理想,不管怎麼高貴,都得要準備廁所,而且還有老、病、死。天上的人比人間好得多,不需要廁所,果報比我們清淨,也不老、不病。所以我們若是學習了佛法,就知道人間的人,太不理想了,我們應該要求增上生,希望再進一步!這身體不好,但還得將就著用它來栽培善根,將來棄捨了這臭皮囊,得到好一點的身體。但是,欲界天人的身體,雖然好一點,還是要死亡;色界天人的身體,是大光明的境界,是更好了,但也要死的;那麼好的境界若死了,心裡也是不快樂,所以還是苦!
若是把三界的愛煩惱、見煩惱,完全消滅,得到般若波羅蜜的功德智慧,修六波羅蜜,這無漏功德所成就的身體,就是法性生身。法性生身是什麼呢?指超過世間的出世間無漏的身體。因為經上說須彌山入水八萬四千由旬、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在這個世界是最高的山,所以姑且比喻這身體「如須彌山王」,這身體有無量的神通變化、無量功德莊嚴,是特別不可思議境界,也沒有生老病死的問題,一直到成佛以後,就是圓滿報身的境界,得到這樣的身體真是太好了!
不像我們現在的身體有很多很多的問題,如果這地方沒有醫院,你肯在這裡住嗎?所以,應該不要對身體那麼愛著。感覺到不滿意,就要好好修學聖道,得法性生身;應該以此為目的,修學戒定慧,成就不可思議的功德,要積極地做這件非常有價值的事!其它的事情,不應該生分別心。等到得無生法忍以後,願意選總統、拿博士學位、做工程師、做醫生,做什麼都可以。這時候是大悲心、大智慧的境界,只有功德而沒有過失。因為有大福德、大智慧,做事情決定是成功的!凡夫雖也有智慧,也能做些事情,但容易犯錯誤,而有罪過,並且靠不住,你心裡想:「我可以!」但事情還是沒成功,即使成功了,實在是苦惱境界,沒有想像中那麼好。所以我們佛教徒真是太吉祥了!將來決定成功。為什麼呢?因為知道一切法是因緣生,現在準備好因緣,以後都是大自在、如意的境界。
這一段文「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是說得無生法忍而又修學六波羅蜜,莊嚴淨土的菩薩,積集了無量福德智慧的資糧,然後招感法性身的境界。當然,初得無生法忍,還沒能得到這樣的身體,據〈華嚴經.十地品〉說:第八地菩薩棄捨有漏的肉身,就得到法身的境界了。他若來到人間度眾生,就是化生,得到法身以後,能化現出一切的身體在這世界上度眾生,那是大自在的境界!
初地、二地、三地的菩薩,雖然不能和八地菩薩相比,也比我們凡夫好得多;因為他栽培了很多善根,所以身體比我們健康、莊嚴,是自在的境界。但是他還會有一些不如意,因為三界內的愛煩惱、見煩惱沒有完全清除,就會有作用,所以不能完全沒過失。要不斷地用功,達到第八地以後,從空出假,廣度眾生,那才是特別如意的事情。
「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說是這個身體大不大?像須彌山那樣高大的身,莊嚴不莊嚴?「須菩提言:甚大,世尊」 :回答說這個人的身體,太廣大了。「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這位大菩薩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雖然有那麼如意自在的身體,但是在他的心裡依然空空如也!能觀察這身體是寂滅相、無有少法可得,不生高慢心,還是住於畢竟空寂舍,無所執著。這就是金剛般若的作用!
這三段文是引菩薩的境界來證明,學習金剛般若法門有這麼大的功德,可以成就菩薩道——菩薩的無生法忍、菩薩的莊嚴淨土、菩薩的法性身。
二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恆河,於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前邊一段說到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為什麼用這麼多的七寶布施,不如受持《金剛經》四句偈的功德大呢?因為學習般若波羅蜜這個法門,可以成佛,可以得聲聞的四果,也可以得菩薩道,所以功德非常地廣大。現在是第二段,以恆河沙恆河沙數的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如學習《般若經》無相法門的功德殊勝。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恆河,於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像恆河裡邊有很多沙,若一沙等於一恆河,這麼多恆河沙數的恆河,裡面的沙,是不是很多呢?「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太多了,光是恆河沙數的恆河就已經很多了,何況這麼多恆河沙數的恆河裡面的沙呢,是更多了!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底下佛又招呼須菩提,現在告訴你的是真實不虛的,你要相信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若有人以充滿了那麼多的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得福多不多呢?這比前邊只是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是更多了。「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非常多了。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佛告須菩提,若是佛教徒能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不要說全部,乃至能夠用功學習四句偈等,自己正憶念,還能為他人宣說此《般若經》的大意。「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所得到的福德勝過前面布施恆河沙數的三千大千世界七寶的功德。
這裡也可以作另一個說法: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做醫生、工程師、會計師、律師,或是做總統也好、做大資本家也好,所賺的錢能有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這麼多嗎?我看沒有!但是學習般若波羅蜜所得的功德比這個還要多。這表示什麼呢?就是不管學習世間任何知識,得到的利益,都不如學習《金剛經》四句偈的功德大!所以出家人,已經出了家,反倒到社會學校讀書,我認為不應該這樣子!這是讚歎學習《般若經》的功德,特別地殊勝,比前面更多了。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底下說明:學習《般若經》的功德這麼大,我們應該用怎麼樣的態度對待這件事呢?
「復次」:就是在這件事上,又有一個道理。佛又招呼「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隨在什麼地方宣揚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或者全部、或者半部乃至四句偈等的這個地點,是很尊貴的。在處處貴,講解《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地方,就是有功德了。當知一切世間的天、人、和信佛的阿修羅都應該恭敬供養。「如佛塔廟」:對這個地方的恭敬供養,應該就像恭敬供養有佛舍利、尊像的塔廟那樣。
阿修羅,中國話翻為非天。非天,表示有天人的福而沒有天人的德行。天人的相貌非常莊嚴,阿修羅的男人醜陋,女人則比天女還要美,但是天女沒有嫉妒心,阿修羅女有嫉妒心。阿修羅裡有些信佛,也有不信的,這裡是指信佛的阿修羅。
說說阿修羅和諸天的事情。阿修羅原來住在須彌山,劫初時,色界第二禪光音天的人死了,來到須彌山頂——就是欲界的三十三天,這些天人就對著阿修羅說:「此非我類!」阿修羅一看到天來了,就向山下退,一直退到大海去,須彌山就被諸天佔領了。此後,天和阿修羅彼此心裡就是不舒服。釋提桓因對阿修羅說:「我們和平,不要戰爭!」阿修羅最初住在須彌山,天來了,把阿修羅驅逐了,然後說:「我們和平、不要戰爭!」我感覺這件事很滑稽。這樣子講,你說阿修羅心情怎麼樣?當然不歡喜!這是對諸天第一個不高興。
第二個不高興:阿修羅王的女兒舍脂比天女還美,於是釋提桓因就到阿修羅宮把這女人搶來了,當他的第一夫人。那時候,釋迦牟尼佛沒有出世,釋提桓因有時也從天上到人間來,親近深山裡得四禪八定的這些仙人,聽他們講講道理。阿修羅女不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疑惑他和別的女人有關係,阿修羅女就問釋提桓因:「你到什麼地方去了?」釋提桓因就說:「到人間去拜見仙人。」阿修羅女疑惑心很大,不相信這件事。
這回,釋提桓因又要到人間來,他坐的車是能在天空裡飛的,阿修羅女用隱身術預先坐在車裡。釋提桓因在仙人住處不遠的地方下車,看見阿修羅女也來了,心裡不高興就拿蓮花梗打她,說:「你知道啊!仙人不歡喜看見女人,你不應該來的!」而阿修羅女「以軟語謝帝釋」,就是以柔軟的語言向帝釋道歉。在不遠處的這些仙人,聽見她發出來的聲音,身體就不正常了。《大智度論》上說:人間欲心重的人,若看見天女,要發狂而死的。就是有這種境界。現在這些得四禪八定的仙人,聽見阿修羅女的聲音,就是有點發狂啊!穿的衣服、戴的帽子都不整齊了。
因此舍脂夫人常回去向阿修羅王告狀,說帝釋欺負她,所以阿修羅王常要與諸天作戰,常有些衝突。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前面是指乃至四句偈,這裡說何況有人能講解、受持全部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呢!這個人的功德有幾大呢?又應該怎麼樣恭敬呢?這表示金剛般若法門所在處是尊貴的,若人的心裡能受持,這個人也是尊貴的。為什麼這個人盡能受持讀誦,就那麼的尊貴呢?「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因為這個人成就了最殊勝的希有之法——能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文句,能正憶念《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就是栽培聖道的功德,栽培成佛的善根了!
說「我想要見佛!」憑什麼見佛?如果不栽培聖道的資糧,只做世間有漏的善法功德,這不是見佛的因緣。若能依據、隨順金剛般若法門這樣學習,將來一定能見佛!因為佛看你心裡有聖道的善根,就會來度化你得聖道!所以,今生若能得無生法忍,也就能見佛。我們學習金剛般若法門的四念處,怎麼知道得無生法忍了?就是佛會在你得無生法忍時,來慶慰、祝賀你!若是還沒得無生法忍,但是栽培了善根,佛菩薩會待因緣到時,現身同你見面,教導你,使令善根成熟、得解脫!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這是總結前面這一段。若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和尊重弟子。佛所以那麼尊貴,就是他能用這樣的法門來教化我們。若這地方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就是一種法門,我們向它學習,等於是有佛了!若尊重弟子的「若」當作「及」字解釋——及有尊重弟子。「尊重弟子」:表示這個弟子是已經得聖道的聖僧了!「尊重」就是得無生法忍、見無為法的人,是尊重的,世間上一切虛妄的境界不能動搖他。得無生法忍的「忍」字,就是安住不動、尊重的意思。我們沒得無生法忍的人,心裡輕浮,不能安住不動,尤其是欲界的人,常是向外攀緣,總感覺有什麼好機會不要錯過了。而得無為法的聖人,沒有這回事,他觀察一切法都是虛妄的——「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相,即見如來」——這就是見到佛了!得無生法忍的人,心裡都是寂滅相,心不動。
《金剛經》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和已經得聖道的弟子——也就是有大阿羅漢、有得無生法忍的菩薩在這裡,所以看見《金剛經》,那就是見到佛、見到聖人了。這是讚歎《金剛經》的尊貴,應該值得特別尊重學習的!
二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前文有兩番讚歎學習金剛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第一番是充滿了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如受持讀誦此經四句偈的功德殊勝;第二番是恆河沙恆河沙數的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如學習《般若經》無相法門的功德殊勝。由於這兩番讚歎學習《般若經》的殊勝,法會大眾願意發心學習此經,所以有這一段問答。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 :此經以什麼為名字呢?「我等云何奉持」:我們應該怎麼樣學習呢?
二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
這是簡略地回答,這部經的名稱是金剛般若波羅蜜。在釋經題時,我們也曾經解釋過。「金剛般若」:金剛是不退轉的意思,成就了這樣的般若智慧以後,永久不會再失掉。「波羅蜜」:表示這樣的智慧繼續地增長,達到極圓滿的程度,就是佛的無上菩提,這就是般若波羅蜜。
前面有兩個問:一個是問名,一個是問奉持。問名回答了,下面回答奉持。
二
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想按照此經的道理修行,應該從這名字上思惟它的義,就這樣修行!
,知道此經的精要之義,
剛經》的要義。依此要義,運用在身口意的活動上與金剛般若的道理相契合,是為奉持。就是這樣子學習!
這樣學習,當然應該有定的基礎,在修定之前還要持戒,因為學戒能遠離很多的煩惱,使令修定容易成就;成就了奢摩他的止,在定心中學習般若的道理也容易成就,所以是戒能增上定,定能增上慧,由慧得解脫。
如果不學習般若波羅蜜,只學習內心寂靜住——對於世間上雜亂的境界,心裡都無分別;不分別當然也是清淨,但沒有般若的力量,還是不能夠得解脫。例如外道不相信佛法,也能成就四禪八定,雖然得了高深的禪定,對世間的欲也能棄捨,但終究有一天,四禪八定無常、失掉了,又回到欲界來,還會引起種種的煩惱、罪業,仍然在流轉生死,不能得解脫。
佛法重視智慧,但必須要有戒、定的幫助,智慧才能發生作用,所以還是要按照戒定慧的次第修行。大乘佛法的般若是包含了小乘佛法的般若,即我空智慧在內的,也就是包含小乘佛法的戒定慧,而又能超越它,就是有更殊勝的戒定慧。這是大乘佛法不同於小乘的地方。
「以是名字,汝當奉持」:通達了整部經的要義以後,就會知道金剛般若波羅蜜的名字包含了全部《金剛經》的要義,也能知道怎麼樣受持這一部經。
三
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前面是簡略回答,下面詳細解說,共分為三段。我感覺印順老法師分科分得好!這一段是「化法離言」:就是我們用語言文字去了達覺悟什麼是般若波羅蜜,但是真實證悟的般若波羅蜜,是離名言相,不是名言所能表達的。用語言文字表達的般若波羅蜜,離開名言的時候,般若波羅蜜就沒有了。而佛成就無上菩提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是離一切生滅相的。我們用語言文字思惟的這個道理,是有生滅相的,思惟時,就出現一個相似的境界,不思惟就什麼都沒有了。譬如說心裡有煩惱,思惟般若波羅蜜義,煩惱就調伏了,雖然不是佛所證悟的,但是它有令內心清淨的作用。當然,若達到佛的程度,那是更高深的境界。
下面就告訴我們要明白金剛般若波羅蜜這名字的道理。什麼道理呢?
第一個解釋,「佛說般若波羅蜜」:佛以大慈悲心,用語言文字為我們開示般若法門,表達佛的大智慧境界。而這樣的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不是佛無分別智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用語言文字表達的般若波羅蜜,和佛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還有一大段距離。佛是依據他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為了遷就我們所能理解的程度,才安立種種名字來表達所證悟的境界。我們這樣學習語言文字的般若波羅蜜,還不是佛所證悟的。
怎麼知道呢?我們現在的程度是按照《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文句學習,去思惟文句所表達的意義。如依據「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去思惟裡面的道理,我們若離開這些文句,還能知道無我相、無人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嗎?完全不知道了!所以,這不是佛所證悟的金剛般若波羅蜜。因此語言文字的般若波羅蜜和佛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還不是一致的;但是若不斷地這樣學習,慢慢、慢慢地就能進步到佛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
譬如標月指——用手指著說:「那不是天邊月嗎!」手指不是月亮,但是我們順手指的方向,就能看到月亮。語言文字的佛法,不是佛所證悟的境界,但是若離開佛所說語言文字的般若波羅蜜,就沒有辦法學習、證悟聖人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了。也就是前面「如筏喻者,法尚應捨」的意思——想到彼岸,要坐船才能到彼岸,但是彼岸不是船。前面說佛利用我們所理解的語言文字說的般若波羅蜜,還不是佛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這表示我們要學習語言文字的佛法,但不可以停留在這裡,還要繼續地由戒增上定、定增上慧,而慧有聞慧、思慧、修慧,由修慧達到聖人的境界,通達諸法實相,這時候就真實是看見月亮了!
「是名般若波羅蜜」:佛為我們宣說的般若波羅蜜,是語言文字的般若波羅蜜。要知道這回事情!這樣的解釋,我感覺對今天的佛教徒合適,今天的佛教徒多數只是語言文字上學一學,就算畢業了,「修」這件事就不管了。現在佛說那不是真實的般若波羅蜜,只是假名字叫做般若波羅蜜。
第二個解釋,「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和前面「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意思相合。佛說的般若波羅蜜就是佛所證悟的般若波羅蜜,佛經過三大阿僧祇劫成就了金剛般若波羅蜜,是緣起的,所以也就是自性空,自性空中般若波羅蜜不可得!「是名般若波羅蜜」:我們現在學習的是假名字的般若波羅蜜。這二種解釋都很好。
講一個小小的故事。我八九年到天台山,在流通處請了一本《濟公傳》來讀,上面還有印光老法師的序,序上說這一本是真實的《濟公傳》。那意思是可能還有一本是假的。濟公臨壽終時,說出幾句很有意思的話:「六十年來狼籍,東壁打倒西壁;於今收拾歸去,依然水連天碧。」傳上說濟公是天台山五百羅漢之一,來到人間是遊戲神通的境界。在《濟公傳》上看,他的文學是很好的!這幾句話就是阿羅漢的文章了。
「六十年來狼籍」:他從出生到壽命終了,共活了六十歲。他在家時是個讀書人,出家以後,逐漸地、逐漸地在佛教裡面不守規矩,常常飲酒、有些不威儀,很多雜亂的境界。狼籍就是雜亂,譬如一堆草本來很整齊,若狼在那裡臥,就把草弄得很亂。他自己說我這六十年在佛法裡不威儀,有很多雜亂的事情。
「東壁打倒西壁」:東牆把西牆打倒了。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些不威儀、違犯戒律的事,都是無分別的境界,所以你們不要誤會。我們凡夫因為貪心、瞋心,或者愚癡心犯戒,都是因有分別而做種種錯誤的事情。但是,濟公做這些事情,心是無分別的,因為阿羅漢沒有三毒煩惱,是以不執著的清淨心做這種事情,所以不能夠以凡夫的境界來看他。
「於今收拾歸去」:我從聖人的世界來到凡夫世界,現在要回到聖人世界了。「依然水連天碧」:我原來心是清淨的,現在要走了,再看一看,我的心也依然還是清淨,並未受到世間上這些有為境界的污染。這就是他有金剛般若,所以一切時、一切處,心都是清淨的。在清淨的境界是清淨,在雜染的境界還是清淨,他的心不受世間有為有漏境界的影響。
從這件事看:聖人也會表現出雜染的行為,我們看上去不清淨,但是聖人的心裡還是清淨的,他是用清淨心做事,所以沒有過失。若是凡夫因為心裡不清淨,做這件事就有罪了,這就是有點差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
前面是說,在佛說的無量佛法中,單指佛所證悟的金剛般若是離名言相。這下面,包括無量無邊的佛法,只要用語言文字所宣說的,都是離名言相。
「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佛為我們說法,在佛的心裡認為有法可以宣說嗎?本經後面還有一段文也是說這個意思。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如來無所說」:佛沒有說法。沒有能說,也沒有所說。這句話的確是不容易解釋,佛是說了,怎麼能說沒有說呢?但是對於想要用功修行的佛教徒來說,這句話很重要!
在《顯揚聖教論》、《攝大乘論》都有:「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於二亦當推,唯量及唯假。實智觀無義,唯有分別三,彼無故此無,是即入三性。」現在只解釋「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
「名事互為客」:名是事的客,事是主,名是客;事是名的客,名是主,事是客。譬如發生一件事,記者寫了一篇文字表達這事。當我們在報紙上看見時,是憑藉記者的這一段文思惟那件事。記者是因為那件事而寫出這篇文,我們是因為這篇文而思惟那件事,如果沒有這篇文,我們心裡沒有這件事。這裡就有互相為客的意思。客是什麼呢?是假的、是虛妄的,本身是空無所有的意思。
譬如我說:「這個屋子裡有一條龍!」你因為我這句話,而思惟這屋子有條龍;而那條龍是因為這句話才想出來,所以那條龍本身是空無所有的。因為有一條龍,然後就說出「這個屋子裡有一條龍」的話,那麼若沒有那條龍,這句話是沒有的,所以這句話本身是假的、也是空的。那件事本來沒有,因為心裡想才有;所謂有只是心裡想而已,事情本身是沒有的。我心想「這裡有條龍」,而實在沒有龍。所以在兩方面來說,名也是假的、空的,事也是空的。
現在佛為我們說出一切法種種的道理,有能詮的名言,有所詮的義理,名言、義理也是互為客。佛因為那個道理安立種種的名言來表達,我們憑藉佛說的話思惟那件事和道理,也是一樣,不思惟的時候,它就沒有了,所以那件事本身是空無所有的。如果本身是真實有的,思惟也好,不思惟也好,它本身就是有的。要因思惟而有,那個有就是假的、就是空的。因為那件事而假立名字,若沒有那件事,這名字本身是沒有的。
佛說的法是這樣,我們日常生活的一切事情也都是這樣子。名字是假的,所表達的義也是假的,假也就是空。靜坐的時候,加以思惟,就知道它是互為客,是空、是虛假的。若可以應用到一切事情上,心裡就能不動,不會再引起種種的煩惱了。
而這件事可以分兩方面說:一、別人對你說:「某某說你的壞話,破壞你的名譽!」你聽了這句話,就想「名事互為客」,是假的、是空的!二、如果某甲是你的好朋友,不是說謊話,他說:「某乙在破壞你,說你壞話。」我們會認為這應該不是破壞,不是說離間語,而是某乙真實說你壞話。但是從這道理來說:就是那人真實說了壞話,經過某甲傳給你,還是可以想「名事互為客」。是凡用語言文字所表達的,都是假的,因為還要憑藉語言文字的思惟,才知道有這麼一件事,不然的話,你心裡沒有這件事。所以那件事在你心裡來說,是空的。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因語言文字而引起很多的煩惱,若是能夠這樣觀察,就使令心裡清淨,斷除一切煩惱。
「如來無所說」:佛用種種的語言表達佛法種種的道理,都是方便安立的,沒有那回事。但是,方便安立也有作用,若能這樣學習,慢慢就能斷煩惱、見真理,能轉凡成聖,所以佛這麼說。我們若是用這道理觀察,的確是有作用,但也不要執著那句話是真實的,要悟入都是虛妄的——佛以語言文字表達一切法,有能表達、所表達,都是空無所有的。這是一個道理。
第二個道理:一切法都是自性空,自性空裡,語言文字是不可得的,所以也是無所說。這樣子,也一樣能夠息滅我們的虛妄分別、斷除一切煩惱,使令心裡平安,無分別,達到聖人的境界。
我們若沒有學習佛法,心就是這樣子——隨著人家怎麼說,心就動了,或者生歡喜心、或者生憤怒。佛法上說:生憤怒是瞋煩惱,生歡喜心是貪煩惱;總而言之,不能遠離煩惱。若是作如是觀——「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深入地思惟觀察那個境界,就會明白一切都是假的、虛妄的,是畢竟空!當然加上奢摩他的力量思惟,這樣思惟即是智慧,就會發生作用,面對境界時心能不動——別人怎麼樣破壞,心裡沒有事情;怎麼樣讚歎,心裡也沒有事。
前面說金剛般若,觀一切法空,這是一個法門。「如來無所說」,能詮所詮都是客,都是空無所有的,這又是一個法門。這兩個法門都表示真理是離名言相的。「化法離言」,佛用離言的法門開示我們,若這樣深入思惟觀察,就從佛法中得大利益了。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下面第二段「化處非實」,是指佛說法教化眾生的地點,也是假的。前面「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是說明常能用金剛般若照見一切法是離一切相,令心無分別,能通達如來說法是無所說,這就是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稱為奉持。
通常我們觀察「三千大千世界」的時候,會認為是由微細的物質組成的。看大地實在就是土嘛,土很微細、很微細的,科學家又安立出很多的名字。「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那麼所有的微塵多不多呢?「須菩提言:甚多,世尊」:太多了。「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若在佛的大智慧來看,那個微塵就是沒有微塵,是名微塵。
大地,實在來說,是眾生業力所變現的。有人曾問我:「世界是怎麼開始的?如果承認世界是上帝造的,就是從上帝那裡開始的;佛教不承認上帝,那這世界怎麼開始的呢?」我說:「從自心的虛妄分別開始的!」心這樣分別,造成種子,以後發生的事,就從種子生現行,這樣來的。
譬如說靜坐時,這一支香坐得不好,不是散亂就是昏沈。然後有支香坐得不錯,心裡明靜而住,或者是修般若的無相觀很相應。再下一支香,又不行了,心裡還是妄想、昏沈。這樣子,前一支香坐得很好,是白坐了嗎?沒有!因為前一支香明靜的力量,在心裡熏習了多少力量,雖然下支香很散亂,沒有關係,等到又有一支香坐得很好,就是前面那個力量重現出來,又加強了多少,就是這樣展轉地、漸漸地增多。
再譬如打禪七時,能夠第四天有一支香坐得不錯,第五天就有兩支香坐得不錯,第六天、第七天可能更多,也可能減少。這樣,有時候低、有時候高,有時候少、有時候多,逐漸逐漸地,終究有一天,所有的香都能坐得很好。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要逐漸地熏習,才能成就。所以這樣說,阿賴耶識就很重要了!熏習的成績在阿賴耶識保存著,再有一次熏習得很好,就增加了原來的力量。假設原來熏習的力量有十度,第二次再熏習就變成十五度,這樣逐漸逐漸地增加,最後就成功了。所以禪定從哪裡來的?就是這麼來的。
至於說貪煩惱從什麼地方來?也是這樣子。頭一次的貪心,熏成了種子,有因緣又起貪心,有因緣又起貪心,不斷地這樣熏習,貪心的力量就大起來了。發脾氣也一樣,憤怒一次,就在阿賴耶識熏習成力量,再憤怒,力量就加強一點,再憤怒力量又加強了。有人瞋心大,有人瞋心不是很大;也有人貪心很大,瞋心不大;有的瞋心很大,貪心不大;有的人貪心大,瞋心也大,智慧很小;有的人貪心大,瞋心大,智慧也很大;完全不一樣,怎麼回事呢?都是由自己不斷熏習來的,因為熏習的不同,所表現的相貌就不一樣!
若前生是色界天的人,死了以後,又回到欲界,雖然不是佛教徒,也沒有去修行,但沒有男女欲的問題,煩惱也是輕微的。為什麼呢?就是前生剩餘的禪定力量帶到今生來。他若是遇見修學禪定的因緣,因為有剩餘的力量,他繼續用功,容易有成就。若前生是從欲界天來到人間,欲心就特別重;若從三惡道來,貪、瞋都很厲害的。
所以,為什麼有人也不見得信佛,但就好像有修行似的?其實他並沒有修行,而是與前生有關係,也就是熏習來的,換言之,就是由心的活動所創造的。心識的活動是長遠以來熏習,是自己創造的,而所居住的世界也是內心創造的,地獄那些苦惱的境界,從哪裡來的?從什麼地方開始的?就從自己的業力變現、從心開始的!天堂的境界、人間的世界也是從心開始的!都是因緣有、自性空。
所以「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微塵的本質沒有真實性,是畢竟空,只是假名為微塵而已。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前面是依微塵說,現在是統合起來成為一個世界而言。三千大千世界也是眾因緣和合而有,從業力變現出來的世界,本身實在是空無所有、沒有自性,有這麼一個現象,就假名為世界。
這樣說,學習般若波羅蜜,修行的時候,看見外邊種種的境界,也要觀察都是畢竟空寂、假名安立、沒有真實性!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這是第三段「化主無相」:所說的法是離名言相,說法者就是佛,佛才能宣說這樣的佛法,而佛也是不可得的。
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可以以三十二相來見佛嗎?可以說有三十二相就是佛嗎?
須菩提說:「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修六波羅蜜,才能成就三十二相的莊嚴,所以三十二相是因緣有的,因緣有就是畢竟空,畢竟空中三十二相不可得,但是三十二相還是宛然而有。
觀佛是這樣,觀察自己也是因緣有、自性空。自性空裡,人不可得,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能常這樣觀,與空相應的時候,就是「般若」,但不見得是金剛般若,因為若是懈怠就退了,又觀不上來。若是精進就會好一點,等得聖道以後,不退轉,就可以名之為「金剛般若」,但還不圓滿,不能說波羅蜜;到佛的境界才能稱之為「波羅蜜」。
這裡說化法離言、化處非實、化主無相三段,是告訴我們應如是奉持金剛般若波羅蜜法門。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
前邊兩大段,第一段是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第二段以恆河沙的恆河沙世界七寶布施,這二種都屬於財布施,就是屬於外布施。現在再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身命布施屬於內布施。以七寶外財布施和身命布施對比,七寶外財布施雖不容易,身命布施更難,但是還不如受持《金剛經》四句偈的功德大!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身命只是一世,布施就沒有了,死了以後,第二生又有身命,又能布施,這樣子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這當然不是平常人能做得到的,不但要相信佛法,還要有多少修行的人才能辦到。世間人為國家犧牲,也算是身命布施。現在是說佛教徒,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若有人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只是最少的四句偈,能自己修學,而又能為他人宣說,所得到的福德甚多!甚多!就是超過身命布施的功德。
這是讚歎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的殊勝。為什麼學習《般若經》功德這麼大呢?這底下解釋。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領解這一科,分四段,第一段是須菩提自己領解。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這時候,須菩提聽聞這部經,深刻地明白它的道理。義就是趣,趣就是義,指能夠深刻地明白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道理。或者說,義是義,趣是趣。譬如:第一段「般若體門」的道理說到無我義,為什麼說無我義呢?它的目的是:開示行者這樣修行。第二段「信受門」說無我義,是證信:證明無我義可信。這樣子,趣就不同了。這一段和下一段說的道理,表面上是一樣,義趣不同。所以,義、趣可以當同一個意思講,也可以分開說。
我們對於《金剛經》,或者《大品般若經》
,表面上的義比較容易明白,若說到趣,就不是容易的了。其實那幾個字誰都認識,那幾句話誰也可以講,但是前一段文和這一段文對比,裡邊的差別,則不容易明白。
「涕淚悲泣」:須菩提心裡很悲痛,流淚了。那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他感覺這樣甚深的佛法,很難得聽到,無始劫來流轉生死受很多的苦,就是因為沒聽過這樣的佛法,所以悲泣了。悲,同時也應該有歡喜,以前沒有聽聞,現在聽聞了,生大歡喜,所以應該是悲喜交集。
「而白佛言」:這以下是須菩提尊者自己的領解。「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先讚歎佛,佛是很少有的!無量劫才有一位佛出現世間,所以稱佛為希有世尊!佛為我們說金剛般若的無相法門,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甚深經典。
「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我從聽佛說《阿含經》以來,由無常為門,通達無我義,悟入諸法畢竟空涅槃寂滅的道理,證得阿羅漢的慧眼,能夠照見色受想行識是無我、是無常的。「未曾得聞如是之經」:從來沒聽佛說過這部經,這一回佛為我們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實在是很希有的!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第二段是他領解。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前面一段是須菩提尊者說他自己聽聞了《般若經》生歡喜心,這裡是假設另外有人對《般若經》的信心能夠清淨,即生實相。可見這不是一般的信心,而是與般若相應的信心。
譬如我們閱讀佛教的經論,懂得佛法的道理以後,心生歡喜:「啊!佛法是真理!」有點信心了,這是由閱讀文字的佛法而生起的信心。若是依據經論修行,在身心上起了清淨的變化,得到感應:「啊!這真實不虛!」又有了信心,這是由修行來的信心,比前面的信心又高升了。
例如:南傳佛教學者來到我們這裡,說一些對大乘佛法不恭敬的話,我們對大乘佛法的信心可能就動搖了。有些學習大乘佛法的喇嘛,同樣會受到這句話的干擾。但因為他常常閉關,或者三年、三個月、三天,或者是閉關過多少次,也修無我觀、法空觀等這些甚深的三昧,所以當他聽聞南傳佛教學者說這些話時,心裡不動,因為他是從修行中證實大乘佛法真實不虛!若是我們能夠修行而且成就聖道,那就更堅固,能達到不壞信的程度。《大品般若經》中說到:這樣甚深的法門誰能相信呢?得正見的人乃至到漏盡的阿羅漢、得阿毘跋致的菩薩,都能相信。我們從這句話,應該注意:如果是凡夫僧對於大乘佛法有所毀謗,不要動搖。
我有一次到新加坡,有意地要同南傳佛教的比丘談談話。有人接我去見一位錫蘭比丘,我問:「你對大乘佛法的信心怎麼樣呢?」他說:
歲就出家了,在佛學院裡讀書,老師告訴我,佛法只有這麼多,另外都不是佛法。」我問:「你知道有一位羅侯羅法師?」他說:「我知道!他是我的老師。」我說:「在他作的《佛陀的啟示》這本書上,引用大乘佛法證明他所說的話,這表示他對大乘佛法有信心,如果完全沒信心,為什麼他的著作裡要引大乘經論來證明呢?」他說:「是的!我那個老師對於大乘佛法有歡喜心,他對我們說:大乘佛法有可以學習的地方。」從這件事看出:有的南傳佛教學者,對於北傳佛教有些不合道理的話,我們不要被他動搖,因為他們也有學者還是讚歎大乘佛教。
「信心清淨」:信心的建立有:因學習語言文字佛法而有信心,因修行而有信心,因證悟佛法而有信心。這裡是指因證悟而有的信心,就是深刻了。得聖道以後,因為有無漏的般若智慧,斷掉了煩惱,所以心裡清淨。由這樣的清淨心,再反觀佛所說的道理,能相信佛法是真實不虛的!
常常有人因誤會而說:「心本來是清淨的。」這句話說得有點問題!經論上所說的「本性清淨」,是指一切法畢竟空,一切法本性空,名為清淨。心也是緣起的,是本性空,也名為清淨。龍樹菩薩說:空亦名為清淨。為什麼空名為清淨呢?因為覺悟一切法空的時候,能斷煩惱,所以心清淨。從這裡看出來:要加上般若的智慧,心才清淨。如果沒有般若的智慧,不能斷煩惱,表面上看心不動,就說「我心裡面是清淨的。」這句話靠不住!因為所有的煩惱種子都還潛藏著,心是不能清淨的。
「即生實相」:因為成就了般若智慧,破除無量無邊虛妄分別的染污,諸法的真理就顯現出來了。若是我們沒有達到這境界,諸法的真實相不現前,就是迷惑的境界。在諸法的真理本身來說,並沒有現前不現前的差別,但是在人的迷悟上是有差別的。
所謂實相現前,是指心裡無一切相。明白地說,一切法自性空就是諸法的真實相。真實相這地方,有不欺誑的意思。所有的因緣生法,看起來好像是真實的,其實是虛妄的,所以裡面都有欺誑性。而一切法自性空這地方,永久地是這樣子,它不變異,沒有欺誑性。所以得入聖道的人,永久不退轉。若沒得聖道,在因緣法上來來往往的境界,都是靠不住的,所以不名之為實相。
「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應該知道這個人信心清淨,即生實相,是聖人的境界,所以成就了最殊勝的功德。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觀察一切法畢竟空、是離一切相的。但是若一取著這畢竟空,就變成一種概念、變成法塵分別影相,那就不是實相了。「是故如來說名實相」:若能離一切相,成就無分別的智慧,這時所見的真理,才稱為實相。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第三段是須菩提說他自己領解般若的無相法門,不感覺難,比較容易。
「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我聽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能信解諸法無相的道理,也能這樣子修行,心裡與諸法無相的道理相應,不會再失掉,這件事不難。因為須菩提尊者,宿世在佛法裡栽培了很多善根,已經達到阿羅漢的境界,所以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是很容易。
三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
第四段是說其他的人若想通達般若的無相義,是不容易的。
假設「當來世,後五百歲」:就是像法開始的時候,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那就不容易,就難得了。
因為正法住世時,得聖道的人多,不得聖道的人少;像法出現的時候,得聖道的人少,不得聖道的特別多,相信《般若經》的人少了,而這個人他能夠得聞是經,並「信解受持」:前面須菩提尊者的信解受持,是阿羅漢的境界;現在也說信解受持,應該說對《般若波羅蜜經》的學習,能達到聖境時,也叫做信解受持。
佛在世時,相信《般若經》比較容易;正法住世時,相信《般若經》也容易,像法時代,就是難了,這就是眾生善根薄了。另外,佛法的思想混亂,不能統一,你說一樣、我說一樣,使令人多數執著有我,而不能學習無我論,所以也就是有困難。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這底下解釋原因,為什麼相信《般若經》難呢?
信《般若波羅蜜經》,這樣,不能說這個人相信《般若波羅蜜經》!因為他還有我見、法見的執著。「此人無我相」:這個人對於《般若波羅蜜經》能深入無我的道理,能觀察——學習般若波羅蜜者是誰?我不可得!
中國古代有個布袋和尚,常背個布袋,在街上來來去去。有人問: 「你是凡夫?是聖人?」他回答:「我不在此住!」這句話說得非常好!若說「我不是聖人,我是凡夫。」當然凡夫就是什麼都是執著的境界。他說:我不在凡夫這裡住,也不在聖人那裡住。是無住!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合乎般若波羅蜜的意思。凡夫,是虛妄的名字,是畢竟空;聖人,也是假名字,也是畢竟空。 「我不在此住」:我也不可得,凡聖也不可得!那這個人就是聖人了。
「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也有這個意思。相信般若法門者不可得!那最低限度這個人有我空的智慧。若說:「我能相信!」那麼你還不是。
「所以者何」:為什麼無我相呢?「我相即是非相」:根本沒有我!不是有一個「我」,把我消滅了,叫做無我相。根本是沒有我!凡夫因為沒有智慧,就錯誤虛妄地執著有個我,而這樣的我是沒有的,所以名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都是沒有我相的。
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為什麼一定是無我呢?「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因為佛的大智慧觀一切法是無相——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所以無我相是真理,執著有我是錯誤的。執著有我,容易生驕慢心,生驕慢心就會有更多問題,所以不應該執著有我。
這裡有一個問題:得阿羅漢的人,也成就空三昧、無願三昧、無相三昧,心裡也離一切相,但不名為佛。釋迦牟尼佛三大阿僧祇劫功德圓滿,才能名為佛。這是什麼意思呢?因為對無相的道理,能究竟圓滿地通達,是佛的境界,不是阿羅漢。所以「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也有這樣的意味。
我再講一個故事。有個仙人住在山裡,他讀書的時候,有隻狐狸就在旁邊聽。這狐狸還是有點智慧的,牠聽仙人讀了一遍又一遍,等這一部書讀完時,這隻狐狸就有所覺悟,心想:「我可以做獸中之王了!」牠怎麼做獸中之王呢?
牠各處走,遇見了一隻又瘦又軟弱的狐狸,牠對這狐狸說:「我要殺你!」瘦弱的狐狸說:「為什麼要殺我呢?」說:「我是獸中之王,你不聽我話,我就殺你!」說:「我聽你話嘛!」「好!那我不殺你。」於是就跟隨牠了。
這時候,一共是兩隻狐狸了,後來再遇見一隻狐狸,牠也是說:「我要殺你!」「為什麼要殺我?」「你若聽我話,我就不殺你。」「好!我聽你的。」成了三隻狐狸。就這樣子,有很多的狐狸跟隨著這個王。
後來遇見一隻大象,狐狸多了,大象也是怕:「好!好!好!我稱你為王,我隨著你。」所以又降伏了一隻大象,接著又降伏了很多的象;仗著象的力量,又降伏了獅子、老虎;很多很多的獸,都尊這隻狐狸為王。牠真是做王了!
做了王以後,牠騎在大象的身上,帶著很多的獸,下命令把這個國家的首都圍繞起來。國王很快知道這件事,就派使者去問:「你們來這裡幹什麼呀?為什麼要圍住我們?」說是:「我是獸中之王,你們的國王是人中之王,我們要做親戚。我是獸中之王,不能以獸為妻,把國王的女兒給我做妻,我們就沒有事;如果不這樣子,我就滅你們的國家。」使臣把這話報告王,王心慌了,召集文武百官開緊急會議。
會議的時候,很多大臣說:「這麼多的獸,也是很難辦的呀,王何必愛惜一個女兒呢?就送給牠嘛,我們和平解決,不要戰爭。」只有一位有智慧的大臣說:「自古以來,沒聽說王女給一個狐狸做妻。沒有這種事情!」「我們不給牠可以嗎?」「可以!有辦法可以殺牠。」「有什麼辦法呢?」
如此如此就可以了!這大臣說:「我們派一個使臣同牠談,約定時間,就開戰;並對牠說:『我們的王女不能給你做妻子。你們要同我們打,我們要求先戰,然後獅子再吼。』而我們所有的人先準備棉花,把耳朵都塞起來!狐狸王一定會認為我們怕獅子吼,所以會先讓獅子吼。一吼,我們就戰勝了!」
這一天,準備好軍隊,要同牠們做戰。狐狸果然是中計了,牠想:「人必是怕獅子吼,所以要求先戰後吼。現在我們先吼後戰!」於是乎牠下令獅子先吼。獅子一吼,這狐狸的心臟破為七分,就從大象身上掉下來,死了。這些獸看王死了,就做鳥獸散,都跑了。
這個故事是佛說的。佛說:這狐狸就是提婆達多的前身,他用欺詐的手段,暫時做了獸中之王。驕慢心一起來,一定要娶人王的女兒,所以牠失敗了。
我看《史記》上,韓信受胯下之辱,初開始他能忍受羞辱,慢慢就步步高昇,做楚王、做淮陰侯、做齊王。後來有人密告說:「韓信要造反。」漢高祖有點怕韓信的,一聽說他要造反,心裡也是驚哪!於是,召開了軍事會議,有將軍說:「我們打他。」
這時候,陳平說:「誰敢率兵去打他?沒有一個將軍能打贏的。」「那怎麼辦呢?」「就說皇帝有事情到雲夢這地方來(雲夢,靠近韓信統治的地方),看他來不來?如果來了,預備幾個力士,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不需要將軍領兵作戰!」
我看這段文,感覺書生比拿刀的將軍厲害,不可以輕視的。果然這件事成功了,逮捕韓信以後,就把他所有的權力通通都撤銷,軟禁在長安。這時候韓信沒有力量了,但是他不能忍受這個境界,還要造反,因此就失敗了。韓信是有智慧的人,結果做出無智慧的事情。怎麼回事情呢?他想造反,所以訓練他家裡的三百個工人打仗;有一次,有個人犯了規矩,韓信就打他,而這個人跑出來告密,說他要造反。這回沒有冤枉他了。
這時候,漢高祖不在,呂后聽說韓信要造反的事,怎麼辦呢?大家出主意派人去請,就告訴他說:「皇上在外邊平反成功,大家慶賀,也請你來參加。」韓信說: 「我有病,不來。」後來派宰相蕭何去請,說:
在外面戰勝了,大家慶賀,請你來參加。」 「我精神不好,不要去。」「你到一下,就回來嘛。」他相信蕭何的話,就來了。一到,就被抓住殺死了,還殺掉了他全家。
韓信初開始能忍受羞辱,而步步高昇。沒有權力的時候,反而想要造反,就失敗了。蓮池大師批評這件事:一是他智慧不夠,二是他殺人太多,應該被人殺,所以失敗了。
我是小孩子出家,沒有受現代教育,但是我學習佛法,還歡喜讀中國歷史。我感覺:出家是對了!學習佛法是對了!可以解脫世間上的苦惱。世間上,沒有一件事能令人真實安樂自在。說:「我歡喜發財!」真是發財了,你心不安,老是打這個主意,打那個主意。說:「我想得到權力,要做什麼什麼高官!」做了大官,很多的問題也隨著來了。都只是在最高的權力者一念之間:可以升,就可以降!靠不住,隨時會變的,你心不安的。不如放下世間的事情,出家修行——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安樂自在,與世無爭,什麼事情沒有,心情快樂。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前四段都是領解,這一段文是佛述成,須菩提尊者領解以後,現在佛認可他的說明。而這裡只是認可須菩提尊者領解的第四段:他人通達般若經義不容易。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你說得對!是這樣的意思。「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你是阿羅漢,聽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能夠信受、受持、通達,這是沒有疑問的。若另外有一個不是阿羅漢的人,聽聞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道理,也能不驚、不怖、不畏,這不容易。
「驚、怖、畏」這三字,驚也就是怖,怖也就是畏,但是也可以解釋成不同的含義。怎麼叫做「驚」呢?就是這個人聽聞了《般若經》所說「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道理,心裡深深地不高興,那就叫做驚。我們只是從字面上學習《金剛般若經》,可能不感覺什麼,但是你若修止觀,感覺就不同了。我們的習慣上:我有一個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的生命體,我能看見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一切的事情。忽然間聽說一切都是空無所有的,連我都沒有了,你心裡感覺怎麼樣?若作如是觀的時候,你心裡感覺怎麼樣?這裡說不信《般若經》的人,就是不相信這件事。《大智度論》說:佛滅後五百年,有的佛教徒聽聞了畢竟空,如刀傷心——像用刀刺在心裡那樣地痛。很深刻地不高興這件事,認為一切法都空了,不能成立因果,這件事很危險,所以叫做驚。「怖」就是恐怖心相續下去,不能除滅。「畏」,指這個恐怖,決定是這樣,不能改變了。
現在這裡說,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他通達一切法畢竟空,而一切法還是宛然而有。一切法如幻有不妨礙是畢竟空,畢竟空也不妨礙如幻有;這樣子因果還是能安立,但是還是不妨礙畢竟空;世俗諦和第一義諦是不相妨礙的,所以心裡沒有驚、怖、畏。
「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佛讚歎這個人是太難得了,他能夠學習《般若波羅蜜經》,學習得很完善且沒有過失,這種人很少。
「何以故」:這底下解釋這個原因。為什麼學習般若波羅蜜而能沒有驚、怖、畏的這個人希有呢?「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佛讚歎般若法門在佛所說的一切法門裡,是最殊勝、最高深的,所以不容易生起信心。「非第一波羅蜜」:其餘的法門不是第一波羅蜜,不是最殊勝的。「是名第一波羅蜜」:在一切法門中,唯有般若波羅蜜這個法門是最第一。所以對般若法門能夠相信無疑,而信受修學,這個人非常的希有!
二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前邊一開始,在六波羅蜜中,舉布施波羅蜜——「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這以下是勸行:勤學習般若波羅蜜的人,不要停留在文字上,應該實際修行般若法門。第一段是「忍辱離相勸」,單獨說忍辱波羅蜜,因為忍辱波羅蜜不容易行,所以勸我們這樣學習。
「忍」,就是不管遇見如意、不如意的事情,心能夠安住不動;不因為如意而心裡激動,生大歡喜,也不因為不如意而憤怒,心裡還是原來和平寧靜的境界,這就叫做忍。
忍,有生忍、法忍,無生法忍。「生忍」:對於人與人之間的衝突、乃至蚊蟲的傷害,都能夠忍受,名為生忍。「法忍」:對身體的老、病、痛,或者寒熱這一切的事情,能安住不動,是為法忍。如果有般若的智慧,觀察生忍、法忍都是畢竟空不可得,那稱為「無生法忍」。無生法忍是已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一般的生忍和法忍,還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
現在說的「忍辱波羅蜜」,就是遇見一切順心、不順心的事情,都能用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觀察忍不可得,是畢竟空寂,所以名為波羅蜜。
說到忍這件事,佛法是重視智慧的。當你學習了佛法,按照佛法思想,在眾生的世界,弘揚佛法、廣度眾生時,遇見了種種的困難,還能用般若波羅蜜,在內心裡面化解一切的煩惱,而思想不受影響——就是原來那個偉大的菩提心願不變,這才稱為忍。
「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如果忍辱的時候,沒有般若波羅蜜,那不名為忍辱波羅蜜。
「何以故」:什麼原因非忍辱波羅蜜呢?若沒有般若智慧在忍辱上發生作用,那個忍辱不叫做波羅蜜,什麼理由呢?
這下面舉佛本生——就是以佛過去世行菩薩道時的一件事為例,表明有忍辱波羅蜜的境界。佛又招呼「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譬如我過去世為歌利王用刀劍割截身體的事情。
歌利王,翻為中國話是惡生王,這個王很暴虐、不講道理。這是有一個因緣的:釋迦佛往昔是個忍辱仙人,在深山裡修行。歌利王帶著宮女,到深山裡遊玩,王疲勞了就在那裡休息。這些宮女離開了王各處跑,看見忍辱仙人,忍辱仙人見這些女人來,就為她們說法。經過一段時間,王醒過來,沒看見這些宮女,就拿著劍各處找。一看見這群女人,圍繞這個修行人,心裡就憤怒,問仙人:「你在這幹什麼?」「我在這裡修行忍辱。」
國王問:「你有沒有得四禪八定?」「沒得。」「沒得!而在這裡看女人,這是不對的!你說你行忍辱,試一試你忍不忍辱?」王割掉了他的鼻子、耳朵,又砍斷了他的兩隻手、兩隻足,這個仙人的臉色仍舊不變。當然這是忍辱的境界,因為他心不動!
為什麼能夠臉色不變呢?「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因為那時候,忍辱仙人沒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四句,總而言之就是無我相:不執著色受想行識裡有我,也不執著色受想行識有真實性。這也就是他能觀察:我不可得!色受想行識不可得!這樣觀察的結果,他的心不住於眼耳鼻舌身意、不住於色受想行識。所以王在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上,動刀劍割截時,仙人的心因不住於這裡,能住於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的境界,不感覺到有這件事,所以心就能不動。當然,他應該有禪定的功夫,再加上般若智慧,所以能夠「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像我們平常人,心不能在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住,不能安住在離一切相的地方;心一直地在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色聲香味觸法這裡活動,而這地方是有「土匪」的。我們在眼前的這一切境界分別時,不是貪就是瞋,不是瞋就是貪,虛妄分別、種種戲論。若不如意,心就苦惱;如意,心就歡喜——心隨境轉!
現在這一位忍辱仙人的心,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能照見一切法不可得,心就在不可得那地方相應。歌利王是在色受想行識、在地水火風這地方動刀,仙人心裡因無住,所以能夠不憤怒。
《大智度論》上說:得無生法忍的八地菩薩,他的法身,凡夫是不能接觸的,他若來同我們見面,就是化身的境界。眾生用刀、用劍殺害他的身體,就像割草、割泥似的,在他的心裡,什麼事沒有。唯有般若波羅蜜的境界,能這樣子!
當然,這是要長時期地聞思修,有止有觀,觀一切法、觀色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畢竟空。奢摩他成功,加上毘缽舍那也成功了,那就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這時才能有這個境界,這就是般若的力量!
在這些苦惱的境界裡,有般若波羅蜜的時候,苦即非苦,苦不可得!所以我們佛教徒,不管是在家居士、出家的法師,都應該修學般若波羅蜜。說是:「我要不失本心!修行沒有用。」光是注意本心,若沒有般若波羅蜜,割截身體的時候,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我看不能。為什麼不能?因為沒有般若的智慧。沒有般若智慧,就不能照見五蘊皆空,不能照見五蘊皆空,就是生死凡夫;生死凡夫不要說用刀劍,蚊子咬都受不了。
這一段是舉一個事實,勸我們要這樣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這底下說「何以故」是提出問題,為什麼那時候刀劍割截我的身體,而我心裡不取著人我相,也不取著法我相,能離一切相?為什麼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心離一切相,當然這是指成功的人。我們靜坐的時候,心想要離相,卻辦不到,就是有種種虛妄分別現前的這個問題。當然這須要經過長時期地訓練,不是一下子會成功的。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我在過去做忍辱仙人的時候,歌利王用刀劍一節一節支解我的身體時,我若執著色受想行識是我、眼耳鼻舌身意是我,應生瞋恨。
所以這就看出來:修行,非要修無我觀不可!只是坐在那裡修止,看自己這一念心明靜而住,沒有般若,是不能得解脫的。
對於執著色受想行識是「我」這件事,一般不修行的人是很模糊的。只有印度的外道,可能經過學習理論,也可能得了禪定,在禪定裡觀察色受想行識是我、我所。一般人,沒有學習這種理論,總是就在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只是在語言上這樣用——這是我。究竟什麼是我?也沒太認真觀察。若是經過學習,自己也用功,這時候思想會轉變。
舉個例子:初開始靜坐,因為腿疼所以不會昏沈,等到腿不疼,心裡就是妄想或昏沈。若這關過去了,腿不疼,心也不妄想、不昏沈,止修得相應時,生理上會有變化。什麼變化呢?不感覺到有身體了。而不感覺有身體的這個是誰?這個地方有事情的!那就是靈明的本心現出來了。若不用功修行,只是向外攀緣,哪裡能感覺到有靈明的心呢?也許承認有心,但印象不那麼清楚。
若靜坐達到這程度,不感覺到有身體、房子、座位,只有內心的明了性,湛然常住,這時候,你自己問一句:誰是我?你想一想就知道:地水火風不是我,因為地水火風是由外在飲食所滋養的,有時候胖、有時候瘦。但是靈明的明了性,在那裡「寂而常照,照而常寂」,這個是誰?你可能說:「這就是我!」所以經論上說執著我,多數執著「識」是我, 「色受想行」是我所。
若不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又不學習《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大品般若經》,也不學習《阿含經》,你知道無我嗎?我看:你不知道!你可能因為修行了,「我見」更厲害。我見更厲害時,是沒有般若波羅蜜的。可能還有些誤會:我靜坐的時候,身體沒有了,那不就是空!
在天台智者大師的《法華玄義》上說:有人靜坐達到這個境界,就認為自己得無生法忍了。為什麼會有這種誤會呢?因為沒有學習佛法!實在這只是感覺——身體沒有、身體空了——而已,眼睛睜開,身體還是在,所以這不是「照見五蘊皆空」的空。「空」是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不只是感覺。若不學習佛法,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執著有我這件事,不修行的人無所謂,有我也沒有關係。但是修行人的思想上有變化,就不像我們一般的這種想法。
現在說「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這表示若執著「我」就有這個過失。不要說用刀殺害,若是用功修行,而被人貶斥:「你是裝模作樣,沒有修行!」這句話可能是誤會,也可能是有意考驗一下,看你有沒有修行?若讚歎了就生歡喜,貶斥了就憤怒,就知道你的修行還是很膚淺的。如果你有智慧,就會反省自己:「對的!我還和一般人一樣:讚歎就歡喜,貶斥就不歡喜!說我沒修行是對了!」
執著有我,有什麼問題?就要保護「我」!嚴重的時候,是要殺別人來保護自己的;所以執著「有我」時,會造罪。若「無我」,被殺害時,還能發大悲心救護眾生。剛才說的這幾部經論都是讚歎無我的,所以應該修無我觀!
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就表示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應生瞋恨」:那時自然是應該憤怒,不能忍辱了。
前面說「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是勸我們布施時要有般若的智慧,布施才是波羅蜜。忍辱時有般若的智慧相應,就是忍辱波羅蜜——勸我們要這樣學習用功。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釋迦佛修忍辱不是一世,佛告訴須菩提:我憶念過去,曾經有五百世做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在那麼長久的時間,漸漸地也都是修無我觀成功了。
我執有分別我執、俱生我執。從聲聞法說:修無我觀先斷分別我執,繼續修至阿羅漢才斷除俱生我執,這須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修行。從十地菩薩來論:從初地、二地、三地,乃至到第八地——分別我執、俱生我執才完全斷除了。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這段是勸我們要如下所說修行,才算是忍辱波羅蜜,才能超越凡夫的境界。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佛告訴須菩提!菩薩應該要離我相、離法相、離非法相,離一切相而還要發無上菩提心上求佛道,發大悲心下化眾生。初開始學習離一切相,還是凡夫菩薩。成功了得無生法忍,是初地菩薩以上。這時候,發大悲心,能離眾生相;發無上菩提心,能離一切法相、非法相。因為是聖人,有無分別智,所以能和諸法如相應,那時候就是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初開始學習時,要修奢摩他、毘缽舍那,訓練自己不在色聲香味觸法上執著真實有;就是觀察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如夢中境、如水中月,有而不真實。然後再觀察這些不真實的一切法,都是自性空、畢竟空!那麼,心就能離一切相了。
若住色聲香味觸法,生什麼心呢?生貪瞋癡的煩惱心。我們沒有修行的人,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這叫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現在是佛教徒了,要學習聖道,怎麼學呢?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就是不要再虛妄分別。
「應生無所住心」:生就是發動,要時時地發動般若智慧,觀察色聲香味觸法,是如幻如化、畢竟空!這樣,般若的智慧就建立起來了!
這也不是很難的事情,當然須要學習《中觀論》 、
般若波羅蜜經》 ,學習《瑜伽師地論》,就會知道怎麼樣建立自己的般若智慧。知道方法了,然後在日常生活中常這樣訓練自己,今天也做、明天也做,一方面靜坐、一方面經行,也經行、也靜坐,就這兩個威儀;這樣修奢摩他、也修毘缽舍那,長時期地訓練,慢慢地般若智慧出現,那就是聖人了!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若是心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那就不能安住在般若波羅蜜勝義諦。聖人的心能離一切相,安住在離相的第一義諦,所以於一切法心不執著——住最上捨!住最上捨,就是心裡不著一切法。而我們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那就不能安住第一義諦,不能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也就是凡夫的境界。
這底下引證。「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所以佛說,發無上菩提心的人,要學習聖道,不要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執著一切法都是真實的。執著真實就是凡夫,執著這是真的、那也是真的,然後貪瞋癡都來了。所以菩薩行菩薩道,不應在色法上虛妄分別,要正憶念、如理作意,這樣子行布施,有般若的智慧,也不離無上菩提心,就是向於「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條路了。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
發無上菩提心,應離一切相,修行六波羅蜜也是離一切相。若離一切相,什麼都不可得,沒有凡夫,也沒有聖人,那還修六波羅蜜做什麼呢?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佛告訴須菩提:若離一切相,為利益一切眾生,應該這樣布施。因為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修布施,才能利益眾生。如果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心裡還有執著,所做一切事都是為自己,就不能說是利益眾生。所以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應該這樣無住,與般若相應離一切地布施,利益一切眾生,漸漸地也就得無上菩提了。這是自他兩利的事情。
怎麼叫做離相呢?「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這就是離相!眼耳鼻舌身意也是離相、色受想行識也是離相、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是離相,修四念處也是離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離相。能一切時一切處都能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就是無相。
「一切諸相,即是非相」:一切法都是自性空,所以都是離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利益一切眾生的時候,觀眾生也是不可得!若這樣修六波羅蜜,能利益眾生。如果認為有眾生可度,那就還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個生死凡夫,不是行菩薩道。
二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前面所說的都是勸我們相信:發菩提心是離相,行菩薩道、修忍辱、修四念處也是離相,一切都是離相。要相信這件事!
「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這一共五句話,表示佛不說謊話;佛為眾生說法,所說的話都是合乎道理而沒有錯誤,都是真實不虛。這是勸我們相信,不要疑惑。
「真語者」:佛說的第一義諦,沒有過失。「實語者」:佛說世俗諦,一切法都是緣起的。佛這樣說,是真實不虛的。
「如語者」:如,就是同的意思。十方三世一切佛,依二諦說法,釋迦牟尼佛也同於三世諸佛,為眾生說法,所以名為如語者。「不誑語者」:佛說法都是利益眾生,沒有欺騙眾生。凡夫說話,有時於事於理不契合,有說謊話的時候,而佛所說都是真實的,不欺誑眾生。
「不異語者」:佛為一切眾生說法都是圓滿而不變異的,不會今天說這個、明天說那個。世間人做事,今天做不理想,明天再做就好一點,繼續逐漸地做,漸次地發展,最後能圓滿。眾生本身的根性有差別、有變異,所以由凡而聖,由初歡喜地到最後法雲地,有深淺的不同。但是佛說的真理是極圓滿的,不是漸次發展,沒有這些變異、差別。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這底下再引佛所證悟的境界,勸我們相信佛說的法是真實不虛。
「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佛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最後得無上菩提,這種境界是真實不虛。佛達到這境界為我們說的法是什麼呢?一個無實、一個無虛,是真實不虛的。「無實」:我們對於自己看見、或內心所接觸的一切法,都認為是真實的。而佛看這一切法都是不真實、如幻如化的。「無虛」:佛所證悟的第一義諦,是真實不虛妄,不像世俗諦的緣起法,是虛妄不真實。
在我們凡夫的境界,總感覺榮華富貴是快樂的事情,因為認為很好,於是努力讀書、做事,希望成就榮華富貴。真實成就了,榮華富貴卻令人苦惱,並不令人安樂,所以那地方有欺誑性,是虛妄的。但是佛三大阿僧祇劫證第一義諦、得無上菩提,沒有欺誑性,是真實的!
我講個故事。阿育王的力量很大,統一了印度,建造很大很大的宮殿,佔地大、房間也特別多的豪華境界。他可能是歡喜畫,所以請了很多的畫家,在這大的樓房裡面畫畫。
這時候,從很遠地方來了一個畫家,只剩門後還有空間,他就在那兒畫。阿育王看了所有的畫後,心裡特別注意這位畫家的作品,就把這畫家找來。說:「你畫了一個女人在有蓮花的河邊取水,是真實有這樣的女人?還是你心裡想出來的?」畫家說:「是真實的!從我的住處來到大王這裡的中途,真實看見這麼一個境界而畫出來。」說:「好!你把地址寫下來。」阿育王就派人去找這個女人。
使者找到這女人的母親家,她母親說:「我的女兒已經嫁出去,有丈夫了。」然後,使者去向她丈夫說:「阿育王要這個女人,你應該奉獻出來,不要違背大王的命令。」因為當時阿育王的勢力太大了,誰敢不聽呢?他也就同意了。使者就把女人帶來見大王。阿育王一看見這女人,果然像畫的那樣美,就封她為夫人。阿育王做這種事情,等於把別人的太太搶來了!
有一天,阿育王辦完事,來看這個女人。這女人在哭,阿育王說:「妳以前是一個苦惱人的太太,今天是王夫人了,應該快樂的嘛,哭什麼?」這女人說:「大王!如果你能原諒我,我就把哭的原因向大王報告。」「可以!有什麼話你說好了。」
她說:「因為今天有人拿蓮花來,我聞到蓮花的味道,想起以前的丈夫,所以哭。」 「聞到蓮花的味道,為什麼會想起妳的丈夫?」
身體,也有蓮花的味道。」「真的嗎?」說:「真的。」「好!我派人把你丈夫請來,如果是真實的,就赦妳無罪。」這女人說:「真實的!我沒有說謊話。」
她的丈夫原來是佛教徒,因為自己的愛人被搶走了,心情完全改變,就出家了。阿育王的時代是佛滅後百餘年,那時還是正法住世的時代,所以這個優婆塞出家,修學四念處很快地得了阿羅漢。
王派人去找,很快就找到她丈夫。說:「大王找我做什麼呢?」使臣說些好聽的話:「大王要供養你。」其實,這是有神通的阿羅漢,無法欺騙他的,但他也不說什麼,就隨使臣來了。
阿育王接見他時,大家面對面坐,聽他說話,果然就聞到蓮花香。王想:「必是口裡有什麼東西,發出蓮花香。」就請人拿水讓他漱口,漱口後,說話還是有蓮花香。王對他說:「你辛苦遠來,請去沐浴吧。」沐浴以後,對面說話,蓮花香更濃了。
這時候,阿育王相信這是真實了。問這阿羅漢:「為什麼你身上會發出蓮花香呢?」阿羅漢說:「過去世的時候,我是個生意人。有次經過一個地方見一位法師說法,我就用蓮花及香供養這位法師,所以今生得的果報就會發出香氣。」
我想:如果阿育王沒把他太太搶來,他能出家嗎?能得阿羅漢果嗎?我看不一定。世間上因緣就是這樣子,阿育王是用貪心把他太太請(搶)來的,但這個優婆塞因此解脫了這個包袱,而出家得聖道。這就是道的增上緣了。
阿羅漢是無住的,心也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於一切法心無所著,不受一切法。但是阿羅漢的大悲心,不如菩薩,所以稱之為小乘佛教學者。心能離一切相,是通於大小乘佛教的聖人,但以大悲心的有無,區分大小乘的不同。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前面,勸我們要無住相發無上菩提心,要無住相行菩薩道——即是應無所住行於布施。這一段文是勸我們要這樣地學習。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果這位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不學習般若波羅蜜,他行菩薩道時,心有我相、法相、非法相,就是有執著了。這樣有什麼不對呢?「如人入闇,則無所見」:就像人雖然有眼睛,進入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若沒有般若波羅蜜行菩薩道,無明不能破,所做的功德都是有漏的,不能夠超凡入聖。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若這位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能學習般若波羅蜜,心能不住一切相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就像人有目,在一個大光明的境界,能見種種色。
「日光明照」,是譬喻學習佛的聖教、般若的無相法門、語言文字的般若法門,在心裡有光明,有了智慧的眼睛。
:這時候行菩薩道,不管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都能觀見第一義諦,而不會取著,不虛妄分別貪瞋癡的境界,能得成聖道。
這裡,還可以有另一個意思:不管是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這世間上有為有漏的一切法,都是緣起、畢竟空,都是諸法如的境界。但為什麼有人能夠證悟,有人不能,有這個差別呢?若學習般若波羅蜜,就能在一切緣起法上見到諸法如。不學習般若波羅蜜,心裡迷惑顛倒,雖然諸法如還是分明顯現,但是不得見。
這也看出差別:不學習般若波羅蜜,行菩薩道還是有過失;學習般若波羅蜜,行菩薩道才能夠證悟勝義諦。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這樣子說來,般若波羅蜜太重要了!我們怎麼樣才能得到般若波羅蜜呢?不可以輕視白紙黑字的般若波羅蜜經論!得成聖道的菩薩,證悟第一義諦時,是離一切名言相,沒有語言文字的,但不可以因為這樣,就輕視文字的般若波羅蜜法門。若離開文字,我們能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連什麼是佛法僧三寶、什麼是皈依,都不會明白,我們完全要依靠文字的般若波羅蜜才能學習、修行的。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所以佛告訴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想學習無為法、學習聖道,要受持、讀誦文字的般若波羅蜜,這件事才可以成功。
「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別的人說什麼,都不足為憑。佛的智慧看見你在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成就了無量無邊功德,將來你能得成聖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表示我們應該相信這件事,因為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佛說:你若能學習《般若波羅蜜經》,會成就這麼多這麼多的功德。這也是勸我們要這樣學習、這樣修行的意思。
二二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最前邊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第二段是以恆河沙的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這兩次校量功德都是財布施(外施)。第三段,以恆河沙的身命布施,是內布施。
內布施分兩科:第一科,恆河沙身命布施。現在是第二科,日三時捨恆河沙身命的布施,用這件事讚歎學習般若法門功德殊勝。前邊那麼多的布施,已經很殊勝,但還不如學習般若波羅蜜的功德大。現在又有更殊勝的布施,還是不如學習般若法門的功德大。
又分二科,第一科明捨身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印度的計時法,分日三時、夜三時,若以現在一晝夜二十四小時,平均計算,十二小時是日分,十二小時是夜分;初日分、中日分、後日分,就是各四個小時。若有人在日分的三部分,每一分皆以一恆河沙等身命布施,這是很多了。「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布施的時間是無量百千萬億劫這麼久,比前面是更多了。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若又有佛教徒,聽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後,能相信是真實不虛,而且不違背這個法門的道理,能隨順學習。「其福勝彼」 :這個人所得的福,超過他們日三時捨恆河沙數的身命得到的功德。
:更何況書寫《般若波羅蜜經》
,又能受持、讀誦,還能為人解說呢!功德是更殊勝!
這是校量。用日三時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的功德,還不如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廣大。
四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這以下是第二科稱歎勸修,讚歎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勸我們應該發心這樣修行。這一科又分四科:第一科歎法,讚歎般若法門的殊勝、不可思議。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取重要的來說,這部經典、這法門的功德,不是用內心能想上來、也不是口能說上來的、也不能衡量它有幾重,是無邊的功德。這是形容功德特別殊勝。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第二科,約人讚歎,讚歎學習般若法門的人的不可思議。這部經是為發大乘菩提心的人講說。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大乘是廣大,包含了小乘佛法在內;最上乘是最殊勝,超過小乘的法門。 「發大乘者」,指在外凡位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發最上乘者」,則是入內凡的修行人。或者說「發大乘者」,是淺行的修行人;「發最上乘者」,是久行般若波羅蜜的深行人。也可以說「發大乘者」,是初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發最上乘者」,是久學大乘佛法,品德超過一般人。佛為這兩種人宣說般若波羅蜜法門,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是這種有高深程度的人,所以般若波羅蜜特別殊勝。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這些人能受持、讀誦,還能廣為人宣說般若法門。
「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
:佛能知道這個人內心的境界、也見到這人表現於外的威儀,這樣發心努力學習般若波羅蜜,所成就的功德,佛都是知道的。
「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荷擔,在《大毘婆沙論》上解釋為引發。若學習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般若波羅蜜,能引發成就佛的無上菩提。大乘佛法的般若波羅蜜與大悲心相應,這和小乘佛法不同。一般說世間、出世間二種功德,出世間功德有聲聞、辟支佛、菩薩及佛的功德。在世出世間一切功德中,以佛的功德最為殊勝。現在學習般若法門,是可以得無上菩提的。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佛為什麼有偏心,唯獨為發大乘、最上乘菩提心的人,宣說般若波羅蜜,而不為一切眾生宣說呢?「何以故」:這以下加以解釋。
「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如果歡喜小乘佛法的人,就與大乘發無上菩提心的法門不相應,於此經不能受持、讀誦,不能學習,所以佛不能為這個人講說。我們讀《阿含經》會感覺到:小乘佛教的學者對於生死苦非常的厭離,不願意在生死裡流轉。而發大乘菩提心的人,要在生死裡長時期的度化眾生。小乘佛教徒不歡喜這樣,他想修學四念處入涅槃,解脫生死大苦,所以不能學習大乘般若法門。另外,執著有我的人和《般若經》的思想是衝突的,《般若經》說無我,他心裡不歡喜,所以也不能夠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我們雖然也執著有我,但是俱生我執重,分別我執不那麼重,因為沒有深入禪定,所以還沒有那麼堅固的邪知邪見。有特別強大的邪知邪見的,不是一般貪著五欲的人,而是修行禪定的人。他從禪定中而有的見地,不容易被動搖。譬如得未到地定的人,若不學金剛般若波羅蜜,他會以為自己很有修行:這是我!這不是你能知道的境界。所以,他的我見是非常厲害,瞧不起我們這些在五欲活動、虛妄分別的人。
學習唯識法門有個特別的地方,我想各位法師、各位居士可能在佛學院學習過「四緣生諸法,更無第五緣」。四緣:因緣、次第緣、所緣緣、增上緣:次第緣又名為等無間緣。等無間緣是什麼呢?就是指我們這一念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
先引後面的經文:「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來說。這可以用無常解釋——就是色法也有生有滅。譬如說我們看到的這個光明,前一剎那的光明不能到第二剎那,第二剎那的光明不能到第三剎那,因為它一下子就滅了。如果我們執著前一剎那的光明能到第二剎那,也能到第三剎那,那就是常住、沒有生滅。若是常住,就能從前一剎那到最後一剎那,能從此至彼、有來有去。如果一剎那就滅了,後一剎那又再生,這樣子生滅生滅,在時間上看,雖然是午後一時一分,把燈開了,但是這光明不能到第二剎那、不能來去。
僧肇大師有部著作是《物不遷論》。所謂「物不遷論」,就是世間上一切事不能遷動,不能由此至彼。我們看是由此至彼——一個人由這邊走到那邊;看這光明,一直地光明兩個鐘頭、四個鐘頭。但是若仔細觀察,其實是剎那剎那間就滅了。
現在「等無間緣」,不是指外面的色法,是約心說的。指我們的心是剎那生剎那滅的,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才能生起,這就叫做等無間緣。這和《楞嚴經》說「常住真心」是不一樣的!從等無間緣看出來,心是剎那生剎那滅,不是常住的。
《瑜伽師地論》上都說: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生、剎那滅。要經學習才知道這件事,若相信佛說的法,而修奢摩他、毘缽舍那——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到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滅盡定,乃至到無量無邊佛的三昧時,在禪定裡觀見一切法都空了,這靈明的心還在,這時候就會知道它是剎那生滅,不會執著有常住的我。如果沒學習,那自然會想:「這是我!是不生不滅的!我從昨天到今天,盡未來際是常住真心!」但是若學習佛法,佛告訴我們是剎那生滅的,所以說「若人言:
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六祖是聽五祖弘忍大師講《金剛經》開悟的,然而禪宗的人不全是這樣的思想,但是又說「他是我的祖師」。若詳細看祖師的語錄,思想絕不是一樣的。話雖說是「重視傳承」,實在不是這麼回事。不重視傳承,那重視什麼呢?重視「我」的看法!稱他為師父,實在自己並不是徒弟,因為思想並不是從師父那裡來的。從哪裡來?從自己的我執我見來!
若不注意學習佛法,不會了解這件事;注意學習,才知道我們漢文佛教很久以來就是思想混亂——你說一套、他說一套。這樣,誰說的對呢?若不深入學習,就不知道,只是學學,這樣講而已。從這裡知道:能值遇佛出世是大善根,思想統一,沒有爭論。所以佛在世時,或佛滅度後正法住世時代,得聖道的人多;像法以後,得聖道的人漸漸少、漸漸少。到現在,誰得聖道了?如果不學習聖道,明白點說,什麼叫做佛法興、佛法衰,都不明白呀!所以說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但他的思想是有我論,人家問:「究竟是有我?是無我?」他還是這樣說:「有我!」這思想是衝突的,我不知道他怎麼自圓其說?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
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第三科重歎法,前面第一科已經讚歎法了,這裡又再讚歎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在在處處就是在此處、在彼處,在一切處。佛告訴須菩提尊者:若在一切地方,有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弘揚,這個地點,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都應該供養恭敬。
「當知此處則為是塔」:應該知道金剛般若法門所在之處,就等於是佛塔所在之處。因為人對於塔是非常尊重、恭敬、讚歎,所以以此為例,而說應該恭敬、尊重、讚歎金剛般若法門所在之處,「皆應恭敬作禮圍繞」這個地方。「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並且要散灑花、香來表達恭敬、尊重、讚歎。
前面也曾經有類似的文,就是:「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但是這裡比前面說得詳細、說得廣,這就是有廣略之異。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是第四科重歎人,又再讚歎學習般若法門的人的殊勝。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他能夠學習金剛般若法門,能受持、讀誦、正憶念。 「若為人輕賤」:學習金剛般若法門功德無量無邊,應該得到人的尊重、讚歎才對。但是也有一些不是這樣,而是被人輕視毀辱。說學習般若法門特別殊勝,功德無邊,那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呢?這下面加以解釋。
「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這個學習般若法門的人,前一世造過罪、做過惡事,那個罪惡的業力,應該要墮落到三惡道受苦。因為學習《般若經》的功德力,將以前所造的罪,轉重為輕了。那麼轉重為輕到什麼程度呢?就是現在世遭遇有人輕視你、毀辱你,或者是有病、有苦惱的這些事情,就這樣在人間受一點苦,應該墮落三惡道的罪,就消滅了。這還是好事,所以你不要疑惑,不要因為這一件事,認為學習般若法門沒有功德。
「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但滅除了三惡道的罪業,還能夠成就無上菩提。所以學習般若的功德是不可思議的。
做善有善報、做惡有惡報這件事,在《阿毘達磨雜集論》上說有五種差別。第一、他所教敕:造罪的時候,本人沒有意願做這種罪,但是上面有命令,不可以違抗,所以造罪了。第二、他所勸請:是由好朋友的勸說,因為彼此感情好,不能違背他,而造作這件事,但自己不歡喜做。第三、無所了知:造罪的時候,心裡糊里糊塗的,但是也造罪了。這三種情形造的罪,不一定受果報,但也有罪。若我們受持、讀誦般若的無相法門,修無我觀、修四念處,就能完全消滅這樣的罪業。
另外二種情形就特別了。第四、根本執著:就是由根本執著,由自己的貪心、瞋心,主動地做這件罪過的事情,不是別人勸請,也不是別人命令。自己明明白白地,因貪而造罪,因憤怒而造罪,這決定要受果報的。第五、顛倒分別:就是錯誤的分別。錯誤分別什麼事情呢?我小時候讀書,看見一件事:我們中國人總是很恭敬尊重孔夫子,到了孔夫子的紀念日時,在孔廟就有很多人殺豬宰羊來祭祀孔夫子。這件事是用歡喜心做,也是有罪,因為對孔夫子有恭敬心,而造了殺業,這決定要受果報的,就是定業了。我們若能夠受持、讀誦《般若經》,定業也可以轉重為輕,能轉變,就不到三惡道,在人間受一點苦,這件事就結束了。
造罪是這樣子,做功德也是,道理是一樣的。做功德的時候,自己不願意做,由別人命令而做;或者感情上不得已也做一點善事;或者對於做善事這件事還不太明白,但也是做了。譬如說你是一個領導者,你的部屬假藉你的名義造了很多罪,雖然你自己不大知道這件事情,但還有點責任的。做功德也是這樣子,也可能得果報,也可能不得果報,但還是有功德。若是自己明明白白地、很歡喜地做功德,這件事做成功了,決定會受果報,或者人的果報,或者天的果報。
但是,也有的經論說:眾生造了罪,就非受果報不可,不可能不受果報。眾生要造罪的時候,佛菩薩沒有辦法障礙他,說:「你不要造罪!」不能障礙的,他還是要造罪。當罪業成熟,要去受果報時,佛菩薩雖然有不可思議的神通道力,也無可奈何,就是得要去受果報。佛對於一切眾生很多很多的事情有自在力,但這件事,沒有自在力。
若這個眾生不是佛教徒,佛菩薩雖然對他也慈悲愛護,還是無可奈何。但是,若他來到佛法裡,學習般若法門,那佛菩薩就能夠幫忙轉變一下,可以轉重為輕。說完全不受,那不容易,除非是特別有般若波羅蜜的力量。
「完全不受」這句話,應該怎麼解釋呢?譬如說忍辱仙人這件事,用刀劍、武器傷害他的生命,聖人能受而不受。我們以肉眼看聖人,或者有重病、或者被刀殺,很多的苦惱;但是在阿羅漢的心情上,這都是無所有的、是平等的,他心裡能不受一切法,那麼,這受就是沒有受。像目犍連尊者被木杖外道把他的頭、身體完全打扁了。若是凡夫,當然就是死了。但是,他還能恢復原狀,可以在路上走、可以乞食、可以說話,完全正常,這就是聖人的不可思議,能不受一切法,而有這種境界。
所以,佛教徒過去世造了罪,今生來到佛法裡,若能努力地學習佛法,會有這樣的幸運。若不是佛教徒,就不行,因為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是初入佛門,對佛法認識不多,還沒有受持讀誦《金剛般若經》,當然這事情就辦不到。
在《金剛經持驗記》上說:唐朝時,有一位田參軍(參軍是軍隊裡的
,這個人歡喜到山裡打獵,但是他每天讀《金剛經》,也讀很多年了。有一天,忽然間就死了,但是家裡人看他,好像還有氣,身體還是溫暖的,就沒把他送走,還是保護著他。過了不久,他甦醒過來,家裡人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我看見有人來,把我帶到一個地方,其中一人好像是王,還有些辦事的人,另外還有十幾個造罪的人在一起。王審問這些罪人後,那些辦事的人就命令罪人把嘴張開,然後投入一粒藥丸,罪人的身體就起火燃燒,把身體完全燒得沒有了,但是又忽然間恢復成人形。那麼一個、二個、三個、四個,後來輪到我了。王一審問我,周圍就有很多禽獸會說話,同我要命。王說:『你殺了這麼多禽獸,牠們都同你要命,把嘴張開!』我只好張開,辦事的人也用一粒藥丸投入我的嘴裡,但不起火,連續投了三個丸都不起火。王說:『你這個人奇怪呀!不起火。你做了什麼功德的事呢?』『我每天讀《金剛經》。』說:『讀了多少?』『讀二千多部了。』『怪不得不起火,原來這樣子。很好!你還可以延長十五年的壽命,你繼續讀《金剛經》好了!』就把我放回來了。」
另外,唐朝還有個叫徐玘的人,家裡很富有,這一天有一百多個土匪來搶奪他的財富,把他綁在柱子上,要用箭射他。他心想:「金剛不壞身,今如之何?」他正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到虛空有佛出現,並放光明。而這一百多個土匪向他射箭,也就是有一百支箭射向他,距離也不是很遠,但是沒有一支箭射中他。土匪感覺奇怪說:「你有什麼特別的術?」他說:「沒有,我就是每天念《金剛經》!」這些土匪受到感動,不敢搶他的東西,都跑了。
這是說受持、讀誦《金剛經》有這樣大的功德,我們的確應該努力受持《金剛經》,能夠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三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格量中,第一大科是舉外財,共有二段:三千世界七寶布施、恆河沙恆河沙數世界七寶布施。第二大科舉內身的布施,也有二段:恆河沙身命布施、日三時恆河沙身命布施。現在是第三大科,舉釋迦牟尼佛過去世行菩薩道所做的功德,來校量學習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
:我,是釋迦牟尼佛自稱。我在然燈佛之前的無量阿僧祇劫,曾遇見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這麼多的佛。
大、小乘經論,都是說三大阿僧祇劫得無上菩提。這無量阿僧祇劫,應該是指一增一減的小劫說。遇見然燈佛,是在第二阿僧祇劫滿,第三阿僧祇劫開始之際,釋迦牟尼佛這時得無生法忍了。
「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承事,就是隨順佛的意思辦事。遇見這麼多的佛,他都是以香花、飲食等四事供養每一位佛,而也聽佛說法,沒有不供養承事,不栽培善根的。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若是再有人於後五百歲以後,能受持、讀誦此《金剛般若經》 ,他所成就的功德,對比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釋迦佛以前供養那麼多佛的功德,還不及後世學習受持讀誦《金剛經》百分之一的功德殊勝。或者說供佛的功德乘上一百倍,還不如受持《金剛經》的一分功德多。
「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將受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分成千萬億分,釋迦牟尼佛過去世供養諸佛的功德,不及其千萬億分之一,乃至用任何算數、譬喻,都沒有學習此經的功德殊勝。
這究竟是什麼道理呢?應該說:一個修福、一個修慧。供養佛的功德,是修福,它能幫助我們得聖道,但不能直接得聖道,雖然是很多很多很多福,也沒有證悟的功能。能使令得聖道的是什麼呢?是般若的智慧!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才能證悟諸法如、證入第一義諦,得成聖道。
從這裡應該覺悟:我們也是應該修福,但修智慧是非常重要的!所以,靜坐的時候,應該怎麼修行呢?一定要修毘缽舍那!毘缽舍那的智慧能證悟諸法實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果只是修奢摩他的止,「我能夠反聞聞自性,我看我的本覺,看我的一念心,靈明湛寂。」叫這一念心寂靜、明靜而住、不要昏沈、不要妄想,這只是奢摩他的止,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不要說是修行人,即使是非佛教徒的心,也是本覺,也是明明了了的,也有明了性。心本來就有明了性,就是本心,但那不是智慧。
唐朝有位法常禪師隨著馬祖學禪之後,到大梅山住茅蓬用功修行。馬祖派人去勘驗,看他程度怎麼樣?使者到法常禪師那裡就問:「你現在怎麼用功修行啊?」說:「以前在馬大師那裡學習,他告訴我:即心是佛!我就這麼修行!」 「今天馬祖不這麼說了,說:『非心非佛』了!」法常禪師說:「我只管即心是佛!」這位禪師就回來報告馬祖: 「你叫我去勘驗他,去檢查檢查他,他的情形是這樣子。」馬祖說:「梅子熟也!」就是承認他成功了!
另外有一件事。定山與夾山兩位禪師走路時,討論佛法,二人的意見不一致。定山禪師說:「我們心裡若沒有佛,就沒有生死。」夾山禪師說:
,就不應該迷於生死。」這話也有道理!如果說眾生的本心就是佛,為什麼顛倒迷惑在生死裡流轉呢?
這時候,看見從山上流下來的水裡有菜葉,表示山裡有人住。這二位禪師就順著路去,一看,是法常禪師,就把不同的意見向法常禪師報告,請他開示。法常禪師說:「一親、一疏。」夾山禪師問:「那箇親?」「且去,明日來!」法常禪師意思是說:這個問題,明天來,再討論。
第二天,夾山禪師再來請問。法常禪師說是:「親者不問,問者不親。」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與道相接近或覺悟的人,就不會提出這個問題;若提出這問題,表示還沒有開悟。就這樣把問題結束了。
我不知道各位怎樣思惟這件事?若讀過六百卷的《大般若經》,或三十卷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就知道它不說即心是佛。它說:
智,名之為佛。」若是得一切種智的佛,就不會在生死裡流轉,也不會迷於生死的。這樣講,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依這段文看:釋迦牟尼佛在然燈佛之前,供養恭敬、尊重讚歎這麼多的佛,且無空過者,都不如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大。原因就是修福不能證悟無上菩提,一定要有般若的智慧!而般若智慧從哪裡來呢?由受持、讀誦、正憶念《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而來!這樣才能逐漸地引發無漏無分別、清淨的智慧;智慧出現了,覺悟諸法如,才名為佛。雖然福的威德力也是很大,但是不如智慧的功德大。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子,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舉佛往昔供養諸佛的功德校量,現在是最後一段,結歎難思。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在像法、末法這個時代,如果有人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到的功德,假設我全面宣說出來;或者有人聽了,不相信而加以毀謗,心可能因此而發狂;也可能今生因為不相信,而毀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來生招感精神不正常;或者今生不相信般若法門的不可思議功德。所以我就只是大略說般若波羅蜜的功德殊勝,不全面講了。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因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所開示的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是離名言相、不可思議的。能學習金剛般若的無相義,將來得的果報也是不可思議,不是心能想上來的。所以,我們應該發心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說容易也可以、說難也可以。因為註解太多了,如果光看這些注解,可能有幫助,也可能有更多的疑惑——不知道誰說得對?我的意見是:學習《大智度論》就能通達《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義,這應該是正確的!
三二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這以下是正宗分的第二科:付囑未成熟菩薩方便。付囑,也可以說是教導;佛為無漏善根還沒有成熟的人,所宣說的法門。這與前一段有什麼不同呢?第一、前面是佛為善根已成熟的菩薩廣說,這以下是略說,廣略的不同。第二、已成熟菩薩是利根人,未成熟菩薩是鈍根人,這一大段佛是為鈍根人說的。
這一科分三大科:第一科、勸無漏善根還沒有成熟的菩薩,要學習發無上菩提心。先是須菩提尊者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回答時,有兩個意思:一、眾生在生死裡流轉,要對他們發大悲心,時時地把慈悲心顯現出來。二、是勸發菩提心的人,同時也要學習無我的般若波羅蜜。若沒有無我的智慧,原來的我執會破壞慈悲心,慈悲心不牢固,菩提心就失掉了。沒有菩提心、也沒有出離心,就是一個普通人了。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因為前面一大段是佛為利根菩薩說般若波羅蜜,還沒為鈍根菩薩宣說,所以須菩提尊者再請問。
發無上菩提心,如前所說,初開始是發世俗菩提心。發世俗菩提心,就是他沒得無生法忍,心裡有所執著,但是經過一個時期地學習佛法後,他內心真誠地有這樣的願力建立起來,就是發了世俗菩提心!
二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這底下是佛回答,文也和前邊一樣,但比較略,不像前面說得多。「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應該怎麼發呢?
「當生如是心」:應該這樣建立他的願——「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對於一切沈沒在生死苦海的眾生,我應該發慈悲心、發同情心,用無餘涅槃來滅度這一切眾生,使令他們滅除生死大苦,得到清淨安樂自在。
發心滅度「一切眾生」,是廣大的慈悲心,也就是前面的廣大心。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是用最殊勝功德利益一切眾生,這就是第一心。
,超越生死叫做「度」。煩惱是生死的因,生死是煩惱的果,超越生死的因果,到達無餘涅槃的境界,那就名為滅度。應該用最殊勝的佛法利益一切眾生!
「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這就是常心和不顛倒心。「滅度一切眾生」 ,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要長時期地度化眾生才能成辦的,這是常心。知道「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一切眾生本來就是無所有的,現在恢復無所有的境界,這是不顛倒心。
在《大智度論》上說:若認為真實有眾生,而後幫這個眾生,讓他入無餘涅槃,這種思想是犯殺戒!現在這位菩薩知道:我不可得,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不可得,一切眾生本來就是無所有、不可得的,現在恢復到無所有、不可得的境界,所以不犯殺戒。智者大師說:「知眾生如,有何可滅」,知道一切眾生都是諸法如義,哪有眾生可度呢!
「何以故」:怎麼說滅度一切眾生,而沒有眾生滅度呢?前邊說所度化的眾生,是寂滅相、是無所有的。這裡的解釋是通於能、所的,通於能度的菩薩、所度的眾生。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若菩薩執著眾生的色受想行識是有老病死、有生、有滅,可以破壞,在老病死裡,有個不老病死——常恆住、真實體性的我。若執著自己的色受想行識裡也有我,眾生是我度化,我是能度化。 「則非菩薩」:若有這樣執著,那就不是發無上菩提心體悟諸法如的菩薩,而是生死凡夫!這樣是不能度眾生的,因為真實有,是不能轉變的。
若不學習佛法,當然就是凡夫的思想——「這是我的皈依徒弟!」這就是我!有能,也有所,這樣執著。現在學習佛法,知道不是這麼回事。觀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菩薩自己也是畢竟空,都是寂滅相,無我、無我所,不執著這件事,就沒有這些煩惱。
說:「這個居士和我來往幾天,又同那個法師來往;過了一個時期,又到別的地方去了。」出家法師,應該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不應該在這裡作種種虛妄分別。如果作種種分別的話,「這是我的信徒嘛!你怎麼可以拉我的護法呢?」若菩薩有我相,則非菩薩!在家居士也和出家人差不多,今天在這裡學一個時期,也可以再向另外的法師學習,這是對的嘛!
〈法華經.方便品〉說:釋迦牟尼佛過去曾親近無量諸佛。親近這位佛以後,又去親近那位佛。這是對的!出家的法師,初出家的時候應該這樣做,在家居士也應該這樣做,不應該在這地方起違背佛法的虛妄分別。說學習《金剛經》,其實《華嚴經》
,這些經論的道理都是一樣,所以不起這些分別。
我再說一件事。九一八事變,日本人侵略東北,在東北成立一個滿州國。蘆溝橋事變(七七事變)以後,日本人正式侵略中國,很快地就把北京佔領了。有一位周叔迦居士,他是北京大學教授,日本人來了以後,他不做大學教授,而以自己的財富辦了二個佛學院:一個男眾佛學院、一個女眾佛學院,請好的老師來教授,他自己也當老師。
佛學院裡多數是出家人,他上課之前,先給這些法師磕頭,然後再講課。我還聽說,他不分別這是大德、小德、有名、無名,見了出家人就磕頭。這個人是這樣子!我沒見過這個人,但是讀過他的著作。我感覺這件事很不簡單!我想我們出家人應該在這地方有警覺:究竟是怎麼回事?應該有警覺的!
所以我們修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我們的心應該作如是觀!如果你不學習般若波羅蜜,你把眼睛閉上,坐在那邊等著開悟,我認為你不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者何」:因為什麼是這樣子呢?「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這也等於是釋迦牟尼佛勸我們,要相信這句話。發了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更要積極地努力學習佛法!發大悲心廣度眾生的菩薩,用什麼廣度眾生呀?是以佛法度化眾生,不是用世間法。那麼菩薩就得要積極地學習佛法,學習佛法以後,就會知道「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菩薩觀察自己的生命,是由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組成的,一切眾生也是這樣子。觀察色——地水火風,是自性空、無所有;受想行識也是自性空,無我、無我所;眼耳鼻舌身意,也是自性空。觀察這一切法都是不可得、都是無所有,沒有一法有真實性,能發無上菩提心的。
真實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覓之了不可得!我不可得,我所也不可得。為眾生講佛法,眾生也不可得、佛法亦不可得,就是離一切相、不受一切法。菩薩,就是在這個境界裡行菩薩道。所以,這一段文,就是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當然,在世俗諦上假名字可以說:這個是菩薩,這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也可以說:我得了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但是實質上,這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畢竟空。誰得斯陀含?誰得阿羅漢?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都是不可得的!
假名字——名字既然是假的,當然不能執著真實有我、真實有一切法可得。常能作如是觀,就不起煩惱,因為在無所得那地方,沒有煩惱生起的原因。若是執著有色受想行識、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聲香味觸法,有我、有法,這樣子貪瞋癡就出來了。
所以,菩薩一定要深入諸法實相,常常要作如是觀。不要等到事情來了,再作如是觀,那就來不及了。平常就得閑居靜處,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樣學習。作如是觀,達到一個程度的時候,外面的境界怎麼變動,不影響正念。無論境界怎麼令人滿意,怎麼苦惱,正念能立得住。如果沒學到這個程度,能行菩薩道嗎?我看不可能的!
經上說:「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但是境界來時——「怎麼可以毀辱我!」這樣怎麼行呢?正念維持不住,菩薩道會退,那就成了敗壞菩薩,不是真實菩薩了。所以出家人也好、在家居士也好,一定要拿出時間用功修行,訓練自己,把程度提高,最低限度要能調伏煩惱,境界風吹來時,心能不動!雖然還不是聖人,若達到這個程度,就可以行菩薩道,不然是行不來的。
這一段文是佛略答: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就是用般若波羅蜜來保護無上菩提心,如果有虛妄分別心,應該用般若來調伏,將心恢復清淨。
二二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這一段是引證:就是告訴初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應該向佛、菩薩學習;分兩大科:第一科、佛無法得菩提;第二科、菩薩化他無所有。
佛無法得菩提,又分二科。第一科,約因上說:引釋迦牟尼佛在因地行菩薩道,初得無生法忍的時候,也是這樣學習無所得的般若波羅蜜。佛自己說:我以前也是這樣學的,所以現在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也應該這樣學習,大家都是同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佛問須菩提,釋迦如來還沒成佛時,在然燈佛處得到了智慧,能證入諸法實相嗎?也就是說,由無分別的智慧才能契會諸法如,諸法如是所覺悟的;如果這位菩薩認為:「我得到清淨根本的無分別智,我覺悟諸法如了!」菩薩是這樣的嗎?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兩種不同:第一、是究竟圓滿的無上菩提,那就是三大阿僧祇劫功德圓滿,證悟諸法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佛。第二、只一部分證悟諸法如,這是指初得無生法忍,也名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天台宗說的分證菩提,也就是分證即佛的意思。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說:不是的,如以我的程度推測佛所說的道理,佛於然燈佛所得無生法忍時,能觀察那所成就清淨無分別的智慧是因緣有、自性空,是畢竟空寂、不可得,所證悟的諸法如也是不可得,所以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底下佛認可他的看法。須菩提你說得對!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的時候,反聞聞自性,反過來觀察這覺悟諸法如的智慧,也是不可得的!那麼,智慧不可得,所覺悟的諸法如,也不可得,心裡不受一切法!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佛又招呼須菩提!若是執著我成就智慧了、我能覺悟諸法如,然燈佛就不會說: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因為若這樣子,還只是一般的凡夫,怎麼能成佛呢?所以不說將來成佛了。
前面是從反面解釋,這以下是從正面解釋。「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因為儒童菩薩得無生法忍時,觀察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智慧不可得、諸法如也不可得,心不受一切法,遠離一切虛妄分別,能與諸法如相應。「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雖然我還不像佛那麼圓滿,只成就一部分,但一定會繼續向前進,終究有一天,究竟圓滿,所以然燈佛就為我授記:過一大阿僧祇劫以後,你會得成佛道,圓滿無上菩提,佛號名釋迦牟尼。
,在六百卷的《大般若經》,玄奘法師翻為能寂。釋迦翻做能,牟尼翻做寂。為什麼因緣叫能寂?有二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摩耶夫人在藍毘尼園降生了悉達多太子,所以不再去她娘家,就坐著車回來了。回到迦毘羅衛城的時候,就有一個不同的境界:原來在城裡的小孩子很吵鬧,但是當悉達多太子一入城時,這些小孩子都不鬧了,城裡都是寂靜的。淨飯王感覺到他能夠寂靜一切的聲音,所以為他取名為能寂。
第二個原因:中國漢傳佛教,多數認為悉達多太子是十九歲出家,印度也有這個說法。但是,從各方面看:二十九歲出家的說法佔多數——十九歲結婚,十年受欲樂,二十九歲才出家。出家後他在摩伽陀國王舍城附近,一個苦行林裡修苦行。那個地區,同時也有很多的外道修苦行,大家來來去去,總有見面的時候,見面就會打招呼。而悉達多太子不主動和任何人打招呼,別人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出聲,所以大家就稱他能寂。
而漢文佛教的古德不這樣解釋,認為:能夠證悟諸法如、離名言相,名之為能寂。這是更深奧的解釋,也是好。又有翻作「能仁寂默」:能仁表示釋迦牟尼佛有大慈悲心,寂默就是般若波羅蜜,大悲與般若兩種功德圓滿,名之為佛。這麼解釋當然是更好。
「如來」,在外道的解釋是如如不動,就是有真實的我。一切法都有變動,但我的體性是常住不變的,能夠往來六道,可以解脫成為聖人、可以成佛度化眾生,我是如如不變的,這樣叫做如來。現在佛說:我不可得!法也不可得!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覺悟如是義,名為如來。這和外道的解釋是不一樣的。
三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這一科,約果說,釋迦牟尼佛已圓滿無上菩提果了,這果上也是無法得菩提。又分三段:第一段、先把如的大義標出來,就是圓滿地覺悟了諸法如,名之為佛。
「何以故」:染污法也無所得、清淨的功德也無所得,為什麼一定要無所得呢?「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如來就是佛。佛為什麼稱之為如來呢?就是覺悟一切法的本性畢竟空寂,才名之為如來,如果認為是有,那就不能得佛道了。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第二段、無所得即是得,是說佛無所得,即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假設有人說釋迦牟尼佛究竟圓滿證悟的時候,諸法如是他所得的,他有清淨的智慧了。若這樣說,這句話有問題,應該調整一下。
「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在我也不可得、一切法也不可得,能得的智慧不可得、所得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不可得。觀察佛的智慧是因緣有、畢竟空寂,畢竟空中,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應該這樣觀才是對的!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前邊都是說由有而無,使令心無所得,破除有所得的執著。這裡再說,也不可以執著都是空無所有。
所以說「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
「無實」:觀察佛得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自性空寂的,所以沒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這是無所得。「無虛」:那麼佛三大阿僧祇劫白辛苦了,沒得無上菩提啊?佛還是凡夫嗎?不是!無所得即是得,佛還是得無上菩提了,這叫做無虛。
三論宗嘉祥大師的《金剛般若疏》引僧肇大師的話:「玄道在乎絕域,不得以得之。」就是指這個不可思議、一切離名言相的境界不可得,若能到達無所得的境界,就是得到了。這樣說,是不虛!還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了。從凡夫開始來說這件事,凡夫遇見一切事情都是有所得、都是有執著,若把這有所得的執著消除,就是無所得,無所得就是得到那不可思議境界了。
在僧肇大師的時代,真諦三藏、菩提流支這些唯識學者還沒來中國,曇無讖也還沒來,只有羅什法師在,而他能說出這句話來!會說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符合唯識宗說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的道理。唯識上說:「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一定要有能詮,顯示所詮,有能、有所,智慧才能活動。若離開能詮的名言,要詮顯所詮的事,我們的智慧就不能動了;意指沒有名言相的時候,心就不能活動。
那麼我們用功修行的時候,要假藉名言去思惟諸法實相的道理——這是觀,還須要有奢摩他的止。奢摩他的止是無分別,毘缽舍那的觀是有分別,就是用這兩個方法調心。繼續地這樣止而又觀、觀而又止,就能把有所得的執著破盡了,這無所得的智慧一出來,能、所都不可得,就入於無分別境界;這時候,圓成實性就顯現出來——「不得以得之」,「於是中無
,也就是這樣意思。僧肇大師沒看見唯識的經論,能覺悟到這裡,是大智慧人!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所以佛就說世間上一切法——有漏法、無漏法,有為法、無為法——皆是佛法。這是結束這段文。
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這底下解釋前面那兩句。
「所言一切法者」:一切因緣生法,是有為法,因有為而說無為,所以也包括了無為法。「即非一切法」:一切法皆是無自性的,有為法不可得,無為法也不可得,所以說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這就是指一切法性的如義、一切法寂滅相,所以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一切法皆是佛法,還應該再解釋清楚。一切法的如義就是佛法!如果只在有為法上說一切法都是佛法,而一切法包括世間的善法、惡法,若這也是佛法,可就有問題,那我們能學習聖道嗎?所以,不能這麼說。應該解釋為:一切善法、一切惡法,一切有為法、一切無為法的如義,這是佛的清淨智慧所證悟的境界,是名為佛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第三段是譬喻佛得無上菩提時,無所得的境界。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佛先說一個譬喻,有一個人身體特別地高大。這譬喻佛三大阿僧祇劫得無上菩提之後,所成就的圓滿報身,是無量功德莊嚴的境界,這不是指佛的化身。佛的圓滿報身,非常地高大,威力無邊,無量功德莊嚴,所以叫做長大。當然這裡也包括法身在內。
佛只是這麼一說,下面,須菩提就加以解釋。「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佛說譬如這個人的身體高大,這是佛所成就的圓滿報身。而它是由眾多的因緣成就,所以也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看,無量功德莊嚴是無有少法可得,所以說大身不可得!這個畢竟空的寂滅相,是佛的法身;在畢竟空中無有少法可得,但是緣起法宛然而有,就假名為大身,就是佛的圓滿報身。這也就是說明佛無所得即是得的意思。
二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前面第一科是說佛無法得菩提,在初得無生法忍時,是無法得菩提;最後功德圓滿,也是無法得菩提。現在第二科,約菩薩化導眾生也是無法可得;也就是說菩薩教化眾生,應該與般若相應。初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還沒能證入法性時,還要努力地清淨自己。證入聖位以後,就要努力地教化眾生、莊嚴佛土,辦這兩件事。這一段,是以無相的大悲心成就眾生、教化眾生。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佛招呼須菩提:發無上菩提心學習般若波羅蜜的菩薩,要教化眾生,也一樣是向佛學習。他行菩薩道的時候,如果這樣說:我應該要做以無餘涅槃滅度一切眾生,使令一切眾生都恢復諸法寂滅相的這件事。
「則不名菩薩」:若有這樣的執著,這位菩薩就不名為菩薩了。因為他沒有般若的智慧,和凡夫一樣有我見、有我所見——這個眾生是我度化的、我能度化眾生——有這樣我我所的執著,這個人不能說有菩提心。「何以故」:什麼原因呢?
「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這位菩薩,若肯精進地學習般若無相的法門,就會用般若智慧觀察: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也不可得;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不可得。哪有一個法名之為菩薩呢?說這是長的、是短的、是白的、是黑的、是凡夫、是聖人、是菩薩、是佛。現在觀一切法,名相皆不可得,哪有一個法名之為菩薩呢?無有法名為菩薩!所以若執著我是菩薩,那就錯了。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是引佛說為證。所以佛開導一切的菩薩:一切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乃至無上菩提,都沒有真實自性可得,是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是無我,也包括沒有法我可得,一切法也是自性不可得。所以,菩薩不應該有「我是能度化一切眾生」這樣的執著。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
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這一段是用無所得的智慧,來「莊嚴佛土」,就是使令自己成佛的世界是莊嚴的。因為,菩薩初得無生法忍,愛見煩惱還是有的,有時還有這些分別心,所以佛就這樣開示。
「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我們沒成就般若智慧,用執著心做功德,功德不是純淨的。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斷除了多少煩惱,有無所得的智慧和慈悲,用此清淨心修行六波羅蜜、慈悲喜捨,去做利益一切眾生的功德,並加以回向——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就能夠成就莊嚴佛土,但有時候忘掉正念,也會有一點不清淨。現在這裡說,這個人若執著:「我當莊嚴佛土」,他也還不是菩薩。
「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什麼道理呢?佛說這位菩薩成佛時的國土是七寶莊嚴,很多有緣有善根的眾生,往生到他的佛世界,由佛的教化,都得了聖道,這個世界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是莊嚴的佛世界。佛說這個莊嚴的世界,即非莊嚴,是無有少法可得的,離一切相了,那就叫做莊嚴。
這裡說莊嚴,其實是指事相的莊嚴是不可得的,假名為莊嚴。如果執著:這是七寶莊嚴的世界,有很多有道德的人在這裡,這是真實的莊嚴世界。這一執著就是不莊嚴了,所以無相是真莊嚴,心能夠離一切相,不受一切法,才是真實的莊嚴!
我講一個故事。佛滅後百餘年,優波鞠多尊者住世時,他是在中印度出世,與阿育王同時代。當時有一位天護長者,集合很多的人到大海裡取寶,臨走的時候發願:如果我們能順利取寶回來,將舉行無遮大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乃至一切貧窮的人。發完願,大家就出發到大海裡去了。
當時有一位大阿羅漢比丘尼,入定觀察這件事:天護長者他們能成功否?成功了!沒有遇見什麼災難,很順利地回來了。回來以後有沒有舉辦無遮大會,請很多人吃飯呢?也舉辦了!有多少人來參加呢?阿羅漢有一萬八千人,見道以上的學人,則有加倍之多,還有很多的人也都來了。比丘裡誰是第一上座?是一位出家很久、年紀很大的老比丘,他的戒臘最高,坐在優波鞠多尊者的前面。他是聖人?是凡夫?是凡夫!不但不是阿羅漢,不是三果、二果、連初果都不是,也不是用功修行的人,只是持戒清淨。她再進一步觀察:這位老比丘能不能得聖道呢?能得聖道!
有一天,這比丘尼有意地來看這位老比丘,磕完頭就說:「大德!你不莊嚴!」說這麼一句話就走了。老比丘心裡想:「說我不莊嚴,照鏡子看一看!」「哦!我的鬍子長了、頭髮長了。」於是就理理頭髮,剃剃鬍鬚。
這比丘尼回到自己的住處,再入定觀察這老比丘聽懂話沒有?沒聽懂!過了幾天,這比丘尼又來見老比丘,磕頭後又說:「大德!你不莊嚴!」比丘尼說完,又走了。這老比丘心想:「她頭幾天說我不莊嚴,今天又說我不莊嚴。」他注意看看自己:「哦!我穿的衣服破爛了。」於是乎他就洗一洗、補一補,做完就沒事了。
比丘尼回到住處,又入定觀察,發現老比丘還是沒聽懂。這比丘尼又來到老比丘這裡,磕頭後又說: 「大德!你不莊嚴!」這老比丘火了:「哎呀!你幾次說我不莊嚴,我已經剃除鬚髮,也洗了衣服,破爛的衣服補好了,還有什麼不莊嚴呢?」
這位比丘尼說: 「我們是佛教徒,剃除鬚髮、穿好衣服,就是莊嚴嗎?佛教徒不能以此為莊嚴的,佛教徒是以內心的莊嚴為莊嚴!身體莊嚴、說話好聽,這不算莊嚴。心裡沒有煩惱,得聖道、得阿羅漢道,才是佛法所尊貴的,並不是表面上的事情。」老比丘聽了這比丘尼說的話,心裡很感動,就哭了,說:「我年紀大了,一靜坐就打瞌睡,不能修四念處,不能修行了。」
比丘尼說:「大德!不要這樣說。你聽說優波鞠多尊者這位大德嗎?」「聽說過。」「這位大阿羅漢善於教導人修學聖道,你可以到他那兒參學。不要自己說:『我不行了!我不要用功了。』不要這樣想。」這位老比丘說:「好,我就這樣做!」他就到優波鞠多尊者那裡去了。
到了優波鞠多那兒時,遠遠地看到有一位大比丘來歡迎他,到廟裡,還為他打洗腳水。這老比丘說:「還沒有看見優波鞠多尊者,我不洗腳。」旁邊有位比丘告訴他:「這位給你打洗腳水的,就是優波鞠多尊者。」老比丘聽了非常感動。
在我們凡夫世界,也有聰明的人,有什麼消息可以通電話、傳真。那時候沒有這些設備,但聖人一入定,什麼事情都知道,不需要通知,所以優波鞠多尊者遠遠地去歡迎他。
老比丘洗完腳,優波鞠多尊者就告訴執事人:「打板!大家到禪堂靜坐。」這老比丘當然也去,一靜坐還是打瞌睡。作維那的就拿一個燈給他,叫他拿著燈在禪堂裡面巡香,誰打瞌睡,就把燈給他。正在這時候,優波鞠多尊者入火光三昧,放大光明,同時還有一萬八千大阿羅漢也都放大光明。老比丘一看見這個境界,受很大的感動,生出大歡喜,靜坐再也不打瞌睡了。這事也不可思議,他不斷地努力修習,沒多久就得阿羅漢道了。
得阿羅漢道以後,他向優波鞠多尊者告辭,回到原來的住處。第二天,這位比丘尼來了,向大德頂禮,說:「大德啊!你今天才是真正的莊嚴!」「多謝妳的恩德!由於妳的啟發、鼓勵,我才有這樣的成就。」
這老比丘說:
從這看出來:佛教徒裡,在家居士不說,現在就說出家人,出了家入於非家,應該注意這件事!注意什麼事呢?沒有修學聖道,原來的凡夫境界決定不能轉變。出家,當然是落髮、受戒,也應該學戒。學戒以後,就應該學習佛法、學習四念處、學習聖道,要積極地做清淨內心的這件事。做這件事成功了就是聖人,這時心清淨、身清淨、語清淨——三業清淨就是莊嚴。若一天只是忙其它的事情,好像也有功德,但是忙了幾十年,也不得聖道。所以我們應該反省一下!
我以前在香港,看見火頭僧寫的一篇文章。什麼文章呢?七七事變日本人侵略中國時,國家國防的力量小,加上內亂不合,所以日本人節節勝利,北京淪陷、南京也淪陷了。南京大屠殺——至今,日本人還不承認這件事。那時,中國南北各地方的大叢林,就是念楞嚴咒來祈禱國泰民安。雖然祈禱,日本人還是節節勝利。
我那時候在滿洲國,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件事。但從火頭僧寫的文章,我感覺:他對楞嚴咒的信心不是那麼多。後來,果然看他開始反駁《楞嚴經》。其實,我個人對密,還是有信心的。
問題在什麼地方呢?不說聖人那麼高的程度。如果內心清淨,能由欲界定得到未到地定,得未到地定就好一點,或達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的程度,心裡沒有欲了,念楞嚴咒,那就不同!我們沒得到色界四禪,連未到地定、欲界定都沒得到,用這樣的心去念楞嚴咒,也有功德——我認為,若誠意地念,也可能會有不可思議的效力。但是,如果說是大家打著木魚這麼念,總而言之,事實是不見得有效,日本人還是節節勝利。所以,就上早晚課這樣的生活,不修學四念處,這件事要反省一下!
我們閱讀經論,那就不同了!佛臨入涅槃時,阿難尊者是初果,尚未斷愛煩惱,所以佛要入涅槃,他心很痛就是哭。阿那律尊者警覺他,說:「你是住持佛法的人,世間上的無常,任何人不能避免,為了住持佛法,有什麼大事要向佛請問啊!哭是沒有用的!」阿難尊者就問佛,其中有一件是:佛滅度以後,出家人應該怎麼樣修行?佛說:「依四念處行道!」
《阿含經》講四念處,小乘的阿毘達磨論也講四念處,乃至小乘的經律論、大乘的經律論,都講四念處;現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還是四念處,四念處就是禪!依佛的遺囑,我們應該這樣學習、這樣修行,其它的事儘量放下一點。
佛說依四念處修行能得聖道,佛會說謊話嗎?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我們把佛說的話放在一邊,去聽祖師的話,要重新想一想這件事。當然祖師的話也是好,不是決定不對,但總感覺到:祖師是佛的弟子,祖師不如佛!我說這話,你可能還不滿意、不同意。但是今天的佛教,你認為很興盛嗎?我認為今天的佛教不是那麼興盛,所以應該從佛陀的法語,學習聖道,這樣依教奉行還有可能得聖道。祖師的話可以參考,也不是說要把祖師的話丟一邊,不必那樣子。
《六祖壇經》說:「心平何勞持戒。」有人解釋說:心平就是持戒,何必一定要像比丘那麼持戒呢?我想:戒律(毘尼)是佛法的壽命!有戒,佛法就能住持;沒有戒,佛教就要滅亡了。這樣說來,我們怎麼能不持戒呢!所以,要努力地學習戒、持戒!那六祖大師這句話,你能說他說錯嗎?但是,這句話功德不是很多!祖師說的話,也有道理,但不如佛說得圓滿。所以,應該努力地學習經律論,從這裡容易得正知正見、容易有成就。
實在,「莊嚴佛土」是要莊嚴自己的心,心淨則佛土淨,心清淨是一切功德的根本,應該要認識這件事。「即非莊嚴」,能夠證悟契合無相的真理,如如不動,不取於相,那麼心就是莊嚴。所以無相就是真莊嚴,應該先學無相的法門。
前面說:我要滅度一切眾生,我當莊嚴佛土——這不是菩薩。那麼怎樣才是菩薩呢?「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若菩薩學習般若波羅蜜,明白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那這個人就真實是菩薩了。因為有般若智慧,發大悲心,能不退轉於無上菩提。若沒有無我的智慧,慈悲心禁不起考驗,隨時就會跌倒的。
前邊是說佛無法得菩提,這一段是說菩薩化他也是無所有;所以勸發菩提心,就是要向佛、向菩薩學習。
明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這以下是讚歎佛圓滿無量功德的境界,初發心的菩薩,應該發歡喜心向佛學習。第一段讚歎佛「圓證法身功德」,先正歎,又分六段,第一段知見圓明。
前邊每一段都說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的道理,那我們就容易誤會,佛能見一切法不可得,就只是有慧眼。所以,這一段的問答是說:佛不只是有慧眼,佛是五眼都具足的。
「肉眼」:就是指人間人的眼睛,是由精微的物質組織成,但是它的功能不是那麼圓滿。見粗不見細:粗顯的境界看得見,微細的境界看不見。見表不見裡:只能看到外表、看不見裡邊。見近不見遠、見明不見暗、見前不見後。功能很有限度,很多境界不能見。佛也有肉眼,但比我們凡夫的肉眼,好得多。
「天眼」:就是指欲界天、色界天上的人,他們的天眼,也是精微的物質所組織成,但比人間的肉眼好,粗顯、微細的色法都能看見,內外、遠近、明暗,都能看見。譬如天黑,沒有日月燈的光明,但天眼也一樣能看見,功能完全不同。
欲界天的人,沒有色界四禪的定力,他們的眼也名為天眼,能看見很遠的事情,比我們好得多。它還有一種功能,能看見未來的事情,譬如忉利天主釋提桓因,壽命將盡時,預先知道將來要來到人間作豬,心裡很苦惱。這就是天眼能見未來。色界天人有禪定的力量,他們的天眼,能看見未來幾千年幾萬年的事,那更是肉眼所不能及了。
人間的人,若修學坐禪,得到色界四禪,然後再修天眼,才能得天眼通。只得禪定,未必有天眼,欲界定、未到地定,連無色界四空定,都不能得天眼通。有的阿羅漢,沒得色界四禪,也沒有神通。若得色界四禪,修神通的阿羅漢、辟支佛、大菩薩和佛,才有天眼通的。
人間,有的人並沒有得禪定,但是果報有點特別,類似天眼通,這是果報的天眼,能看見一般肉眼所不能見的事,但不是決定靠得住,也沒有修得的天眼那麼厲害。
肉眼和天眼都是能看見色法。而通常說的中陰身,唯天眼能看見,肉眼不得見。所以人死了以後,有天眼通的人,能看見他的中陰身得果報處。哦!他到天上去了。哦!他又來人間做人了。或者他做條毒蛇,或者到地獄去了。若沒得天眼通是不知道的。
「慧眼」:就是智慧。指阿羅漢能觀見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乃至山河大地,都是剎那剎那無常生滅變化,無我我所、畢竟空的道理。若聽聞《金剛般若經》、學習《大般若經》而得阿羅漢道,那就能看見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道理。
「法眼」:也是智慧,就是能通達一切法緣起道理的智慧。得法眼的人,也具足慧眼,而且法眼能通達無量無邊的佛法,還能通達眾生的根性,不論是利根、鈍根,有業障、沒有業障,這些事都能看到。並能夠「隨其所應,宣說佛法」,隨順眾生的根性所合適的,宣說那樣的佛法來利益眾生。能通達三乘佛法、教化三乘眾生,有這樣的功能,就名為法眼。
「佛眼」:是圓滿通達諸法實相。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諸法實相,佛眼的境界是其餘的眾生所不能及。
這樣說,共有兩個解釋:第一、一般地面上的眾生有肉眼,天上的人有天眼,阿羅漢有慧眼,菩薩有法眼,佛有佛眼。第二、佛具足五眼,菩薩具足肉眼、天眼、慧眼、法眼,阿羅漢具足肉眼、天眼、慧眼。凡夫都不具足佛眼、慧眼、法眼、天眼,或者有肉眼,或者能有天眼,但還不是聖人。
而五眼中的差別:肉眼和天眼,都是地水火風物質組織成的,能看見色法。慧眼、法眼、佛眼是屬於智慧,不是由物質組成,而且一定是先得慧眼,而後得法眼。慧眼,能見諸法畢竟空,能斷除見煩惱、愛煩惱,是得阿羅漢道以上的境界。法眼,是觀察一切世俗諦緣起的境界,因為先得慧眼,所以法眼所見一切緣起法的境界,不顛倒轉,不會有錯誤。這是說佛具足五眼,也表示佛具足無量無邊的智慧,無所缺少。
我講個故事。有一個很貧苦的人,他的太太長得很美,結婚以後,生個女兒也很美。但是不久他死了,死後投生在大海邊為大鳥;雖然做了大鳥,還想念這個女兒。他知道女兒生活很困難,就在夜間從海裡拿一個寶,放在她女兒的門後邊。
他女兒早晨起來,開門一看:「哎呀!這裡有一個寶珠。」就拿回來了,心想:「怎麼回事呢?」肉眼就是這樣,不知道怎麼回事。當然也還正常地生活,第二天早上起來開門,又有個寶在那裡,又拿回去了。就這樣幾天,心裡感覺很奇怪。於是乎,這天不睡覺,躲藏在門旁邊看。哦!天還沒有光以前,看見一隻大鳥飛來,又放一個寶在那裡。是這麼回事情!她把這個寶又拿回到屋裡面,也就發財了。
她心想:「這隻大鳥天天送寶來,要把牠抓住!」所以就弄個大網:「等這隻鳥一落下來,要抓住牠!」第二天,果然鳥又飛來了,這隻鳥不是傻子,站在那裡一看:「妳想抓我!」回頭就飛了,從那以後再也不送寶!
從這故事看出二件事:第一、人死了以後是不斷滅的,繼續有生命存在,但是,是什麼樣生命不一定。這個人是做了大鳥,可能有人還投生做人。第二、父母對兒女的愛是不得了,雖然死了,還是憶念、還是愛他的兒女。《大毘婆沙論》說到:畜牲世界,不管是豬、狐狸、狼、老虎、或是這大鳥也好,多數有點宿命通和他心通,牠還能憶念:哎呀!我的女兒生活很困難。會想辦法來幫助她,還是有這種愛。
所以做兒女的不要違背父母,應該孝順才對。父母有時候說真實話喝斥你,你不要不高興,應該歡喜地接受父母的教誨。就算父母不信佛,而你學習了佛法,智慧應該是不同了,但是對父母隨順一點,善巧方便地勸導他們信佛,來報答父母恩,才是對的!所以肉眼實在是很可憐的境界,父親給她送寶,還不知道。天眼也不是真實地好,應該求慧眼、求法眼、求佛眼,而努力地修行才可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恆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恆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恆河,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前邊說佛具足一切能見的功能。以下,就以眼所見的最粗顯事情來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恆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佛問須菩提說:恆河裡的沙,佛是不是也說它是沙呢?「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是的!世尊!如來也說是沙。
在我們凡夫的眾生世界,也是由有智慧的人立出來種種的名言,每一樣事都立有名字;佛來到這個世界,為隨順我們,所以世俗說是沙,佛也說是沙,佛不違背世俗。但凡夫說沙,會執著它是真實的,不知道它是假的;佛說是沙,只是假名字,不會像我們有執著。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恆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恆河」:一粒沙等於一條恆河,那麼恆河中那麼多的沙,就是有那麼多沙數的恆河。
「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恆河沙的恆河沙數,每一粒沙算一佛世界,這麼多的世界是不是很多呢?「甚多!世尊」:須菩提回答說,很多。
前面說這麼多的數目,目的是什麼呢?「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一個世界的眾生就很多了,何況那麼多世界的眾生,是更多了;一個眾生的分別心就很多了,何況那麼多眾生的分別心,更是無法計數了。而佛告須菩提:那麼多的世界所有眾生的分別心,佛完全都知道。
眾生心是什麼呢?就是顛倒迷惑。不修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就是虛妄分別的這種心啊。我們的心就是虛妄分別、不能安住在第一義諦,但佛都能知道。「何以故」:為什麼佛有這麼大的他心通呢?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佛能知道一切眾生內心的活動,就是因為佛能通達諸心非心的道理。佛說一切眾生的心就是虛妄分別,不能安住在第一義諦,是名為虛妄分別心。或者說,這一切心都是不可得的,在不可得上,心是沒有的,假名為心。佛能覺悟「不可得」,就能通達眾生的分別心是怎麼回事。
修他心通的人怎麼修呢?是從形相上看。若臉上現出來憤怒,就是有瞋心;表現於外是歡喜,就是內心有如意的想法。從這裡去思惟,慢慢就得到他心通。當然,要得到色界四禪,這樣修才能得他心通,沒有四禪的功夫,即使修也是不行。
但是,佛的他心通不是這樣,而是通達了一切心都是不可得,通達畢竟空,這畢竟空是沒有邊際、沒有界限的。說這個房子就是這麼大、這麼高,而畢竟空是無邊際的境界。眾生,在畢竟空上有種種緣起,貪的因緣就生貪心,憤怒的因緣就生憤怒,各式各樣的心由各式各樣的因緣而生起。佛的心普遍在畢竟空這裡,就能知道眾生緣起的差別心。
「所以者何」:前面說諸心皆為非心,是什麼道理呢?
「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這可以作二個解釋。
第一、在時間上,心有過去、現在、未來的不同。過去心:心在過去時雖然正在活動,但是若站在現在的立場看,過去心已經過去、已經滅了,不可得。未來的心:還沒有生起,也就是沒有那一件事。現在的心:剎那間也過去了,所以沒有真實性可以取著的。若是有真實的體性,現在就永久是現在,不會過去。
第二、佛說:色法是剎那剎那生滅的,心也是剎那剎那生滅的。而凡夫起初靜坐的時候,在打妄想,那時候不知道心是剎那生滅。如果得到禪定時,心是明靜而住,沒有其它妄想,那自然會感覺到心是常住的。因為凡夫看不見剎那,要聖人才可以。所以,如果我們相信佛的話,佛說心有剎那剎那生滅,就有過去、現在、未來的不同,而這個心一直地在變動,一直地生了又滅、滅了又生,都是因緣生起的,因緣生起就是無自性,無自性就是不可得、畢竟空!
過去心自性不可得,現在心自性不可得,未來心自性也不可得,所以「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佛能通達那個自性不可得,知道一切眾生的分別心是怎麼回事。這話的意思:就是佛能教導我們,令心寂靜住,不妄想分別,覺悟諸法實相的真理。
我們沒得聖道,只是自己想什麼就說什麼而已。凡夫能弘揚佛法?不是的,沒有這種能力呀!所以佛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也是不可得的。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前面說佛得無上菩提以後,知見圓明,五眼都具足了,有大智慧光明,最難知道的是一切眾生的心念,佛都知道了,所以能夠善巧方便地度化眾生。下面這一段,說佛具足無量無邊的福德。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佛問須菩提,若有人以滿三千大千世界這麼多的珍寶,布施眾生,這個人將來得的果報是不是很多呢?「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回答,以小小的寶布施,可能得的功德不多,用這麼多的寶救護眾生的苦難,將來得到可愛的果報是很多的。
這下面,用佛法的立場評論這件事。「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佛招呼須菩提,若是修福德的這個人,執著我能作福德、我能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有真實的福德可得,佛就不會說:你得到的福德很多。因為再多的福德,從時間上逐漸地逐漸地結束,就無常了。
「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如果有慈悲心、又有般若智慧,能做功德利益眾生,不執著有真實的福德、也不執著有我能做功德,我空、法也空——有三輪體空的智慧做功德;佛說,這個人得的福德是特別多的。
這一段文的意思是什麼呢?不管哪一位佛,在因地的時候,都有般若智慧、大悲心做功德,所以,成佛時能得無量無邊大自在的福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作無上正等正覺,就是指智慧;我們說佛有智慧,其實佛不只是有智慧,還有大福德的境界。
二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這是第三段,說佛成佛的時候,身相具足。又分二段,這一段,是具足色身;下一段,是具足諸相。從原則上說,這兩段,道理是一樣的,但是又有一點差別:這一段是說成佛以後,現出來具足無量功德莊嚴的身相,是指佛的圓滿報身。下面具足諸相,就是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化身。
「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佛,是指佛的法身,法身就是諸法如,諸法如是佛的法身。可以從圓滿報身來看佛的法身嗎?「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不可以的。
「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 :佛說為法身菩薩所見的圓滿報身。「即非具足色身」:因為佛的法身是離一切相的,諸法如也是離一切相,所以說不是具足一切相的圓滿報身。
「是名具足色身」:佛在因地時修行無量無邊的善法,成佛時所成就圓滿報身的果報,是因緣所生,所以名具足色身。若在佛的本身來看,佛觀察具足色身都是寂滅相,那就是指法身了。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佛那離一切相的法身,可以用三十二相身來見嗎?看見三十二相,就是佛的法身嗎?「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這兩段文的意思:佛成佛的時候,為法身菩薩示現具足無量功德莊嚴的圓滿報身。為凡夫眾生,或者得初果、二果、三果、阿羅漢,或是沒得聖道的菩薩示現八相成道的應化身也是圓滿莊嚴。雖然具足這些身相,而佛的心無所得,不執著,還是寂滅相。凡夫如果相好莊嚴,就生高慢心瞧不起別人,聖人不是這樣的。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第四段法音遍滿,是說佛說法的音聲,遍滿十方世界。佛在法身菩薩無漏的聖人世界,法音遍滿。在凡夫的世界,就不一定,要有因緣才能到人間示現成佛。佛在佛世界,法音遍滿一切處,但是三界的凡夫眾生都不得聽聞。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佛告訴須菩提,你不要以為佛要為眾生說法的時候,心裡先要分別:我要為眾生說法。「莫作是念」:佛這又重複說一句,不要作是念!
「何以故」:為什麼不要這樣想?佛為眾生說法之先,心不動念、不想一想、準備準備嗎?
「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假設有人說佛為眾生說法時,要先分別分別、觀察觀察:我要為眾生說什麼法?這樣子,不但不是讚歎佛,反倒是毀謗佛了,因為這個人還不懂佛為眾生說法的道理。是怎麼回事呢?
「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佛為眾生說法,是無法可說的。
這有二個意思:第一、佛為眾生說法時,不用分別就能隨眾生之所應,宣說一切佛法,但是佛心裡還是沒分別,佛有這種境界,所以佛的心裡沒有這些法。用語言文字表達佛所證悟的真理,有能詮、所詮,這名為法。但佛沒有這種分別心,所以叫做無法可說。
第二、學習佛所說的法,當然聽佛說法是音聲,或是記錄出來的文字,從這能詮的音聲或文字,能表達所詮的道理。我們從這裡學習,思惟觀察,然後這樣修行,到證悟第一義諦的時候——原來沒有語言文字!都是離名言相,沒有名言可得!也就是「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的道理,所以說是無法可說。
這地方要注意一件事。譬如說:諸法皆空、諸法無我。我們依據這話思惟觀察,證悟到無我畢竟空時,那裡並沒有無我、畢竟空、無常這種分別。從這地方說,佛是無法可說,佛就是沒有說。
這件事可以這樣說:佛所覺悟的第一義諦,是離名言相的,無法可說,沒有能詮所詮可以為眾生分別。但這樣子,眾生沒有辦法覺悟佛法,佛不得已,只好在離名言相上,善巧方便安立名言:這是苦集滅道、這是十二因緣、這是六波羅蜜、三世因果、這是三惡道,乃至那是佛,有六道輪迴、有三乘聖人。用名言來表達,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啊!我們從這裡才能明白,從有文字相到無文字相,到了無文字,這才真實是佛法。有文字還是佛法的方便境界,說「一切法都是真如、諸法實相」,這還是名字相,若真實證悟到那個境界,是沒有這句話的。
所以學習佛法的時候,不要太執著、不必去爭論「有我和無我、常和無常」這件事。這種種分別,其實都是相對的。在世俗諦的境界,由種種差別可以安立種種名言:這是燈、這是書、這是房子、這是人、這是花、這是草。在第一義諦上沒有這些差別相,沒有名言可安立,所以證悟諸法實相的智慧是無分別的,但是,是智慧!
未證悟的人,沒有這無分別智,不能證悟第一義諦。這智慧從哪來呢?從佛為我們宣說的語言文字佛法去學習!學習到一個程度的時候,一方面修毘缽舍那、一方面修奢摩他。初開始修奢摩他,心要安住在所緣境,其實這所緣境也都是虛妄的;用出入息作所緣境,息也是虛妄的境界;或者用臍輪、丹田、蓮花,或一個圓光作所緣境,不管是青黃赤白,地水火風,都是虛妄的境界。但是若長時期觀諸法實相,就不以世俗諦為所緣,而以第一義諦為所緣境,能止在第一義諦,這是離一切分別相的。到那時候,就會知道:說法者無法可說!而為我們說的種種文字,是方便善巧安立的。就像過河,非要有一座橋、或一條船才可以,不然不能過這個河啊!所以,學習的時候,不得不這麼學習,真是證悟到第一義諦時,是離一切名言相的境界。
「是名說法」:若從佛為我們宣說的語言文字上來通達無語言文字,是名說法。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第五科信眾殊勝:聽聞報身佛說法的聽眾是特別殊勝,不同於化身佛的境界。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前面說完報身佛說法境界的時候,慧命須菩提,就向佛請問這一個問題。
「慧命」:就是智慧的生命,以智慧為他的生命。凡夫的生命,分兩部分:一部分是生理的組織,一部分是精神的作用;這兩部分連合在一起而不分離,這叫做命,也就是壽命。壽命是我們所喜愛的,我們都希望壽命長一點。但是修學佛法有成就的人,所創造出來的新生命,是什麼呢?就是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這五種法都是清淨無漏的,是聖人的生命;在這五種法裡面,以慧為首,所以說慧命,就是指清淨的智慧是他的生命。
凡夫修學佛法時,常要保持內心的正念、清淨,雖然還不是慧命,但向於慧命去了。如果失掉正念,就是一般的凡夫境界;若有正念,那才是一個佛弟子清淨的生命,但因為還沒得到聖道,不能稱之為慧命。成就初果、二果的聖人,是有智慧了,但是偶然地還有一點虛妄分別。到四果阿羅漢,沒有這些虛妄分別,他清淨的智慧一直存在而不失掉,所以就叫做慧命。其實這裡邊還包括有戒、定、解脫、解脫知見的功德。這是讚歎的意思,讚歎須菩提尊者是一個具足阿羅漢功德的人。
我們說佛寶、法寶、僧寶,把「僧」稱之為僧寶,就是因為有無漏的戒定慧。如果沒有成就無漏的戒定慧,雖然是出家人,只可說僧,不能稱之為寶,因為在色受想行識裡,還都是虛妄分別,所以不足以稱為寶。
「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說圓滿報身佛在清淨佛世界,演說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佛法的這件事,佛滅度以後,未來世的人,聽說這樣的佛法,會相信嗎?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佛回答須菩提,當然是有相信的人!圓滿報身佛或者也可以說是法身佛,法身佛說法時,當然有法身菩薩聽法,但他不是一般的凡夫眾生。凡夫眾生聽不見也看不見報身佛說法,只有法身菩薩才能看見、聽見,所以有這麼一回事。「非不眾生」 :雖然他不是凡夫眾生,也成就無漏的功德,但沒有圓滿,不能稱之為佛,所以,非不是眾生,還是可以稱之為眾生。「何以故」:什麼原因呢?
佛招呼「須菩提!眾生眾生者」:說在生死裡流轉的眾生,一共有兩類:一類是一般的凡夫眾生,另外一類是已經成就無漏聖道的眾生。成就無漏聖道的眾生,又有兩類:一類是還有這個臭皮囊的,第二類是棄捨肉身,而成就法身的聖人。
「如來說非眾生」:現在聽法身佛說法的這個人,不是一般生死流轉的眾生,也不是沒有棄捨臭皮囊的眾生,而是得到法身的眾生。「是名眾生」:得法身的眾生聽法身佛(圓滿報身佛)說法,這是極高程度之人的境界,不是一般人的境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這是第六科正覺圓成,說法身佛(也就是圓滿報身佛)成就了無上菩提的這件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須菩提提出問題問佛:釋迦牟尼佛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成就無上正等正覺。前面曾說: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雖然成就了無上菩提,但是佛本身觀察無上菩提是自性空,無有少法可得,就是沒有菩提可得嗎?
前邊只是簡單地說無所得,在這一段就說得詳細了。
「如是!如是」:釋迦牟尼佛回答說:是的!佛是得無上菩提,但在他的內心是無所得的。這是印可,下面說出來道理。
「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我,是釋迦牟尼佛自稱。我對於所成就的無上菩提,有無量的智慧、三昧,無量
功德,在心裡明了每一法都是因緣有、畢竟空,畢竟空中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佛所成就的無上菩提的境界。
這樣解釋呢,就是「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指諸法如說的。諸法如,成佛不成佛都是這樣子,我們沒成佛的人,色受想行識裡也有如,乃至一色一香都有如。前面說無所得就是諸法如。佛有法身、報身、應化身三身,法身就是諸法如。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諸法如在一切眾生、一切法中是平等,沒有高下的差別。譬如,說生死流轉的眾生就是下,得聖道的眾生就是高,在諸法如上看,沒有高下的差別。這是一個解釋。
另一個解釋:三大阿僧祇劫圓滿無上菩提的人,他們的功德都是平等的,佛與佛都是沒有高下、沒有差別——佛佛道同就是「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這樣說,就是指佛的圓滿報身、化身。此佛的報身、化身與彼佛的報身、化身,都是平等無差別。
前面是「無有少法可得」,是說佛的清淨法身。這裡「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指佛的報身和化身,也是平等的。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一節是說,佛並不是自然地就成佛了,而是要經過長時期地修行才成就!沒成佛的人,雖然也有諸法如,但是在我們的諸法如上,有各式各樣的煩惱、業障、苦惱。惑業苦在諸法如這地方,就是有這樣的境界。成佛的人呢,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成就了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觀諸法實相,斷除我、人、眾生、壽者這些煩惱(執著有我是最大的煩惱),這時候就見到諸法如了!
我們凡夫就是惑業苦附在諸法如這裡,另外沒有什麼。若成佛時,說沒有惑業苦,還不足,還要什麼呢?要「修一切善法」:斷除無量無邊的惑業苦,修六波羅蜜,以無量功德莊嚴清淨的如。「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凡夫有無量無邊的惑業苦,沒有無量功德,斷除無量無邊的惑業苦,有無量功德莊嚴的如,成佛了!
「須菩提!所言善法者」:所說的善法是什麼呢?當然是求無上菩提的無漏善法,不是有漏的善法。成就了般若的智慧,有大悲心,這時候心清淨故,修的善法也清淨;由清淨的善法所得的果報,莊嚴清淨法身,那就是佛的圓滿報身。
「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所以如來說這不是一些世間的有漏善法,是修出世間清淨無漏的善法,是名善法。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這一段文,可以說是校量功德。另外也有其它的意義,什麼呢?修一切善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果只是讀誦、受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那怎麼能得無上菩提呢?還要修習善法才能得無上菩提!說修習善法能得無上菩提,那這樣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白紙黑字的文句,應該不能得無上菩提了啊?就是有這點疑惑。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佛招呼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那麼多的須彌山王都是七寶積聚成的,有人持這麼多的七寶聚,布施一切眾生。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若是這個人肯受持全部的《金剛經》,或者乃至最少的四句偈,還能為他人宣說。
「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於前面布施七寶聚所得的福德,就是乘上一百分,或百千萬分乃至算數譬喻,也不如受持《金剛經》乃至四句偈的功德殊勝。
經論裡讚歎佛法的功德,有四類的方法。
第一、數勝:是用一二三四五的數目計算。譬如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不及其一。用數目計算,還是不能夠形容出修學金剛般若的功德。
第二、力勝:指心力,是用心分別。即使用心思惟觀察,也不能表達出修學般若法門的功德之殊勝。世間有漏的功德,用數目計算或用心思惟,都可以想得上來;但是出世間無漏法的功德,是心想不上來的。
第三、喻勝(無相似勝):世間上有漏的功德,可以用譬喻說明它的殊勝;但是出世間的功德,譬喻也譬喻不來,很難譬喻。
第四、因勝(時勝):是用時間校量世間有漏功德,與出世間無漏功德的差別。若沒有禪定而修學世間有漏的善法功德,最多達到欲界頂天,欲界頂天的壽命一萬六千年,時間到就結束了。如果修禪定達到非非想天,那就是八萬大劫才結束。若出世間的功德,是無窮無盡的,成就以後,那個功德永久不破壞、也不敗亡,所以不能用時間形容。
有這四種方法,讚歎佛法的殊勝。現在這裡是以乃至算數譬喻,也還不能夠全面地表示佛法的功德殊勝。
四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
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
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
前邊分六段讚歎佛圓滿報身的功德。在《大智度論》說佛有二身:法身、化身。第一、有無量功德莊嚴,名為法身。三身中的清淨法身也包括在這裡,這實在就是圓滿報身。第二、化身:化現一個身相,在凡夫世界度化眾生。
以下,讚歎佛示現的化身事業。佛不只在佛世界教化法身菩薩,也到生死流轉的世界,教化一切眾生。但是,來到凡夫世界的,不是佛的法身,
身體,這是化身佛。第一段是教化凡夫眾,教化我們這些有各式各樣煩惱,在這裡流轉生死、受種種苦的眾生。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佛問須菩提,佛來到三界,在欲界人間教化眾生這件事,你心裡怎麼想?你不要認為佛的心還動念:「我現在到欲界教化眾生來了!」不要這樣說,也不要作這樣的念頭。
「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原因是佛到世間度化眾生時,在佛清淨大光明的智慧裡,不見有真實的眾生可度。
凡是因緣所生法,都沒有決定性,就是可以轉變。譬如說這個人有貪心、瞋心、各式各樣的煩惱,是十足的生死凡夫,好像很難轉變。但用佛法的智慧來看,不是決定的,就是可以轉變。有貪心可以轉變成無貪心,有瞋心可以轉變成無瞋心,因為貪心、瞋心不是決定的,都是自性空!都是不決定!在不決定這一方面就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中,凡夫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所以,佛的心裡是無眾生可度,但佛還是來到世間度眾生。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如果佛的內心也覺得:這個眾生是我度的、我度化了這個眾生。那佛也就有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了。那還能名之為佛嗎?就是一般的凡夫境界了。
這以下再加以說明,前面說佛沒有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但是佛說話的時候,也是稱說:「我」過去做過鹿教化眾生、 「我」過去做過忍辱仙人。「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 :佛告訴須菩提,你不要誤會,那只是假名字,名之為我,並不是執著有真實的我。佛沒有我的執著,但是為眾生說法的時候,也會說「我」。
這事情在《涅槃經》上曾提到:佛和阿難尊者在水裡沐浴,遠遠來了一些外道,因為佛的身量高大,所以他們在很遠的地方就看見了,知道這是瞿曇(外道稱佛為瞿曇,這是佛在家時候的姓)。一看見佛在那裡沐浴,外道就說:「瞿曇這個人啊!非常好!相貌莊嚴、音聲也非常的美妙,各式各樣都令人歡喜,唯有一樣不好!」說:「什麼不好?」「他說無我,這件事不好、不吉祥。」這時候,佛天耳遙聞,就從河裡出來,對外道說:「不要這樣說!我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性者:我也!我一直說無我,也說有我。」
這話什麼意思呢?若這個人不高興無我,他就和佛法有距離,而不能相信佛法。佛為了度化這個人,也說有我,接引他相信佛法。所以,為引導計我論者相信佛法,也方便地說有我。有我是什麼呢?是方便施設接引眾生來到佛法,不是真實有我。「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不要誤會真實有我。
在《楞伽經》上,大慧菩薩問佛:「世尊啊!你說在一切眾生的色受想行識裡,有個常住不變、為一切法作依止的如來藏。外道也是說在色受想行識裡有個我,是常住不壞的,為一切法作依止。佛說如來藏和外道說的我,同一個面目,這怎麼回事情呢?」
佛說:「因為外道執著有我,我如果說無我,他們永久也不能相信佛教。為了接引他們,我就說有如來藏。假名為如來藏,實在還是無我、空、無相、不生不滅的。」
這樣說,如來藏這個名字,還是表示無我義,只是用「我」表示,來接引不高興無我的人。《楞伽經》是在南北朝劉宋的時代就到了中國,鳩摩羅什法師是東晉時代來到中國,他翻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比《楞伽經》早,我們若仔細地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就會知道也是無我論,也是不執著,不說有我的。
在《涅槃經》裡講:一切眾生皆有如來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性是常住不壞的。都是用這樣的教義來開導學習佛法的人,而沒有採取《楞伽經》無我如來藏義。
而近代佛教的印順老法師,在四川遇見法尊法師時,接觸了宗喀巴大
。宗喀巴大師就是採取《楞伽經》這一段的教義,弘揚無我如來藏。印順老法師這時候思想穩定了,也弘揚這樣的教義,和我們中國古代的大德不同了。
現在我們學習的《金剛經》,從始至終是無我論。「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這裡就可以引《楞伽經》的這一段義來解釋。
「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而平常的人,就認為是有我。我們曾經說過:一般追求五欲的人,對於哲學的道理,也可能讀過,但是心裡不大注意。只有特別注意哲學的人,會接觸到「我」的這個問題。那麼這個認為有我的凡夫之人,應該在眾生世界中,是特別有學問的人——那就是印度的外道。平常說外道,好像有一點不恭敬,實在不是這個意思。是佛法之外的哲學家,也有一套哲學的理論,他們認為這個臭皮囊裡有一個我。如果說「身體裡有佛性」,而解釋為:這個身體是臭皮囊,但是裡面有個不臭的,就是佛性。我們聽了很歡喜。
印度的外道,或者是得了四禪八定的外道,在禪定裡虛妄分別有我,這叫有我論。其餘的人,沒有認真學習這件事,只是關心色聲香味觸——我要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我要買好的車、建築好的樓房,我要住得舒服——只注意這件事,不管我、無我這件事。但說話時,也是用我,這雖不十分明顯,實在也是執著有我。
「而凡夫之人」就是包括所有的凡夫,哲學家也好、不是哲學家也好,「以為有我」:總而言之,大家都執著有我。認為有一個真實的我,有什麼不對呢?若認為有我,貪瞋癡沒有辦法斷。因為有我,就要保護這個我,而有貪、瞋各式各樣的煩惱:對我有利的,我就貪求;有傷害的,我就排斥。排斥就是瞋心來了啊!我也容許很多人在活動,然而那是:你不侵犯我的利益,我容許你存在;如果你侵犯我,我就要消滅你。但是做得到、做不到又是一回事,心裡面都是這樣子。反正,有我的人,貪瞋癡是不能斷的,也不容易真正同人合。所以,眾生有我,有很多的過患、有很多的苦惱。而佛用無我來對治,使令人與人之間能夠和合,使令人心情快樂,能斷煩惱、能得聖道。所以說「無我」有很多的功德而沒有過失。
前面說「凡夫之人以為有我」,什麼是凡夫呢?「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凡夫就是平常的人、有煩惱的人,貪的因緣來就貪、瞋的因緣來就瞋的這種人。這種人不能夠為他人著想,只顧自己,那麼佛就假立名字,名之為凡夫。只是假立名字,所以也不是決定的,不是真有一個實性的凡夫,還是可以轉變的。
我講個凡夫的故事。說到講故事這件事,我小時候讀書,當然老師講課就是聽著嘛,忽然有一天,老師講「楚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哎呀!我聽了非常歡喜!出家後,聽老法師講課也是講故事,聽了也感覺到歡喜。等到有人請我講經,我忘了講故事有很多好處。後來忽然間想起來,應該講故事,而故事從哪來的?都是經論上佛菩薩講的,所以,這是佛菩薩講故事。
為什麼要講故事?佛知道我們凡夫學習佛法很困難,因為佛法與人性是有一段距離的,要向上才能學習佛法,但是向上困難啊!那怎麼辦呢?佛就講個故事,使令心情好一點。譬如做菜加點鹽,人就歡喜吃,完全沒有鹽,很淡,人家就不歡喜吃。所以佛是善巧方便地接引我們,我們也應該這樣學習。所以應該講故事,講故事是對的!
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人叫小軍(或優婆斯),他的哥哥名大軍。哥哥訂婚以後,到很遠的地方做生意,很久也沒回來。未婚妻年紀漸漸大了,哥哥的岳父就來向小軍講:「你哥哥出去做生意,多少年都不回來。現在我女兒年紀大了,我看就同你結婚好不好?」小軍說:「這不合道理!她是哥哥的太太,是我的嫂嫂,我怎麼可以和她結婚?不可以!不可以!」就拒絕了這件事。
過了多久,這位老先生又來同小軍講:「你不要這麼執著嘛!你哥哥在外邊已經很久,一直不回來,不知道有什麼意外?你結婚有什麼關係呢?」「不可以!不可以!」還是拒絕。然後這老先生心想:「直接說無效,要想辦法,如此如此就可以有效。」
隔了不多久,從遠方來個做生意的人,帶一封信給小軍。信上說:「大軍已經死了!你們不必再掛念他了。」就說他哥哥死了的事情。他想:「哎呀!哥哥死了!」心裡很難過。過了多少天,這老先生又來了,說:「你哥哥死了!你和我女兒結婚不結婚?如果不結婚,我就把她許給別人。」這一說,小軍心就動了,於是乎勉強同意結婚。
結婚不久,他哥哥回來了!但是還沒有到家前,小軍心裡非常恐怖,就跑了。但是這個女人已經懷孕了,家裡的親戚就讓她墮胎,做這件事情。
哥哥回到家,知道這件事後,非常地憤怒!恨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出五百兩金,募人殺他弟弟。五百兩金是很大的財富,當然就有人同意:「好!我能做這件事!現在五百兩金就得拿出來。」大軍就先給他五百兩金。
小軍是住在舍衛國,跑到摩伽陀國王舍城(有說從王舍城至舍衛國)出家,用功修行就得阿羅漢道了!從這故事上看,出家應該不是很久,就得阿羅漢道了。你看這事情真是太吉祥了!我們認為得聖道太難,但是在《阿含經》、在《大品般若經》上看,好像很容易。
這時候,他哥哥調查清楚,知道小軍的住處,於是乎和應募的人,就要去殺他弟弟。到了那個地方,看見小軍在那兒靜坐,應募的人心裡想:「這個人看起來很好嘛!怎麼可以用箭殺他?不合道理,不應該殺!」再想:「若不殺他,五百兩金就得還回去,這不可以,還是殺!」於是對準小軍比丘放箭。因為他坐在那裡不動,是很明顯的目標,但是射出的箭折回來把他哥哥射死了。就有這種事情!應募人於是不再射箭,拿著五百兩金就走了。
大軍臨死前心裡更加憤怒,因為瞋心很大,中毒死後,就做了毒蛇。小軍比丘這時在王舍城寒林附近的山洞裡住,蛇就隱藏在門軸下;門有時開、有時關,一出一入,就把蛇擠死了。死了以後,又變成更小的毒蛇,就附在洞上面,當小軍比丘在洞裡靜坐時,蛇從上面落到他的頭上,這回小軍比丘就中毒了。
小軍比丘知道自己非死不可,就招呼住在離這洞不遠的舍利弗尊者:「請你趕快來!把我這個身體移出去,不要污染這個洞。這個洞不污染,別的同梵行者還可以在這裡修行。」
舍利弗尊者一進到洞裡,看到小軍比丘的面色完全正常,看不出來是中毒的現象。舍利弗尊者就問:「我看你不像中毒,還是原來樣嘛!」小軍比丘說:「色是我我所不?受想行識是我我所不?」所以,阿羅漢修無我觀到這程度,雖然中毒了,四大被破壞,是很痛苦的境界,但是他能無著!心不動!樂也不著,苦也不著,不著(受)一切法,心住在第一義諦,所以還是正常的境界。舍利弗尊者把他抱到外面去,一鬆手,身體就化成糠似的,完全碎了。
我在想這件事:小軍比丘是阿羅漢也有神通的,他哥哥回來以後,因憤怒而計劃殺他,小軍比丘在禪定裡,完全明白。第一次小軍比丘在那兒靜坐,應募的人來射箭,這件事他應該也知道。但是用箭射的時候,他的心沒有貪瞋癡的反應,是無貪無瞋無癡的清淨心在那寂靜住,而且有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的功德,怎麼可以殺他呢!有無漏聖道的力量、不可以殺他的。這箭不能射他,所以折回來把他哥哥射死了。後來他哥哥轉做毒蛇,又死了,再變成更小的毒蛇來傷害他,小軍比丘應該完全明白的。但是,小軍比丘,他心裡如何想呢?我認為他完全接受了!「好!我就接受你的傷害,來安慰安慰你!」所以,這個小毒蛇能傷害他。他若不接受,還是不能傷害他的。
還有一個小故事。有一位國王,他有個大夫人,後來又娶第二夫人,二夫人嫉妒這位大夫人。大夫人信佛,常常到佛邊聽法,已經得須陀洹果,有時候也受八關齋戒、也常常靜坐。二夫人常對國王說大夫人的壞話,初開始說,國王還不相信,因為他和大夫人做夫妻也很久了,知道她的性格。但二夫人常常說、常常說,王聽多了也就有點相信了。
這一天,大家在開一個娛樂的集會,小夫人趁這時候,請王叫她出來。大夫人這時正受持八關齋戒,所以不來。王憤怒了!就把她拖出來用箭射,箭一射出去,或者折回來了、或者落到地,怎麼射也射不到她。因此,王受到感動,說:「我向來知道她的品德非常好,不像你說的那麼壞,現在用箭射不到,就表示這個意思!」所以,就把二夫人休了。
現在說小軍比丘的境界,大阿羅漢是有聖德的,不是容易傷害他的!雖然他原來也是個生死凡夫,但是生死凡夫並不是真實是凡夫,因此出家修行就可以得聖道!「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凡夫不是真實的凡夫,若真實是凡夫,就不能得聖道了。所以他若來到佛法裡,就可以轉變,使令他有貪瞋癡變成無貪瞋癡,本來沒有智慧變成個有智慧的人。
二二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前面一段,是說化身佛教化凡夫眾生——有人天善根的凡夫眾,佛就用人天善法教化;有的眾生,佛用小乘佛法教化;有的眾生,佛以大乘佛法教化。這是用五乘佛法教化凡夫眾生。這一段是現化身相,指能化的佛現出化身的體相,是相好光明的。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問須菩提,看見這個人有三十二相,就可以說這是佛嗎?須菩提回答說:是的!是的!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前文已經說過了,「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這裡須菩提為什麼又說可以了呢?因為前面是說以三十二相見如來的法身,法身是無相的,所以不能說三十二相即是法身——無相的如來。現在指佛現三十二相的化身來度眾生,那麼這三十二相就是佛了。所以,須菩提尊者說:「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但是,意思還是不對的!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所以佛告訴須菩提,若認為凡有三十二相者就是佛,那轉輪聖王也有三十二相,他就是佛了嗎?轉輪聖王雖然有三十二相,實在還是生死凡夫,怎麼能說是佛呢!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若我現在觀察佛所說的道理認為:還是不應該以三十二相觀察化身佛,才是對的。
這地方有什麼問題呢?我們凡夫普遍地有一種毛病,就是取相惑——取著一切事物表現於外的相貌,在這上面執著,生貪心、瞋心,或者各式各樣的分別心、煩惱,只要是凡夫都是這樣子。一般的境界也不感覺到取著有什麼不對,所以也就不去考慮這件事。若我們不常靜坐,不學習佛法,心裡有煩惱了,好像很正常似的,不知道這是錯誤。若常常靜坐、閱讀經論才知道:「哎呀!我有煩惱是不對的呀!」現在這裡也有這個意思:在一般的境界上常常起煩惱,感覺不到這裡,不知道是錯誤。若我們也同樣地用執著心見佛,那佛對我們有什麼利益?一點利益也沒有。用執著心見佛,這是個錯誤,不應該這樣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這時,世尊說:若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形色來說,這就是佛;以能發出六十種美好的音聲來說,那就是佛!還是用貪心來執著佛的話;或者被佛喝斥了,也動了瞋心,那麼,「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這個人遇見佛,等於沒有遇見佛,還是貪瞋癡的活動,沒能看見佛的境界。這樣子是不對的!
所以,不應該以取相的執著心見佛,還是應該——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心到了無相的境界,遠離一切煩惱,令心清淨,就是見到諸法如。這樣子栽培善根,逐漸地、逐漸地轉凡成聖,這才是見佛的道理。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前面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這是沒看見佛。這樣子,諸法如是佛,見到諸法如就是見到佛,而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這個不是佛。那麼,佛只是一個法身的空理,名之為佛,而沒有這些大福德莊嚴的境界嗎?這以下是解釋疑惑。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招呼須菩提,若你心裡這樣想: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只是見到諸法如,這樣就是佛,而沒有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須菩提!莫作是念」:須菩提!你不可以這樣想!「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樣想是不對的。
前面說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還不如受持《金剛經》四句偈的功德多。為什麼呢?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從聞思修得到根本智,見到諸法如,說這個功德殊勝!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只是世間福德而已,不能得無上菩提。所以現在得無上菩提,是要成就了清淨的智慧,見到諸法如,才能成佛。這樣說,成佛只是見到一個空理,而不是得三十二相名之為佛。你不可以這樣作念,這樣的觀想是不對的。什麼理由呢?下面解釋成佛也還是有因果道理的。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你若作這樣的想法,那麼等於以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說福德的因果都斷滅了。諸法斷滅是什麼呢?佛三大阿僧祇劫修六波羅蜜廣度眾生,不只是得到大智慧,也成就無量無邊的福德;有福德的因,在成佛的時候,自然會有福德的果,就是現出來無量的相好光明。如果成佛,只是一個清淨智慧,沒有福德因、福德果,那福德因果就都斷滅了。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相信有世間的善惡果報、有出世間無漏的功德,而不會破壞因果道理的。所以「莫作是念」:你不要這樣想!
「何以故」:什麼原因呢?「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不會說做很多福德因而不得福德果報,所以成佛的人還是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莊嚴。
這還有一個意思: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不具足一切身相,把所有的身相都滅掉,而入無餘涅槃。但是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於法不說斷滅相」 ,他不入無餘涅槃,不住涅槃,還要回到生死的世界,用他所修的六波羅蜜、無量的福德智慧得到的果報,現身說法廣度眾生,所以還是有相好光明這件事。如果說得無上菩提的人,只有一個空的智慧,沒有相好光明的這些事情,那就是斷滅了。沒有這個道理!雖然說「得一切種智,名之為佛」,但成佛的人還是有無量的相好光明莊嚴,這樣子才合乎因果的道理。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前面的文分兩大段:第一段圓證法身功德,第二段示現化身事業。現化身事業分二科:第一科化凡夫眾。第二科現化身相,到這裡是校量功德。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是菩薩以充滿恆河沙等世界的七寶布施,這樣的功德是很殊勝、非常得多了。「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這是說修學聖道的功德更殊勝!
前邊多次的校量功德,這裡又再說。當然可以說一段比一段更為殊勝,但應該有另外的意義,就是佛陀的慈悲,不斷地告訴我們:世間有漏功德不可信,唯有出世間的聖道功德非常的寶貴,特別有價值!因為我們沒得聖道的人,對於佛法學習得很模糊,總感覺世間上的榮華富貴能令人心情快樂,出世間的聖道是真的嗎?因為凡夫有這樣的顛倒想,所以佛陀慈悲,一次又一次告訴我們:不要這樣顛倒妄想,出世間的聖道是非常重要的!
而前面的校量功德,都是說受持《金剛經》乃至四句偈;但這裡說「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和前面的文句有點不一樣。
有一個地方,我們應該要注意!就是「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那一段,須菩提尊者說自己信解受持不足為難,後五百歲,若有人信解受持是經,就是最為難得了。都用「信解受持」這句話。阿羅漢已經見到諸法無我的真理了,說信解受持《金剛般若經》,有證悟第一義諦的含義;其他的人用「信解受持,是人甚為希有」,也應該包含這樣的意思。
現在這裡說「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更明顯表示信解受持的意思是:通達色受想行識無我,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識乃至意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都是無我,通達一切法都是沒有我的。
在前面幾個地方曾經解釋無我義,現在再解釋一下。「我」就是自性,有自性就是有我。佛陀為我們開示諸法空義,什麼是諸法空呢?一切因緣所生法無自性,名為空。又什麼是我呢?有自性就是我。無自性也就是無我。說人無我、法無我,是指一切法無我——觀色受想行識無自性,觀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無自性,觀一切法無自性。其中,最重要的是觀眼識乃至意識,是無自性!通達一切法無自性、一切法無我,也就是通達了一切法自性空。
「通達」,約凡夫而言,有三種不同。第一、從文字上明白什麼是諸法無我。第二、常作如是觀,心裡忍可這件事——是的,諸法是無我的!常作如是觀,就能通達諸法無我的智慧,比從文字上得到的智慧進了一步,但還不是聖人。第三、達到聖位了,最低限度小乘佛法是得初果、大乘佛法就是初歡喜地以上。
從文字上明白諸法無我,這時的程度還不及格。若常作如是觀時,心能從現前的虛妄境界移向第一義諦,雖還沒有到第一義諦,但是心不停留在虛妄境界。這時,也就達到內凡位煖、頂的程度,對於貪瞋的境界,有多少忍力,能調伏貪瞋的煩惱了。若是得聖道以後,就不退轉了,當然就是無生法忍。現在這裡說「得成於忍」,應該包括後面兩種在內。
「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於無我法得成於忍的這位菩薩,比前邊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布施的功德更殊勝。這表示雖然有那麼多七寶布施的功德,但是,因為不通達諸法無我的道理,還是執著有我,所以功德不是特別殊勝。 「何以故」:為什麼於無我法得成於忍的功德,特別殊勝呢?這下邊解釋。
「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執著叫做受;不受福德,就是不執著;福德雖然來了,但是菩薩心不執著這件事。為什麼會不執著呢?因為常作無我觀,雖然在福德的境界裡,心能不執著,所以功德特別殊勝。
佛在世的時候,曾經發生一件事。佛是常在舍衛國和摩伽陀國教化眾生,南印度地區,佛不是常去。在那地區,有一個國家天旱,很久也不下雨,怎麼辦呢?就請婆羅門來祈雨,祈了很久也沒下雨。有人就說:「在舍衛國有佛陀出現世間,可以請佛來祈雨。」於是,國王便派人來請佛慈悲滿他們所願。佛就派摩訶迦旃延尊者帶領六十個比丘去那個國家。
摩訶迦旃延是十大阿羅漢之一,他帶六十個比丘去祈雨,一祈就下雨了!這時候,婆羅門說:「這是因為我們祈求才下雨的,不是比丘!」國王、大臣、一般老百姓也弄不清楚究竟因誰而感應的,怎麼辦呢?這時候,一個有智慧的人說:「我們試驗試驗就知道是誰祈雨而感應的了!」
這一天,通知婆羅門:「你們祈雨有功勞,國王請你們來吃飯。」等他們來了,就請這些婆羅門在餵馬的地方吃飯,而飯做得不好、菜也不好。這些婆羅門一邊吃,一邊罵國王,吃完飯,侍者問:「今天飯菜做得好不好?」婆羅門就說出很粗惡的語言毀罵。
過了幾天,國王派人來說:「今天另外給你們一個好的地方坐,好的東西吃。」「好!」婆羅門又來了。這次,在一個特別豪華的大廳,做了美味飲食給他們。吃完飯時,侍者又問:「今天的飯菜好不好?」「今天好!」婆羅門就讚歎了一大堆。
再過幾天,請摩訶迦旃延尊者率領六十個比丘來吃飯。第一次也是這樣,飯菜不好、地點也不好。吃完飯時,侍者問:「今天我們做的飯菜好不好?」比丘說:「吃飽了就好。」別的什麼也沒說,就走了。那麼過幾天,又請迦旃延尊者和六十個比丘吃飯,地方也好、飯菜也好。吃完飯後,又問:「我們今天預備的飯菜好不好?」「吃飽了就好。」還是這一句話。
這個侍者就把婆羅門和比丘們吃飯的情況,向國王會報。大家討論了一下:「婆羅門和我們一般人一樣,不好的時候就罵,好就是讚歎。比丘們於好、不好,心不動!吃飽了就好,而無分別,這是有道德者的氣象。從這地方看,祈雨而下雨是比丘的功德,不是婆羅門!」
「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於無我法得成於忍的佛教徒,不管如意、不如意,無我觀都是無差別的;都能從因緣所生法觀察到第一義諦,在第一義諦那裡無差別相。就是菩薩能夠不受一切法,不受好的境界影響、也不受壞的境界影響,如意、不如意,這些冷暖的境界不動其心,這名為不受福德故。
所以,佛教徒啊!如果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有歡喜心,應如是學習,應作如是觀!這個世界上的事情,要希望完全滿意——沒有這件事!平常的人不可能,就是特別大富貴、有權力的人,也不可能完全如意。唯有到第一義諦,能令你完全如意。
在《楞伽經》上有一個頌:「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意思是:唯有涅槃——第一義諦是靠得住,是真實的!其餘的一切事情,完全都靠不住。所以《金剛經》上,一節一節的校量功德,都是讚歎學習般若波羅蜜最殊勝!世間上的苦惱事不說,就是有特別的大功德,也都是虛妄、不真實的。所以,「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這個佛教徒的心不受一切法,觀察都是不可得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在第一義諦安住不動,所以稱作「於無我法得成於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提出來問,不受福德這句話怎麼講呢?「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佛回答: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
所作福德這句話呢,是在因上說的。在造福的時候,就要學習無我觀,因為無我觀不是一下子就成功的,要長時期地用功。經上說:利根的聲聞人三生得無生法忍。初開始學習無我觀,第二生也修習無我觀,第三生就得無生法忍了,要三生才成就。但是,在初開始或者是修無我觀之前,也可能做了很殊勝的福德,等到得聖道的時候,福德的果報來了,這個人能不為福德所迷惑。若不修無我觀的人,富貴來了,就為富貴所迷惑。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事情!所以我們說富貴學道難,就是指被福德迷惑了。只有少數人富貴不迷惑,還能放得下,修學聖道。
「所作福德」和「不受福德」這兩句話對比,不受福德是在果上說,所作福德是在因上說。佛教徒修無我觀的時候,因果都是不受的;因上能不受,成功了,得果時也就能不受。造因的時候,沒能修無我觀,等得到福德果報時,無我觀是修不來的。這等於是佛陀開示我們:從修福德的時候,就要修無我觀。得果報的時候,因為無我觀成功了,就不為富貴所迷惑。什麼是不受福德呢?就是福德境界來的時候,不要愛著,要觀它是因緣有、畢竟空!還是能享受福德,但心裡不執著。怎麼叫做不執著呢?就是觀察它是因緣有、自性空,作如是觀的時候,心遠離一切虛妄的境界,安住在第一義諦,所以是不受福德。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前邊,第一段是說如來的相好,現三十二相應化身。現在第二段是威儀。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假設有人說,什麼叫做如來呢?就是能從那兒到這裡來、從這裡到那兒去,或者坐下來、或者臥下去,那就是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那這個人還不明白佛所說的道理。
在我小時候,家裡來了一個出家人化緣。我是小孩子嘛,這出家人叫我到他旁邊去,然後捏我手,說:「你感覺痛不?」我說:「感覺痛。」他說:「這個就是佛性!」小孩子的記憶力好,我現在還記住這句話。
現在說,什麼是佛?什麼是如來?會走路,能來、能去、能坐、能臥的這個就是佛、就是佛性。我們要讀阿毘達磨論才能知道這些事情。印度的外道,也用「如來」這個字,指從天上來到人間,從人間到地獄,從地獄又來到餓鬼道,從餓鬼道又來到人間,從人間又到天上,在六道輪迴的那個就是我。我是誰呢?這一個就是我。誰是如來?如來者,我也!若是這樣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這個人他不明白這個道理。
「何以故」:什麼原因這樣說不對呢?「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不是從那裡到這裡,從這裡到那去,在六道輪迴的這個!沒有我可得!
我們從修無常觀來說:譬如這燈的光明,前一剎那不能來到第二剎那。如果前一剎那的光不滅,它能光明到第二剎那、到第三剎那,那電費應該老是一分錢才對!就是因為生滅生滅,所以消耗的電量多。如果它的光不滅,那麼永久是在放光,就不能說無常的。所以光是剎那生、剎那滅的,光屬於色法,所有的地水火風也都是剎那生、剎那滅的。我們這一念心,也是剎那生剎那滅的。這樣說,前一剎那的那個人沒能來到第二剎那,所以說從這裡走到那邊,走到那裡的並不是那個人。因為一切法都是剎那生滅,從剎那的生滅就能理解:是無常的,所以是沒有來去。沒有來去者,來去者不可得!應該作如是觀!
若從諸法自性空說:色受想行識都是自性空的,在自性空中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誰從這邊到那邊去了?沒這回事啊!所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通達畢竟空,那叫做如來;來去不可得,名之為如來。也就是前邊「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當然這個事情,要閱讀佛經,由佛的開示我們才能夠覺悟到這裡;若是不閱讀佛經,什麼都不明白。我說一件事。譬如說一個出家人不修止觀,一天在寺廟裡拜佛、念經。這樣做,如果是個不懈怠放逸的人,出家久了,因為沒有人觸惱,也不貪也不瞋,自己感覺到很清淨。這就是有修行了嗎?
我們不說別人,而是反省自己!這些貪心、瞋心、高慢心、疑惑心的煩惱都沒有現行,說:「我很清淨!」這樣想就搞錯了啊!我們平常說這個人發脾氣了,說這個人貪心很大,這都是很粗顯的煩惱。那什麼是微細的煩惱?就是看見什麼,都認為是真的。看見老鼠在那兒跑、看見毒蛇來了、看見一朵蓮華、都認為是真的,看見有人向你磕頭也是真的,有人罵你也是真的!這就叫做取相惑。
若是聖人,他知道一切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虛妄不真實的,這就表示聖人有這種智慧,把取相的煩惱滅掉了。而能夠滅掉這種煩惱,一定要常修無我觀、無常觀、修畢竟空觀,慢慢地才能知道,不是自然會知道的。若通達一切法空,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通達一切法是如幻如化,才知道一切法是畢竟空。
就說我們出家人,如果感覺到「我有煩惱,我有貪心、我有瞋心」,這只是一般的境界啊。說「我沒有煩惱」,自己認為心清淨,這是搞錯了啊,你還有那個「什麼都是真的」的微細煩惱!等到有些不順心觸惱的時候,貪瞋癡就會出來了。所以一定要讀經、修四念處,智慧漸漸增長才能知道這是個錯誤,不然是不知道的。
若人做如是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這個人就是我見還存在,我見若存在那就是一般的凡夫境界,所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一定要觀一切法因緣所生如幻如化、是畢竟空,畢竟空中是無來無去的。若這樣子就超越凡夫的程度,慢慢地能達到聖人的境界。不作如是觀,閉上眼睛坐在那裡啊,完全是不行的!
二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這是第三科處大千界。佛現化身相度化眾生這件事,在什麼地方呢?就是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這個大千世界。這裡分二段,第一段先說微塵。
這也是一種觀法。譬如說人的身體是地水火風組織成的,組成了以後,凡夫的分別心就認為:這是男的、這是女的,這是美、這是醜。如果把一個人觀察成都是微塵,還有男、女、美、醜的分別嗎?這實在也能調伏煩惱的。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靜坐的時候,用智慧觀察三千大千世界,都是微塵,是用智慧來碎為微塵,不是用機器把世界變成微塵。 「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佛問須菩提,這微塵是不是很多呢?「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回答佛說:這個微塵太多了。
這下邊把微塵也破了。「何以故」:什麼原因要說到微塵的這件事呢?「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假設執著微塵是真實有自性的,佛就不說微塵眾是因緣有了。因為真實有的就不是從因緣有的,若是從因緣有就不真實,是無自性、畢竟空的。所以把大千世界碎為微塵以後,還不能停留在微塵這裡,還要觀察微塵是假的、是自性空的。微塵是什麼因緣有的呢?眾生的業力!是這個世界上一切眾生的共業所變現的。
「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佛說微塵都是因緣有的,所以微塵自性不可得,自性不可得,所以非微塵眾,只是假名為微塵眾,也不是真實的。
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這底下說三千大千世界不可得,指佛現化身相所居住的地點,也是不真實、畢竟空。
「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佛說此三千大千世界也是因緣有的,因緣有即是自性空,自性空裡沒有世界可得,所以即非世界,是名世界,道理與前面一樣。
「何以故」:什麼原因這個世界也是不可得呢?「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果執著這個世界不是因緣有,而是真實有自性的,若是這樣,這個大千世界的一合相,就不可破壞了,那五濁惡世有真實性,就永久也不會清淨的。但事實上,彌勒菩薩成佛的時候,這裡就變成七寶莊嚴的世界了。為什麼呢?那時候這個世界上都是有道德的人,不像現在的世界,惡人太多了。所以佛法講:世界是枝末,以人為本。世間的哲學說:世界太廣大,人很微小。實在,人是根本、世界是枝末,因為這個世界是眾生的心所變現,所以以心為本。
「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說三千大千世界總合起來的這個相貌,是因緣有,就是自性空,自性空所以非一合相;因緣有所以假名為一合相,不是真實的。
「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世界總合的這個相,則不可說它有真實性;但是凡夫之人執著是有真實性,所以有很多很多的苦惱。若想遠離一切的憂苦,就要觀察一切事情都是因緣有、自性空,在自性空這裡,沒有憂苦。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這是第四段說無我義,指佛來到這個世界,為我們說無我的道理。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見,就是有很堅定的思想。假設有人說:佛主張一切眾生都是有我,說一切眾生有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是人解我所說義嗎?「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不,世尊!他不明白這個道理。
「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佛是說眾生執著有我,而不是佛主張有我。所以,佛說眾生有我見,那就「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意思就是沒有我、人、眾生、壽者這種執著。「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只是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合起來假名為我,不是真實有我的體性。一切法都是無我的!
二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第二大科付囑未成熟菩薩善根,分三科:第一科,勸發菩提心。第二科,讚歎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具足無量功德這件事。這一科裡分兩科:一、圓證法身功德,二、示現化身事業。現在是第三科,勸發奉持,勸善根沒成熟的這個人,要發心奉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修行法門。這裡分兩科:第一科,應如是知見信解,勸發菩提心的人,應該作如是觀。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佛招呼須菩提!發無上菩提心的這個人,他心裡有崇高的意願:願得無上菩提!應該怎麼樣用功修行呢?
「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前面說無我,現在於一切法也應該這樣觀察!於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凡夫法、聖人法乃至佛法,一切法都應該觀察它是自性空,無有少法可得,令心無所住。
知、見有什麼不同呢?「知」指在奢摩他裡知,也就是先要修奢摩他,在奢摩他裡,如是知——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見」是在毘缽舍那裡要這樣見——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如是信解」:得到四禪八定的時候,在禪定裡如是知、如是見,信解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不生法相」:能如是知不生法相,如是見不生法相,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在畢竟空中,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
知、見、信解,是修行的位次。修戒定慧,戒是基礎,修定慧分為二個階段:一、定慧別修:先修定再修慧,「如是知、如是見」是屬於定慧別修。二、止觀雙運:毘缽舍那修成功後,定慧合修,「如是信解」是屬於止觀雙運。當修止成功後,不只是欲界定、未到地定,可能有色界定,在定中,毘缽舍那也一併修成功,定慧均修時,一念相應得無生法忍,在無生法忍中繼續修行,就稱為信解,那是指證悟諸法畢竟空的信解,與「知、見」時不同。知、見時還是凡位,到了聖位還是信解人無我、法無我,信解一切法相都是不生不滅,畢竟空,無我無我所。
「須菩提!所言法相者」:這裡加以解釋什麼叫做法相呢?「如來說即非法相」 :是凡因緣所生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所以稱為非法相。「是名法相」:因緣有即是假名有,畢竟空和假名有是不相妨礙,還有緣起法的存在。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第二科是應如是受持誦說。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這樣的布施比前面是更多更多了。「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能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全部或者是半部,乃至四句偈等的文與義,還能為人演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文義。「其福勝彼」:這個人所得到的福報功德,勝過前邊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布施的功德。
「云何為人演說」:怎麼為人演說呢?「不取於相」 :取於相,就是心取著一切因緣所生法的相貌——色相、心相、男相、女相,一切如意、不如意的相,執著一切相都是真實的,在這些相上做各式各樣的虛妄分別,這叫做取於相。現在學習金剛般若無相法門,為人宣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人,要不取於相,觀察一切相都是畢竟空!
「如如不動」:第一個如,是畢竟空;第二個如,觀畢竟空的智慧,也是畢竟空!這兩個空相契合的時候,心裡無一切分別相,名為不動。
這樣說,「不取於相」是觀,「如如不動」是止,而這是止於第一義諦。我們平常修止是在世俗諦上,譬如說:以出入息為所緣境,心就停留在出入息上;觀蓮花,心也就停留在那裡;或地水火風青黃赤白這些所緣境,都是以世俗諦的境界作為所緣。這樣的止,是前方便。因為,若是要求我們初開始就是「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不住一切法而生其心」,這是辦不到的。那怎麼辦呢?佛不得已,給一個方便,用出入息作所緣境,等到定力因此而成就以後,就修毘缽舍那,觀一切法空,心就在第一義諦那裡停下來,慢慢地就成為聖人,而不是凡夫了。所以「不取於相」就是修觀,「如如不動」是修止,這不是我們凡夫一般所謂的世俗諦的止了,而是止於勝義諦,這樣成功的時候,就是聖人了。
這是佛開示初發菩提心的人,應如是知見信解,應如是受持誦說。正宗分第一大科開顯無為勝義諦相,說完了。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第二科,正觀有為法世俗諦相,這是悟入勝義諦相的前方便,先要觀一切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從這裡悟入畢竟空。
「何以故」:為什麼悟入第一義諦,要有前方便呢?我們若是離開了有為法,直接悟入勝義諦,是不可能的。一定要通過世俗諦才能悟入第一義諦,這條路要這樣子走!所以,這上面說應作如是觀,什麼觀呢?觀「一切有為法」,就是所有的因緣生法,凡是有生有滅的這一切的事情——「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從這裡悟入第一義諦才是對的!
「如夢」:就像夢裡邊的境界,做夢時候好像都是真的,夢醒了才知道是假的。這樣說,執假為真名為夢。而我們睜開眼睛以後,也是執假為真,執著虛妄認為是真實的,所以也是夢。閉上眼睛是夢,睜開眼睛也是夢,現在告訴我們夢是假的,就是要觀察一切法都是虛妄、不真實的。若只是說一切法都是假的,我們很難明白;所以佛以譬喻開示:就像夢裡的境界,是不真實的。
我曾經說過,可以分兩個階段:先觀夢,而後觀如夢。這樣,慢慢地、慢慢地,就能悟入一切法都是虛妄、不真實的。夢,表示一切法本身,都是虛妄不真實的意思。
「如幻」:有幻術的人,變現出來的東西都是不真實的。他用幻術把一根稻草變成一隻會跑的大象,小孩子認為這是真的,但是大人知道這是幻術所變,不是真的。佛教徒要作如是觀:一切有為法都是如幻,是業力所變。我的身體是業力所變,你的身體也是業力所變,因為業力不同,所以變現的果報也不一樣。一定要等那個業力結束了,果報才結束;然後又由不同的業力,變出不同的果報。這些都是不真實的,都是無常、無我的,所以說如幻。
「如泡」:下雨的時候,雨水滴在地上,一個泡一個泡,起來就滅、起來就滅,也是不真實。但是即生即滅,也表示是無常的!世間上一切有為法有生有滅,不是永久的。
「如影」:譬如大樹遮住陽光,現出影來,影和樹有點相似,但不是樹,所以也是不真實的意思。我們這個身體也好、山河大地也好,都是由我們的業力所變現出來的影,是不真實的。
「如露」:夜間的溼氣遇見寒冷時,就在草木上結成露水,太陽一出來露水就沒有了。這表示世間一切法,都是無常的。
:閃電是即生即滅的,也就表示所有的一切法都是剎那生滅,而不堅固。用這個來形容一切法剎那生滅的境界,因為有剎那生滅,慢慢地就現出很顯著的無常相了。
:想悟入第一義諦,應觀這六喻: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作如是觀以後,就容易悟入第一義諦。
本經正宗分的兩大科到此為止。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這是流通分。
佛說此部經圓滿的時候,法會大眾「皆大歡喜」:尤其是知道生死是苦的人會生歡喜心,知道生死是苦而不能解脫苦,現在佛說了這個金剛般若無相法門,有希望解脫大苦了,所以生歡喜心。已經解脫生死苦的人,聽聞了這個方法,也為一切眾生生歡喜心。「信受奉行」,信受佛說的這個妙法,而能依教奉行。
道源老法師曾說:「《金剛般若經》易讀而難講。」我參考了一些書,和各位共同地學習了一遍。我曾經說過:我們不是學祖師禪,而是學如來禪。什麼是如來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是如來禪,教我們明明白白地修無我觀。但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參考書多得很,很多人都有《金剛經》的註解。但若真去參考的話,這個人這樣講、那個人那樣講,也不知道誰說的對?
三十卷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在漢文佛教裡,注解非常少。為什麼《金剛經》的注解多,《大品般若經》的注解少呢?因為《金剛經》少,可以隨便講,可能不會自相矛盾。但是《大品般若經》有三十卷,如果心裡沒有那樣的見地,很難自圓其說的。若是讀龍樹菩薩的《大智度論》,明白了裡面說的道理,再來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比較容易。
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因為漢文佛教,不管是華嚴宗、天台宗、三論宗乃至禪宗,都是以龍樹菩薩為祖師,唯識宗的無著菩薩,也稱龍樹菩薩為阿闍梨。我們北傳的大乘佛教徒,沒有不對龍樹菩薩恭敬信受的,由此知道龍樹菩薩是可信賴的。我們學習《大智度論》,再來解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應該是沒有錯誤了。
我以前曾經講過多少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現在又有因緣再學習一次,非常感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