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每天應該用多少時間來修止觀?
答:從阿含經典、律藏、《瑜伽師地論》等上看,佛世時代的比丘們,早晨起來就是修止觀,一直到晚間休息,亦復如是。現代漢文佛教的情況,有早晚課這件事,我不知這是何時開始的。當然,我們若是不深入經藏,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照辦。如果我們不作早晚課,會被譏謙:「那是祖師的規矩,怎麼可以不照辦呢?」其實,修四念處是佛陀的規矩,好過作早晚課!應該用多少時間來修呢?《遺教經》云:「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就是從早晨起床一直到晚間睡覺,一切時中都要修四念處。
問:一個人獨住修行好?或是和大眾一起在寺廟裏修行好?
答:我認為初發心者不要獨住修行,應該在修學四念處的大眾中修行比較好。待修行有了程度,才可以獨修。若是初發心就自己一個人修行,有可能精進幾天,但不久就可能懈怠,而且容易有危險。在大眾裏有一些殊勝的事情,譬如現代人所說的能量,在這個大環境裏靜坐,就是會有很多寂靜的能量,你就得到了修止觀的增上緣,大眾的力量幫助你,你容易進步。此外,在大眾中常會有學習佛法的勝會,一人獨住之處能有嗎?什麼時候可以閉關自己用功修行?至少要得到未到地定以後,才可以一個人獨住修止修觀(尼眾不宜,請閱律書),一方面也學習佛法。因為那個時候止成就了,觀也就容易成就。而且靜坐時有輕安樂,雖然還是有煩惱,但很容易調伏,自然地會精進。那時,就沒有懈怠的問題了。
問:女眾可以雙盤嗎?
答:按律書的記載,佛規定比丘尼不能結跏趺坐(雙盤),只能半跏趺坐(單盤)。原因律書裏有說明,可以自己去參考。(《四分律》卷 49,T22,930a)
問:修四念住與不淨觀、白骨觀,如果初學者,是否應先以打坐的方式較好?
答:是的!
問:如果初學者的打坐基礎不是很好,一坐時很快地腳會痛會麻,這種情形,是否氣血不順或姿勢不對所導致?答:假設從未學過靜坐,一開始就可以雙跏趺幾個小時也不感覺什麼,這樣的人雖然有但很少。多數人初學靜坐都是一樣的,不是腿子痛,就是腰痛、背痛,但無論哪部分痛,都要忍耐。常常地練習靜坐,就能逐漸不痛了,或者還是痛,但心的堪忍力增強了,可以不受此痛的影響,仍然可以修止觀。
當然,每天要有固定的時間靜坐,專心修止觀;但不靜坐如平常讀書時,也學習盤著腿坐,腿子就慢慢地進步。另外,要多經行!光是靜坐而不經行,容易生病。快步經行或慢步經行都好,令身體的氣血暢通,然後再靜坐,坐完後再經行,這樣可以令腿子不痛。靜坐的姿勢不對,也會使令身體有問題。但就算姿勢對了,還是要經過一個時期的訓練才行。
我最初靜坐時也是腿子疼,現在則要常常多雙跏趺,若幾天不注意,再雙跏趺時,就感覺有點退。身體就是這樣,不訓練它就退,常常訓練就會進步。所以,應該常常靜坐!
問:腿痛與奢摩他、勝解力是否有關係?
答:有關係!如果奢摩他、毘缽舍那修得相應,堪忍力強故,腿也就逐漸不感覺痛,縱使有病痛,也不妨礙修止觀。如果奢摩他、毘缽舍那修得不相應,忍力就不強,腿子一痛也不容易忍受,那麼止觀的進步也就慢一點。
問:經行的方法要領如何?
答:經行的方法有二:
一、是慢步經行。每一個腳步的起、進、落,清清楚楚、愈慢愈好;而心一直注意著足的起、進、落,不要有其他雜念。這樣經行半小時或一個鐘頭都好,坐下來後,心很容易地就能寂靜住。這是南傳佛教的慢步經行法,此和《大品般若經‧廣乘品》中四念處的方法有相通的意思。
二、是快步經行。一開始時不要太快,慢慢地可以增加速度,這樣走個五分鐘或十分鐘,然後打一聲板後就停下來。這是中國禪宗所用的方便,它的好處就是能令氣血暢通,靜坐後腿就痛得慢,可能本來半小時就會痛的,此時可能坐到三刻鐘或一個鐘頭後才痛。
兩種方法各有優點,可以依自己所合適的來使用。用功修行開頭難,得要多忍耐一點,這就是忍辱波羅蜜中的安受苦忍。不要說:「哎呀!這樣難我做不來!」你一旦放棄,就永遠不能進步了。經行的方法要領如何,必須常常參加各地方的禪七,多多地參學,慢慢地就能體會裏邊很多的事情。若不多坐禪,光用嘴講是不行的!
問:若能清楚一般生活中的一舉一動,能算是正念正知嗎?答:一般生活中的舉動可能有雜染,不能說是正念。最近有學禪者問我:「我伸手挾菜、走路舉步,清清楚楚明明了了,這不是修觀嗎?」我說:「不是!這只是止。」因為她用功時,感覺妄念很少、內心明靜而住,故以為內心無妄想即是止,明了就是觀。其實,止的相貌包括「明了」與「寂靜」二者,不然石頭不會打妄想,豈不是止嗎?而一切有情都有心,有心就有明了性,可以說是觀嗎?應知內心雖有明了性,還不算是觀,一定要修無常觀、無我觀,或者大乘的畢竟空觀,才可以說是觀。這是有一套理論的,要先學習通曉,然後要在那裏作意思惟才行的。能斷惑證真,最初都由文字般若而來!
問:靜坐中修觀,到底要觀什麼?怎麼觀?
答:有二種方法。
一、例如坐下來後,只能夠五分鐘明靜而住,五分鐘後就止不住了,那你五分鐘一到就修觀。可以修白骨觀:觀自身從足至頂,就是一節一節的骨頭連接起來,外面以一層皮包住,它會走路、種種活動……,就如此想。當然觀想時要更詳細些,例如足的骨頭,就有脛骨、膝蓋骨、大腿骨,乃至脊骨、肋骨、頭骨、髑髏骨等,一節一節相貌不同。
作如是觀之前,當然要預先作準備:找來白骨的畫像、圖片或模型,尺寸最好大而清晰,將之放在面前,用心記憶它,睜開眼睛看一會兒,再閉上眼睛憶念一回,然後再睜開眼睛看。如是來回每天看多少次,一次至少十五分鐘,最少看七天。這樣,就把這一節節的骨頭相貌記熟了,靜坐時,心裏先寂靜住五分鐘,然後就在心裏將此骨人現出來,依從足至頂的次第一節一節地看。第一遍可能二分鐘就看完了,然後你再修止五分鐘,這樣來回修止、修觀。
第二個方法,若於五分鐘內能一心不亂,之後就打妄想,但能很快地覺悟,再攝心寂靜住。這樣可以酌量修奢摩他三十分鐘,然後再修白骨觀二或三分鐘,修完後再修止。這就是修行人值得稱讚的清淨境界了。
自己獨住或與同梵行者共住,能這樣用功修行,即使到城邑聚落去看見種種人,立刻就能現出白骨,心就清淨。如果平時沒有作準備功夫,白骨無法在內心現出來,雖然看照片時好像很清楚,但真正想用時就用不上來,用不來就沒有正憶念,沒有正憶念就是邪思惟,煩惱就來了,一般人的境界就是如此。所以,我們出家人出了家,要認真作這件事。沒有天然的聖人,都是要經過一番努力的。
問:修止時,可否繫心於眉間或人中?
答:也可以!但初學者繫心眉間,時間如果久了會有問題。所以,不如繫心在足趾或臍輪較好,時間長了也不至於有煩躁、頭疼這些事情。曾經有一位法師告訴我,他背《法華經》背到最後的〈普賢菩薩勸發品〉時,頭痛得不得了,像要爆炸一般,他就一心的求普賢菩薩,但是沒能滿願,就去睡覺,《法華經》也不背了。我說:「你一直地背經,心一直這樣想,血就一直向頭上衝,所以頭痛、頭熱,若繼續這樣作,就繼續多苦惱,沒有辦法解決問題。如果這時能停下不背,靜坐一個鐘頭,將心放在臍輪或足趾,血就會降下來,頭就清明而不痛了,然後再背〈普賢菩薩勸發品〉,就成功了。」
我們靜坐時也是一樣。如果一直地將所緣境放在頭部(頭頂、眉間、鼻端或人中等),血就向上衝,初開始或者沒有明顯的感覺,但是時間久就會受不了。一般人的生理就是有這樣的限制,莫可耐何!禪定已經成就的人,則不在此限。因為一入定就不是欲界的人,而是色、無色界天上的人,所以他有這樣自在的境界。
問:修止時,是否不要常常變換所緣境,這樣修止比較容易?
答:原則上,修止時不要常常變換所緣境是對的。譬如掘井,你在這裏挖井,挖了幾尺深後就不挖了,到另一個地方挖,這樣子變動是挖不出水的。所以說不要變動,這話也有道理。
但是,修行上的事又不完全同於此,修了止後,應該還要修觀。譬如以息為所緣境,達到欲界定或未到地定的程度,再轉修無我觀、法空觀。此時你的心止在第一義諦上,止的功夫也會繼續進步,不會像挖井那樣前功盡棄。
我們出家人若能修四念住觀,愈修就會愈熟悉善巧,前前功德幫助後後的功德展轉增勝,這不能說是變動所緣境。當然,初開始應該儘量先穩定些,因為生疏的事情就是難辦,而熟悉的事情就好辦一點,所以先不要變動是對的。
問:靜坐時,一支香內初開始情況良好,進而沈沒惛沉,一直到快開靜前才醒。這樣的現象已有一段時期了,恐形成習慣,應如何改善?
答:用功修行的人,可能隨時都有問題,必須要求自己解決問題,不能放在那裏不管。你有意願要改善,這是正確的。
止觀修得很相應的人,散亂少、惛沉也少,即使有一點散亂惛沉,能很快地警覺,不會持續很長的時間。當然,各人的身體都不一樣,但還沒得禪定之前,身體的堪能性就是這麼多,達到限度就會疲勞、惛沉,應該說是正常的。小小的惛沉幾分鐘沒有關係;若惛沉一分鐘乃至三分鐘,醒來後更有精神,可以修奢摩他、也可以修毘缽舍那,應不算過失。但若惛沉的時間很久,乃至到惛沉得打呼了,那是不對的。如果夜間的睡眠很正常,白天也沒有做特別疲勞的事,但靜坐時仍惛沉得很厲害,應該注意什麼地方不對了。若是因為奢摩他修的時間多了,明靜的境界沈沒了,心裏就惛沉,此時應該趕快轉修毘缽舍那,就可以把惛沉破除出去。另外,飲食不當也有關係,有的食品容易令你惛沉、睡覺,有的食物會讓你心裏不平靜,各式各樣的情形不同。自己應該注意觀察一下,哪些食物令你容易惛沉,就應該避免。若是身體有病,應該要看醫生、吃藥,把病消除就好了。
問:在非睡眠不足或疲勞的情況下,誦經、靜坐或念佛時偶起的惛沉,是否為一種業障?該如何對治?
答:睡眠正常,也不特別疲倦,但在誦經、靜坐、念佛時有點惛沉,時間短還算正常。如果念佛念半小時,或靜坐一個鐘頭,完全都在惛沉,無法提起心力,這可以說是業障。因為它障礙你,使你無法用功。
對治的方法很多,我們容易辦得到的就是拜懺。譬如,先頂禮觀世音菩薩三拜,心念口言:「我弟子某甲,念佛、靜坐時有惛沉的障礙。我現在願意念大悲咒或禮拜大悲懺一百零八遍、一千零八十遍,乃至幾萬遍,願以此功德,消除此惛沉業障,希望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幫助我。」如是三說,一說一拜。然後,起來念大悲咒或拜大悲懺。《大悲心陀羅尼經》上說:若有困難,可以用這個法門來解決問題,至少拜懺三七二十一天,這樣應該可以解決。
問:有一種狀況是,在還不是真正的惛沉之前,有類似心昏暗的情形;這狀態有點像寂止,但事實上跟慧的啟發是相違背的。修行者應如何避免這些狀況?
答:三個方法:一是如理作意,二是少吃飯。吃飯少,沈沒的現象會少,睡眠也能減少。但也不應該吃得太少,否則沒有體力。三是懺悔業障。
問:禪坐時,妄想紛飛,如何對治?
答:你若過午不食,會好一點。如果能到寺廟上來住,也會好一點。若是出家,在寺廟裏住,靜坐也會不一樣。你在欲的境界裏面生活,想要成就禪定是不可能的。所以佛制定比丘、比丘尼是出家眾,優婆塞、優婆夷是在家。為什麼要這樣分別呢?就是人的程度的問題。你若出家,容易得聖道,在家就是難。
問:如理作意與一般的散亂思惟有何不同?
答:兩者是不一樣!如理作意的內容是清淨的佛法,是相應於聖道的內容。而散亂心思惟的是雜染、無記的事情,性質完全不同。問:打七時,坐在旁邊的人一直出聲音令我無法專心,該如何對治?
答:我在經上看見一件事。有一個人(他不是佛教徒)歡喜靜坐,但在山裏靜坐時,鳥飛來飛去的,有很多聲音打擾,他就離開了那個地方,到水邊去靜坐,而水裏的魚也發出很多聲音打擾他,讓他不能靜坐。於是,他一念瞋心起,就發了惡願,希望將來要做飛貍,到水裏捉魚,到天空裏殺鳥。後來,這位修行人靜坐成功了,得了非非想定,死後升到非非想天去,而八萬大劫的壽命結束後,就從非非想天下墮飛貍身,做飛貍時捕魚捉鳥又造了很多的惡業,後來就到地獄去了。
我們從修行的立場來看這件事,是誰不對?是鳥和魚不對嗎?其實是自己的問題!因為他只修奢摩他而不能修毘缽舍那觀,所以別人有點聲音他就不高興了。當然也是瞋心太過頭了,所以隨著因果的流轉,最後墮到地獄去了。
我們是佛教徒,應該已經學習佛法了,聽見聲音不要不高興!如果奢摩他能相應,應該立刻地就能用奢摩他來控制這一念心,叫它不要動。或者修毘缽舍那,觀察此生命體是因緣有、是自性空的。若能這樣修毘缽舍那觀,那個聲音就為你作步入第一義諦的因緣,這是智慧的境界。如果不修觀,心想:「你這個人真是業障深重,居然敢來打我閑岔!」瞋心一發動,那個聲音就是為你的煩惱作因緣了,而煩惱就是到三惡道的因緣。
有的人造了很嚴重的罪過,臨死時冷得厲害,希望能夠接近火,就到阿鼻地獄了;有的臨死時身體熱得厲害,希望到有冰的地方,結果就到寒冰地獄去了。從這些事情看,修毘缽舍那非常重要!無論什麼境界都是你的所緣境,若能觀察它是畢竟空寂的,你就將塵勞的境界變成第一義諦的因緣了。《瑜伽師地論》很明白地告訴我們,不只是靜坐時才修行,不靜坐時,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常是向道上會的。所以,要修毘缽舍那的觀,也要修奢摩他的止,保護這一念心令它清淨。
當然,奢摩他若是沒有力量,心定不住,很難叫它停下來,但此時修毘缽舍那觀,應該還是可以的。學習了經論,隨時在心裏思惟其義、如理作意,這是容易能辦到的。如果不想這樣作,那麼就是放任貪瞋癡活動,無法改變。
,或讀《維摩詰所說經》都好。
經》上說:「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不是一句空話,不是打開經本唸一唸而已,應該牢牢記在心裏,隨時能用。如意的境界能用,不如意的境界也能用,它就能保護你的心清淨,就能夠如理作意,能從世俗諦到第一義諦那兒去了!人家罵你,是你悟入聖道的因緣,讚歎你,也是你悟入第一義諦的因緣。能這樣想,不是很殊勝嗎?差別在於自己如何運用而已。
有的出家人說:「我不歡喜學習佛法,我就願意靜坐。」其實你糊塗!應該要注意地學習經論,同時在日常的舉心動念中能用,不是盤腿坐的時候才用。但反過來說,我們盤腿坐時都不用了,不盤腿坐時能用嗎?
我們學習唯識知道一件事: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都是自己的分別,所分別的境界沒有那回事,都是空的,所以不要在上面生貪心、瞋心。我們若不學習,就不知道這個道理,若有因緣學習了經論還不肯用,佛菩薩能有什麼辦法?我看亦是無可奈何!
靜坐時,歡喜修止可以多修,但必須要修毘缽舍那觀,而且要數數地、一次又一次地修。先修止或先修觀都可以,止修完了就修觀,觀修完了就修止,二者互相運用,就是止而後觀,觀而後止。一直地這麼修,一次又一次地修,旁邊有人出了聲音,正好作你的所緣境。我看這是個最好的辦法。
問:哪一種方法,能最快了脫生死的束縛?
答:就是修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是小乘佛教的四念處。如果按照《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修四念處,身、受、心、法皆不可得,這是大乘的四念處。這就是最快得聖道的法門!可以先修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修習一段時期,對治了自己的習氣以後,再修大乘的《金剛經》或《大品般若經》的四念處。但這必須先深入學習諸法畢竟空的道理,學習得很純熟之後,才可能修的。
問:可否請長老再簡要地開示大乘四念處?
答:今說大乘的四念處:以無上菩提心為依止,在奢摩他中觀身、受、心、法,自性空、無所有,所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是也。《金剛經》說:「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是悟入第一義諦而得無生法忍,即大乘的四念處。
問:修四念住,是要按照身、受、心、法的次第修,或者可以並用?
答:大體上說,初學者應該先修身念住(不淨觀),消除修行的障礙;待不淨觀修得很熟了,再修受、心、法念住,能比較順一些。但若四念住修得很熟,也不必一定按照身受心法的次第,可以一起修。初開始先個別修,這就是「別念住」;待一樣一樣地修熟了以後,每一念住都具足其他三個念住,那就是通修四念住了,也叫做「總念住」。
問:南傳的四念住,在觀受時,也有心法的念住。站在第三者的立場來觀察這個「受」,身體的鬆、緊、冷、熱皆是剎那剎那地生滅,由此去體會無常、無我,可否說就是先修身念住而後受念住、心念住?答:必須先學習無常、無我的道理,有了如此的智慧後,再從第三者的地位注意地觀察你的身受心法各式各樣的現象,很容易就會理解到是不淨、是苦、是無常、是無我的道理。
靜坐修止觀時,可以主動地修四念住來對治這些顛倒妄想。有的人可能沒有什麼困難就成功了,但有的人可能有困難。佛告訴我們另一個方法:就是你先不主動去修無常觀、無我觀等,而先處於第三者的地位去看這一念心的活動,專注地看著它時,就把那一念貪心、瞋心的力量減輕了,此時再修無我觀就能成功。我們靜坐時,也可以用這個方法實習一下。
問:剛才所說的這個方法,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場去觀察心念的活動。這樣是否會產生此一念心真常不變的想法?
答:也有可能!有些見解是自己虛妄分別而來,但也有些見解是由實習的經驗上得來的。
云:「心性速轉如旋火輪。」佛告訴我們:心是無常的!但若不學習經論,只是自己靜坐,可能功夫愈深,愈容易認為這一念心湛然常住。所以,法義的觀察如果沒有修多羅的印證,很容易走偏。
問:身受與心受的關係如何?得初禪的人,其身受與心受有何不同?
答:身受屬前五識,心受是第六識;然而前五識一剎那就過去了,接著一定是心受,所以不應該分開說,但是身受與心受還是有差別。
沒得禪定、無般若慧,在欲裏生活的人,身受、心受很難分別。得初禪以上者,即使身體有苦,一旦入定就有輕安樂,故能不苦。但平時若不入定,身受苦時,心受也還是苦。不過,因為他有禪定的功夫,這個苦比平常人輕一點。若是聖人的境界,即使身受是苦,但心受則不苦;因為聖人的前五識於一剎那間感覺是苦,但一剎那過去、第六意識一動即有正念,能受而不受,故不覺得苦。
由此可知,應該警覺自己時時保持正念,再苦惱的境界,若能保持正念,苦就減輕了。如果失去正念,身受是苦,心受也一定是苦,你不能改變!
問:數息修止與修身念住,如何使二者有關聯?
答:初開始時,若以息為所緣境,你可以止在大腳趾頭,然後再修不淨觀。修不淨觀也是從大腳趾開始,觀此足趾不淨、膿爛,漸漸露出白骨後,再以白骨作止的所緣境,止在那裏不動。這樣,你的奢摩他與不淨觀,就連在一起了,可以這樣修。
其他,如修無我觀,止在何處,觀也在何處。譬如,先思惟色受想行識無我,然後你這一念靈明的心,就止在「無我」這裏不動;止一個小時後,再修無我觀,思惟觀察五蘊中我不可得。
當然,以上只是舉例略說,裏面的情形變化很大,各式各樣的止、各式各樣的觀,應該多學習才能通達無礙。
問:無常觀與無我觀的區別何在?它們在斷除我執的方法及深度,有何不同?
答:觀心無常,是破除我的體性;觀法無我,是破除我的作用。但在大乘佛法裏又有不同的意義:觀心無常破我執,觀法無我破一切法執。觀察在剎那生滅、老病死的身體(色受想行識)裏,沒有常恆住、不變異的我可得。常作如是觀,智慧逐漸有力,能破除一切因我執而引起的愛見煩惱。然後,再觀法無我,能將一切法上微細的戲論分別也破除。
在《阿含經》中,佛說:即使先觀一切法空破除法執,但未破我執前,仍是生死凡夫。而《中觀論》裏,龍樹菩薩也認為應該先破我執,再廣破一切法執,與《阿含經》有相同的意思。因為若只是觀一切法空而未能破我執,我執仍在,則煩惱還是不能斷。從四禪八定中的內容來看,得到色界定後就破除了欲界欲,得四空定時破除一切色法,但受想行識仍存。到了最後的非非想定,智者大師《釋禪波羅蜜》說:「即計此心,謂是真神不滅。」什麼是「真神不滅」?就是唯「我」獨存的意思。一切法皆空了,但「我」不空,還是真常獨立的。有這樣執著,就還是凡夫,仍不能了生死。
所以,我們應該先修無我觀破我執,破了我執就是入聖位了。此時再廣學一切佛法,繼續破法執,斷除一切愛見煩惱、塵沙惑、無明惑,最後成佛。是這樣的次第差別。
問:修無常、無我觀,有無先後次第?
答:先觀心無常,再觀法無我。
問:這個身體在這裏,就觀察「身體如幻」,這樣的方法對嗎?對於一與異、我不可得,如何更深入觀察?
答:《中觀論‧觀法品》:「若我是五陰,我即為生滅,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這就是一異。用這樣的一異去推求,進一步觀察身體是因緣有,因緣有就是自性空,身體的相不可得,我也不可得。
觀察不可得的時間不要多,觀察一會兒後,就安住在這裏不動;如果惛沉的話,就繼續再作不可得的觀察。這樣就是有止有觀,有觀也有止。問:依南傳說,毘缽舍那觀一定要觀察色法及心心所法。是否所有的毘缽舍那都是如此呢?可以像大乘的我空觀、法空觀來概括性的觀察嗎?當中還有特別的次第嗎?
答:北傳的止觀,也是以色心等法為所緣境的。至於能觀的智慧,站在北傳的立場,當然是可以我空觀、法空觀作概括性的觀察。
見諦以前,有煖、頂、忍、世第一法位的次第,《瑜伽師地論》也說到這樣的次第。《攝大乘論》說:「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於二亦當推,唯量及唯假,實智觀無義,唯有分別三,彼無故此無,是即入三性。」次第就是這樣。等到聞、思所成慧成熟後,就可以如是次第修止觀了。
問:依長老的開示,要作毘缽舍那觀,一定要先對佛法有很深的理解才行,不然就觀不起來嗎?
答:是的!若不能勝解第一義諦,毘缽舍那是觀不來的。
問:如何才能令止觀現前?
答:止觀的現前,其實很容易明白。
,要選一個所緣境,然後把心安住在所緣境上,就是止。什麼是所緣境?通常多數人觀息修阿那般那念(即數息觀),用出入息作所緣境,然後注意息的出、息的入,這是一個方法。如果數數字一、二、三乃至十,這又是一個方法,可隨自己意。當然,若不願依上述兩種,也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如出入息是風,也可以用地作所緣境。可以先各地方走一走,選一塊你歡喜的土地,就用那塊土地作修奢摩他的所緣境。或將泥土放在一個木板上,方、圓、大、小皆不限,用一點水拌勻,放在蔭涼的地方,不要日曬,土乾後就成一個形狀,用此作所緣境也可以。水、火(光明)等亦可作為所緣,乃至用自己的肚臍作所緣境都可以。
所緣境有很多種。決定了所緣境後,就專心注意此所緣境,不斷地數數憶念這個所緣境,如此就沒有妄念,心逐漸明靜而住。當然,這不是一蹴可幾的,須要一段時間的努力,也要把世間上的事都放下,慢慢地就可以得定:欲界定、未到地定,乃至色界四禪。此即止的現前。
「觀」,就是如理作意,隨順聖言量如理思惟、觀察。修如理作意也要有所緣境,對象主要就是我們的身體,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無常、無我,是緣起有、自性空的,是似義顯現、唯識無義的。這就是修無常觀,無我觀,中觀,唯識觀了。這是佛菩薩教導我們的方法,你必須先從經論上學習通達了,然後在心裏如是思惟分別,如理作意。這樣修觀,加上奢摩他的幫助,是能夠得聖道的!
止觀是統一的,就是先修止,然後在止裏修觀。譬如修止得色界初禪了,你就在此色界初禪裏修我空觀,修性空觀,修唯識觀。若未得色界四禪,也沒成就未到地定乃至欲界定,完全是散亂的境界時,我們還是可以按照止的方法,令心寂靜住一刻鐘、三十分鐘,或一個鐘頭都好,然後修如理作意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然後再修奢摩他的止。如是止而後觀、觀而後止,不斷地循環、重複這樣修,止觀就能現前!
然而,說數息可能比較單純,也比較容易。若說修唯識觀,觀遍計執畢竟空、依他起如幻有,就難一點了。或照《中觀論》:「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這樣去觀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也不容易。但是,如果能有一點前方便,也可能容易契會。
問:數息觀中所謂「知息長知息短」,是知道這個息,或知道息的過程?
答:都包括在內!但重點是要聽其自然呼吸,不去控制或推動它,讓它自然要出就出,要入就入,要長就長,要短就短。你只負責一件事,就是「知」!
問:如果說「只注意息,不要去控制它」,那麼誰在主宰呼吸?誰在知息長短?
答:就是身體自然地在呼吸。若說誰是主宰,佛法不承認有一個實體的「我」在支配這件事,就是眾緣和合:識與色受想行和合運作,而有這樣的作用與現象。也因為有識,所以我們可以知道息的長短快慢,身體健康或病痛衰弱等。佛法重視智慧,而不是無知。
問:南傳禪法修安般念著重注意鼻端,北傳則說觀息至臍處。這雖都是止觀,但不同在哪裏?
答:短時間觀鼻端是可以的,但時間若過長,火氣容易上來,就會出現問題。修觀也一樣,一旦時間長了,注意力集中在頭部,頭會疼痛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時間減少,就能避免頭痛。
如果將注意力放至臍輪,頭部就不會痛。這是事實,也是身心自然的反應。而經行時若注意足的起落,也會有降火的作用。
問:修數息觀,多少時間算長?
答:這應該自己試驗看看,就可以知道了。比如現在修數息觀,注意息從鼻端出入,此心念即是意識的作用。鼻端的相貌有點特別,它容易令你攝心不亂。若觀鼻端半小時,也沒頭痛、頭脹,那就繼續如是用功。乃至一小時、二小時,都沒有頭發熱或喉嚨痛等特別的感覺,就沒問題。為何北傳要教導觀察臍輪?主要即是避免頭痛!但如果觀鼻端無不調適之反應,則不必更改所緣處了。
觀呼吸的目的無非得定,只要心裏明靜而住,目的就達到了。當障礙出現時,自己要懂得調整,不然嚴重者可能會眼紅、耳鳴乃至吐血等,這就是上火了。其實,這只是說明調整身心的問題,不是說南北傳方法的分野。修止得定的目的,南北傳是一致的。
問:以安般念來說,南傳的教導說明這方法一定會經過「取相、似相」的過程。這是否為修定的必然過程?不曉得在《瑜伽師地論》中可有說到這些?
答:不應該說是必然的過程,而是因人而異。分別而言:靜坐時,若出現任何影像,都能明了它是假的,則不會增加不必要的雜念。若因見到光明或其他殊勝的影像,心就攀緣而掉亂,還有定嗎?《瑜伽師地論‧聲聞地》在「淨行所緣」中「十六勝行」一章內說到修定的一些現象,應該多學習。
問:如果說有輕安相就是得定而言,該如何審查?南傳有禪相、禪支來審查,北傳用什麼方法呢?
答:《瑜伽師地論》將欲界定九住心、未至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非非想定,每個階段的修行方法如何,成就以後各有什麼不同的相貌,每個細節說得清清楚楚的。到了那個境界,就是成就了;若沒有那種境界,就還沒有成就。譬如,到了色界第四禪,就沒有了呼吸,前三禪還有,至於其間微細的差異,論中都有一一說明,絕不含糊。
問:在靜坐中,發現掉舉比惛沉還難對治,因為掉舉很微細。我們若修慈心觀眾生,或是思惟法義時,會不會掉入另一種掉舉?在方法上應如何掌握?
答:掉舉有粗細的差別,加強止觀的力量,應該是能對治的。若善用如理作意,不但可以去除惛沉,也可以去除掉舉。此外,修止觀的人要清楚自己的生理時鐘,什麼時候比較會惛沉,什麼時候能夠全心投入專注,每個人都不盡相同,了解以後要適時隨其所應地運作。成就色界定以後的佛教徒,就不會再有這些問題了。
《瑜伽師地論》十一卷云:「掉舉者:謂因親屬尋思,國土尋思,不死尋思,或隨憶念昔所經歷戲笑歡娛所行之事,心生諠動騰躍之性。」就是心裏面想一些雜染的事情。修慈悲觀不能說是掉舉,那是能對治瞋煩惱的殊勝法門,而觀察法義是清淨的,和雜染的妄想不同。修觀能幫助奢摩他,所以應該修止,也應該修觀!
問:不淨觀與無我觀,似乎是二件事,如何相提並論呢?
答:兩者所對治的煩惱不同,修不淨觀斷愛煩惱,修無我觀斷見煩惱。修不淨觀,可降伏愛欲煩惱,故止容易成就。但「我」的煩惱仍在,還是凡夫,所以必須再進修無我觀,才能得聖道。
修不淨觀時,觀察這個身體只是一節節的骨頭連起來,會走路、會說話,裏面色受想行識都是臭穢不淨的,是不可愛的,這樣自然容易覺悟到無我。故說修不淨觀、白骨觀成功以後,容易得聖道的原因在此。
又,如果修不淨觀得未到地定,在未到地定中修無我觀,能得初果或二果。若在初禪以上的定中,依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無色界除非想非非想以外的三個定中修無我觀,因為已經離欲界欲了,最低限度得三果以上。所以,不淨觀與無我觀,二者是互相合作而不分離的。
問:修白骨觀,為何要先從腳趾開始,而不是從上面往下?
答:因為先從下面觀,心念緣下,頭腦會有清明的覺受。如果從頭觀察,久了頭會感覺熱,就會有頭痛等問題。此但約初學者而言。若已得定者,即隨你自在,願意怎麼都可以,不會有問題。但是沒有得定時,要注意這件事!
問:腳趾有左右二個,先觀哪一個?
答:經論裏沒有特別說明先觀左或右。這樣,空間就大些,隨你的自由歡喜左或右皆可。或者說男人觀左,女人觀右,也可以。
問:不淨觀有九想,而修不淨觀是從足至頂,那麼該由足趾處就觀九想,再往上逐一觀?或者說,先在足趾觀一個想,然後再由下往上繼續觀另一個想?
答:修不淨觀的次第,就是先觀想足趾是青瘀了、膨脹了、膿爛了……,然後白骨露出。餘四個足趾亦這樣觀察。然後由足趾,逐漸到小腿、大腿,乃至頭,最後是一具白骨。依這樣的次第,把九想觀完全包括在內。
問:剛才提到「不淨觀不能斷煩惱」,但師父以前曾說過優婆鞠多尊者的故事:有一位比丘精進修不淨觀後,以為自己心已經清淨,得阿羅漢果了,尊者就教他去見一個女人(她過去五百世是他的妻子)。比丘一見那個女人,無始來的業力現前,動了欲心就想還俗,結果這個女人忽然對這比丘露齒一笑,這位比丘一看到她的牙齒,心裏的白骨觀立刻現前,即證阿羅漢果。從這個故事看來,他不是因為修不淨觀而證果的嗎?
答:故事中的那段文說得含蓄些,沒有詳細完整地說明。修不淨觀雖不能斷煩惱,但不淨觀成功後再修無我觀時,是能斷煩惱的。佛所說的修行次第如是。
不淨觀要按九想的次第去修,最後修到白骨時,你心裏一轉變,思惟在這樣的生命體裏,沒有我可得,很容易就能相應。不淨觀尚未成功,或者未修不淨觀時,我們依經論上無我觀的文句去思惟,也能相似地通達無我義,但很久很久都不能斷煩惱。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欲心作障礙!我們凡夫的欲心強,隨時會動,即使自己不明顯感覺有大問題,但精進用功時,卻老是不能突破,很難向前進步。如果能修不淨觀,雖不能斷煩惱,但它順於聖道,能破除你斷煩惱的障礙──欲心,這時再修無我觀、修一切法空,很容易就成就了。
有的人天生欲心輕,雖然沒有修不淨觀,欲心不那麼重,但大部分人是有欲心的。若自己有慚愧心,對佛法也有信心,然而僅是用信心及慚愧來調伏,感到力量不夠,種種苦惱就生出來了。怎麼解決呢?若能常常靜坐、常常思惟不淨,不要說已經成功了,就是接近成功時,心裏就是太平了,而心裏平靜就自在得多了!所以,應該修不淨觀,這是很切實際的,能解決當前的問題。
會畫畫的人,你不要去畫馬、畫虎、畫風景,可以畫一張白骨圖,照片也可以,令一節一節的骨頭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掛在寮房裏天天看。如是靜坐時,白骨就容易現前。
問:師父說到,可以先修數息,將心安住後才修不淨觀,而不淨觀修到一個程度後,要停下來使心明靜而住,然後再修觀。這樣,是否直接把心安住在不淨相使它明顯即可,不須再轉回修數息?
答:如果你修數息觀感到很相應,就繼續修數息觀一個小時、二個小時,令心明靜而住,然後修不淨觀一刻鐘或半小時,時間不要太長。為什麼呢?身體特別健康的人可能沒問題,思惟一個鐘頭、二個鐘頭,精神還是很旺盛,但多數人還是不要修太久,否則可能會有頭痛的問題。此時可以繼續數息,繼續令心明靜而住。
如果不淨觀修得很合適,不妨一開始靜坐,就將心安住在不淨的所緣境上不動。如說大腿骨,當你從足趾想到大腿骨的白骨露出時,心就住在那裏不動也可以;或一開始時就令大腿的白骨明了顯現,然後安住在這個境相不動也可以。
但多數人有修數息觀的經驗,修不淨觀的經驗不多,所以可以先修數息觀,令心安住一個鐘頭,培養心的堪能性,然後再修不淨觀就容易成功。總之,可以隨自己合適的情況而調整。
從佛教史上看,佛在世時當然得聖道的人很多,但正法住世的時代,得聖道的人也還是不少,因為那時代的人都修不淨觀、數息觀、修五停心觀的。到了像法時代,得聖道的人更少,乃至到現在,有誰得聖道了?為什麼?因為修不淨觀的人很少。
所以,從根本上說,我們出家的本意就是要得聖道,故應修不淨觀!另一方面,每個人都應該調伏自己的煩惱,使自己身心安和,不要老是煩躁不安,所以一定要修不淨觀。因為修不淨觀時妄想會少,心容易安而不煩躁。煩躁是什麼?就是不高興寂寞,明白點說,就是因為有欲的關係。所以,修禪定的人若有點成就,都是歡喜孤獨寂寞的,因為沒有欲心的關係。所以,我們出家人不要串寮、打電話,打人閑岔,應該儘量少說話,多用功!
問:因為師父提到,有一位南傳比丘說:「得初果比得初禪容易。」得初果已經很難了,是否修不淨觀更難呢?
答:那位南傳比丘是說:「得初果容易,得初禪難。」我也同意這個說法。初禪是修不淨觀成就的,初果則是修無我觀成就的。得初禪必定要離欲,若只得未到地定,還是有欲的。而得初果則還沒有離欲,必須繼續修不淨觀,才能一步步斷愛煩惱。
實在來說,這與前生的栽培有關。若於無我的般若智慧善根強,得初果就是容易一點;若於無我的栽培不夠,要得初果還是很難。有的人前生修過禪定、欲心不強,今生若想修定,很容易就成功了。所以,應該說各有各的善根,不是決定的。
但是,常常修無我觀的人,雖仍有欲但不重,故不障道,若能修一點不淨觀,之後再修無我觀,可能很快就得初果了。所以,我們還是應該修無我觀,同時也修不淨觀。
問:有的人修不淨觀,於夏天時身體變得很虛胖。是否修錯而令身體變差了?
答:修不淨觀時,如果兼用止觀──有時止、有時觀,有時觀、有時止,這樣應該對身體沒什麼不好。而常常修不淨觀,照理說與別人的來往就減少了,心情應該是無煩無惱的,這對身體健康也有幫助。所以,身體變胖或變差,應是其他的原因,不是修不淨觀的關係。
我一九四八年從上海坐船到廣州,初開始沒有什麼事;過一會兒,坐著或躺下就沒事,只要一站起來就要嘔吐。後來旁邊有人在下象棋,因為自己也多少會下,就站起來去看,這時就不暈船、不嘔吐了。為什麼這樣?因為內心若專注時,身體的力量就會強一點;心裏散亂時,身體的堪能性就降低。所以,你若是認真地修不淨觀,修觀又修止,修止又修觀,常常這樣修,身體應該會變好,不會有變胖、變差的事。
問:修不淨觀就是為了對治愛欲的煩惱,但為何有人說:對某人有執著,就不能以某人的身相來修不淨觀呢?
答:初開始還是避免較好!經論中告訴我們,不淨觀是先觀察自己種種不淨,不要觀察別人。如果觀察別人,有可能容易連想到別的事情,反而障礙修不淨觀。
問:不淨觀所對治的欲,是否偏指男女欲,或所有的欲都包括在內?答:主要是偏重男女欲而言。因為對欲界的眾生來說,這比較難以破除,而其他的欲,比較容易對治。
問:天人是否也以修不淨觀對治其欲?
答:還是用不淨觀對治!從修行的次第說,我們是人間的人,在人間用功修不淨觀把欲對治後,就沒有障道的因緣了,此時修「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就能得阿羅漢果、得無生法忍。聖道現前以後,漸漸地就把所有欲的現行,乃至欲的種子都滅除了。消除以後,到天上去就沒有事,因為心裏沒有欲,就能勝過天欲,心不為其所動。
但天上的人修行,多數是差一點,不要說是凡夫,就是聖人在那裏也一樣。若在人間得初果者,死後生到欲界天上去,他在天上可能精進修行,但也可能不精進修行了。他在天上死後又來到人間,也是可能精進、也可能不精進。但得到聖道後是決定不退的,七番生死就一定會得阿羅漢果。
如果是未得聖道者生到天上,只要人間有佛出世,他因為信佛,所以也會到人間來見佛、聽佛說法;但聽完法後回到天上,因為欲樂的境界太殊勝了,他忙著享受,就沒有時間修行。所以,只要是凡夫都有相同的情形,人間的人是富貴學道難,天上的人亦復如是。所以,多數是在人間成道的!
問:平常沒有打坐時修不淨觀,所緣境是站立的骨鎖相;若盤坐時,應以立骨鎖相或坐骨鎖相為所緣境?
答:初開始靜坐者,還是以立骨鎖相為所緣境,因為比較清楚分明。若修得很熟習了,觀站立的骨鎖,或觀盤腿坐的骨鎖,二種都可以。
問:曾聽說:有人修白骨觀,最後看自己是一具白骨,看別人也是白骨。這是否也是我執?
答:修不淨觀、白骨觀是破愛煩惱,不破我執!因為愛煩惱令人苦惱,障礙你修行,所以先修不淨觀破愛煩惱;待愛煩惱破了,心裏平靜後,再思惟無我義,很容易就破我執了。如果不進一步思惟無我義,我執還是存在的。
問:自己以前學過解剖,故看見白骨不感覺害怕,也不會有厭離心,反而覺得白骨很清淨,不像九想觀的膿爛、蟲噉種種可怖,令人修不下去。
答:見白骨是清淨相故沒有厭離心,但同時應該也沒有愛心才是,這算是正常的。如果修九想觀,厭離得太過頭了,雖然沒有愛了,但可能生出其他不良反應。所以,《俱舍論》中世親菩薩特別重視白骨觀,原因可能就是修白骨觀不但能破愛心,也不至於厭離過頭。此時,你的內心太平,再修無我觀,就得聖道了!如果不修白骨觀,只修前面的九種不淨,有的人可能厭離心特別強,就像你一樣修不下去了,那也有問題。不過,人與人不一樣,有些人修九想觀,發動厭離心破除愛欲,也沒有其他不好的反應就成功了,那也很好。
又,修不淨觀,一定要以奢摩他作助伴,不能一直地修不淨觀而不修止。因為修止時,定的輕安樂能令你內心的厭離不會太過頭。所以,如果修不淨觀有時會有不好的反應,若能加上奢摩他的幫助,就能平衡過來。
問:不淨觀可以對治貪欲,但修的過程一再地厭離,雖然把貪欲除掉了,是否也會把善法欲一併去掉?又,佛陀制不殺生戒的因緣,是因為一群比丘修不淨觀到最後自殺了,為何會這樣?
答:善法欲是不應去除的,應該加強才對!不淨觀是佛在五停心裏所安排的一個法門,五停心則是佛對是我們初開始用功的人開示,哪一個煩惱偏重偏強,就用哪一個法門來對治。假設欲的煩惱重,就用不淨觀來對治,若瞋心重,就不要修不淨觀,應修慈愍觀。
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的確說到,有的比丘修不淨觀,對此臭穢的身體厭離心特強,所以要棄捨色身而自殺。《大毘婆沙論》解釋,這些比丘們是因為過去的罪業現前故才自殺的。這樣說,如果沒有過去生的因果關係,就不會有這件事。若說因為修不淨觀而同時把善法欲也消除了,這是不對的!
有聖道願的人,應該在修行前先學習佛法,得到佛法的正見,最低限度要明白不淨觀是怎麼回事,在什麼時候修,以及何時應該修無我觀。《俱舍論》提到,修不淨觀不能斷煩惱,只能制伏;制伏煩惱而沒有斷,故不應停留在此,應該繼續修無我觀。
所以,善法欲不應取消。修不淨觀制伏欲心後,應該修無常觀、無我觀,而不應繼續修不淨觀。而且,修不淨最後應修骨鎖觀,骨鎖觀的厭離心,不像九想觀那麼強。而且,不淨觀修到白骨時,是順於無我,順於聖道的,故不至於引起自殺的事情。
問:觀有情身體的不淨比較容易,但這個山河大地等無情物,也要觀不淨嗎?
答:初開始修不淨觀者,在不淨上修不淨比較容易;如果不感到不淨而要修不淨,似乎有一點困難。但總要來說,一切世間的有漏法都是不淨業所成,即使由善業得到一些可愛的果報,其實也都是貪瞋癡所造的業。業不淨就是因不淨,因不淨故果亦不淨,應該如是觀察。
我們現在從歷史故事,或報紙上的報導可以看出,人與人乃至國與國之間,他說:「這塊土地是我的!」他說:「不是你的,是我的!」因此而有種種煩惱,乃至爭端不息。所以,世界的山河大地都是不淨,能令人起染汙心故,也是不淨。
我們平常人,主要是觀身不淨,破除愛煩惱。如果是那些大福德人,野心大、權勢大的人,多數是這樣想:「我有自由可以,你們都不要有自由!」多諸苦惱,即是不淨!若世界上這些各路英雄好漢,有特別的財富或權力的人,也能觀察山河大地皆是不淨,能使他的野心輕一點,心量大一點,多少有一點慈悲,容許別人的自由,這樣世上種種鬥爭苦惱的事情,就會少一點。智者大師的《釋禪波羅蜜》裏說到「大不淨觀」,就是觀察山河大地亦是不淨的,我們可以參考。
問:中觀的修行次第為何?
答:中觀與唯識觀的次第一樣,都是要配合奢摩他,修止亦修觀,相互增上。有的人奢摩他的善根強,故可先修定;待奢摩他成就以後,再於定中修毘缽舍那觀。不分中觀與唯識,就是這樣的次第,並無差異。不過,有個重要的關鍵,就是在修觀前,對於第一義諦的道理一定要通達無礙。
問:請問如何修自性空觀?
答:首先要知道什麼是「自性空」?什麼是「自性有」?沒有因緣時,就有此事,是名自性有;沒有因緣時,即無此事,是名自性空。有因緣才有這件事,還是自性空!因為,有因緣時有這件事,這件事是屬於因緣的,是因緣有、不是自性有。有而屬於因緣,而非那件事本身是有,所以還是自性空。
譬如:我們將木棒纏上膠布,做成磬槌以之敲磬,就有磬聲生起。如果把那一層膠布去掉,敲出來的聲音就不同。而磬槌的粗細,敲磬的人技巧如何,敲出來的聲音也會因之而異。為什麼是這樣?因為聲音是無自性的。磬不可能說:「不管你用木頭也好,用鐵棒也罷,也不管誰來敲,我一定是這樣而不改變。」不可能是這樣的!雖然有聲音,但是聲音是由因緣決定,它沒有自己的體性,這就叫做「無自性」。無自性即是空,而聲音還是宛然而有的。
又比如說:這個地方本來是一塊空地、沒有房子,能在這空地建造一棟房子,也是因緣的關係。有人出錢投資,建築師畫好設計圖則,經過政府批准,然後工人依據圖則把房子造出來。這房子是因緣生的,不是自性有;若自性有,應該不須要因緣就有一棟房子。一定要有因緣才有這件事,
;緣起有就是沒有自性的,故名自性空。此是中際空,當然前際空,後際亦是空,應作如是觀。
依《中觀論》的思想而言,一切因緣生法自性空是第一義諦,因緣有是世俗諦,由於因緣有而通達自性空。現在我們的程度,是內心虛妄分別、貪瞋癡時時活動的凡夫,若能按照龍樹菩薩的開示,從因緣所生的一切法去思惟、觀察,也會明白自性空。當然,從文字上的解釋,似乎不難明白自性空的道理。但若只是口頭上講一講,不會有降伏煩惱的作用。必須經過長時期以戒律為基礎,修奢摩他的止,並以奢摩他為依止,修毘缽舍那的觀才行。
釋尊告訴我們,由聞、思、修得無生法忍,這是學習佛法的次第。「聞」是聽聞佛法,也就是學習;從語言文字的佛法開始學習,不能離開文字。這樣認真地學習一段時間以後,你會得到一些智慧(聞所成慧),再進而思惟語言文字佛法中所說的道理,就會對緣起有、自性空的勝義,認識得更深刻,更肯定。「是的!色受想行識五蘊都是因緣有的,所以色是自性空,受、想、行、識也是自性空。在自性空裏,無有色受想行識可得,而色受想行識還是如幻有。」對此勝義無有疑問!思所成慧是高過聞所成慧的。然後再靜坐修止觀,就容易修上來了。同時,如理作意也會在喜怒哀樂的現實生活上,隨時現起了。
如果只是聞而沒有思,為人講講好像還可以,若真的靜坐修止觀就不行。若缺少思所成慧,無法從聞所成慧直接跳到修所成慧,非得經過思惟的階段不可。思惟這件事,在《阿含經》或《阿毘達磨論》上說到,必須在寂靜處,息諸緣務、專精思惟才行。若在喧鬧之處,有很多人往來,很多聲音令你分神,就沒有辦法思惟了。在寂靜處這樣思惟一個時期後,再去正式修奢摩他止、毘缽舍那觀。
其實,在止沒成就之前,這還只是思慧,而不能稱之為「修」。《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中云:得到未到地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非非想定時,才叫做止成就。我們初開始靜坐,當然止尚未成就,此時只能叫做「隨順奢摩他」而已;若成就未到地定,乃至初禪以上,能在定中修觀,那時就可以叫做修所成慧。
有的人初開始修止觀一下子就相應,有的人修了很久也不相應。佛陀為我們開示的道次第裏說,若是有煩惱障礙了止觀的修習,應先加以對治,瞋心重要修慈悲觀,貪心重要修不淨觀等。這五停心觀,能令內心種種煩惱暫時不活動,不來障礙你,這時候就可以修止、修觀了。
或者可以念大悲咒。在《大悲心陀羅尼經》中觀世音菩薩說:「若諸眾生誦持大悲神咒,不得無量三昧辯才者,我誓不成正覺。」無量三昧就是定(止),無量辯才就是慧(觀)。修止觀有困難,誦念大悲咒能有幫助。欲誦念大悲神咒者,應讀此經。
所以,修學聖道有困難,是有解決之道的。如果我們學習佛法時,得少為足,聖道的次第未能具足,或修行有了困難無法突破,因而就放棄了,這不是太可惜了嗎?由此可知,學習佛法尚未掌握道次第就停止,是不對的!道次第也不單是一種,有小乘的道次第、大乘的道次第,有唯識的道次第、中觀的道次第。如天台智者大師以他的思想綜貫各種經論,組織成一個完整的道次第,如《摩訶止觀》等,我們依之學習,也是可以得聖道的。
其中應注意者,就是要能長時期地學習佛法。譬如,《中觀論》緣起性空的勝義,你能學習又學習、思惟又思惟,常是如此,不必別人來告訴你,自己就會有信心:「我若修學聖道,一定能成功!」若是一知半解,或者未發菩提心,不願得聖道,那就不行了。不管是小乘佛法、大乘佛法、中觀思想、唯識思想,都是一樣,學習到一定的程度時,信心增強,自然願意修行。所以,要努力地聞思修,不應只是聞而已。
修止觀時,先修止、後修觀。譬如一支香靜坐三個鐘頭,你可以修止十五分鐘或半小時,如果相應,也可以修一個鐘頭、二個鐘頭的止,然後就修毘缽舍那觀。修觀時,如果是修自性空觀,應該把有關緣起性空的現成文句背下來,然後按照文句去思惟。或者先修止不相應,也可以先修觀、後修止。
肯這樣修行的人,應有現生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乃至得無生法忍的信心。當然,這時候應該是完全放下的,不會想到辦公室上班、也不會想去社會上賺錢,一心只想用功修行。因為深入佛法以後,思想及價值觀已經完全改變,深刻體認到世間上無可留戀之事,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棄之如敝屣,肯定修學聖道為唯一的途徑,是無量功德莊嚴的事情。思想穩固、信心堅定,所以心情很快樂!如果信願沒有達到這個程度,就算學習了佛法,也只是業餘性質,想現生得禪定、得聖道,當然是不可能的。
總之,若通達一切法是緣起有,也就能明白一切法是自性空。緣起有、自性空有三方面,就是三輪。如說布施波羅蜜:觀察能布施的人是畢竟空寂,無我、無我所;接受布施的人,亦是無有少法可得;所施的財物,也是緣起有、自性空的。在自性空中,施者、受者、所施財物皆不可得,但是如幻如化的緣起有,還是宛然存在的,並沒有斷滅。
然而,我們無始劫來對於自性有的執著是很牢固的,所以初開始修觀時,不妨先偏於「空」──先觀緣起有,再由緣起有觀察自性空,然後在空那裏停下來,不再回來觀察有。等到你對空觀察得很有力量時,再回來觀自性空、緣起有。這就是即空、即假,也可以說是即中了。
這樣講,修空修到一個程度後,也可以即空、即假、即中,慢慢就接近得聖道了。得了聖道,即非凡夫、而是聖人(此中應注意煖、頂、忍、世第一、見道的次第)。若今天的漢文佛教有聖人出世,那不真是太吉祥了嗎?
問:請問唯識所講的五重唯識觀,如何觀法?
答:五重唯識是窺基大師依據《成唯識論》
、《辨中邊論》等而寫成,並非另外有特別的見地。想要學習唯識觀,可以參考。應知《攝大乘論》中的「入所知相」,就是詳說修唯識觀的次第。
問:五重唯識,每一重的次第都要經過嗎?答:窺基大師說的五重唯識觀是可以思惟觀察的。倘若有意修習唯識觀,學習《攝大乘論》要圓滿得多!
問:唯識名相多,要完全了解確實不易。而中觀重視破而不立,直接談空性,這又如何下手才好?
答:中觀也承認假名有,這不是立嗎?先觀緣起有,後觀自性空,如是下手!
問:請問應如何修唯識觀?
答:不論修唯識觀或性空觀,先決條件就是理論上要能通得過去。反過來說,可以在內心裏思惟理論,也可以利用語言文字表達,是否就能順暢地用於止觀呢?這也還不一定。
這件事初開始難!依《攝大乘論》、《瑜珈師地論.真實義品》上的解釋,遍計執、依他起、圓成實三關,是連在一起講解的,但為了方便修止觀,以下分幾個階段來講解。
依他起是如幻有的,但凡夫執著以為真實,這就變成遍計執了。遍計執不能離開依他起而單獨存在。譬如:房子是依他起,但在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上顯現出來的時候,這房子就變成遍計執了。怎樣修觀呢?先觀遍計執是畢竟空,然後再觀察依他起是如幻有。
初開始是生疏的,若長時期這樣修,就能由生而熟。理論熟,止觀也隨之而熟,此時就可以將遍計執和依他起合而為一。若是把所證空性的圓成實也放進去,依天台宗的思想說,就是即空、即假、即中了。但初學者剛開始無法這樣修,所以我主張分開次第而學,先空、次假、後中。
許多歡喜靜坐的人,就是只修一點奢摩他的止,根本不修毘缽舍那的觀,這是不具足的!但修習的時間久了,奢摩他的止會有一點力量,在此定力的基礎上修毘缽舍那觀,觀察遍計執是相無性、畢竟空,再加上一點前方便,有可能很容易就觀上來了。
問:請問如何是唯識觀的前方便?
答:先取空相!譬如找一塊空曠地或廣場,先看清楚它周圍有不空的相,比如高山或建築等。假設周圍有山,此山的相也要取下來,不光是中間的空相而已。因為取周圍不空的山相,同時也就顯示出中間的空相了;以彼有顯此無,有幫助你取空相的作用,使令空相更能分明地顯現在你的心裏。如果所取空相不夠分明,就會影響你的觀。
然後到禪堂靜坐時,心裏觀想:「我不在禪堂,而在空那裏。」事實上你是坐在禪堂,而不是在空那裏,但心裏如是觀想。按照我們的思考習慣,人在屋子裏坐,心也就在這裏作用。但現在違背這個事實,觀想自己不是在這裏,而在空那裏。這樣觀,初開始會有點不順,若是常常練習,就能很順利地通過去了。就觀想你在空那裏,實在身體不在那裏,那裏還是個空。此時你就觀色受想行識都是不可得的、是空的,此空與彼空相合。
這個方法不是我發明的,而是佛說的!如《法華經.序品》:「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佛用虛空相作譬喻,讓我們容易了解何謂法性。通常以夢中境、水中月譬喻如幻有,現在用虛空譬喻第一義諦。第一義諦是離言說相的,不是虛妄分別心的境界,然而非要這樣譬喻才能漸漸接近,不然很難了解。所以,身體事實上是在禪堂裏,但觀想不是在禪堂,而在虛空那裏;但那只是觀想,事實上虛空裏沒有身體。這時觀:「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猶如虛空不可得。」就有一點契合了,這個方便的力量能幫助你。
而說修唯識觀,就是觀察心裏所妄想的境界是畢竟空的,根本沒有這件事。譬如:心裏想自己的母親,睜開眼看,母親不在這裏,但閉上眼睛想,母親的相貌又現在心裏了。你若能這樣想:「我觀想我母親在這裏,是我心的變現,心如是分別,即如是顯現。雖然是顯現,實在沒有真實的母親,猶如虛空。」這就是修唯識觀了!觀察是心的變現,純是遍計執畢竟空,沒有依他起,依他起不在這裏。
所以,我們分開觀:先觀遍計執是畢竟空,就是現出來的母親,是我心的變現,不是母親她自己的果報。母親自己的果報,是她的依他起,是她的業力所變現的,和我所想像的不是同一回事。若是母親真是在這裏,我看見我母親,第六意識在分別時,那就是遍計執與依他起在一起了。但母親不在這裏,只是心裏想念母親的身相,則此母親的身相,是第六意識所現的,完全沒有體性,是畢竟空的。
現在是說用自己的身體作所緣境,此中有二:一是依他起、一是遍計執。先觀察遍計執是畢竟空,無有體相。如前所說,在禪堂裏靜坐,觀想身在廣場,將彼空相分明地顯現於心,什麼也不見、只見虛空,然後在這裏寂靜住一會兒;接著,再繼續觀察這個身體,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都是畢竟空的。此即能和空相合,不見有相可得。
依他起是因緣所生法,是阿賴耶識的種子所變現的,不是現在的分別心變現的。分別心變現的是遍計執,以前業力的種子變現的是依他起,兩者不同。前說先觀遍計執是空,但現在為什麼觀察依他起也是空?這樣和唯識義有無衝突?
兩個理由說觀察依他起亦是畢竟空:一、唯識上說依他起法是生無自然性,生無自然性就是自性空的意思。無論修唯識觀或修中觀,一定先要明白空的道理,不然無法修這個觀的。《中觀論》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唯識說:阿賴耶識變現一切法是生無自然性,兩者有差別乎?應是不衝突的。所以,可以觀察依他起是自性空,和唯識義沒有矛盾。
二、中觀論也好,唯識論也好,都說自性空,但因緣所生法還是有的。如果說空,把因緣所生法也空掉,那就不符合唯識論或中觀論的原意了。然而,在我們修行的階段中,應先觀察依他起是自性空;等到修的時間久了,觀空的智慧強一點,再觀察因緣所生法是自性空,同時也是因緣有。為什麼要這樣?譬如說老虎來了,心裏自然有點害怕,若觀察老虎是自性空,沒有老虎可得,心裏就安一點。等到觀空的力量強了,老虎畢竟空亦宛然而有,宛然而有還是畢竟空。當然,初開始就這樣觀是有點困難的。平時心情平靜時或者還可以修觀,若有人罵你,叫你觀空就困難,但是若程度提高,即使有人當面罵你,你也能觀他是畢竟空的。分段落修觀的目的在此!
所以,觀察依他起沒有自性,是畢竟空的。這時你在禪堂裏,觀想身在虛空,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猶如虛空,無有少法可得。在這裏定一下,然後再修觀,觀察這個身體在禪堂,此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有、自性空,無有少法可得。觀完後又住在這裏不動,半小時、一小時都可以,然後再回頭修觀。
如此,先觀依他起是畢竟空的,然後再觀察依他起是如幻有,如夢中境、水中月,有而不真實。這樣觀,就契合唯識經論所說的依他起有的義了。這是在依他起上修即空、即假兩種觀!中觀、唯識皆說因緣所生法是如幻有,有與空是同時的。若只是觀空而不觀有,與彼義不合。但我們分階段先觀空,有個好處就是能調伏煩惱,所以與中觀或唯識的教義無衝突。
那麼,再修遍計執也是空的。即是如前所說,心裏現出母親的身相,是你內心的分別,母親的依他起在另外一個地方,並不在此。我心裏變現的這個影像,完全沒有真實的體性,只是以識(分別心)作它的體性而已,若不分別就沒有。但依他起是阿賴耶識的種子變現的,你不分別,它也還是有,然而雖有也不真實,如幻如化。若是得了聖道以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得了聖道時可以自由地變現,可以變成大身,也可以變成小身,也可以完全沒有。我們現在沒有那個程度,還是老實一點,就是觀察它是如幻有、畢竟空,這樣觀!
遍計執和依他起分開觀察:用廣場空作前方便,就能觀察遍計執的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畢竟空,而依他起的色受想行識也是畢竟空。純熟以後有自在力,再修依他起是如幻有,如夢中境、水中月。常常這樣觀,它就容易合適!
如果不修唯識觀,而歡喜修《大品般若經》的一切法自性空,也一樣可以用這個前方便。心裏觀想你在廣場的空那裏,但同時也知道我的身體實在是在禪堂,空那裏無有少法可得,然後按照《大
、《大智度論》開示的道理觀一切法空。這樣觀察一百天乃至一年都可以,然後再觀因緣所生法還是如幻有。
譬如,這個人作了種種功德,跑到天上去了,還有這麼一個人在天上,是如幻如化的;那個人作惡事跑到地獄去了,彼如幻如化的地獄眾生還是有的。又譬如我們現在拜大悲懺、法華懺,觀想釋迦牟尼佛來了,這個勝妙的境界是畢竟空的,但也是如幻如化有。常常如是作觀,有點定力時,想這樣觀就能這樣顯現,想那樣觀就能那樣顯現,就是自在力了。若不觀,就什麼也沒有了。釋迦牟尼佛初成道時度三迦葉,當時他們拿著刀子砍柴,釋迦牟尼佛心裏一觀想,他們的手就停在那裏,想動也不能動,這就是佛的觀想力量!若是我們長時期地修止觀,奢摩他就會有點力量──欲界定還不行,未到地定好一點,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以上,力量就大了。此時,只要他心一想:「站在那裏不要動!」你就不能動。這是類似神通的,但還不是神通。
我們若能先在理論上把性空觀和唯識觀通過去,然後再修止觀,如果沒有業障,有可能三年得無生法忍。當然你要放下,而且到那個時候讀書時間就要少一點,靜坐的時間多一點。若有業障就會有困難,但若能常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也常常修止觀,是能消除業障的。常常修止觀的人,你求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就會幫你忙;若是得了未到地定,得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以上,隨時可以見觀世音菩薩、見彌勒菩薩,那更是完全不同的境界了。
我常想,為什麼今天的出家人沒有人得聖道?因為沒有修聖道!若修聖道,就能得聖道,若沒有修這個因,就不能得這個果,道理很簡單。什麼是聖道?就是止觀!如果不修止觀,雖然也可以講經、也可以說法,但都是嘴巴皮,事實上只是說說而已,你做不到,因為沒有修止觀!
問:依師父所說,在禪堂裏靜坐時,先觀想人是在空曠的廣場,再思惟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一切都不可得。想過一遍後,是不是那個在廣場的影像也觀空了?
答:你不要觀其他事,先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是空的。因為此時你的身體在禪堂,不是在廣場,所以你很容易觀察身體是沒有的,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無有少法可得,畢竟空寂。先作如是觀,不妨多修一個時期,等到順的時候,再修觀察這個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有的,因緣有的就是自性空,自性空裏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猶如虛空,無有少法可得。
問:起初還是先有一個人的影像在那邊?
答:初開始廣場這裏沒有人,人是在禪堂那裏。
問:可是人是在禪堂裏邊打坐,心裏卻觀想是在那個廣場的空裏?
答:對!
問:只是心想那個空相,並不是空相裏有你的影像在那裏?
答:不是觀想虛空裏有影像,而是觀察什麼也沒有。你可以想:「這個身體是在禪堂那裏,廣場這裏什麼也沒有。」心這樣想,就好像我真實在廣場這裏一樣,但事實上你所觀察那個地方什麼也沒有,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因為身體是在禪堂那裏。
等到想得稍微順一點、有一點力量後,再觀察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有。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是緣起,不能不承認是有的,但自性不可得;在自性不可得這個地方,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猶如虛空。這個時候就有點不同了。什麼不同?本來這個地方就是虛空,不是猶如虛空,但你觀察眼耳鼻舌身意是畢竟空時,就向於畢竟空、向於第一義諦,不是虛空的事相空,而是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的理性空了。若能常常作如是觀,現在這個人站在這裏,你立刻能觀察他是自性空的──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空相現前時,就避免了種種虛妄分別,力量愈來愈大,心裏貪瞋癡都可以調伏不動了。
精進修止觀的同時也要讀經──修中觀,就要讀《大品般若經》
、《中觀論》等,修唯識觀,就要讀《瑜伽師地論.真實義品》、《攝大乘論》等。所讀經論要和內心的止觀契合,不可以只修止觀而不讀經論,因為經論就是你的老師,你常常要和他見面,最好把你修止觀的那一段文背下來。
當然,若想修唯識觀,對唯識義不夠通達是不行的!所以,我們必須先學《瑜伽師地論》
乘論》、《解深密經》,這也是前方便。先把唯識觀通達了,然後就是天天地修止觀,用半小時或一個鐘頭讀這段文,就是和你的老師見面;其他時間就是經行靜坐,靜坐經行。如是精進用功三年,我認為你得無生法忍是有希望的!
問:修這個前方便的目的,是讓我們對境時很快能夠現起正念?
答:是的!我們的意識無始以來就執著身體是有,要觀察它是空的,很難!但是若用這個前方便,就容易觀察它是空的。純熟時,不論你在不在禪堂裏坐,同樣能觀察照見五蘊皆空,那時遇見什麼境界都自在多了。
問:是不是集中在一個重點上專心修就好了?
答:是的!照理說,就是一部《攝大乘論》或《瑜伽師地論‧真實義品》,我們一遍又一遍地學習,直到唯識觀的道理通熟、一點疑問也沒有,然後就多靜坐用功修行。但修行時不可以不讀《攝大乘論》或〈真實義品〉,因為他是你的老師,你天天要和他見面!這樣,等到你得無生法忍時,再廣學一切佛法,研究《解深密經》、《楞伽經》,乃至閱藏都好,那時你已經開大智慧了,讀經快、效率高,不像現在讀一會兒就頭疼,讀過沒多久就忘了。彼時若是為人講經說法,和現在也是完全不同的!
《阿含經》裏說到,羅睺羅尊者想學習四念處修學聖道,佛不允許,就命羅睺羅為居士講五蘊無我、十二處無我,過一段時期後,佛才同意他可以修四念處了。從這裏我們就得到一個消息:若你對經論的無我義不太明白,四念處是修不來的;而你為別人講佛法破除別人的迷惑,這個功德能幫助你修行。我們現在遺憾的是沒有生在佛世,不能看見佛,也沒有優婆鞠多尊者作我們的老師,這是我們的業障。但我們若能努力認真地學習唯識義或中觀義,達到通達無礙的程度後,修觀就不會有錯誤了。逐漸逐漸地這樣修,不須別人告訴你,自己就會知道:「我的智慧增長了!」
問:我們凡夫修行,是否先從遍計執著手?之後再接著觀依他起也是畢竟空?
答:是的!但從依他起開始觀空也可以,因為它是因緣所生法,是自性空的。可以觀察此自性空,亦不違背法相。
問:先觀依他起是因緣所生自性空,而不先觀如幻有?
答:是的!初開始修止觀,可以偏於空,不觀察有。但要控制好,知道自己現在是偏於空的,否則道力不夠,也可能有問題。
問:師父說先修前方便,再修遍計執畢竟空,然後觀依他起畢竟空,之後觀依他起如幻有。觀遍計執空時,是唯識的觀法,而在觀依他起畢竟空時,是觀「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這不是變成中觀的觀法嗎?
答:遍計執的空和依他起的有是同時的,依他起的如幻有和自性空亦是同時的,不是先空以後又有了。但初開始不妨分先後,先觀空、後觀察有,這樣容易一點。
用唯識的觀法也是畢竟空,因為說依他起是「生無自然性」,就表示依他起亦是自性空的,通於中觀;所以,用《中觀論》的自性空觀察依他起不可得,亦不違背唯識觀。
,即非自然就有,那一定是靠因緣而有,故觀察沒有因緣時,這件事是畢竟空的。舉例來說,房子是依他起,是因緣有的;但沒有因緣時,這裏沒有房子,故無自然性這句話就是空。
我們的六識是怎麼有的?依唯識說,阿賴耶識的種子是因緣,另外還要有所緣緣、次第緣、增上緣,如《中觀論》所說:「四緣生諸法,更無第五緣」。既是因緣有,就是自性空的,沒有因緣時,分別心不起故。所以,從唯識上也可以觀察它是自性空。
問:觀依他起也是畢竟空,這個力量從哪裏來?
答:就從觀來!你要觀,力量才能出來,不觀不行。依他起為什麼是空?因為它是因緣有的,因緣有就是自性空。你要肯定這一點,它和《中觀論》說的無差別。
問:經論是我們的老師,觀的內容也是從經論中來,這就等於在訓練自己的力量?
答:是的!你若真實有得無生法忍的願,你一定會天天和老師見面的。歡喜某部經論,就天天讀,不可以離開老師,這樣讀經心裏應該是歡喜的。
問:如果空觀修到一個程度,可以觀察到依他起是如幻如化有的,這時即使沒有無生法忍,應該也有一點程度了?
答:就是煖、頂、忍、世第一的內凡位了。初到煖時應該是不錯了,頂是更好一點,忍是不退位的境界,世第一只是一剎那,最後就得聖道了。
要常常讀,它告訴你各個位次的修行相貌怎樣,你不用去問人,自己會知道:「喔!我現在是這樣的程度。」就不會有增上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