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大段:第一段是引《大般若經》第六分的〈念住品〉,總說四念住的大意。第二段是引《俱舍論》的一段文,修身念住的骨鎖觀、白骨觀。第三段就是《瑜伽師地論》修九種不淨觀,裏面也包括骨鎖觀、白骨觀在內。
我這句話又來了!我們出家人,應該修不淨觀、要依據文來修不淨觀。初開始修行的時候,一定要依據聖言量,不要自己另外想出什麼方法,要循規蹈矩的,一定按照佛說怎麼做,就怎麼做,一定要這樣子!
其中有一件事要注意:你自己要能作主,而且是依據聖言量作主!修不淨觀,一定要把「不淨」顯現在心裏。如果修青瘀想時,忽然現出蓮花,一定把它排遣,繼續地現青瘀相!若現出來的行相,不是你想要的,而你隨它去,就危險、就有問題。這件事一定要注意的!
你若想:「佛法裏也說蓮花嘛,緣蓮花也很好!」如果隨它去,那就沒個完,因為,蓮花出來,還會有其他的事情;慢慢的,顛倒心出來了,正念不容易維持。所以,一定要把持原則:「若現在是修不淨觀,一定要現出不淨,其他的事情都拒絕!」
、《略論》說,修奢摩他以佛像為所緣境,也是一樣。「我
,你也一定只要觀白毫相,其他的相都要排遣!要依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樣修不淨觀,才能安全。如果你不控制,隨它去就糟糕了!
以下,我還是引《瑜伽師地論》卷二十八,解釋三十七道品中最初的身、受、心、法這四念住。這裏就是廣了一點、詳細了一點。這一部分,一共分兩段,第一段說四念住的體相,第二段明建立四念住的目的。
今於此中,云何為身?云何於身住循身觀?云何為念?云何念住?
第一科四念住的體相。
:指在這身念住裏面,一開始就提出四個問題。第一、問「云何為身」:怎麼叫做身?第二、問「云何於身住循身觀」:怎麼樣學習於身住循身觀?第三、問「云何為念」:怎麼叫做念?第四、問「云何念住」:怎麼叫做念住?
不修行的人,隨順自己的煩惱活動;佛教裏的出家人,要改變自己,不隨順煩惱活動,這不是一句空話,是要經過長時期的努力的。
在戒律上,我們看佛的辦法:出家人自己不生產,用全部的精神修行,這都是靠施主的幫助,若自己去生產,修行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要深深地感覺到施主恩。
我們的煩惱是很多,但是要先從「欲」這個地方著手,用不淨觀來對付它。當然,四念住不只是對付欲,也對付我愛、我見的煩惱;四念住先從「身」開始,是指要先對付這個愛。
前面提出四個問題,這以下回答。
略說身相有三十五:謂內身、外身,根所攝身、非根所攝身,有情數身、非有情數身,麤重俱行身、輕安俱行身,能造身、所造身,名身、色身,那洛迦身、傍生身、祖父國身、人身、天身,有識身、無識身,中身、表身,變異身、不變異身,女身、男身、半擇迦身,親友身、非親友身、中庸身,劣身、中身、妙身,幼身、少身、老身。如是名為身相差別。
先解答第一個問題「云何為身」。「略說身相有三十五」:有三十五種身的相貌。
:內身,就是我們自己的這個身體。外身,就是他人的身體——眼耳鼻舌身。
:根,以能生為義,它能發識;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身,是依止義,我們所有的活動都是依止身發出來的。譬如茶杯也是一個身體,也能發出作用,但是,它沒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人是有情物,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是屬於根所攝身。
:我們說茶杯、茶壺、或者房子,它們沒有六根,是非根所攝身。另外,也可以指扶根塵。譬如我們彼此能看見的眼睛是扶根塵,扶根,就是幫助眼根的四大,這地水火風的眼睛,能保護眼根。而眼根是精微的四大所組成,我們肉眼看不見。扶根塵有覺知性,像我們這個身體,你手一觸動,會有感覺,屬於有情,但它是非根所攝身。所以,非根所攝包括扶根塵這一部分的組織,及其他的無情物在內。
:就是指根和扶根塵,是有情識的。
:就是山河大地、草木等。
:我們沒得禪定的人的身體,若和得禪定的人對比,我們的身是麤劣沈重的。就像我們有病的時候,身體麤重;病好了,身體輕快,是有一點不同的。麤重與身體在一塊兒活動,叫麤重俱行身。
:就是得到禪定的人身體輕快,若有若無的樣子,身感覺到安樂,有輕安在一起活動,所以叫俱行身。再換個字樣說:沒有欲的人身體輕安,有欲的人麤重;沒得禪定的人都是有欲的,初禪以上的人才沒有欲。
:這個身體是什麼製造的呢?是地水火風四大所造的。能造身,就是四大;所造身,就是組織成的眼耳鼻舌身。
:五蘊中的色蘊,就是「色身」;受想行識,就是「名身」。受想行識是心法,它不是色聲香味觸,沒有長短方圓、青黃赤白,也沒有體質的,但有個受想行識的名。身念住的所緣,應該只是色身;名身,就是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但是這地方,也隨著標出來了。
「那洛迦身」:指地獄的身體。那落迦翻作苦器,就是受苦的地方。「傍生身」:指畜生;牠那個身體是傍行的,不像人是頂天立地。「祖父國身」:祖父國身就是餓鬼身。餓鬼道為什麼叫做祖父國身呢?餓鬼的梵語是薜荔多,因為餓鬼的壽命很長,有幾千萬年;壽命長而不死就是老鬼,後來的鬼稱以前的老鬼叫祖父;又這個祖父的鬼,總是希望在人間後代兒女的祭祀,所以叫做祖父國身。在《大智度論》還有解釋。
:人,就是我們人間的人;天,指欲界天、色界天。無色界天應該不在內,因為那裏只有受想行識,沒有物質的身體。論身體,人間人的身體的確是不淨,不如天上好,天身比人身好一點。
經論上有一個故事:有一位國王的夫人叫有相,她和國王在私人的房間裏彈琴跳舞。因為國王會看相,當他看到夫人一舉手,心裏面很悲痛。王夫人說:
怎麼現出來不高興的樣子呢?」王不說,她一定要他說,王說:「妳這一舉手,死相現前,不超過七天妳就要死了,所以我心裏面不歡喜!」
有相夫人是信佛的。她說:「如果是那樣,我聽寺院裏面的比丘尼告訴我,出家一晝夜就能生天,何況我還有七天壽命,我出家修行七天,最低限度能生天,也不錯。」王說:「不可以,等到第六天你再去出家。」凡夫境界是這樣的!到了第六天,才放他的夫人到廟上出家。
臨別的時候,國王說:「妳說出家一天就能夠生天,假設妳真生天,回來報告我一聲。」有相夫人答應了。
到廟上,比丘尼師父告訴她:「妳先受八關齋戒,還不要落髮。」她就受了八關齋戒。因為八關齋戒裏,有一條不非時食,但如果身體情況需要,可以飲漿、飲果汁。有相夫人飲了果汁後,就肚子痛,第二天——也就是第七天,就死了。
這一天夜間,國王在休息,忽然間,庭院裏放大光明,國王警覺了,就出來看是怎麼回事情。這時,在天空裏看見一個天人,天人告訴他:「我就是你的夫人有相,我已經生天了。因為和你有約定,所以來報告消息!」國王說:「真是生天了,很好啊!」這種相好光明,不是人所能及,所以國王說:「歡迎你!請你下來,我們坐一坐。」有相說:「不可以,你是人間的人,我是天人,不可以在一起坐。」
國王心裏面感覺到很慚愧:「王夫人信佛,常聽聞佛法;自己也是信佛的,聽說天人一指甲,能值閻浮提這麼多的價值!可見人間的價值太低微了。這樣子,做國王沒有意思,我不做了,也出家修行!」他就出家了。
我在想,若是沒聽聞佛法,那就是另一回事。從佛法的經論上看,我們是應該努力,不要以人的境界為足,應該繼續地多栽培善根,能夠得到更好的身體也是不錯的。當然,天身雖然不錯,不如阿彌陀佛國好,阿彌陀佛國有觀世音菩薩、佛,在那裏能夠聽聞佛法,使令自己進步。
生到天上去,做什麼?天人沒有生活的問題,不需要找工作,就只是享受各式各樣的欲樂,也是忙得很;但是,為樂所迷,不能進步,壽命一到就死了。人的境界雖然不如天,但是,天也有苦惱,所以還是修學佛法、多栽培善根,使令自己有進步,是最好的。
:我們生存的人,身體裏面有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無識身」,就是沒有識了。所謂沒有識,比如我們睡覺不做夢的時候,前六識不活動;如果不論及阿賴耶識,那麼前六識不動就叫做「無識」,可是他又不是死人,所以說已死的人是無識身比較合適。
:就是身體內部各式各樣的成份,這些心肝脾肺腎的自性是不淨的。「表身」:就是身體的表面;這種相似的清淨,實在也是不清淨。
「變異身」:指命終以後,青瘀、膿爛的變化出現了,叫變異身。「不變異身」:就是已經命終,但是還沒到變異的程度。
還有「女身」、「男身」。「半擇迦身」:中國話就是黃門,指沒有根的人。「親友
:有親屬關係的人,叫親友身;或者非親友身;或者是非親友非非親友——屬於中性的,叫中庸身。
,大福德的人是「妙身」,中間性的叫「中身」。還有「幼身、少身、老身」。
「如是名為身相差別」:這一共是三十五種身。
住循身觀,略有三種:
現在解釋第二個問題「云何於身住循身觀」。
:循,當循環解釋;一次又一次地去觀察,叫循身觀。「略有三種」:這是解釋觀察者怎麼觀察呢?簡略地說,有三種智慧。
謂依身增上聞、思、修慧,
:佛依據這個身體的不淨,宣說出來的正法,有強大的增上力量。學習佛法的人,聽聞這增上教法得到的智慧,是聞所成慧;專精思惟進一步得到的智慧,叫做思所成慧;修學禪定又進一步成就的智慧,叫做修所成慧。
由此慧故,於一切身、一切相,正觀察,正推求,隨觀隨覺。
「由此慧故,於一切身、一切相,正觀察,正推求」:由聞思修這三種智慧,正確地觀察、推求前面所說三十五種身相。推求就是更深細地觀察。
:隨,有循、也有隨順的意思。隨這樣的觀察,也就隨著覺悟了這個身體不淨的情況。
這一段文說得含蓄了一點,在其他的經論裏面說得詳細。譬如說,觀察死屍。用眼睛、眼識去觀察,把死屍的不淨取到心裏面,這是由眼識到意識。若是靜坐的時候,先修奢摩他而後觀察,這是由第六意識現起先前眼識取來的影像,不是指觀察那個死屍不淨相的本身。
這樣,可以知道有兩種身:一個是「本質身」,一個是「影像身」。這上面說隨觀隨覺,就是你觀察這個影像身,如何如何的不淨,也隨即覺悟了本質身的不淨,因為它們是相似的,所以叫做隨觀隨覺。
這是說由聞思修的三種智慧,去觀察、推求,隨觀隨覺,這就叫做循身觀。
念:謂依身增上,受持正法,思惟法義,修習作證;於文、於義修作證中,心無忘失。
這是回答第三個問題「云何為念」,四(身)念住的「念」是什麼意義呢?
「謂依身增上,受持正法」:學習不淨觀的這個人,他能夠依據身增上的教法受持;即受持依身增上的正法。看這文的意思,先是閱讀、天天地溫習,而後才能夠受持,所以含有背誦的意思,這表示聞慧。「思惟法義」:這是思慧。思惟法所表達的義,就是佛說的正法裏面的義,要思惟。「修習作證」:這是修慧。不斷地、長時期地修習,就真實地覺悟這個不淨的情況了。
「於文、於義修作證中,心無忘失」:念是什麼?就是指聞思修三慧。在用功的時候,對於佛說正法的文及義,能夠由聞乃至作證,一直地都是「心無忘失」。在不忘失這一面說,就叫做「念」。聞所成慧有念,思所成慧有念,修習作證的修慧也有念,而且都有明記不忘的意思。這也可見隨著聞、思、修三慧的深淺,念也有深淺。因為明記不忘,才能夠修習、觀察!
若審思惟:我於正法,為正受持,為不爾耶?於彼彼義,慧善了達,為不爾耶?善能觸證彼彼解脫,為不爾耶?
這以下是答第四個問題「云何念住」,究竟怎麼叫做念住?念住是什麼意思?此段是第一義,先辨別念住的相貌。
「若審思惟」:審,是審實、真實的;自己很認真地去反省。思惟什麼呢?「我於正法,為正受持,為不爾耶」:我對於佛所說的四念住的正法,是不是認真地受持了?或沒有受持呢?這樣反省自己。這是聞慧。
「於彼彼義,慧善了達,為不爾耶」:這是思慧。我由聞而思的這個智慧,是不是能夠明了於彼彼文所詮顯的彼彼義呢?這樣反省自己。
「善能觸證彼彼解脫,為不爾耶」:這是修慧。我不怕辛苦、不怕腿疼,長時期地修奢摩他、毘缽舍那,是不是徒勞了呢?我能夠在一切時、一切處、遇見一切境界,都沒有生貪欲心,而能證悟真理,解脫一切煩惱的繫縛了嗎?還是為貪心所繫縛,不明白是不淨,沒得解脫呢?這樣子反省自己。
如是審諦,安住其念,名為念住。
「如是審諦,安住其念,名為念住」:這句是結名。這樣子不斷地用功修行,很認真、不斷地檢查自己:是不是成就聞思修三種智慧了?安住在這一念明記不忘的清淨心,由念住心,由慧觀察,因此而能觸證彼彼解脫,就叫做念住。
又為守護念,為於境無染,為安住所緣,名為念住。
這是第二義,約三相來解釋,先是標。
「又」:第二次重新解釋,怎麼叫做念住呢?「為守護念」:就是能守護你的正念。「為於境無染」:於境界沒有染污。「為安住所緣」:安住在清淨的所緣境上,不昏沈也不散亂,這叫做念住。用這三句話來說明念住。
為守護念者:謂如說言,先守護念,若常委念。
這以下一一解釋。「為守護念者」:先解釋第一句,怎麼叫做守護念呢?
「謂如說言」:像《瑜伽師地論》卷廿三中,列出修聖道、修禪定的資糧,其中「密護根門」那一段文說到的「防守正念,常委正念」。
那一段文是什麼意思呢?「防守正念」就是這一位佛教徒他肯努力,對於佛法能夠從聞思修的次第成就正念;得到正念以後,要守護。怎麼守護呢?還是繼續地聞思修,保護正念,使令它不失掉。
「常委正念」就是在身口意上不能夠有漏洞,很深刻、很普遍地加以守護。而這件事,也還是由已經成就聞思修的正念,再繼續地修止、修觀,增長力量,使令正念更堅定地任持,不失掉;這樣叫做「常委正念」。
即此處「先守護念,若常委念」二義,也就是「為守護念」。
「念」就是明記不忘,於文、於義都要記得清清楚楚的。用功的時候,文和義很分明地顯現在心裏面,然後才能觀察;如果忘了,還觀察什麼呢?所以,「念」在用功修行上說,是非常重要的!
要怎麼樣修,才能使令念成就呢?「先守護念」:先要這樣用功修行來保護這個念,叫它出現了不要失掉。當我們見聞覺知,和一切境界接觸的時候,一定不要忘掉正法,要達到這個程度才可以。
怎麼樣守護這個念呢?「若常委念」:常,就是不間斷;委,是詳細地、深細地。叫這個念時時地、詳細地、深細地現前,那「念」就保護住了。若這樣訓練自己,這也叫做念住。這是初開始第一段的用功。
舉個例子,初開始聽聞佛宣說的法和義,不能只是粗略地顯現,要微細、詳細地顯現在心裏面。譬如,你把《華嚴經》或者是《法華經》背下來了;背誦的時候,要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背,一句、一句很分明地在心裏面想一遍。若很快背過去,你那明了性的心和一個個文字,粗略地就過去了。這樣,「委」的義就不具足了。現在學習四念住,也是!若文、若義,都要清清楚楚的,很分明地顯現出來。常常這樣訓練自己,念就能守護住,這念的力量就加強了。
為於境無染者:謂如說言,念守護心,行平等位,不取其相、不取隨好,廣說乃至守護意根,修意根律儀。
「為於境無染者」:這是第二句。什麼叫做念住?於境無染叫做念住。
「謂如說言」:也還是《瑜伽師地論》卷廿三那一段文所說的。「念守護心,行平等位,不取其相、不取隨好,廣說乃至守護意根,修意根律儀」,這叫做念住。
「念守護心」:心是心王、念是心所。念心所能守護心,能令心清淨;心又能守護這個念,就是互相合作的意思。現在說,念能守護這一念靈明的心,叫它不要犯過失。
「行平等位」:念守護心,行平等位的時候,於境無染;這不是指沒有接觸貪、瞋境界的那種無記性,因為這是一般不修行的人也有的。這裏是說就在能令你生貪心、生瞋心的境界中,因為守護正念,使令心能行平等位——不貪也不瞋,沒有一切煩惱,這叫做行平等位。
平等位有善捨、無記捨兩種。「無記捨」:就是起了貪心、瞋心時,我能轉移所緣境,心立刻處於無貪、無瞋的境界。「善捨」:是經過智慧的觀察,能改變自己的染汙心,使令它處於清淨的境界,那叫善捨。
苦惱的境界出現,心裏面憤怒,心不清淨;歡喜的境界出現,貪心就來了,也是不清淨。當不苦不樂的境界現前,雖然沒有貪心、瞋心的煩惱,也叫平等位,但是還不清淨,因為還有愚癡心。這種平等位,是初開始的境界,是第一種平等位。
再進一步,用功修四念住有成就的人,心裏面沒有貪瞋癡、沒有一切煩惱——雖然還沒入聖位,但也不是一般凡夫的境界。他心裏面有多少道力,正念一提起來,煩惱被控制住,不能動,內心無貪、無瞋、無癡,這時候的境界,也叫做平等位;這是一個清淨、與道相應的正念,能棄捨一切雜染法、保持住清淨的境界。這和我們一般沒有修行的人,偶然的心裏面不苦、不樂、不貪、不瞋的境界是不一樣的。
「不取其相、不取隨好」:相,是大的部位;隨好,是微細的部位。這是心裏面有這個好、那個好,這些微細的分別境界。現在修四念住、修身念住這個人,因為有正念,行平等位的時候,不取可愛的形相,心不執著那個境界——不著於相、也不著於隨好。
「廣說乃至守護意根,修意根律儀」:沒有靜坐、沒入定的時候,前五識活動,第六意識也同時活動。取相、取隨好是先由眼識接觸到相及隨好,一剎那間,第六意識就活動了;第六意識和眼識同時地取相、取隨好,若生貪心、生瞋心的時候,就是不平等位的境界。
現在念守護心時,與眼識同時活動的第六意識,不取相、也不取隨好——行平等位。眼識是這樣;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都是不取其相、不取隨好。所以「廣說乃至」,就是把耳識、鼻識、舌識、身識略去了。
消除了一切染污的過失,就叫做律儀。前面說因為念守護心,行平等位,所以前五根都是合於律儀、不犯過失,是清淨的。若是盤腿坐、入定,可是四念住修得不對勁,染污心出現了,意根取相、取隨好,而生貪心、瞋心,就會有不律儀的過失。
現在念守護心,行平等位,第六意根發第六意識的時候,於色聲香味觸法這六種境界上,不取其相、不取隨好,心還是清淨的「修意根律儀」,這叫做「為於境無染」。
若是初開始用功,道力不夠,已經生起不律儀了,才覺悟「哎呀,我不對了!」就把心收回、調整過來。道力增長,達到一個程度,會是什麼樣呢?就是心裏將要生起不律儀時,正念一提起來,就不生貪心、不生瞋心、也不生一切煩惱;就是在將要生起時,就能制止它不起了!
所以,念守護心,行平等位,不取其相、不取隨好,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律儀,都是清淨的;心能夠不染污,叫做念住——由念住心,由慧觀察,這就是「於境無染」。
為安住所緣者:謂如說言,於四所緣,安住其念。謂於遍滿所緣、淨行所緣、善巧所緣、淨惑所緣。
前面第一句「為守護念」,說到保護念的方法,但說得簡略;第二句「為於境無染」。現在是第三句,說的最具體,要這樣用功修行,才能於境無染、才能守護念的。
「為安住所緣者:謂如說言,於四所緣,安住其念」:安住所緣就是在四種所緣境界,安住其念。第一、遍滿所緣,第二、淨行所緣,第三、善巧所緣,第四、淨惑所緣;念安住這四種所緣境界修行,才能夠於境無染的。
第一「遍滿所緣」:就是普遍的圓滿這個所緣境事。以此為所緣境加以修行,一切功德都圓滿了。在《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解釋,遍滿毘缽舍那、遍滿奢摩他、遍滿一切事、一切理的修行。這境界是很廣大的,就是在一切緣起法,在一切真如法性上,修奢摩他、毘缽舍那,或者成就世間的四禪八定,或者是出世間的無漏三昧、真如三昧;這都叫做遍滿所緣。在《瑜伽師地論》卷二十六所說即:有分別影像所緣境事、無分別影像所緣境事、事邊際所緣境事、所作成辦所緣境事。
第二「淨行所緣」:我們凡夫雖然什麼煩惱都有,但又不完全一樣。貪煩惱重的人,叫做貪行者。貪心不重,瞋心特別重,叫瞋行者。不相信有因果、生死輪迴,不相信世出世間的道理,叫癡行者;乃至我慢的行者。或者尋行者,就是散亂心很強的人。各式各樣的煩惱,各有所偏。「行」就是指這些煩惱的活動特別重的人。
各別煩惱特別重的人,要怎麼樣去用功修行呢?貪行者要修不淨觀、瞋行者要
念。這五種名「淨行所緣」,就是用來清淨煩惱心的;通常叫做「五停心」。這五種是初開始修行時的方法。才開始用功修行的人,先要對治自己特別強的煩惱,這叫做淨行所緣。
第三「善巧所緣」:有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緣起善巧、處非處善巧等五種。也有地方說是七種善巧的。善巧就是通達,實在就是智慧的意思。就是由聞思修所成的智慧學習佛法,觀察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緣起的這一切法時,能與聖境的無我義相應,那就叫做善巧所緣。
(1)蘊善巧:通達了色受想行識這五蘊的道理,明白只是五蘊而已,並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也就不會有我執、我見;叫做蘊善巧。
(2)界善巧:就是通達六根、六塵、六識這十八界的道理。十八界善巧,在《瑜伽師地論》和《顯揚聖教論》都提到,有人認為諸法是由梵天創造的,或者無因緣而有的,這就是對十八界不善巧。佛說十八界這一切法,各有各的因緣,沒有不平等因、或者無因——這些錯誤的思想。所以,若通達界善巧,就可以對治這樣的過失。
(3)處善巧:對於六根、六境這十二處不善巧的人,執著有一個「我」依止身體而攀緣一切境界。佛說十二處中沒有我,只是一念心,依止六根去攀緣色聲香味觸法六種境界而已,這叫做處善巧。
(4)緣起善巧:緣起,就是一切事物現起的原因,事物雖然很多,主要是眾生的生命。眾生的生命是怎麼現起的?就是十二因緣,即生命現起的十二個次第。在這緣起法上,通達它是無常義,這叫做緣起善巧。
(5)處非處善巧:合道理名之為處,不合道理名為非處;若有這樣的智慧,就能了知平等、不平等的因果道理。計我論者認為「我」能造一切業,或者造染污業而流轉生死、或者造清淨業而得涅槃。佛說處非處善巧,則是要通達無我的道理,沒有我!誰得解脫?解脫者不可得!誰流轉生死?流轉者不可得!那就叫做處非處善巧。
第四「淨惑所緣」:有兩種。第一、修色界四禪,它能清淨欲界的煩惱,所以名為淨惑所緣。第二、學習苦集滅道四諦,能除遣一切愛煩惱、見煩惱,得成聖道。以上所述「於四所緣,安住其念」,是包括了一切的修行法門,若能這樣子安住修行,就能有所成就。
由此三相善住其念,故名念住。
「由此三相」:由上述為守護念、為於境無染、為安住所緣的三相,「善住其念」:能安住我們的正念。「故名念住」:所以就叫做念住。
這樣說,這四念住是非常廣大的,所以是通於淺、也通於深的。這也就是佛教徒得成聖道的方法。
云何為受?
這以下共有二十一受,這裏只是標出來,下文還有解釋。「云何為受」:怎麼叫做受呢?
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如說身受,心受亦爾;
「謂樂受」:就是自己滿意的感覺;「苦受」:是苦痛的感受;「不苦不樂」:就是捨的覺受。這三種受可說是總說的。這以下,身受和心受各有三種。身受是前五識;心受是第六意識。
身受,也分成苦、樂、捨,所以叫做「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這是就前五識說。「如說身受,心受亦爾」:身受是這樣子,心受也是。這樣,身心各有三,就是六受;加上前面的「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就有九受。
樂有愛味受、苦有愛味受、不苦不樂有愛味受,無愛味受、依耽嗜受,當知亦爾;樂依出離受、苦依出離受、不苦不樂依出離受。
「樂有愛味受,苦有愛味受,不苦不樂有愛味受」:愛味受怎麼講呢?就是我們有愛煩惱、見煩惱這樣的人,有時候受樂、有時候受苦、有時候受不苦不樂受,這又是三種受。
「無愛味受」就是聖人了。原來是凡夫,現在遇見三寶,修學聖道,得無生法忍了。約大乘說,是得了初地乃至到六地、七地、八地以上的境界。約聲聞乘說,就是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果。這樣的聖人,他們沒有愛味受;因為這個身體是父母所生身,也還和凡夫同在一處住,也有吃飯、行住坐臥這些事情;所以他若不入定,也還有樂的無愛味受、苦的無愛味受、不苦不樂的無愛味受。但是,若正念提起來,能不受一切法,達到最高的境界。
這有愛味受、無愛味受各有三種,就是六種;加上前面的九種,到這裏就是十五種。
「依耽嗜受,當知亦爾」:耽和嗜都是喜愛、貪著之意。依耽嗜受,其實就是以受為依而有的貪著;也有三種不同。這主要是指欲界,愛著五欲的人,也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樂依出離受,苦依出離受,不苦不樂依出離受」:出離受就是相對耽嗜受說的。得到色界定、無色界定的人,雖然出離了欲樂;但是,他也有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如是總有二十一受,或九種受。
「如是總有二十一受」:這樣子總加起來,有二十一種受。
「或九種受」:若後面幾個都不開,把它合說,加起來就是九種。前面的「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這是三受;底下身受、心受兩個;就是五受。第六有愛味受,第七無愛味受,第八依耽嗜受,第九依出離受。
這裏只是解釋有多少種受,至於怎麼樣觀,在後邊才提。
云何為心?謂有貪心、離貪心,有瞋心、離瞋心,有癡心、離癡心,略心、散心,下心、舉心,掉心、不掉心,寂靜心、不寂靜心,定心、不定心,善修心、不善修心,善解脫心、不善解脫心。如是總有二十種心。
這是說心念住,共列出二十種心的差別,下文有解釋。
云何為法?謂若貪、貪奈耶法,若瞋、瞋奈耶法,若癡、癡奈耶法,若略、若散法,若下、若舉法,若掉、不掉法,若寂靜、不寂靜法,若定、不定法,若善修、不善修法,若善解脫、不善解脫法。如是當知建立黑品、白品,染品、淨品二十種法。
法念住的「法」,究竟指什麼說的呢?法和心的數目是一樣的。有心就有法;有法也一定有心。
「謂若貪」:在心裏面有了貪,貪就是法,心實在也是法。「貪毘奈耶法」:毘奈耶翻作滅,滅貪的法,也就是無貪的法;或者翻作調伏,調伏貪的法。「若瞋、瞋毘奈耶法,若癡、癡毘奈耶法」:佛教裏面說癡,主要是說不通達緣起、第一義諦,名之為癡。這是若瞋、若離瞋,若癡、若離癡的一切法。
「若略、若散法,若下、若舉法,若掉、不掉法,若寂靜、不寂靜法,若定、不定法,若善修、不善修法,若善解脫、不善解脫法」:下面都有解釋,這裏只是標出來。
「如是當知建立黑品、白品,染品、淨品二十種法」:黑品,就是不善法;白品,就是有漏的善法。染品,是三界內一切有繫縛的,都名之為染污法。淨品,就是出離三界的一切無漏的清淨法。這把二十種法歸納為四種品類。
又樂受者,謂順樂受觸為緣所生平等受受所攝,是名樂受。此若五識相應,名身受;若意識相應,名心受。
前面受、心、法,把類別標出來,這底下解釋。
「又樂受者:謂順樂受觸為緣」:就是我們的心依止根、接觸境,而這種觸對是隨順樂受、隨順如意的心情,「所生」起的「平等受」,這就叫做樂受。
經論上稱「樂受」為「平等受」,但沒看見怎麼樣解釋。或者說,佛教徒應該有這樣的心情:若是有樂受的時候,願意別人和我一樣都有樂受,就叫做平等受。
「受所攝」:指樂受所攝的,譬如身、或者發出語言,這一切和樂受有關聯的因緣,那就叫做受所攝。樂受,不是孤獨的,一定有根、有境、有心王、有觸,也包括念及其他種種的心所,這些都稱為受所攝——「是名樂受」。
「此若五識相應,名身受」:前面「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的身受,就是與五識相應的「順樂受觸為緣所生平等受」,就名之為身受。「若意識相應,名心受」:第六意識相應的這種樂受,叫做心受。就是把樂受分成兩類:身受、心受。
如順樂受觸,如是順苦受觸、順不苦不樂受觸為緣所生不平等受受所攝、非平等非不平等受受所攝,是名苦受、不苦不樂受。此若五識相應,名身受;若意識相應,名心受。
若是按一般凡夫的心情來說,這不苦不樂,心情是比較平靜的,應該稱為平等受;樂受和苦受,心是激動的,應該是非平等受。但是,這裏講:樂受是平等受,苦受叫做不平等受。或者也可以這樣解釋,苦受是一種果報,而且是由於不平等心發出來的,你做了傷害他人的事情,心裏面是不平等的。心若平等,就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情。若是能平等地觀察:「哎呀!若別人也用同樣的行為來傷害我,我同意不同意呢?我也不同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是平等;但是,我沒能這樣子,己所不欲的,我要施於人,那就是不平等。因不平等,所以果也不平等,叫做不平等受。
「此若五識相應,名身受;若意識相應,名心受」:這和前面的意思相同。苦受與不苦不樂受,也與樂受一樣,分為身受與心受二種。
如是諸受,若隨順涅槃,隨順決擇,畢竟出離,畢竟離垢,畢竟能令梵行圓滿,名無愛味受。
前面列出受的名字,其中「無愛味受」究竟怎麼講呢?
「若隨順涅槃」:這是說還沒得聖道、沒得涅槃之前;在這些受上,有四念住的道力相應時,就向於聖道、向於涅槃、向於真如法性。所以佛教徒修行四念住的時候,能幫助向於涅槃,叫做隨順涅槃。
涅槃,是不生不滅、離一切相的境界。我們現在的佛教徒用功修行——或者是念佛求生阿彌陀佛國、或從文句上念念《金剛經》、念咒觀想,心都還是在有相上活動。若修四念住,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最後是能達到無相的境界的。
修身念住、修不淨觀還是有相,但它能破愛欲的煩惱,做為無相觀的前方便。如果再進一步觀「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這樣修身念住,就是隨順涅槃,那就不同了。讀《金剛經》就是四念住!讀《大般若經》、《中觀論》、《華嚴經》、《法華經》,觀一切法實相,都是向於無相的境界、都是隨順涅槃!
自己靜坐用功修行的時候,這樣學習;不入定,接觸到一切境界的時候,也作如是觀,也是向於無相、隨順涅槃!成功的時候,得無生法忍,就是聖人了。四禪八定中,初禪、二禪、三禪還有樂受,但沒有苦受、憂受;第四禪以上的修行人,心裏面的境界不苦亦不樂,都是捨受的境界。若超過非非想定,得到滅受想定以上的聖人,心是不受一切法的。
隨順涅槃,也就是向於不受的境界去。當然,初果、初得無生法忍以上的人,一切時、一切處,正念一提起來,就能隨順涅槃、不取一切法的。
「隨順涅槃」是在理性上說;「隨順決擇」是在智慧上說的。「決擇」:這是聖人的智慧境界。決者,斷也;決斷一切疑,也就是斷一切相、斷一切受,達到無分別的境界。擇是簡擇,就是智慧的觀察。
聖人有根本智、也有後得智。後得智是能擇的,知道什麼是好、壞、善、惡、世間法、出世間法,比凡夫的分別心更多、更微細的,而且是正確而沒有錯誤。我們凡夫有時候的分別是錯的!
聖人分別的是恰到好處,所以叫做「擇」,他能簡擇,能觀察、思惟、分別的;這不同於木頭的不分別。說「你不要分別!」這是指不要虛妄分別,佛法是重視智慧的。聖人才有決擇的智慧;凡夫,如果深入地學習,只能有點相似決擇而已,也還不是真實的。
前面是隨順,還沒達到出離,也就是功德還沒有圓滿。「畢竟出離,畢竟離垢」:這是究竟出離一切繫縛、一切苦;究竟地遠離了一切染污的煩惱。「畢竟能令梵行圓滿」:梵者,清淨也。究竟能令聖道得圓滿,要到無學、或佛的境界,這比前面的「隨順」更高。
「名無愛味受」:隨順涅槃、隨順決擇的時候,也叫做無愛味受;畢竟出離、畢竟離垢、畢竟能令梵行圓滿,也名為無愛味受。這樣解釋無愛味受,是很高的境界了。
若墮於界,名有愛味受。「若墮於界,名有愛味受」:墮者,入也。若入於界,若是受出現了,而你沒有如理作意,正念——苦、空、無常、無我的智慧沒有出來,那當然就是一般的執著心。執著的心出來了就是取相、取隨好,那就入於欲界、入於色界、無色界,不出這個範圍,那是「有愛味受」。
永明壽禪師四料簡說:「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那就是說中陰身的境界。平常不修四念住,或修四念住沒成功的人,中陰身現前,一下子就去受胎、隨業受報了!一有分別心,就不得了!
若色、無色界繫,若隨順離欲,名依出離受。
「若色、無色界繫」:繫者,屬也。依淺的出離受說,若是修學禪定,成就了色界四禪、無色界天的四空定;在有受出現的時候,內心的反應就是屬於色界、無色的境界;其實,也就表示還有這二界的煩惱。
「若隨順離欲」:若是現在還沒成就色界定、無色界定,但是能時常地學習定、能隨順離欲的境界,也就能調伏欲界的五欲,使令心不愛著。當受出來了,不會因受而有欲,能從欲界解脫出來,到色界、無色界——「名依出離受」,心常是在出離欲的境界上活動,就叫做依出離受。
若欲界繫,若不順離欲,名依耽嗜受。
「若欲界繫」:若是日常的生活、舉心動念,欲的煩惱常常動,那就會把你綁在欲界裏面。「若不順離欲」:若不能隨順離欲的境界、離欲的法門;就是與離欲的境界相違反。
「名依耽嗜受」:若心常是依於欲,就叫做依耽嗜受。
又有貪心者:謂於可愛所緣境事,貪纏所纏;
以下解釋心的差別。
「又有貪心者」:有貪心怎麼講呢?「謂於可愛所緣境事」:事,就指各式各樣的形相、境界。自己的心常在可愛的境界上,來來回回地這樣子分別、思惟。
:我們的心在可愛的境界上活動,被貪煩惱纏繞著,就像被毒蛇纏住一樣。我們自己不感覺是纏,但是,沒有貪的聖人,看凡夫的境界——「喔!這個凡夫,為貪煩惱纏繞著不放」;所以,聖人給凡夫立一個貪纏所纏的名字。
離貪心者:謂即遠離如是貪纏。
因為修不淨觀破壞貪心;已遠離這樣的貪煩惱了。
有瞋心者:謂於可憎所緣境事,瞋纏所纏;
在不可意的境界上生憎惡,是有瞋心的相貌。貪煩惱不容易斷,瞋煩惱也不容易斷,非要加以對治才可以。
離瞋心者:謂即遠離如是瞋纏。
有正憶念,瞋心就遠離了,沒有瞋纏了,而佛的確是開示我們,遠離瞋煩惱的法門,常常這樣修習,就會有效!
有癡心者:謂於可愚可(所)緣境事,癡纏所纏;「有癡心者」:在沒有接觸佛法、沒得聖道的人來說,世間上一切的因緣生法,都是能令人愚癡的。
「謂於可愚可(所)緣境事,癡纏所纏」:可愛的境界,我們生愛心,也就是我們愚癡了;乃至到可瞋的境界都是一樣。我們的心,在這樣的境界攀緣、思惟的時候,愚癡的煩惱就纏繞著我們。我們不明白那個境界是虛妄、不真實的,不知道那是空無所有的,一執著就被它纏住了。
離癡心者:謂即遠離如是癡纏。
那就是要修緣起觀,愚癡心才能漸漸地薄,漸漸地沒有了。
如是六心,當知皆是行時所起三煩惱品,及此三品對治差別。
:貪、瞋、癡三種心,遠離貪、遠離瞋、遠離癡又是三種心;一個所對治,一個能對治,加起來就是六心。
:這六種心中,貪、瞋、癡這三種,都是修行人沒入定、正念不現前的時候,所生起的三種煩惱品。
:離貪、離瞋、離癡三種心,就是貪、瞋、癡三品煩惱的對治差別。用無貪、無瞋、無癡這三種法門,來對治貪瞋癡。
略心者:謂由止行,於內所緣繫縛其心。
:我們通常說「忽略」就是對那件事沒有注意。現在這裏用這個略字,是形容修行人初開始的修行情況。「謂由止行」:用奢摩他的法門,心安住所緣而無分別住。「於內所緣繫縛其心」:把這個心繫縛在所緣境。繫縛,是表示心不容易安住,必須要努力地把它綁在那裏才可以;也就是用念心所,念所緣境,把散亂心綁住不動,心不去分別、攀緣外面的境界,就名為略心。
散心者:謂於外五妙欲,隨順流散。
:散亂心有二種。第一是靜坐的時候失掉正念,心散亂了;第二是出定時的散心。
:前五識所接觸的五種妙欲,也就是色聲香味觸。
:心沒有定力的攝持,而隨順貪著心流動、散亂,這叫做散亂心。
下心者:謂惛沈、睡眠俱行。
「惛沈」和「睡眠」有什麼不同呢?從動機上說,有意的要休息、睡覺,那叫做睡眠。心不想睡,而是要修行的,但是心於所緣境不分明了,叫做惛沈。
若從相貌來說,二者是一樣的。「睡眠」是前五識不動,如果不做夢,第六意識也不動;若做夢,第六識的活動也還是糊糊塗塗的。靜坐「惛沈」的時候,前五識、第六意識也是糊塗了。
因為,這不是修行的境界,所以在惛沈、睡眠時,叫做「下心」——心沈下、不動了。得定的人也是前五識不動,但是第六意識是明靜而住的。「俱行」:就是指心和睡眠、惛沈同在一起活動。
舉心者:謂於淨妙所緣,明了顯現。
舉心是對治下心的;下心是不動,舉就是把它動起來。譬如說,修奢摩他,但是惛沈一來,就不能觀、也不能止,所以叫做下。現在對治下心,要把它動起來,怎麼辦法呢?
「謂於淨妙所緣,明了顯現」:譬如,觀佛的相好光明,是淨妙所緣;這時候的所緣境特別的顯著,吸引的力量很強,容易令心安住,就破除了惛沈、睡眠。這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上的奢摩他章,特別提到這件事。
掉心者:謂太舉故,掉纏所掉。
:掉者,動也;即掉舉也。我們凡夫修行的困難就是在這裏,本來是惛沈、睡眠,用舉心的方法調過來,但是調得過頭了——「謂太舉故,掉纏所掉」:就有掉動的煩惱纏繞其心,心裏還是動,又有其他的妄想了,那叫做掉心。
不掉心者:謂於舉時及於略時,得平等捨。
「不掉心者」:簡單地說,就是不散亂;指不動亂的心。
:前面解釋過,惛沈的時候,把內心明靜而住的相貌發動出來,叫做舉。「及於略時」:初開始靜坐的時候,攝心不亂使令心不向外散亂,不分別那些雜亂的境界,安住於所緣境,叫做略。
:這是最合適的情況,舉而不掉,略而不沈。在用功修行時,於舉的時候也好,於略的時候也好,心裏面有平等捨。也不惛沈、也不掉舉,也沒有其他的雜念,叫做平等。止、觀都是相應的,這時候叫做不掉心。
不昏沈就是明,不散亂就是靜,明靜而住就是平等,捨就是棄捨了昏沈,棄捨了散亂,也還是平等的意思。
「捨」的境界有淺也有深,在七覺支裏有「捨」
;用這個字指聖人、佛,那是很深的境界。現在,是形容我們初開始修行的人,有時也會有不掉心這個境界,那叫做捨。
寂靜心者:謂從諸蓋已得解脫。
「寂靜心者」:就是平等捨又再進一步,或者是經過一個長時期、或者不很長,靜坐有成就了。什麼成就呢?「謂從諸蓋已得解脫」:諸蓋就是貪欲蓋、瞋恚蓋、惛沈睡眠蓋、掉悔蓋、疑蓋;從這五蓋裏邊解脫出來了。
《阿毘曇論》上解釋:「能令善品不得顯了」,也就是令明靜而住的境界不得成就、障礙明靜而住的定慧不得現前,那就是「蓋」。
五蓋若沒破除,心就不得寂靜;若破除蓋,心就寂靜了。因為長時期地用功,止觀的力量強了,就能破除一切的障礙,從蓋解脫出來,那時候,叫做寂靜心。
從後面「定心者」那一段文的解釋,看出來這裏說「寂靜心」的界限,就是未到地定的境界。或到欲界定,最後的等持,也應該說是沒有諸蓋,但是欲界定很容易就破壞了,靠不住,未到地定稍微好一點。這個時候,從蓋得解脫,心寂靜了。
不寂靜心者:謂從諸蓋未得解脫。
雖然,偶而心裏面也能夠明靜而住,但是,還沒能從諸蓋得解脫,蓋還顯現在心裏面,障礙定不得成就,那就叫做「不寂靜心」,就是心裏面還會動亂。
定心者:謂從諸蓋得解脫已,復能證入根本靜慮。
「定心」是什麼意義呢?
:就是得到未到地定之後,繼續地努力用功。用功又怎麼樣呢?
「復能證入根本靜慮」:又能夠成就色界定的初禪,這叫做根本靜慮。
從這些大阿羅漢、辟支佛、大菩薩、佛的境界看,無論是入於各種三昧、或為眾生說法,都是從色界四禪發動出來的。有從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裏面得阿羅漢、辟支佛;乃至佛是入第四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四靜慮在修學聖道裏面,非常的重要,所以安立它「根本」的名字,表示一切功德都從這裏發出來的。
得未到地定以後,要繼續地努力修行;這在《瑜伽師地論》裏面說得非常詳細,就是要修七種作意:了相作意、勝解作意、遠離作意、攝樂作意、觀察作意、方便究竟作意、方便究竟果作意,才證入根本靜慮的。
不定心者:謂未能入。
「不定心者」:就表示還沒能證入根本靜慮。
說「不定心」,那等於是訶斥得未到地定的人。未到地定,雖然是解脫了五蓋,其實還是有欲,也有瞋心;這些蓋還有,但是不障礙修行聖道,正念一提起來,蓋就沒了。因為,還有欲,心還不定,所以稱之為不定。
善修心者:謂於此定,長時串習,得隨所欲,得無艱難,得無梗澀,速能證入。
「善修心者」:這個修行人,雖然成就色界四禪,但還不是那麼地成熟;「謂於此定,長時串習」:他繼續修習七種作意,長時期不斷的這樣練習,所以叫做「串習」。
:因為長時期的入、住、出,所以定力又進了一大步,使令能隨其所欲的入住出;這時候,要入定就入定,要住定就住定,要出定就出定。明白點說,長時期地修行,從未到地定證入初禪,就是要修不淨觀;有欲不能得初禪,所以要長時期、不間斷地修習這七種作意。
:得者,能也。從散亂心到未到地定,從未到地定到初禪,能夠入、住、出沒有困難。
:梗澀就是障礙。此時沒有障礙了,明白點說,就是沒有欲、也就沒有瞋;這時候,惛沈、睡眠、掉舉、惡作、疑,統統都沒有了,也就是沒有這些障礙。
「速能證入」,很迅速地就能夠證入初禪,要住、要出,也都很迅速的。
不善修心者:與此相違,應知其相。
:這位修行人,不能夠精進地、長時地串習,也不能善巧修正他的禪定。「與此相違」:那就與善修心是相違反的。「應知其相」:那就應該知道這個不善修心的相貌了。
那就是他雖然成就色界四靜慮,但是入、住、出不能隨所欲,有時候順,有時候不順。他不能夠無艱難、無梗澀,所以就叫做不善修心。
善解脫心者:謂從一切究竟解脫。
這是又進了一步!「善解脫心者」,善解脫心有什麼相貌呢?
:這有兩個意思。第一,在色界第四禪繼續修行,得到無色界的四空定。第二,佛教徒得到色界四禪以後,在四禪修四念住,完全解脫了欲界、色界、無色界的愛煩惱、見煩惱。這兩種都叫一切究竟解脫。
不善解脫心者:謂不從一切不究竟解脫。
:就是不能解脫心。沒有修四念住,就不能夠從一切顛倒的境界究竟解脫,還陷溺在顛倒境界裏。即使是得到四禪八定,還是個愚癡的凡夫,不是為愛煩惱所顛倒,就是為見煩惱所顛倒,不能得解脫!
如是十四種心,當知皆是住時所起。
一共是二十種心,這裏說十四種。「有貪心、離貪心,有瞋心、離瞋心,有癡心、離癡心」這六個心不在內。從「略心、散心,下心、舉心,掉心、不掉心,寂靜心、不寂靜心,定心、不定心,善修心、不善修心,善解脫心、不善解脫心」,這就是十四種心。
:應該知道,這十四種心都是修行人攝心而住,繼續努力地修行,在定中所現出來的。
前面是一個一個心解釋;這底下總起來說其大意。
依淨蓋地住時所起,有八種心:謂從略心、散心,乃至寂靜、不寂靜心。
「依淨蓋地」:就是一直地修止觀,能夠清除五蓋,這樣的境界叫做淨蓋地。
「謂從略心、散心,乃至寂靜、不寂靜心」:從欲界定開始,到未到地定所生起來的八種心;就是略心、散心,下心、舉心,掉心、不掉心,寂靜心、不寂靜心。
依淨煩惱地住時所起,有六種心:謂定心、不定心,乃至善解脫、不善解脫心。
:從未到地定開始,繼續修不淨觀,破除欲心,所以叫做淨煩惱地。這有伏斷兩種情形:修不淨觀不能斷煩惱,但是能折伏欲煩惱令它不動,可得初禪;若是修四念住,那就能究竟地斷煩惱,得聖道。
,就是定心、不定心、善修心、不善修心、善解脫心、不善解脫心。
這是把十四種心,分成兩部分:第一,是淨蓋地住時所起的八種心;第二,是淨煩惱地住時所起的六種心。合起來就是十四種。
前面有貪、離貪等六種心,是總說的;淨蓋地和淨煩惱地,是別說的。以上心念住——「云何為心」,這個問題解釋完了。
又於內有蓋,能自了知我有諸蓋;於內無蓋,能自了知我無諸蓋。
在前面「云何為法」已經列出二十種,這以下是解釋法念住。先說蓋的有無。蓋是修未到地定時所要破除的障礙。
「又於內有蓋,能自了知我有諸蓋」:又這位修行人,在用功修行的時候,時時地反省、觀察自己:我內心裏面還是有貪欲、瞋恚等等的蓋;自己能知道蓋還沒有破除去。
「於內無蓋,能自了知我無諸蓋」:內心裏面沒有蓋,自己也能夠了知我是沒有蓋的。
因為時時地觀察、考驗自己,才會知道;若不考驗,自己還未必知道,那就容易得增上慢,因為常常修不淨觀,欲不動,就認為自己可能沒有蓋了,其實不一定。所以在七種作意裏面,有個觀察作意,就是故意地思惟欲的境界;思惟的時候,看看自己的心動不動,那就知道是有蓋、是沒有蓋。
能自了知我有諸蓋、能自了知我無諸蓋,都是經過自己內心觀察才知道的。不
,就是沒有蓋了;而不修行的人,心裏也有不動的時候,那不能說沒有蓋。
如彼諸蓋未生而生,亦能了知;如彼諸蓋生已散滅,亦能了知。
再說蓋的生滅。
:由無而有,叫做生;五蓋原來沒有現在有了,就是未生而生。
:修行人時時地觀察自己,「喔!我有煩惱了」
有瞋恨心、有疑惑心了!」
「如彼諸蓋生已散滅,亦能了知」:五蓋是生了,然後又由有而無,散滅了;也都知道。這可見修行人時時都在注意這一念心的活動;而不修行的人,心時時地向外面看,看別人對不對、怎麼怎麼的。
於眼有結乃至於意有結,能自了知我有眼結乃至我有意結。於眼無結乃至於意無結,能自了知我眼無結乃至我意無結。
這就愈說愈微細了。以下說結的有無;結是未到地定繼續修初禪時所要破除的。
結就是煩惱,其實也是蓋。就像繩子挽一個扣,那叫做結。這個扣挽得很緊,你想打開還很難的;我們心裏面的煩惱,就像扣似的,想斷掉它還不容易;用這來譬喻煩惱。生煩惱很容易,但是想息滅它還不是容易的,所以叫做結。
這位修行人的禪定還沒有圓滿,還沒能得到聖道,所以繼續不斷修止觀。修止觀的時候,自己的六根對六塵境的情況應該是明明了了的。怎麼樣明了法呢?
:當眼看見一切色相,有了煩惱;
:乃至是指耳鼻舌身接觸一切境界時,有了煩惱。這是指沒入定時,由前五根與前五境相接觸,發動前五識,所生的煩惱。「於意有結」是包括入定以後的意識,有時也會有煩惱。「能自了知」:這修行人能知道自己有眼結,乃至有意結。
「於眼無結乃至於意無結,能自了知我眼無結乃至我意無結」:對於眼乃至意沒有煩惱,也都能知道。至無結的程度是成功了,能滅除去色界、無色界一切的結。
如彼眼結乃至意結未生而生,亦能了知。如彼諸結生已散滅,亦能了知。
現在說結的生滅。這個結,有的時候生,有的時候滅。
「如彼眼結乃至意結未生而生,亦能了知;如彼諸結生已散滅,亦能了知」:煩惱沒有生,現在又生起來了;或心裏現出煩惱的時候,修止觀能夠對治、破除,這些都能了知。
於內有念等覺支,能自了知我有念等覺支。於內無念等覺支,能自了知我無念等覺支。
煩惱生起、忽然間又滅了,它自己會滅嗎?不是!要修四念住!現在說七等覺支,這是能斷除蓋、結的法門;也就是指修四念處到能得聖道的程度了。
修止,是在所緣境上明靜而住,修觀,就是四念處觀。有煩惱的時候,是一個大患,要解決它,就要修學四念住。本來這是說四念住,但是此處提到七覺支;第一念覺支,這和念住的「念」是一樣的,再來是擇法,精進、喜、輕安、定、捨。
在修三十七道品前後次第上看:
、《大毘婆沙論》上說,七覺支是見道,八正道是修道;但在《成實論》解釋,八正道在前、七覺支在後。
「覺」也有譬喻的意思:就像無始劫來,在生死裏面做大夢,現在醒過來,得成聖道了,這叫做覺。一共有七條,所以叫七覺支,或七菩提分。
第一「念等覺支」:「念」是什麼意思呢?用功修行,第一個條件就是先要把修行的法門,分明地顯現在心裏面。譬如說修不淨觀,不淨觀在心裏面要能現前;說修無我觀,無我觀在心裏面也要能現出來;能夠現前的這都是屬於念等覺支的功能。若沒有念,所修的法門不現前,修什麼呢?沒辦法修了!念很重要,所以第一個是念。
「於內有念等覺支,能自了知我有念等覺支」:我有了煩惱的時候,排除煩惱的法門,要現就能現,那就是有念等覺支。
「於內無念等覺支,能自了知我無念等覺支」:若是須要現起念等覺支而不現起,就自己了知我沒有念等覺支。譬如說,靜坐的時候,忽然間惛沈、或是散亂打妄想了,那也是沒有念等覺支。原來有念,現在忽然間失掉了,自己都知道。
如念等覺支,未生而生,亦能了知;如生已住,不忘修滿;倍復修習,增長廣大,亦能了知。
「如念等覺支,未生而生,亦能了知」:念等覺支還沒現起,經努力修習念等覺支現起了,也都知道。
「如生已住,不忘修滿」:如念覺支能現出來,這個法門還能夠安住,且分明地顯現在心裏面,沒有忘失,使令繼續用功修行,能夠圓滿。
「倍復修習,增長廣大」:對能排除煩惱的念等覺支,還須要加倍努力的修習,數數的修習,使令它增長到廣大圓滿的境界。「亦能了知」:這個念等覺支在什麼程度的,你自己也知道。
我們都是初發心修行!若是有陀羅尼的大菩薩,讀《華嚴經》、讀《法華經》時,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這廣大的法門顯現在心裏面,那個念力是那麼樣的廣大。《金剛經》才一卷也不算多,我們把它顯現在心裏面,還都不容易!有的時候能背,有時候背不下來——忽然間這一句忘了,就是這樣子,所以初開始修行是難!
我以前也說過:結集經藏的時候,阿難尊者把佛說的法門,一一誦出。我推想:當時在場的那些大阿羅漢,也能背誦佛說的這些法門,阿難尊者若誦錯了,他們也知道。在聖人、大阿羅漢心裏面的境界,都有不可思議的念力!
念就是記憶力,也就是陀羅尼。不過,在小乘佛法裏面沒有用這個名字,在大
,就是總持、念的力量。這個念的力量,愈來愈廣大,愈來愈廣大。聽一遍就能記得住,而且這一生記住,第二生、第三生還是能記住,不失掉;所以聖人的念力是那麼樣的厲害!
如念等覺支,如是擇法、精進、喜、安、定、捨等覺支,當知亦爾。
:如念等覺支,或者是無、或者是有,或者生了而增長廣大的情況。「如是擇法、精進、喜、安、定、捨等覺支,當知亦爾」:念等覺支是這樣,擇法等覺支,也是這樣子。
:擇就是簡擇、智慧的觀察;或者無常觀,或者無我觀,或者諸法畢竟空。這種智慧,最初開始當然是由相似、有漏的聞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逐漸地增長、深入,到得聖道的時候,叫做擇法,是無漏的智慧,見到真理了。
:為什麼能夠得法,見到第一義諦?是由精進來的。他不怕辛苦,能長時期地努力,才能到達這個境界,精進倒是非常重要了。
「喜」:由於長時期地精進,破除一切的障礙、蓋及一切煩惱,見到真理以後,心裏面歡喜。所以,得初果時,心裏面歡喜;大乘的十地菩薩,最初也是歡喜地,就和這個喜是一樣的。
:就是輕安。若說輕安樂,欲界定沒有;得到未到地定才有;若初禪以上的輕安樂是更猛烈了。
:輕安樂是由定來的;要未到地定,或初禪、二禪、三禪,才能得輕安樂。得到定有輕安樂時,身體若有若無的樣子,不那麼麤重。這時候,心裏快樂、身體也調適。若得到初禪以上的定,欲煩惱也沒有了。《大般若經》上的〈四念住品〉說到,得到定、得到輕安樂的時候,永除貪憂——能永久地破除貪欲的煩惱和憂愁的煩惱。
《智度論》上說得很有意思,說什麼呢?說我們出家人,最初是為了要得成聖道,放棄世間上的五欲,才到寺院出家。但是,這不是一下子能成就的。聖道的三昧樂沒得到,世間上的欲樂又放棄了,在這中間,心裏面就會有「憂」。人的心就是歡喜樂,又回想以前的五欲樂,就生了貪心;有貪、憂這兩種煩惱。
現在得到擇法覺支、精進、喜、輕安、定、捨的時候——永除貪憂,因為得到三昧樂、聖道,心裏安定下來了,所以有喜、也有輕安、又有定力、有捨。
:七覺支的捨就是不執著;我們的心不與一切法相著,所以叫做捨。譬如,把我們的手放在桌子上,手就與它相著;心裏面有一點境界時,就是著、就是受、就有分別!再明白點說,捨就是不受不著,心能湛然獨立地安下來不動,也就是不分別了。
禪宗的龐蘊居士說得對:「不與萬法為伴侶」。這就叫做捨!這一念清淨心,棄捨了一切法,所以不受一切法就是捨。初果聖人也有這個境界,但凡夫辦不到。前面說平等捨,那是我們常常靜坐的人,偶然地也會有,那是很淺的,還是凡夫境界;這裏是很深,是聖人境界了。
:念等覺支有「有無」的情況、有「生長」的情況;擇法覺支、精進、喜、安、定、捨等覺支亦爾。
初果聖人也有失掉正念的時候,那時清淨無漏的智慧、精進、喜、安、定、捨等覺支也不現前了;這可以比推初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也有這個情形。但是他若覺悟了,立刻就能改變過來,而且時間不像凡夫那麼久。《阿含經》說一個譬喻:在燒紅了的熱鍋上,滴上一滴水,很快地就乾了——聖人失掉正念的時間就那麼多,正念很快的又生起來,這是和我們凡夫不同的!
若能如是如實遍知諸雜染法自性、因緣、過患、對治,是為法念住體。
這是結束「法念住」這段文。
:這位修行人,能夠如實地遍知內心有正念、或者失正念的情況。有了錯誤隨時就知道,這還不是容易的。
「諸雜染法」:這是指出現了貪心、瞋心、或者高慢心,各式各樣的煩惱雜染。
:雜染法本身的情況,就是自性。
:就是發起染污法的因緣。譬如看見一個境界,由此境界使令我心裏面有染污,那個境界就是個因緣;或者說,這個雜染法、雜染心的現前,是由於內心裏面的雜染種子,這也可以說是因緣。
:有了雜染法,使令心染污,那就是過患。
:修七覺支、四念住對治。「是為法念住體」:能夠如是如實遍知諸雜染法自性、因緣、過患、對治。法念住就是這樣子!
如說於身、住循身觀、念及念住;如是於受、於心、於法,隨其所應,當知亦爾。
「如說於身、住循身觀、念及念住」:如前身念住一共有四段解釋:云何為身、云何於身住循身觀、云何為念、云何為念住。
第一、「云何為身」,前面略說身相有三十五,那一段解釋過了。
第二、「住循身觀」,就是由聞思修三慧,隨觀隨覺那樣修。即前面的「住循身觀略有三種,謂依身增上聞思修慧,由此慧故,於一切身、一切相,正觀察,正推求,隨觀隨覺。」
,就是在聞思修三慧裏面,於文、於義都能分明不忘。即前面「念:謂依身增上,受持正法,思惟法義,修習作證,於文於義修作證中,心無忘失」,這是身念住的念;例知受、心、法念住也是一樣:依受、心、法增上,受持正法,思惟法義,修習作證,於文於義修作證中,心無忘失。
第四、「念住」有兩個解釋。第一:「若審思惟:我於正法,為正受持,為不爾耶?於彼彼義,慧善了達,為不爾耶?善能觸證彼彼解脫,為不爾耶?如是審諦,安住其念,名為念住」。第二:「又為守護念,為於境無染,為安住所緣,名為念住」。例知受、心、法念住也是這樣子。
「如是於受、於心、於法,隨其所應」:隨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的所應,也
念法」、「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這麼四段。「當知亦爾」:應該知道也和身念住是相同的。
以上,就是簡略解釋四念住,這以下又詳細地說出差別相。
云何於內身等,住循身等觀?云何於外身等,住循身等觀?云何於內外身等,住循身等觀?
這是第一段總徵。提出來三個問題:「云何於內身等,住循身等觀」、「云何於外身等,住循身等觀」、「云何於內外身等,住循身等觀」;一個內身、一個外身、一個內外身。「住循身等觀」:其中包含受、心、法各式各樣的觀,所以叫做「等」。
底下一一回答。
謂若緣內自有情數身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內自有情數身色為境」:對外說為內,對他說為自;其實,內就是自,自己本身是有情識的。這位禪師靜坐的時候,以自己身體的色相範圍為所緣境住循身觀,這叫做「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外非有情數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外非有情數色為境」:若是在奢摩他裏觀察沒有情識的色為境;這就是指在無情物的範圍內住循身觀,這叫做「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外他有情數身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名之為內外身者,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他」是有情數,不是外邊山河大地無情數,所以名之為「內」;但又不屬於自己的身色,所以又名為「外」。合起來就是「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大智度論》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四念住品》,提到一件事:我這樣觀察自身,對不對呢?我去觀察外身看看,原來外身也是這樣子!我觀察外身,觀察得對不對呢?我觀察自身看一看,自身也是這樣子。這也等於是觀平等法性、相似法性的意思。統起來,分這麼三種。
若緣依內自有情數身色所生受、心、法為境,住循三觀,是名於內受心法住循受心法觀。
這是第二節,住循三觀,就是受、心、法三觀。
「若緣依內自有情數身色所生受、心、法為境」:若是觀察內自有情數身,依此色所生的受、心、法為所緣境。「住循三觀」:安住在受、心、法的三種觀察中,「是名於內受心法住循受心法觀」。
初開始修四念處的人,應先觀察自家的身體,不以他人的生命體作所緣境,那就是「內自有情數身的循身觀」。常常的這樣觀察,就把見煩惱、愛煩惱破除去多少,然後才觀察他人的色受想行識。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觀察他人呢?因為,你內心裏的愛、見煩惱還沒斷,觀察他人的色受想行識,很難修四念處。
先以自家的色受想行識為所緣境;當不淨觀、無常觀、苦觀、無我觀,修熟了,雖然還沒得聖道,但是煩惱調伏多少,智慧、定力都增長了。這時,再觀察你所愛的色受想行識、所憎的色受想行識,才能現出它是不淨、是苦、是無常、是無我。
身念住是這樣子,受心法的身念住,也是這樣子!
若緣依外非有情數色所生受、心、法為境,住循三觀,是名於外受心法住循受心法觀。
外,指非有情數,就是觀山河大地、草木,無情的這些物質。
若緣依外他有情數身色所生受、心、法為境,住循三觀,是名於內外受心法住循受心法觀。
這和前面住循身觀的意思,可以相例,於外他有情數身,是名為「內外」。
一個是內、一個是外、一個是內外;這三種,都各有受心法三觀,這是第一義。
復有差別,謂若緣根所攝、有執有受色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前面第一段,有「住循身觀、住循三觀」兩科;第二段,也是分為兩科,第一科是住循身觀。
「復有差別」:復有不同於第一段的情況。「謂若緣根所攝、有執有受色」:根所攝,就是這個物體有眼耳鼻舌身意根的;它是屬於有執有受,這一類的色。
「有執」就是了知性的心和地水火風和合的時候,心有一種執持、攝持地水火風的力量,所以就組成了眼耳鼻舌身這樣的身色。心對色有執持的力量。「有受」就是有感覺,若心沒有執,那就是無情物、就沒有感覺了。「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有執就有受,以這樣的地水火風、這樣的生理組織的色為境,就叫做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非根所攝、無執無受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這裏是根據前面「云何為身」中,有情數身、非有情數身而言的。有情數身,就是根所攝;非有情數身,是非根所攝。
若緣非根所攝,無執也無受的非有情數身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非根所攝、有執有受色為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非根所攝、有執有受色為境」:非根所攝有兩類,一、是無情物。二、是有執有受的扶根塵。我們用肉眼所看見他人的眼睛、耳、鼻、舌、身,這也是非根所攝,它不是根,但是有執有受——屬於他有情心識所執受,是有感覺的;現在是以這樣的色為境。
「扶根塵」,有說「扶塵根」,若按這《瑜伽師地論》這段文為據,稱之為「根」是不對的了;它雖然也有執受,但是屬非根所攝。
若以此扶根塵為境的話,「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因為它不是根,所以叫做「外」;但也有執受,所以又名之為「內」。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像這樣緣這內、外、內外三種色所生的受心法為境,就是住循三觀。
復有差別,謂若緣自內定地輕安俱行色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復有差別」:這是第三義。「若緣自內定地輕安俱行色為境」:自己名之為內。就是這個人得到色界定,在定裏面輕安樂、心和身同時活動,名為俱行。若出定以後,輕安樂慢慢就消失了,消失了就不是俱行。以這樣的輕安俱行色為所緣境的時候,「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自內不定地麤重俱行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自內不定地麤重俱行色為境」:若是這個修行人,還沒有得這麼高深的禪定。若是定地,就有輕安樂,身體是輕妙的、不麤重;不定地,是沒有得定,身體是麤重的,所以,緣不定地麤重俱行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這個意思和前面就不同了;自家也就有內、外的差別,以定為內、以不定為外。
得定的時候修四念住,那個力量很大,很容易就能斷惑證真、得無生法忍!未得定時修四念住觀,力量不大,但是也會有作用。
若緣他輕安俱行、麤重俱行色為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他」:若緣別的人。「輕安俱行、麤重俱行色為境」:就是另外一位有修行的禪師,因有入定、出定的不同,所以有輕安俱行、麤重俱行的差別;現在以這樣的色為所緣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得定的為內,麤重、沒得定的就名為外。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如是若緣依前述內、外、內外三色所生的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作住循受觀、住循心觀、住循法觀,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復有差別,謂若緣內能造大種色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這是第四義。「復有差別」:又有不同。「若緣內能造大種色為境」:大種,就是堅溼煖動的地水火風;它具有組成一切色法的功能,所以叫做種,普遍一切處,所以名之為大。若緣自身能造的四大種為所緣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外能造大種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外能造大種色為境」:若緣外邊山河大地,能造色的四大種為所緣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依能造大種色所生根境所攝造色為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依能造大種色所生根境」:依這地水火風能造的大種色,所創造的物質,也就是五根和五塵。「所攝造色」:根就是內,境就是外。若是依能造大種色所生出來的根、境所攝的造色,「為」所緣「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如是若緣依前述內、外、內外三色所生的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復有差別,謂若緣有識身內色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這第五段,還是根據前面「云何為身」所說的。
「復有差別」:又有不同。「謂若緣有識身內色為境」:指這個身體,還活活潑潑生存,它是有感覺的,叫有識身;以這樣的色為所緣境的時候,「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若緣無識身有情數青瘀等位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若緣無識身有情數青瘀等位色為境」:這個人原來是有情數,但識一離開身體,就變成了死屍,有青瘀、膿爛、散壞這些各式各樣的變化;依這樣的境界為所緣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差別是:生存時名為內,死亡時名為外。
若緣無識身色於過去時有識性、有識身色於未來時無識性,相似法性、平等法性為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無識身色於過去時有識性」:若是觀察這個死屍的色,他在過去的時候,是有識的功能、體性;但現在是無識的。
「有識身色於未來時無識性」:觀察現在這身體的色法是有識;但是未來死亡的時候,又是無識性了。
「相似法性、平等法性為境」:雖然有識、無識,過去、未來是有差別;但是,有識身、無識身彼此的法性是相似的、是平等的;以這個作為所緣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我現在有識,但死掉以後就無識了;這樣,等於是修無常觀了。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這樣若緣依前述內、外、內外三色所生的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復有差別,謂若緣自中身髮毛爪齒等相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
這是第六義。「復有差別」:又有不同。
前邊「云何為身」,解釋三十五種身相時所說的中身、表身。
「謂若緣自中身髮毛爪齒等相為境」:若以自身中的髮毛爪齒、心肝脾肺腎這些不淨物等相為所緣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若緣他中身髮毛爪齒等相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他人生命體的中身的髮毛爪齒等相,為所緣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內表身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及緣外表身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相似法性、平等法性為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若緣內表身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自己內的表身,初死的時候可能沒有變異,可是不久就有變異了,所以有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的不同。
「及緣外表身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他人的表身,也是有變異、不變異青瘀等相。
「相似法性、平等法性為境」:彼此都是相似法性、平等法性的,以這樣的色作為所緣境,「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如是若緣依前述內、外、內外三色所生的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
如是等類身受心法諸差別門,當知多種,今於此中,且顯少分諸門差別。
這都是根據前面「云何為身」那一段,而分成循身觀、循受觀、循心觀、循法觀。
「如是等類」:就是指前面內、外、內外三類的所緣境這六大段,「身受心法諸差別門」:門就是類的意思。身、受、心、法各式各樣的差別。
「當知多種」:在前面「云何為身」那一段,舉出三十五種身,一共合成了十四對,所以當知有多種;若從這裏類推,則有很多很多種不同的四念住的觀法。
「今於此中,且顯少分諸門差別」:現在這裏只提出七對,並沒有全說,所以是少分的諸門差別。
我們從佛菩薩開示的佛法上看,出家人是很忙的,但是表面上看不出來。看他在那兒靜坐,坐完了出來跑一跑,好像沒有什麼事兒似的;實在來說,沒有閒時間寫信、通電話的。
我們現在也是很忙,當然各人有各人的理由,但是忙了一生,一無所得!如果真實在四念住用功、這樣的忙,一定會有成就!有成就了,是放大光明的境界!
在其他的事情上忙,就是我、我所的這些境界;不是愛煩惱、就是見煩惱,就在上面,把我、我所弄大一點、多一點、美一點。若是修四念住,無我、無我所,心情快樂,沒有煩惱,會有更廣大的境界,是不同的!
即使是沒有修四念住,光是歡喜靜坐,能得到欲界定都是很自在的,更不要說得未到地定、初禪了。欲界定就是九心住,到九心住最後的「等持」,心裏不散亂也不惛沈,明靜而住,能坐二十四個鐘頭乃至七天;雖然還沒有輕安樂,有這種境界身體也會很舒服。這也很好嘛!好過那些是是非非、煩煩惱惱的境界。
當然,世間上的凡夫難免會遇到事情來衝擊,如果你有一個欲界定的安心法時,不管那聽來的話、看到的事!一攝心入定,就是很清淨、很自在。若是沒有這個安心之道,就會被那一陣風吹得很苦惱,小小一句話就受不了。
我們把這筆帳算一算,還是修行好。快樂!我認為是這樣子。
又為對治四顛倒故,世尊建立四種念住。
現在這以下的文,是第二大段,說明佛建立四念住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說四念住?第一科,先說出佛開示四念住的四個原因。現在說第一個理由,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又為對治四顛倒故,世尊建立四種念住」:「又」就是對第一大段辨體相說的。前面說明四念住的體相,但是,佛為什麼說四念住呢?就是為了消除凡夫的四種錯誤,所以才建立的。
謂為對治於不淨中計淨顛倒,立身念住。
第一個,建立身念住的理由。
「謂為對治於不淨中計淨顛倒,立身念住」:是為了消除凡夫於不淨中計淨的顛倒——在污穢、臭皮囊的境界裏面,執著是清淨的、美好的,這是一個顛倒迷惑;因此而造了種種的罪業,流轉生死。由這樣的理由,安立身念住這個法門。
以佛世尊於循身念住中,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若能於此多分思惟,便於不淨斷淨顛倒。
前面是標出理由,這以下解釋。
「以佛世尊於循身念住中,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在《大品般若經.念住品》提到身是不清淨的;這個不清淨於身體是相應的。就是佛在我們循環不已地學習身念住這個法門中,宣說與不淨相合的文句,有「四憺怕路」。
:也有解釋為東、西、南、北四方。
:死屍所在的地方很少人去,到那兒去的道路很寂靜、很寂寞的,所以叫做憺怕路。或者「憺怕路」:指涅槃說的,涅槃是離一切相、寂靜的境界,修不淨觀能得涅槃,所以叫做憺怕路。有這麼兩種解釋。
:若這位修行人,對於佛宣說不淨相應四憺怕路的這個法門,能夠發心學習,常常地、多分地這樣用功思惟、觀察。「便於不淨斷淨顛倒」:那就能夠對不淨的所緣境,認識得深刻,也就能斷淨的顛倒。
以下四憺怕路這段文,出在《瑜伽師地論》卷廿六。一共有四段,各有各的義所以叫「四憺怕路」。
所有依外朽穢不淨差別,皆依四種憺怕路而正建立。
:外身是對內身說的,外就是指這個死屍;死屍已經朽穢了,這些不淨差別相,「皆依四種憺怕路而正建立」。
謂若說言:由憺怕路見彼彼屍,死經一日,或經二日,或經七日,烏、鵲、餓狗、鵄、鷲、狐、狼、野干禽獸之所食噉,便取其相,以譬彼身,亦如是性,亦如是類,不能超過如是法性;此即顯示始從青瘀乃至食噉。
這是第一個憺怕路。
「謂若說言」:在《阿含經》、《大般若經》都有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你從這憺怕路走去的時候,就見到一個一個死屍在那裏。「死經一日,或經二日,或經七日」:這個死屍經過一天,或者二天,或者三天、四天,乃至經過了七天。「烏、鵲、餓狗、鵄、鷲、狐、狼、野干、禽獸之所食噉」:被這些鳥獸吃了!
:修行人修不淨觀,自己憑空想是不行的呀!要到憺怕路那個地方去看這個經過一天乃至七天的死屍,把那個被鳥獸所吃的死屍相貌,取到心裏面來。
「以譬彼身,亦如是性」:以譬喻所愛著的那個人的身體,一定也會這樣子的。
:也一定是與這個相類似的。
,是有這個可能性的,但是現在還沒顯示出來。「類」,就是顯示出來了。終究有一天是這樣子!
:現在雖然會走路、會說話、種種令人顛倒迷惑;但是他不能超過這種境界,也會變成死屍、為鳥獸所食噉!
:這就顯示了青瘀、膿爛、變壞、膨脹、食噉等差別相。這是對治顯色貪。
若復說言:由憺怕路見彼彼屍,離皮肉血,筋脈纏裹;此即顯示所有變赤。
這是第二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這是佛在經上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屍,離皮肉血,筋脈纏裹」:這個修行人從憺怕路走去,見到沒有皮、肉、血,只剩下筋脈纏裹著骨頭的屍體;當然有時未必那麼乾淨,還有一點血肉殘餘。「此即顯示所有變赤」:變赤的含義,就是離皮肉血,筋脈纏裹。這是對治形色貪。
若復說言: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或骨、或鎖;此即顯示或骨、或鎖、或復骨鎖。
這是第三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經上說。
「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或骨、或鎖;此即顯示或骨、或鎖、或復骨鎖」:由憺怕路見到這一個骨頭、那一個骨頭,或者形骸鎖、或者支節鎖。這當然就破除了妙觸貪。
若復說言:由憺怕路見彼彼骨,手骨異處,足骨異處,髖骨異處,膝骨異處,臂骨異處,肘骨異處,脊骨異處,髆骨異處,肋骨異處,頷輪、齒鬘、頂髑髏等各各分散;或經一年,或二或三,乃至七年,其色鮮白,猶如螺貝,或如鴿色,或見彼骨和雜塵土;此即顯示所有散壞。
這是這是第四個憺怕路。
「若復說言」:在經上說。「由憺怕路見彼彼骨」:在憺怕路見到那樣的骨。
「手骨異處,足骨異處,髖骨異處,膝骨異處,臂骨異處,肘骨異處,脊骨異處,髆骨異處,肋骨異處」:異處是指另一個地方。這些骨都各散在不同的地方。
:頷輪,是下巴骨;齒鬘,是指多少個牙齒排列就像個鬘似的;還有屬身體之頂的髑髏骨,並不連在一起,都各各分散了。
這些骨頭,「或」者「經」過「一年,或二或三,乃至七年」,「其色鮮白,猶如螺貝,或如鴿色」:顏色變白了,就像海裏螺貝的顏色似的。或者有一點黃、不潔白,像鴿子色。「或見彼骨和雜塵土」:或見骨和雜在塵土裏面,或者骨被埋在塵土裏還露出多少。
「此即顯示所有散壞」:這是身體散壞,也就能對治承事的貪了。
修不淨觀,就是在同樣的所緣境,一次又一次地思惟、觀察,不能怕重複。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熏習,在內心裏面栽培了力量,而有很深刻的印象,這時候才能破除淨顛倒。如果不願意修,淨顛倒現前的時候,不淨觀就不能降伏它。所以要多分思惟,才能於不淨的所緣境,斷淨的顛倒。
為欲對治於諸苦中計樂顛倒,立受念住。
現在說第二科,「受念住」是什麼理由安立的呢?先標大意。
「為欲對治於諸苦中計樂顛倒,立受念住」:本來是苦惱的,但是我們就認為是快樂,這是一種錯誤。為了對治我們凡夫於諸苦中計樂的顛倒,佛陀慈悲,因而建立受念住。
以於諸受住循受觀,如實了知諸所有受皆悉是苦,便於諸苦斷樂顛倒。
這底下解釋。
:若沒有分別就沒有受,有分別就有受,我們凡夫的心不能沒有分別,所以時時都有受。以受為所緣境,我們的心在奢摩他裏面觀察受——循受觀。循是隨順、也可以是循環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地觀察受,對於受的認識就會正確了。
「如實了知諸所有受,皆悉是苦」:觀察的結果,我們就能夠真實地認識,所有的受完全都是苦,並不是樂。
這件事,前面也提過: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苦惱的感覺,那很明顯的是苦,這是沒有爭論的。樂受是壞苦,我們也能承認,因為它不能永久存在,樂受壞了心裏面會痛苦!
我們不容易承認的是什麼呢?不苦不樂受也是苦!通常說八苦,最後的五取蘊苦也名為行苦。也不苦也不樂,為什麼是苦呢?這地方有一點爭論。苦包含的境界,是很廣大的,乃至到四禪八定、非非想天,還都在行苦之中。外道成就四禪八定,就認為是得涅槃、是究竟安樂的境界了。但是,用佛法的態度來看,那是行苦!
佛法是根據什麼理由這樣批判呢?「行」,是表示這一切有為法,時時地在變動,並不是寧靜而住、不變化的。從時間上說,它剎那剎那地向前進,不能夠永久地保持不苦不樂的感覺;一定會有變化,只是時間長短的不同——或遇見壞苦、或者遇見苦苦,故稱為「行苦」。不停向前行,而遇見苦,所以五取蘊也是苦。這是約表面的現象說。
佛教說一切有為法,都是不長久,終究是要變動而遇見苦,怎麼解釋呢?譬如說我們造了罪、或是做一些有為、有漏的功德,但還沒受果報,那個罪的力量就儲藏在心裏面。終究有一天,這果報要出現的!出現了如意的境界,就是壞苦,不如意的境界,就是苦苦。這兩種苦發生的力量,都在不苦不樂的心境裏儲藏著,這叫麤重,所以是苦。若是修奢摩他、毘缽舍那,心靜下來常常這樣觀察,也就會覺悟到這件事!
就像一個人擁有榮華富貴,忽然間榮華富貴又沒有了。或本來這個人心平氣和的,忽然間有人說話刺激,他就苦惱了。表現於外的現象,就像這樣,原來是不苦不樂的,忽然間的一句話,苦惱了。若是有點修行,不介意那句話,不介意就不苦!
沒有修行的人,讚歎一句就歡喜,毀辱一句就受不了。所以,我們認真地學習佛法,不要向外看,要反觀自己的心。就是因為有執著,所以別人說一句不如意的話,你就難過!若不執著,說什麼話,不介意。我們常是向外邊找出一個原因怨天尤人;其實,也應該找出內心的原因:我們心裏的執著!
:樂受是苦,苦受是苦,不苦不樂受也是苦惱的;這樣諸所有受都是苦。在無常變化中,一切都是苦。追求樂的辛苦,是苦;失敗的時候,更是不得了的苦惱。我們常常這樣觀察,智慧就增長了,便於一切的苦,斷除去樂的顛倒。
我剛才說,樂受是苦,苦受是苦;不苦不樂受不容易感覺是苦,到什麼時候才能感覺苦呢?修四念住!常常靜坐,由奢摩他、毘缽舍那的學習,能接受行苦是苦,但還不容易感覺;等到得聖道了,才真實的能認識「行苦也是苦」。
沒有學習佛法,我們沒有這樣的智慧,當然就會追求自己歡喜的事情;學習佛法之後,才知道那些事也是苦惱,不是樂。那我們應該追求什麼呢?追求無受。於一切法不受,得阿羅漢!於一切法不受,得大涅槃!不受就是涅槃的境界,所以,我們應該以願得涅槃、願得無上菩提為目標。這樣才能解決問題的。
為欲對治於無常中計常顛倒,立心念住。
這是第三科,建立「心念住」的目的是什麼呢?先把大意標出來。
: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都是因緣所生法;因緣變化,所生法也就會變化。若是我們執著是常,就是顛倒;為了對治常的顛倒因此立心念住。
其他的一切有為法,應該容易覺悟到是無常的,就是對於心的無常,不容易明白。我們不靜坐的人,從經論上,佛陀說的法語,來觀察這個人忽然憤怒、忽然又歡喜、忽然流淚、忽然又笑了,內心的變化很多很多,可以知道:「喔!心是無常的」。但是,你若常常靜坐,尤其是成就禪定的人,會有不同的感覺。有什麼感覺?
初開始用功,妄想多,不是惛沈就是散亂;等到惛沈、散亂輕微了,有時一坐,五個鐘頭、七個鐘頭、十個鐘頭沒有妄念。心裏面明靜而住、一念不生的時候,你很容易就會想到:「我沒有一切雜念,心裏面常恆住、不變易,這不是常嗎!這就是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所以,容易計心是常。
計常,有什麼問題?修無我觀困難,因為執著心是我!不能修無我觀。還有我,也就會要保護我,然後貪、瞋、癡都來了,不容易發起慈悲心。當然,有我見的人,有笨、也有高明的;特別高明的人,雖然有我見,不容易看出來,但不管是高明不高明,還有我見,煩惱不能斷,也就沒法得解脫。
所以,佛說,斷除我見,要用兩個念處:一個心念處、一個法念處——觀察心是剎那剎那變化是無常的;一切法都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是無我的。
以能了知有貪心等種種差別,經歷彼彼日夜、剎那、瞬息、須臾,非一眾多種種品類心生滅性,便於無常斷常顛倒。
這以下解釋。
:住循心觀的時候,若是先修奢摩他、再以毘缽舍那觀察,就能知道:人有時候有貪心、有時候沒貪心,有時候有瞋心、有時候沒瞋心,有時候有慈悲心、有時候沒有慈悲心,有時候心裏散亂、乃至有時候寂靜心、不寂靜心,定心、不定心,善解脫心、不善解脫心等。由表現於外的相貌上看,心的變化有二十種差別。
:這是在時間上看。一年一年、一個月一個月、乃至多少日、多少夜、多少剎那、瞬息、須臾。剎那是最小的時間單位;瞬息指眼睛一瞬;須臾就是四十八分鐘。
:心有各式各樣眾多的類別,不單是一種。修定的人、不修定的人,貪心多的人、瞋心多的人,在不同的時間裏,內心常有生、滅的這種情況。
:由於這樣觀察,就能同意心是無常、是因緣有的。心是因緣有,就是無常的;非因緣有的才是常。這樣子修觀,就把「常」的顛倒斷了。
若是從唯識的經論上看:心識的生起,要有因緣,也就是種子,還要有所緣境(所緣緣)、根(增上緣)、作意心所等,這樣才能夠成就。從這些說明上,就應該知道,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是無常的!
為欲對治於無我中計我顛倒,立法念住。
前面說心念住是無常的,是以觀心無常破除實我的體性。
:這是斷除我的作用。為欲對治於無我中計我的錯誤,立法念住。這是標立。
我們若是讀《阿含經》會感覺到,它常常說到「無我」。但,要我們自動地就能了解「無我」、就會說「無我」,是很難的,一定要經過佛菩薩的開示,才可以!
在大乘的經論裏面,
,都是主張無我;
論》、《瑜伽師地論》、《顯揚聖教論》也都是說無我。有些經典,雖然沒有正面地說「有我」,但是,和有我論有點相似!
我們說一切法無我;《金剛經》也很明顯地說一切法無我。學習佛法若不認真,這個讀它一兩遍就放棄,然後那個讀它一遍也放棄了;看過很多經論,但是印象很淺!印象很淺,那裏說的理論,你就不十分明了,所以也不感覺有什麼衝突、矛盾。
,聽一遍以後,就向他師父告假,「我
。他師父說:「你若這樣學習佛法,是不會有成就的!」於是他留下來,繼續聽他師父講《四分律》;共聽了二十遍。所以,他成功了。
我們也是一樣!若是讀一部重要的經論,讀一遍再讀一遍,讀一遍再讀一遍。深入地學習後,再學習第二部經論,你自然地會想:「這和前一部經論,那個地方是
。這樣子,才能夠在佛法裏有成就。如果馬馬虎虎的學習,就不會有成就!
由彼先來有有我見等諸煩惱故,無無我見等諸善法故,於諸蘊中生起我見。
這以下解釋。
:見,就是對於這樣的思想,有很深刻的歡喜、執著;如果說這樣也好、那樣也好,不能說是見。由於那個眾生,從過去以來,在內心裏,有我見等諸煩惱。就是認為在老病死的色受想行識,有一個實體的我。若有「我」的執著,就會有貪瞋癡各式各樣的煩惱,因此,就在無我法中執著有我。
怎麼「沒有我」而會執著「有我」呢?在語言名句裏面,是有這麼一個「我」字。從無始劫以來,就是「我怎麼怎麼的」,無形中就引向「有我」那條路上走。不是研究哲學的人,用這個字也可能不覺得什麼;但是,若你的利益被侵犯時,就會感覺到痛,是有「我」,但是什麼是「我」?還不是十分清楚。在印度的哲學、宗教界裏,說「我」是有體相的;也有人歡喜「我」,願意信受這種理論。但是,釋迦牟尼佛大智慧,提倡「無我」,反對有我論;佛和外道辯論時,把外道辯倒了,在《阿含經》有這樣的記錄。
:沒有無我智慧的人,不可能有「無我見」。若「無我」,就容易斷掉煩惱、容易發慈悲心,就能發動一切善法。
有我見的人,所造的善法,是屬於有漏的。無漏的善法,一定要由無我的般若波羅蜜,才能成就,這就是聖人的境界。而這一方面的善法,唯有佛法才有,其他的宗教是沒有的。所以,不能說佛教和其他的宗教是平等的,佛教徒不應該有這樣的看法。
:由於這個人,有「有我見」的煩惱,沒有「無我見」的一切善法,所以就在這個剎那生滅、有老病死的生命體裏面,生起有「我」的看法。
以於諸法住循法觀,如實了知所計諸蘊自相、共相,便於無我斷我顛倒。
那怎麼樣才能夠斷除我見呢?佛陀的大智慧,他不只是要你聽講;還要你自己
:諸法是指一切法,包括有為法、無為法。有為法都是無常的!無我是通於有為、無為的,和無常還不同!怎麼知道無為法也是無我呢?「我」是主宰義、是常恆住的。主宰,就是要控制、支配別人,無為法沒有主宰的功能,所以也是無我的。有為法無我、無為法也沒有我。
「如實了知所計諸蘊自相、共相、便於無我斷我顛倒」:這樣時時地修奢摩他,把心靜下來觀察,你就能真實地了知,所執著色受想行識諸蘊的自相、共相;也就能夠認識無我義是正義,而能斷除有我的顛倒。
色受想行識諸蘊中,色是變礙相、受是領納相、想是取相、行是造作、識是了別義,這就是自相。而這些都是無常的、都是變化的,有變化當然就沒有常恒住不變異的我;「共相」就是無常相。藉由了別自相、通達共相,那就知道:雖有假名的我,但是五蘊裏,沒有所執著的那個常恆住、有實體、有主宰作用的我。當然,這裏面可能還會有些疑問:「沒有我,那誰造善業?誰流轉生死呢?誰造惡業呢?」在《楞伽經》提到這些問題。
我們佛教徒裏面,也有公然地認為有我才是對的!這樣子,無常觀修不來、無我觀也修不來,只好分開;說「這是無常的、那是常的!」欲重的人,觀身不淨修不來,但是,不淨觀才能破欲的煩惱。修不淨觀、觀受是苦,似乎還比較容易;修無常觀、修無我觀那就不一樣。一定要深刻地認識無我義,然後才能修無我觀;一定要認識它是無常的,才能修無常觀,否則修不來。
復有差別,謂若依此,造作諸業;若為此故,造作諸業;若造業者;若由此故,造作諸業。為總顯示如是一切,立四念住。
這是第三義,在造業這一方面安立。也是先標立。
:還有不同的理由。佛的大智慧,還依不同的目的,而建立四念住法門。什麼呢?
「謂若依此,造作諸業」:計我論者執著有我;以身為依止處,而造作種種的事業,或者是善業、或者惡業、或者生死業、或者是涅槃業。造作諸業的作用,是以身為依止處,才能造作各式各樣的業的。這樣子,這就是「身」。
「若為此故,造作諸業」:為什麼要造業?為享受。造惡業的人是為現在的享受;造善業,是為將來要到天上享天福。那麼這就是「受」。若為享受造作諸業,就是受者。
:造業者是誰?就是眾生的心。計我論者,執著心是我,是造業者,也就是作者。
「若由此故,造作諸業」:「我」,要假藉善法的因緣造作諸業,或者假藉惡法因緣造作諸業,或者超過了善惡法的因緣造作諸業,執著都是由「我」發動的。這就是「法念住」所對治的過失。
「為總顯示如是一切,立四念住」:佛的慈悲智慧,統攝這一切的事情,顯示世間的不正見、出世法的正見,而安立四念住。
當知此中,依止於身,造作諸業;為求受故,造作諸業;心能造業;由善不善法,能造諸業。
這以下是解釋。
「當知此中,依止於身,造作諸業」:是解釋前面第一句「若依此故,造作諸業」。
「此」是指什麼說的呢?眾生都是以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身為依止處,才能造作各式各樣的業;並不是「我」依止於身去造業;以此來顯示「身念住」。
「為求受故,造作諸業」:這是解釋第二句「若為此故,造作諸業」。
眾生為什麼要造作種種的業呢?就是為了希求享受!因為要享受安樂而作種種業。聰明的眾生,會說出種種好聽的理由:「我要怎麼怎麼、作什麼什麼事情!」其實就是一句話——為求受!就是為希求安樂的覺受,而去做種種事。這就建立「受念住」。
「心能造業」:這是解釋第三句「若造業者」。由心、心所法的助伴,各式各樣的分別,才能造善業、造惡業、及造作出世間的無漏業;這些都是因緣生法,不是「我」的發動而造作的,依此建立「心念住」。
「由善不善法,能造諸業」:這是解釋第四句「若由此故造作諸業」。
這種種分別心,怎麼能夠造作很多的事業呢?就是由善法、不善法的因緣,而造作種種善、不善業;或者為損害人而作、或者只是為利益人、或利人也利己、或傷害他人而對自己有利。當中沒有我可得,這就是安立法念住的目的。
復有差別,謂若依此,有染有淨;若為此故,起染起淨;若染淨者;若由此故,成染成淨。總為顯示如是一切,立四念住。
這是第四義,從染淨方面來辨明;先標。「復有差別」:復有第四個不同的理由。
「謂若依此,有染有淨」:就是依止於身;或做清淨的事、或做染污的事。「若為此故,起染起淨」:就是為了享受,起染污、清淨。
:就是指心說的。「若由此故,成染成淨」:就是善惡法的因緣、世出世間法的因緣,而成就染污、清淨等法。
「總為顯示如是一切,立四念住」:為了顯示這樣的道理,而安立了四念住的法門。
當知此中,依止於身,有染有淨;為求受故,起染起淨;心染淨者;由諸法故,成染成淨。
以下解釋。
「當知此中,依止於身,有染有淨」:這是解釋前面第一句話「謂若依此,有染
。就是依止於身,才創造出染、淨的業;而不是依止於我,而有染淨。這是安立身念住的理由。
「為求受故,起染起淨」:這是解釋第二句話「若為此故,起染起淨」。為求享受,或者起染污的業、或起清淨的功德業;不是我的緣故。這是安立受念住的理由。
:這是解釋第三句「染淨者」。心是染淨者,不是「我」是染淨者。前邊身念住、受念住,也還是要以心念住為主,由心來發動,它是主要的,所以稱之為「者」。這是安立心念住的理由。
「由諸法故,成染成淨」:這是解釋第四句「若由此故,成染成淨」。就是雖然是以心為主,但是它不是單獨能成事的,要由種種的因緣,才能做染污的事、或者成清淨的事;並不是我。這就是安立法念住的理由。前邊說造業,也就是生死業,這裏說「染」,就是苦集;「淨」就是滅道,指出世間清淨的因果。前邊只是說造業,這一段說出「染、淨」;這樣就不同於第三段了。
由這四段,來說明佛安立四念住的原因。
問:念住何義?
這底下總釋念住的名字。「念住何義」:這是問。念住是什麼道理呢?怎麼樣叫做念住呢?這底下回答。
答:若於此住念,若由此住念,皆名念住。
「若於此住念,若由此住念」,都可以名之為念住的。這是標出來,底下解釋。
於此住念者:謂所緣念住。
先解釋「於此住念者」這一句。「謂所緣念住」:就是以身受心法為所緣境,把念安住於此,然後加以觀察,這叫做所緣念住,舊的翻譯叫作緣念處。所觀察的念住的境界,就叫做念住。
由此住念者:謂若慧、若念攝持於定,是自性念住。
「由此住念者」:這是第二句,有兩個解釋。一是自性念住,二是相雜念住。
「謂若慧、若念攝持於定,是自性念住」:慧,是以般若智慧的觀察,能破除去常樂我淨的顛倒。攝持內心不令散亂,叫做念。因為內心的正念,能把這法門現前,令心不亂,就是「攝持於定」,由念住心令不散亂,在定中由慧加以觀察能破除顛倒,這就叫自性念住。自性,就是它本身的情況。念住本身的特義就是:由念住心,由慧觀察,這叫做自性念住,舊的翻譯叫做性念處。
所餘相應諸心心法,是相雜念住。
:因為前面只說出念、慧兩個心所法;在修行時,還有信、進、念、定、慧等很多的相應心所法。所餘相應諸心心所法,與慧、念和合起來,共同地來做這件事。從這一方面說,叫「相雜念住」,舊的翻譯叫做共念處。
這樣合起來,就是兩句話:一、「若於此住念」名為念住,二、「若由此住念」也名為念住。但這裏有三個念住:所緣念住、自性念住、相雜念住;這樣子,從三方面解釋兩句話,就把念住的情況都表示了。
又由身受心法增上所生善有漏、無漏道,皆名念住。
「又」:又有一個解釋,就是從淺深位次上說明。
:我們用功的人,在身受心法上這樣觀察,由念住心,由慧觀察。
:這樣修行很有力量的時候,會生出善的有漏法和無漏道,也就能破惡、生善。修行增上的力量是能生,所生的是善有漏法;在沒斷煩惱之前成就的戒定慧,都是善有漏法。等到一念相應,斷除我見煩惱、愛煩惱的時候,就是無漏的戒定慧了。
「皆名念住」:這都叫做念住。前面三個念住是平說的,這裏是前後說的。
此復三種:一、聞所成,二、思所成,三、修所成。
觀察身受心法的時候,當然是智慧,就是前面所說「若慧、若念攝持於定,是自性念住」的慧。「此復三種」:這裏又分慧成三種差別,「一、聞所成,二、思所成,三、修所成」。
第一、聞所成:由聽聞佛法所成就的智慧。聽聞佛法這件事,在我們中國佛教後來的情況來說,我認為這句話倒是有深意的!
後來的佛法有什麼問題呢?不聽佛法!自己心裏想出來一件事,就用這個做佛法。菩薩戒上分明說:「不可以建立相似的佛法!」我最初讀菩薩戒的時候,究竟什麼是相似佛法?不明白。後來逐漸逐漸地就有點分別,原來是有很多的相似佛法!但是,直到今日,有一些你明知道是相似佛法,但是不可以取消了。所以,聞所成慧一定是根據經律論學習。聞就是學習,按照經律論學習、修行,不要自己虛妄分別。聞所成應該是有這樣的意思。
第二、思所成:要專精思惟!專精思惟之後,對佛菩薩說的話,才能有深刻的理解。有深刻的理解,就是比初開始的聞所成慧有力量,經過思所成慧之後,你的信心會深刻。
有些人很聰明、也有智慧,在聞所成慧的基礎上,什麼都能講;但是他本人對佛法未必有信心。聞所成慧不是太有力量,靠不住。若思所成慧,有了深刻的信心,是不一樣的;理解得深刻,而不只是表面上的文字。
第三、修所成:就是成就禪定以後,在禪定的支持、幫助中,思所成慧能更進一步,這時候,有力量斷惑證真!
聞、思所成,唯是有漏;修所成者,通漏、無漏。
「聞、思所成,唯是有漏」:這是批評前面兩種智慧。聞所成慧、思所成慧這兩種是有漏的智慧,還會與煩惱相應的。
「修所成者,通漏無漏」:修所成的智慧,通於漏和無漏。初開始得禪定,修四念住,那還是屬於有漏;但是,力量強大了,終究有一天斷惑證真得成聖道,這時的智慧就是無漏的。
由身受心法增上,所生善有漏、無漏道,這裏用這三慧來解釋,怎麼叫有漏、無漏。這合起來就名為念住。
問答
問:身受與心受的關係如何,又初禪境界的人,對於身受與心受有何不同?
答:身受是前五識,一剎那間過去,然後有心受,所以不應該分開。但,身受和心受,是有差別的,沒有得初禪、有欲的生活的人,是這樣子。若是聖人的境界,身受是苦,心受不一定是苦;前五識一剎那間感覺苦,但聖人第六意識一動,正念提起來就不苦了。假設是非佛教徒得初禪,他如果不入定,身受是苦,心受也可能還是苦,不過,究竟是有功夫的人,所以會輕一點,除非他入定就不苦。
另外,在《大毘婆沙論》、《涅槃經》上也提到,長期有病痛的人,禪定還是會退的;因為身受的苦,使令他心不自在,不能入定。佛這樣開導,我們佛教徒應該警覺自己,要常常保持正念,在苦惱的境界,保持正念,苦就減輕了!所以,身受與心受,不一定是一致的。如果不提高我們的正念,身受是苦,心受也一定是苦,也就不能改變自己;佛菩薩告訴我們,有身受、又有心受,這是我們警覺自己的一個機會。
問:若一識論與多識論,身識跟心識可以斷然地劃分?
答:如果是「一意識」,前五識也就是第六意識的異名,不分開說。若是主張「多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不是第六意識,就是各有體性。就是這樣分別。
問:就本質身與影像身而言,本質身是遍計執還是依他起?
答:本質身是依他起,不是遍計執。如果你不執著,影像身也是依他起;若執著它是真實的,就是遍計執。修不淨觀的人,從緣起法上觀察後,修奢摩他然後修毘缽舍那,觀察種種的不淨,這一定是影像身,而不是本質身。因為,修奢摩他入定以後,前五識沒有同境界接觸,只有獨頭意識在活動,不是觀本質身,第六識去觀察通過前五識取來的影像,所以是影像身。可是,影像身和本質身,是相似的,在自己的觀察下,能知道本質身也是這樣子,所以是隨觀隨覺。
問:西方極樂世界是在三界之外嗎?
答:是的。
問:凡夫還有耽著受,去得了嗎?
答:臨命終的時候,若因為信願行具足、沒有耽著受,有願生阿彌陀佛國的願,正念分明,阿彌陀佛就能接引你去,能去得了!
問:平常都是耽著受,在臨命終時那一剎那,有可能會不耽嗜受嗎?
答:平常的耽著受,可能會有影響。因為你平常耽著受,信願行的修行受影響,那麼臨命終時,正念可能不分明了,就有可能不能往生。所以修行不管是四念住也好、念佛也好,若不能完全放下,也一定要放下多少才可以,不然沒有時間修行。
問:西方極樂世界,是凡聖同居土,是凡夫帶業往生,不應該是出了三界吧?
答:西方極樂世界是佛菩薩無漏的願力、功德所成;凡夫沒得聖道,也能到那裏,所以名之為凡聖同居土。三界是世間染著的境界,到那裏大家完全是熏習佛法,所以不能說它是三界內;可是去的人,又不全是聖人,那為什麼不說是有漏的世界呢?
這裏有個譬喻,我是貧苦人,你是大富貴的人,我和你做朋友,你請我到你家吃飯,我就可以去。阿彌陀佛國是聖人的境界,但阿彌陀佛有這樣的願——請凡夫到那兒去;所以就是有這麼一個凡聖同居土的區域,讓你暫時地在那裏熏習、修學,慢慢就得聖道了。也類似是開特別補習班的情形。當然,這也就是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慈悲特別施設的方便。
說不是三界,但凡夫也可以在那裏;說是三界,那又是阿彌陀佛無漏的清淨願力所成,不是凡夫的顛倒境界,而是向於涅槃、隨順涅槃的。在《大智度論》上說:它沒有欲,不能說是欲界;因為它在地面上,不是色界天;還有形色,也不是無色界天;所以不在三界內。
若從法相上,觀察它的分齊,凡夫往生的阿彌陀佛國,還應該說是屬於有漏的,但,那個有漏和我們娑婆世界的有漏不同。我們娑婆世界這個有漏的境界,是顛倒,繼續地流轉生死的境界;阿彌陀佛國,那個凡聖同居土的有漏,是向於無漏的,不顛倒。這還是有點差別。
問:「若色無色界繫,若隨順離欲,名依出離受」這樣說,就是屬於禪定樂這部分;假設說成「無愛味受」,是否可以呢?
答:也是可以。但是,這裏說的有點含蓄。「如是諸受,若隨順涅槃,隨順決擇,畢竟出離,畢竟離垢,畢竟能令梵行圓滿,名無愛味受。」這當然有毘缽舍那的,不然辦不到。「若色無色界繫,若隨順離欲,名依出離受。」這只是共於世間,沒有佛法般若的毘缽舍那。但是,不會因受而有欲,能從欲界解脫出來,心常是在出離欲的境界上活動,所以歸為出離受。
問:我想解釋「樂受是平等受,苦受是不平等受」。這裏講了廿一種受,阿羅漢是一切法不受,凡夫眾生都不希望苦、而希望樂,所以當境界出現,與離苦得樂相應的心生起了,是和心平等的,所以叫樂受;若不平等的心生起,叫苦受。
答:我同意您的解釋,是有這個意思。
我現在又有一個解釋法,怎麼叫平等、不平等?心與境無諍叫做平等;與境有諍就是不平等。譬如說「樂受」時,因為是滿意的,心與境是無諍,所以叫做平等;受苦時,是不高興的,心與境有諍,這叫不平等。
那一天,我是約因緣解釋,佛教徒是願意別人也有樂受,所以叫平等;約造不平等的因會受苦,所以叫不平等受。這樣解釋,也是聊備一格吧。不過,這裏我沒看見註解有解釋。現在我有兩個解釋、你有一個解釋,這樣統起來有三種。問:假如坐得好,觀四念住就已經夠忙了,那還有好多循身觀、循三觀,是不是要一天觀一項,不然根本記不得?
答:初開始靜坐,愈簡單愈好,不要觀察這麼多。但若是你常常坐,奢摩他的力量增長了,怎麼複雜都不覺得複雜,一下子就清楚了!這奢摩他是很厲害的!我們的「止」若修得有力量,「念」的力量就會增長廣大。我們初開始讀這個文,都會感覺「哎呀,這太麻煩了」。但是,你的奢摩他若增長,就不感覺很複雜。「奢摩他
,這句話真是經驗之談!我們奢摩他的力量不夠的時候,同樣的事情,有不同樣的感覺。也有些不是修行人,但是他記憶力也很強,這是前生的善根,得的好果報。所以,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第六意根是很重要的,這是過去生中的福業特別強。
問:如果依照內身、外身、內外身這樣分類,
於內外身住循身觀;但為什麼「緣他中身髮毛爪齒等」不是內外身?有沒有一個特別的準則?或特別的用意?
答:是!是有的。「若緣外他有情數身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與前面兩個有關係;這內觀、外觀、內外觀,是相對地說出三種。住循三觀,也是相對的,也是有準則的。
若是你把前面和後面,放在一起看,就好像有點亂了。它是各有各的準則:你對大的說小,對小就說大,就看和那一個相對,就立出來不同的名字。
問:每一類都有身受心法四觀,可不可以舉例,簡略開示實際的觀法?
答:第一「謂若緣內自有情數身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這就是以自己的身體為所緣境,修不淨觀,這很容易明了。
第二「若緣外非有情數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這非有情數色的範圍很廣,觀察一棵樹、一枝花、或者是高山、房子,你觀察它,也是不淨、苦、空、無常、無我。第三「若緣外他有情數身色為境,住循身觀,是名於內外身住循身觀」,這也是屬於有情,但,是觀他人的有情數身是不淨的。自家有情,屬於內;他人有情,是屬於內外;外,就指無情數了。這個範圍應該是很清楚。
問:這樣是指分類範圍。像剛剛講,於內身住循身觀,修不淨觀是屬於內身,如果是注意自己的息,也算是於內身住循身觀?
答:數息、隨息,不是不淨觀,是持息念、是數息觀。
問:那就是說,內身並不是廣泛的包括自己所有修行的範圍?
答:是的,這比較簡單,後邊複雜一點。簡單的境界,就是自己、他人、無情數,分這麼三類住循身觀。
後邊複雜了一點,譬如「若緣根所攝有執有受色為境,是名於內身住循身觀」:根所攝也就是有情,這是於內身住循身觀。「若緣非根所攝無執無受色為境,是名於外身住循身觀」:這是無情物。
「若緣非根所攝有執有受色為境」:這是有情的扶根塵。肉眼所見的眼耳鼻舌身,是保護根的一種地水火風,它不是根,而是扶根塵;但它也有執受。因為是非根所攝,所以是外;有執有受,又名為內,所以就名為「於內外身住循身觀」。其實簡單地說,也還是觀這個人是不淨的意思。
「如是若緣依前三色所生受心法為境,隨其所應,當知即是住循三觀」,所生的種種受:或者是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有愛味受、無愛味受、出離受、非出離受;靜坐時生起的略心、散心,下心、舉心,寂靜、不寂靜心;有心就有法,所以就是受、心、法了。
初開始修行的時候,若文、若義都要熟!要常常讀四念住的文,讀熟後,先簡單一點的修。就像我剛才說的,你修久了,奢摩他也進步、毘缽舍那也進步。這時候,你的念力特別強,一讀這個文,心裏就能記得住,這境界就能在心裏面現出來,就能依文的義去觀察、思惟。問:如果緣非有情的不淨觀,要怎麼運作?
答:在《大毘婆沙論》說到一件事,在人間的轉輪聖王,他是大福德、是不得了的人,百由旬內的境界,他就像看手掌那麼樣清楚。若更高一層地說:阿那律尊者是天眼第一,他觀三千大千世界的境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一般。這個眼根的力量,能有那麼大!我們就是眼睛特別好的人,不要說一百由旬,就是一百里內的境界,你能像觀掌紋那麼清楚嗎?
但是,從極微的角度來看,狗和轉輪聖王的身體的地水火風,是平等的。若是修不淨觀,也可從這裏觀察——都是不淨。當然,我們初開始修不淨,在不淨上修不淨比較容易,不感覺到不淨而修不淨,似乎是有點困難。
總相來說:世間上有漏法都是不淨業所成,都是貪瞋癡造的業,若加上多少同情心,就是所謂善業,其實也還是貪瞋癡。所以,業不淨就是因不淨;因不淨,果也不淨。這是一個理由。
第二個理由:我們從報紙上看,世間上的事情——「這塊土地是我的!」他說:「不是你的!是我的!」因此而有煩惱,這也就是不淨。所以,世界上山河大地都是不淨;能令人起染污心,也是不淨。譬如說觀察不淨物的地水火風的極微,我們認為那個極微沒什麼不淨,在極微上看是一樣的;但還是可以觀察是不淨。
平常人主要是觀身不淨,觀身不淨破除愛煩惱。若是那些大福德的大人物——就是世界上的這些英雄好漢,應該觀山河大地都是不淨,能使令他的野心輕一點!生出慈悲心、心量大一點,容許別人有自由,而這樣苦惱的事情就會少一點。野心大的人:「我有自由,可以!你們都不許有自由!」那麼就多諸苦惱,這就是不淨。在智者大師說的《釋禪波羅蜜》上,有一個大不淨觀可以參考。
問:於課誦的時候,以觀察身體動作的方式放鬆身心,內心明靜,雖有念頭浮動,但影響不大,順勢以一異的思辨方式,簡略、快速地推求身不可得,於是心念集中,身體負擔轉輕,身體彷彿變成第三者,此種狀態反而比靜坐時好。靜坐時,初開始情況良好,進而沈沒、昏沈,到快放腿時就醒了。這樣的現象已有一段時期了,恐形成習慣,應如何改善?
答:我們用功修行隨時會有問題,那就要解決,不能放著不管;有了煩惱,也是一樣,要從心裏面解決才可以。
「初開始情況良好,進而沈沒、惛沈」這件事,可能有兩個情況:第一、靜坐時,只修奢摩他,沒有修毘缽舍那。第二、就是修毘缽舍那時,惛沈來了。這位同學沒說是什麼時候?雖然都有可能,情形不一樣,怎麼不一樣呢?
如果是集中精神修毘缽舍那,惛沈可能性不多;若修奢摩他的時間多,明靜的境界沈沒,心就比較可能惛沈。想改變這情形,就是要加強毘缽舍那的力量,去除惛沈;這是一種。
又,我們的身體不是鋼鐵,功能是有限度的,超過限度它就疲勞、就是要惛沈,這樣的惛沈是正常的。除非長時期地靜坐,止和觀的功夫進一大步了,惛沈就輕微、散亂也少,很快地就能警覺。
又,若夜間睡覺正常,而靜坐還是惛沈,那就是另外有原因,應該注意,要對治的。假設因奢摩他修的時間多,不合適而惛沈,那就修毘缽舍那對治。當然,各人的身體不一樣,若小小的惛沈一分鐘、三分鐘,我認為不要緊,醒了更精神,修奢摩他也好、修毘缽舍那也好,這不應該算是過失。若是惛沈的時間很久,或者都打呼了,是不對的。另外,吃東西也有關係,有的食品會令人惛沈、睡覺;比方失眠了,醫生開一味藥能令你睡覺,就是那藥能有這個作用。有時候也沒有特別的原因,但心就不平靜,與吃的東西也有關,嚴重的話,要看醫生的。
「這現象已經維持一段時期了,恐怕變成習慣,應如何改善?」就是要酌量情形。因為你不是住茅蓬,是在大眾裏住;有時大眾在一起做功課、有時是單獨在寮房裏靜坐,這情形有點不同。自己不妨時時都攝心不亂,有幾種不同的情況訓練自己,也是不錯的。
你在課誦時,心還有觀身不可得這樣的力量,可見是有點功夫,有的人因為課誦時有很多的聲音,就不能攝心,但是你能;心念集中,心的力量也就是大。
集中,身體負擔較輕,身體彷彿變成第三者」,從這句話看,你的心力,超過一般人,若用這樣的心力,修毘缽舍那,我認為惛沈會少。
問:前述狀況是否方法使用不正確所產生的?是否適宜繼續使用?
答:不是說方法正確就不會惛沈,我們這個身體是「有限公司」,負荷到一個程度,它就是要疲勞的。
,奢摩他和毘缽舍那要調動地修。若惛沈了,自己不知道,那沒辦法調,但有時自己知道,你把精神振作一下,就能夠去惛沈。惛沈有輕、重,有知道、不知道,各式各樣的情形;不知道的惛沈就是重了一點。
其實,惛沈若是重的話,自己不知道,也沒有糾察打香板,當然那你就只好在那兒休息了;但是自己可以預先調一下!佛在世時,修行人在禪堂裏、或單獨用功時,在頭上放一個「禪鎮」,一打瞌睡,掉下來,就醒覺了。從這件事的安排可以知道,佛在世的時候,修行人也有這種情形——惛沈來的時候,自己不知道!
問:若靜坐容易惛沈,是否可改為立或禮佛,在禮佛時繼續修止觀?
答:我的心情是:靜坐的時候如果惛沈重,可以起來,到禪堂外邊跑一跑,再回去靜坐。當然別人會說「沒有規矩!」但我認為這是合法的,不能說沒規矩;這樣子把惛沈破除,坐在那裏繼續修止觀,不是很好嘛!
我想和訓導主任商量一下,如果大家同意,沒辦法破除惛沈的人,可以站起來禮佛,但不要妨礙別人;或者特別安排一個禮佛的區。這件事大家可以再討論。
問:想接續前面的問題,關於觀察一和異的方法,怎麼去推求我不可得?就比方說推求「身體在那裏」?先假設「頭是身體」,頭如果是身體,它就應該有一個身體的樣子;推求到最後,發覺每一部分,都不叫身體,那就沒有「身體」這個名,只有身體存在的狀態。再觀察,身體的存在,實際上是四大,而四大會散壞,也是不真實的。像這樣的觀察方式,不知道對不對?
答:對的。問:這樣推求我不可得,以「一和異」的方式,還可以再深入?
答:
:「若我是五陰,我即為生滅;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用這樣的一、異去推求,觀察我不可得,進一步地觀察身體是因緣有,因緣有就是自相空,身體的相也不可得了。就是我不可得、五蘊身也不可得。
觀察的時間不要多,就安住在「不可得」這裏不動;假設容易惛沈,你安住的時間不要多,還要再觀察。假設你用〈觀法品〉的方法也可以;用《中觀論》前面「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的方法也可以。
問:請示心不障人之法?
答:心不障人之法--給別人方便,不障礙別人。別人讀經我不障礙、別人靜坐我不障礙、別人禮佛我不障礙;不因為我的行動妨礙別人用功,時時地注意這件事。
假設別人用功時,我不給他方便,偏是打擾他,這是不對的。有人用功應該讚歎隨喜,我們若障礙人,會有罪過的。有罪過的結果是自己用功修行的時候,就出現一些障礙!自己被障礙的時候,會想:「你怎麼可以障礙我!」其實,從因果上來思惟,是因為你先障礙別人。
另外,我們學習了佛法,知道什麼是善、惡,黑、白,我們應該讚歎白法、清淨、功德的事情,訶斥罪過的事情。人家有功德的時候我們障礙,不是顛倒了嗎?從這一方面想,就不會障礙任何人。
若平常和人有小小的隔礙、有結,自己要反省「我有結是不對的,我要恭敬這個人,我不能不高興這個人。」要自動地消滅心的結。不要和誰不高興,結就繼續擴大,不應該這樣!若是想要有進步,就從自己的煩惱上,開始對治!
我想各位都是知識份子,這樣的人出家,和沒有知識的人不同;就是會有高尚的思想、願望:「我想成為聖人!」「我想做大法師、弘揚佛法!」說我和誰不對,而這心情在這裏繼續地恨、繼續地障礙,他若是用功的時候,我障礙他。做大法師弘揚佛法是這樣的嗎?應該這樣嗎?不應該!
自己應該主動取消心裏的結,取消的方法多得很,
無壽者相」,這方法也可以;對佛法有信心,相信善惡因果,這也可取消過失。
我對任何人都恭敬,不輕視任何人!我若是對不住別人,得趕快認錯道歉,然後注意:再不要對不住別人;別人對不住我,我原諒、不計較。我們讀《金剛經》也好、修四念住也好,就是要去掉自己的污點;像洗澡似的,把污垢都洗掉。說「我辦不到」,辦不到也要辦到!
其實,在內心裏面有問題,是過失的開始,還是很輕微的,要清除它;不清除而放縱它,護法善神、佛菩薩都會知道,而且,在內心裏面的事情,原來只是小小的,若擴大它,常常地放縱,愈來愈厲害,就容易有罪過——人家在拜佛,你妨礙;人家在靜坐,你偏要打擾!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要認為是聽佛在說法。用這樣的心情讀、用在自己的身口意上,不對的地方,就用這個方法來對治,這樣才能有進步。
,《金剛經》就是不障人之法、修四念住就是不障人之法;在《瑜伽師地論》裏面,也說得非常微細,內心有什麼什麼樣的過失,怎麼調、怎麼對治。學習這些方法,不是給人家講的,自己要用啊!所以,處處的佛法都是不障人之法!成就而不障礙別人的功德,讚歎而不毀謗人家的功德。說:「那是假的,他那功德是假的!」就算是假的,你認為是真的,久了它就是真的。
問:記得院長在禪四十九曾說過,常常靜坐的人,心多少有一點力量,如果他內心發起一種不歡喜的情緒,會影響到周遭,如果這個人的定功強的話,那影響力就更大。不知道那位同學講的「心不障人之法」,可不可以指這個?
答:假設自己放縱自己的煩惱,障礙別人。若那個人沒有修行,自己也有因果關係;若那個人靜坐功夫好,因為你的障礙,他心裏憤怒,對你也是不利;他心裏一動,你身體健康就要受影響!所以不要障礙別人。就算那個人沒有修行,他用功時,你也應該保護而不障礙。如果你還障礙,護法善神都不高興;護法善神不高興,對你也不利。所以,從各方面思惟「心不障人之法」,可以解除自己內心的種種嫉妒、障礙,使令貪瞋癡的煩惱不動。
嫉妒的心情,我看人人都有,輕重的不同,自己要反省、要清淨自己、不要放縱自己,慢慢的心裏的煩惱才能逐漸地減少,心逐漸地光明,才能成為一個有修行、有道德的人。
問:當我們在為眾生發出迴向跟祝福的時候,身心會變得很寧靜。這樣會讓我聯想到佛、菩薩他們對於眾生的那種慈悲心。有人說,普賢十大願的普皆迴向,是在培養心量的,但好像對修定也有幫助,對周遭的氣氛也會有改善,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子?
答:是的。為善最樂!你心裏面沒有惡而有善;有善修學戒定慧,就能相順,有惡就有障礙。表面上,惡心的作用是障礙別人;長遠看,實在是障礙自己!別人受到的傷害是小小的,自己受到的傷害是最多的。從多方面的觀察、思惟,內心有障礙是不對的,所以要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