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淨所緣

我以下引《瑜伽師地論》第三十卷,「不淨所緣」的文,這裏邊包括全部的不淨觀,所謂九想觀,白骨觀也在內。人的根性不一樣,有的修白骨觀、修骨鎖觀就能相應,也能破自己的欲心;但是也有人不合適。

甲一、徵

云何勤修不淨觀者,尋思六事差別所緣毘缽舍那?

第一句先問。「云何勤修不淨觀者,尋思六事差別所緣」:尋思就是思惟。精進勇猛地修學不淨觀的人,他怎麼樣思惟六樣事情的差別?

這六樣事情:第一義,第二事,第三相,第四品,第五時,第六理。修不淨觀的人,依這六種事為所緣,這樣思惟觀察。「毘缽舍那」就是觀。能緣的智慧,觀察這六種差別的所緣的境。

問怎麼樣觀察這六種事呢?這底下回答。

甲二、釋六乙一、尋思義二丙一、釋

謂依不淨增上正法,聽聞受持增上力故,由等引地,如理作意,解了其義,知此不淨,實為不淨,深可厭逆,其性朽穢,惡臭生臭。

「謂依不淨增上正法」:這是說,佛依據眾生身體的不清淨,所宣說不淨觀的正法。佛說的正法是有強大力量的,所以叫增上。

「聽聞受持增上力故」:我們學習佛法的人,要依據不淨觀的增上正法修行;或者直接聽佛說,或聽師長的講解,然後,天天溫習、閱讀,能夠受持不忘,就有增上的力量。

如果我們願意這樣子用功,或者《大般若經》那段文、或者《俱舍論》、或是《瑜伽師地論》的文——天天地讀一遍、兩遍、三遍,多讀幾遍都好。受持,也就是不失掉、不忘掉;這應該包括閱讀和聽聞在內。天天這樣受持,會有增上力量,不淨觀就容易成就。這幾句話的意思和《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的一段文有相同的意思。

我們要恭敬佛,不要自作聰明!對佛說的正法,要用恭敬心學習;說「我自己想出個辦法、自己說出一段佛法,然後這樣子學習、修行!」不要這樣做,你自己的智慧不夠,要知道這件事!

「由等引地,如理作意,解了其義」:這是第二個意思。我們初開始,心是散散亂亂的,沒有定力,但是,你若要修學佛法,一定要慢慢地學習,使令心裏面有定。「等引地」是指四禪八定。等,就是內心裏面不惛沈、也不散亂,這就是定。成就這樣的定力,在禪定裏面「如理作意,解了其義」:如佛所說的道理去思惟、觀察,而明了佛說的正法。這又是一個工作,學習定也不是容易。

我間接聽到一個外國人——好像是緬甸比丘或是泰國比丘說:「想得初果比較容易,要得禪定難!」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得初果,就是有未到地定,或者根據《成實論》上說:成就了欲界定,在欲界定裏面修四念住,也可以得初果。他這麼講,我認為也有一點道理。

現在這一段文的意思,就是散亂心修觀沒有力量,一定要在禪定裏面修。禪定裏面心力大、智慧也大一點。

「知此不淨,實為不淨」:在等引地,你能如理作意,解了其義時,就能知道這個臭皮囊,真實是不淨的。若我們沒有定的人,信心強的時候——「喔!佛說不淨,就是不淨!」顛倒迷惑時,就想:「是不淨嗎?我看也不錯嘛!」

「深可厭逆」:對不淨的境界,深深的厭惡、排斥它,怎麼能夠生愛著心呢?

「其性朽穢」:身體是必朽之物,一定是要老病死、要壞的,是個臭穢的東西,不是堅固、清淨,是不美妙的。「惡臭生臭」:惡臭,就是指屎尿這些東西。其他的肉血等變壞所成,由飲食的變化而成的血肉,不像糞便那麼樣臭,但是它能生出臭,所以叫生臭。

由如是等種種行相,於先所聞依諸不淨所說正法,解了其義。

「由如是等種種行相」:一切有為法,都叫做「行」;諸行無常,一切因緣生法都是變動的,所以叫做「行」,就是前面所說這些不淨、朽穢的相貌。「於先所聞依諸不淨所說正法」:這是初開始來到佛法,聽佛所說觀身不淨的增上正法。佛不是憑空說的,是依諸不清淨的色受想行識,所說的正法。「解了其義」:照這樣的正法,解了這個不淨的道理。

丙二、結

如是名為於諸不淨尋思其義。

這是結束第一段。

乙二、尋思事三丙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彼事?

怎麼叫做「尋思彼事」呢?

丙二、釋

謂彼如是解了義已,觀不淨物,建立二分,謂內及外。

「謂彼如是解了義已」:解了不淨的義以後。「觀不淨物,建立二分」:觀察這個生命體的種種不淨物,建立成兩部分。「謂內及外」:就是分內、外這兩部分。

丙三、結

如是名為尋思彼事。到此是六事差別的第二段,尋思彼事。

乙三、尋思相二丙一、自相二丁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自相?

第三是相。「自相」:就是它自己的相貌;在別的法上沒有,所以也叫做別相。若是通於他法共有的相貌,那叫共相。

丁二、釋二戊一、依內不淨二己一、釋

謂且於內身中,所有朽穢不淨,發起勝解,了知身中有髮毛等,廣說乃至腦膜小便。

「謂且於內身中,所有朽穢不淨」:自相有內、外兩部分,現在姑且先說在自己的內身中,所有的朽穢、不清淨。「發起勝解」:發動自己努力地學習達到勝解。認真地觀察、思惟,使令自己對自身不淨的認識,明確而有力量,是真實不虛的,實為不淨。這句話是總說的,這底下就詳細說。

「了知身中有髮毛等,廣說乃至腦膜小便」:明白地知道內身中有髮、毛、腑、心、肝、肺、腎等,廣說乃至腦膜小便。一共有三十六物。就是對這些朽穢不淨,發起勝解。

復於如是身中所有多不淨物,攝為二界,發起勝解:所謂地界及以水界,始於髮毛乃至大便起地勝解,始於淚汗乃至小便起水勝解。

「復於如是身中所有多不淨物,攝為二界」:在禪定裏面,觀察這個身體有這麼多不淨物,而統攝成地界、水界兩部分。

「發起勝解」:這是指有力量的觀察。若是沒得到禪定,也可以修不淨觀,但那不是勝解;若是得了定,在定裏面觀察,就有力量,所以叫做勝解。

「所謂地界及以水界」:就是分成地界和水界這兩部分。「始於髮毛乃至大便,起地勝解」:若屬於地、堅固性的,就起地的勝解。「始於淚汗乃至小便,起水勝解」:若屬於水的範圍,就起水的勝解。

己二、結

如是名為依內不淨尋思自相。

照這樣思惟、觀察,就是依自己身內尋思不清淨的自相。

戊二、依外不淨三己一、標

復於其外諸不淨物,由青瘀等種種行相,發起勝解。

這底下觀察外不淨。怎麼觀察法呢?

「復於其外諸不淨物,由青瘀等種種行相」:就是觀察人死後的屍體,初開始現青瘀,然後還有膿爛等種種的相貌。「發起勝解」:你心裏面要很分明、很堅定地現出這些相貌。這底下一樣一樣說得很詳細。

己二、釋二庚一、別顯行相八辛一、青瘀勝解

謂先發起青瘀勝解,或親自見、或從他聞、或由分別所有死屍。如是死屍,或男或女、或非男女,或親或怨、或是中庸,或劣或中、或復是勝,或是少年、或是中年、或是老年;取彼相已。

九種不淨觀,這是第一個,青瘀勝解。

「謂先發起青瘀勝解」:要事先觀察屍體的青瘀相貌,發起青瘀的勝解。「或親自見」:或者是你親自看見這青瘀的相貌了。「或從他聞」:或者從善知識邊,聽聞這青瘀的相貌。這見、聞,各屬於眼識、耳識的作用。

「或由分別所有死屍」:不管是親自見也好,從他聞也好,一定是由第六意識再進一步去分別所見、所聞死屍的青瘀的相貌。「如是死屍,或男或女、或非男女」:這個屍體,或者是男,或者是女,或者是非男女。「或親或怨、或是中庸」:或這個人和我有親屬關係,或者是我的怨家,或者也不親、也不怨的中庸性的。

「或劣或中、或復是勝」:薄福德的人,叫做劣;大福德的人,就是勝;非劣非勝,就是中等的。不管是薄福德、是大福德、或是中等的,都是死屍了,都是青瘀、都是苦惱相。這個屍體,「或者」是「少年」,「或者」是「中年」,「或是老年」。

「取彼相已」:你要認真地把這個屍體青瘀的相貌,取到心裏面,這就是念。念就是記憶,念的力量在心裏面明了地顯現出來。

若此死屍死經一日,血流已盡,未至膿爛,於是發起青瘀勝解。

「若此死屍死經一日」:若是這個死屍,死亡經過一天——「血流已盡」:假設是被殺的,血已經流盡了;或者不是被殺,身體裏的血不流動了,也可以說是「盡」。「未至膿爛,於是發起青瘀勝解」:死經一日,還沒變成膿,還沒爛壞;到此,你就發起青瘀的勝解,在心裏面很分明地顯現出青瘀的相貌。

辛二、膿爛勝解

若此死屍死經二日,已至膿爛,未生蟲蛆,於是發起膿爛勝解。

「若此死屍死經二日,已至膿爛,未生蟲蛆」:若死亡經過兩天,身體已經膿爛了,但是,還沒生蟲。「於是發起膿爛勝解」:看見那個相貌,然後這樣觀想。你非要一次又一次的觀想,才能夠達到勝解的程度;若只是看一遍,看那相貌,心裏想上來後,就又停下來了,那還不能算是勝解。

我到馬來亞麻六甲,有一位金星法師告訴我:徐悲鴻到麻六甲的一個地方,看到亭子裏面掛有鄭和的像,他回到住處後,就作畫,畫得和那張相片一樣。哎呀,我就感覺這個人不得了,記憶力這麼強,看了一遍就能畫得和它一樣。這個人如果修不淨觀,應該很容易就能成功!我們的記憶力不行,看了一遍以後再看一遍,都不一定能記得住。

這裏說發起膿爛勝解,我們若是想達到這個程度,就要一次又一次地這樣觀想。

譬如,現在這裏供著阿彌陀佛的像,我們看了,然後閉上眼睛想,你能想得很分明?說我們已經出家很多年了,阿彌陀佛的像也是常常看的,若靜坐的時候觀阿彌陀佛,觀得怎麼樣?觀得不分明,或有的時候觀不上來,這就可以知道我們的記憶力怎麼樣。若是有勝解,隨時能觀上來、隨時能現前,不受外面的影響。若我們不斷地努力修習,也是能成就的。

佛是大智慧人,或者說佛是心理學家也是可以,他知道凡夫煩惱的力量的強大,他說出各式各樣的對治方法,這是佛無量劫來的經驗;當然,我們自己也要努力!我們願意學習佛法,對於佛法生歡喜心,但是最遺憾的就是有障道因緣——欲。怎麼樣來對治欲?就是要有九想觀的勝解。

有的時候,自己也可能有這種經驗。譬如做功課,把《法華經》背下來了,這時候應該背,但心就不想背。有這種事情,怎麼辦呢?你先靜坐一小時,令心沈靜下來,懈怠性就沒了,靜坐後,想背就能背。這表示,心若靜下來,堪能性就強。

所以,修不淨觀也是一樣,有時候可以修、有時候不想修,那就先靜半小時、一個鐘頭。用奢摩他來調和自己,加強自己的堪能性。堪能就是能力,加強能力就能修。今天也修、明天也修、常常修,慢慢、慢慢地才能成就勝解的力量。沒有勝解,是不能戰勝自己的欲的。

在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或其他的經論上看,比丘常到墓園--放死屍的地方。古代,在地面上容易看見那些死屍而作觀,現在的墓園做得非常好,看不見了。

辛三、爛壞膨脹勝解

若此死屍死經七日,已生蟲蛆,身體已壞,於是發起爛壞勝解、膨脹勝解。

「若此死屍死經七日,已生蟲蛆」,「身體已」經「壞」了,「於是發起爛壞勝解、膨脹勝解」,這是第三個不淨觀。心裏也是一次又一次地這樣想才可以。

辛四、食噉勝解

若此死屍為諸狐、狼、鵄、梟、鵰、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噉,於是發起食噉勝解。

這是第四個勝解。觀察這死屍被鳥獸啃食的情況,於是發起食噉勝解。

辛五、異赤勝解

即此死屍既被食已,皮肉血盡,唯筋纏骨,於是發起異赤勝解。

這是第五個,異赤勝解。

「即此死屍既被食已,皮肉血盡」:這是指被禽獸吃到皮、肉、血都沒有了。「唯筋纏骨」:唯獨筋纏著骨頭。「於是發起異赤勝解」:異,是變異;皮肉血沒有了,只剩下筋骨,就叫做赤;而「赤」是逐漸地變異而成就的,所以叫做異赤。觀察這樣的情況,在定裏發起異赤勝解。

辛六、分散勝解

若此死屍或被食噉,支節分離,散在處處,或有其肉,或無其肉,或餘少肉,於是發起分散勝解。

這是第六個勝解。

「若此死屍或被食噉,支節分離,散在處處」:身體的各部分,一節一節分開了。「或有其肉,或無其肉」:或者某一個肢節有肉,或者某一部分肢節沒有肉。「或餘少肉」:或還剩餘很少的肉。「於是發起分散勝解」:在定裏面將此分散的相貌,分明地顯現出來。

辛七、骨勝解

若此死屍骨節分散,手骨異處,足骨異處,膝骨異處,髀骨異處,髖骨異處,髆骨異處,臂骨異處,脊骨異處,頷輪異處,齒鬘異處,髑髏異處;見是事已,起骨勝解。

「若此死屍骨節分散」了,「手骨異處,足骨異處」:手指的骨、足骨各散在不同的地方。「髀骨異處」:髀骨就是大腿骨,也另在一個地方。「髖骨異處」:髖骨就是大腿骨上邊的臀骨,也另在一處。

「髆骨異處、臂骨異處、脊骨異處」:髆骨就是肩骨;臂骨是肩骨下邊的骨。髆骨、臂骨、後邊的脊骨都各在一處。

「頷輪異處」:頷輪就是頷骨、下巴骨;因為它有一點圓相,所以叫做輪。下巴骨,也另在一個地方。「齒鬘異處」:牙齒和頭髮也在另外的地方。「髑髏異處」:髑髏就是人的頭骨,也在另外一個地方。

「見是事已,起骨勝解」:看見這樣的事情以後,在禪定裏面就發起骨的勝解,能把每一節骨頭的相貌,在心裏面分明地現出來。

辛八、鎖及骨鎖勝解三壬一、別釋二癸一、鎖勝解

若復思惟如是骸骨,共相連接,而不分散,唯取麤相,不委細取支節屈曲,如是爾時起鎖勝解。

「若復思惟如是骸骨,共相連接,而不分散」:每一節的骨頭都是連接在一起,沒有分散在各處。「唯取麤相」:你心裏面只是觀想大概的相貌。「不委細取支節屈曲」:不詳細地觀想肢節屈曲的相貌。「如是爾時起鎖勝解」:連接在一起叫做鎖;這樣觀察,發起的勝解,叫做鎖勝解。

癸二、骨鎖勝解

若委細取支節屈曲,爾時發起骨鎖勝解。

「若委細取支節屈曲」:如果詳細地觀想肢節屈曲的相貌。「爾時發起骨鎖勝解」:這樣觀察發起的勝解,就叫做骨鎖勝解。

壬二、異名二癸一、標列

又有二鎖:一、形骸鎖,二、支節鎖。

又有兩種的鎖:一、形骸鎖,二、支節鎖。

癸二、釋配

形骸鎖者:謂從血鎖(鑊)、脊骨,乃至髑髏所住。

「形骸鎖者」:怎麼叫做形骸鎖呢?「血鎖」:金陵刻經處的《瑜伽師地論》、《大正藏》和《龍藏》,都是「鎖」字。但是從《瑜伽師地論》的註解——《遁倫記》上面看,是作「鑊」。鑊,也就是燒飯菜的鍋;用這個字,似乎是容易講一點。

「謂從血鑊、脊骨,乃至髑髏所住」:血鑊究竟是什麼呢?就是人的肚子;在腹部裏邊,盛了很多的熱血,所以叫做血鑊。把心安住在頭骨、脊骨、腹部的境界上,叫做形骸鎖的勝解。

支節鎖者:謂臂髆等骨連鎖,及髀髆等骨連鎖。

「支節鎖」的勝解是什麼呢?「謂臂髆等骨連鎖」:臂骨和肩膀這些骨頭連鎖在一起。「及髀髆等骨連鎖」:膝骨和骻骨之間骨叫做「髀骨」;也即是大腿骨和肩膀骨等連鎖。支節鎖裏面,沒有說到髑髏。

此中形骸鎖,說名為鎖;若支節鎖,說名骨鎖。

「此中形骸鎖,說名為鎖」:形骸鎖叫做鎖。「若支節鎖,說名骨鎖」:若支節鎖,叫做骨鎖。這就是由各式各樣的情形,建立各式各樣的名字。

壬三、假實二癸一、標列

復有二種取骨鎖相:一、取假名綵畫木石泥等所作骨鎖相。二、取真實骨鎖相。「復有二種取骨鎖相」,是那兩種呢?「一、取假名綵畫木石泥等所作骨鎖相」:若是畫家用綵色畫出來的骨鎖相;或者是用木頭、或者是用石、泥等,做成骨鎖相。這些是假名為骨鎖相,因為那不是真實的骨頭。

「二、取真實骨鎖相」:是指真實的一節一節骨頭相連結的骨鎖相。

癸二、料簡

若思惟假名骨鎖相時,爾時唯名起鎖勝解,不名骨鎖;若思惟真實骨鎖相時,爾時名起骨鎖勝解。

若是根據假名骨鎖相來思惟的,那只叫做起鎖勝解;不名骨鎖,因為那不是真實的骨頭。若思惟真實骨鎖相時,這時名起骨鎖勝解,立這個名字是有分際的,不是隨便立的。

庚二、配屬變壞二辛一、標列

又即此外造色色相,三種變壞:一、自然變壞,二、他所變壞,三、俱品變壞。

這一段文有九想,其實加起來有十個想,有內、有外。從「外」看見屍體,這些屍體都是四大所造,名為「造色」;這些「色相」有「三」種情形的「變壞」。

第一種是自然變壞;第二是他所變壞;第三是俱品變壞,又是自然、又是他所變壞的。這底下解釋。

辛二、配屬三壬一、自然變壞

始從青瘀乃至膨脹,是自然變壞;

這一部分是自然變壞。

壬二、他所變壞

始從食噉乃至分散,是他所變壞;指由禽獸的啃食,所以弄壞了屍體,這是他所變壞。

壬三、俱品變壞

若骨若鎖及以骨鎖,是俱品變壞。

這些骨、鎖、骨鎖等,天長日久,它自然就會壞,就是有自然變壞的情形;或者是被火燒、被水爛了,也有他所變壞的意思。所以,叫做俱品變壞。

己三、結

若能如是如實了知外不淨相,是名尋思外諸所有不淨自相。

這裏是結束尋思自相這一大段文。

「若能如是如實了知外不淨相」:你若能夠這樣子,同於真實情況地了知外的這些不淨物、不淨相。「是名尋思外諸所有不淨自相」:這就叫做尋思外這些死屍,所有的不淨自相。

丙二、共相三丁一、徵

云何尋思不淨共相?

「云何尋思不淨共相」:前面是說自相,這底下說共相。

丁二、釋

謂若內身外淨色相,未有變壞;若在外身不淨色相,已有變壞;由在內身不淨色相,平等法性、相似法性,發起勝解;能自了知我淨色相,亦有如是同彼法性;

「謂若內身外淨色相,未有變壞」:自己的身體叫內身。內身的外淨色相怎麼講呢?就是我們身體表面的這一層皮,看上去好像是清淨的,在《瑜伽師地論》中,稱之為相似的清淨;所以叫做「外淨色相」。因為我們有氣血的滋潤,生命還存在,沒有像死屍的青瘀膿爛,所以說外淨色相,未有變壞。「若在外身不淨色相,已有變壞」:若是外邊,他人死亡的身體的不淨色相,由青瘀乃至骨鎖,形相已經變壞,現出來不淨色相。這樣子,死亡和未死亡時的不淨相,是有點不同的。既然不同,怎麼能算是共相?云何尋思不淨的共相?

「由在內身不淨色相,平等法性、相似法性,發起勝解」:我們的身體是內身,它也有不淨色相,終究有一天也要死的。雖然我還沒死、不是死屍,但是與外面那個死屍,有平等法性、有相似的法性,一定也會不淨的,所以發起勝解:在這一方面認識自己身體,也是不淨,和那死屍一樣。

「能自了知我淨色相,亦有如是同彼法性」:這句話就是解釋平等法性、相似法性。一定要自己了知,在我表皮上的清淨色相,也是具有與彼死屍相同的不淨法性的。

若諸有情,成就如是淨色相者,彼淨色相,亦有如是同彼法性,譬如在外不淨色相。

前面是說自己的身體和死屍具有平等的法性、相似法性;現在是說一切眾生--「若諸有情,成就如是淨色相者,彼淨色相,亦有如是同彼法性」:也是有同彼死屍的那種法性、那種不淨的相貌。

「譬如在外不淨色相」:一切眾生生存時的淨色相、我自己身體的淨色相,也決定和外面死屍的不淨色相是一樣的。

丁三、結

是名尋思不淨共相。

這是結束這段文,云何尋思不淨共相?不能想:「那個死屍怎麼怎麼不淨,但是我現在沒有嘛!」「一切眾生還在那兒行住坐臥,還在活活潑潑的,也很好嘛!」你一定要想:「和死屍都是一樣的,都是要不淨的!」這樣子,才能對治自己的欲心。應該這樣想!

乙四、尋思品三丙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彼品?

這以下是「尋思彼品」,就是在奢摩他裏面,思惟彼不淨觀法的品類。

「云何名為尋思彼品」:這是提出問題,底下先解釋黑品,也即是自己的顛倒錯誤。

丙二、釋二丁一、品類攝二戊一、黑品

謂作是思:若我於彼諸淨色相不淨法性,不如實知,

「謂作是思」:這位修行人,在奢摩他裏面這樣思惟、觀察。「若我於彼諸淨色相不淨法性,不如實知」:表面上的清淨,叫淨色相;假設我對於彼——這個表面清淨,而其實是污穢、不清淨法性的相貌裏,不能真實地通達明了。

於內、於外諸淨色相,發起貪欲,便為顛倒黑品所攝;是有諍法,有苦有害,有諸災患,有遍燒惱。

「於內、於外諸淨色相,發起貪欲」:內就是自己的身體,外就是他人的身體;在這一切表面上的清淨色相,發起了貪欲心。「便為顛倒黑品所攝」:這就屬於有錯誤、有罪過的一類所攝的了。

我們通常是這樣理解:有顛倒的分別,都是由外邊境界而生起貪心、瞋心,或者各式各樣的煩惱。但是,因為對自己的身體,能生顛倒想、愛著心,這也是很重的煩惱,所以此處特別提到「內」。

「是有諍法」:諍,就是煩惱,包括與貪心同類的瞋心。有貪心一定是有瞋心,也就是愚癡心,而有各式各樣的煩惱,這是有諍法。我若發起貪欲心的話,這就是煩惱的事情。

「有苦」:這貪瞋癡各式各樣的煩惱現起的時候,就使令自己的身心苦惱。「有害」:同時也會傷害他人,也會逼惱他人。「有諸災患」:有貪瞋癡的煩惱,就會有老病死的災患。「有遍燒惱」:有了老病死,也就有愁歎憂苦種種的苦惱,為苦所燒、為苦所惱。

由是因緣,發起當來生老病死,愁歎憂苦,種種擾惱。

「由是因緣」:由於我對於內外諸淨色相,發起貪欲,所以就會發起將來的「生老病死」這些苦惱的事情。「愁歎憂苦」:生老病死這些境界出現的時候,內心裏面就有愁苦,因為感覺到苦惱而會發出哀歎。

愁歎是總說的;老病死的境界,在內心裏面的感覺就是「愁」,發出來悲傷的語言叫做「歎」。屬於第六意識叫「憂」;在前五識叫「苦」,這樣就把它分類了。「種種擾惱」:有各式各樣的擾亂,苦惱自己。

戊二、白品

若我於彼諸淨色相不淨法性,如實隨觀,便無顛倒,白品所攝;

「若我於彼諸淨色相不淨法性,如實隨觀」:隨,是隨順真實的情況觀察。假設我能真實地隨順觀察自己、他人的身體表面上的諸淨色相實在是不淨法性。能真實地這樣觀察,愛著心不起「便無顛倒」,不會有錯誤,也就能滅除顛倒迷惑了。

修不淨觀,初開始先觀察自己的不淨相,等到有多少力量了以後,再觀察他人,就容易一點。若是一開始觀察他人,可能會有困難,觀察不上來。所以在經論上,告訴我們修不淨觀,大都是從自己這方面開始。

「白品所攝」:白品就是清淨的意思。這時候因為觀察這不淨法性,使令自己內心清淨,所以是屬於白品這一類。

是無諍法,無苦無害,廣說乃至由此因緣,能滅當來生老病死,乃至擾惱。

「是無諍法」:這樣觀察的結果,自己內心清淨,沒有煩惱。「無苦無害」:沒有煩惱,也就不會為煩惱所苦,也不會去傷害他人。

「廣說乃至由此因緣,能滅當來生老病死」:當來生老病死,是將來生命的生老病死。即使是得阿羅漢果,現在的這個身體,也還是有老病死,但等到這期生命結束,就不會再有有漏的生命體,所以是能滅當來生老病死。「乃至擾惱」:當來不生,也就不會有老病死,乃至種種的擾惱也都沒有了。

丁二、正斷別二戊一、於黑品

若諸黑品,我今於彼不應忍受,應斷應遣;

前面這一段分黑品、白品這兩類;這以下就是要調整自己。

「若諸黑品,我今於彼不應忍受」:若是我起顛倒想,有了黑品的這種事情,我不應該忍受!「應斷應遣」:應該切斷、排遣內心這些雜染的事情。斷和遣,應該是相同的意義。或者「斷」指外緣說,「遣」指內心說;排遣內心的染污,切斷外面的染污。或說「斷」是斷貪的現行,「遣」是除遣貪的種子。

戊二、於白品

若諸白品,我今於彼未生應生,生已令住,增長廣大。

「若諸白品」:若是切斷了染污的因緣,令心清淨,就屬於這一類的。「我今於彼未生應生」:若沒有生起清淨的功德,我應該把它發動起來。「生已令住」:無貪、無瞋、無癡這種清淨心發動了,就使令它安住,不退掉。「增長廣大」:而且使令清淨心,愈來愈有力量,愈來愈清淨,能夠具足廣大的清淨莊嚴。

在人間是有欲的境界,能夠令心清淨,當然不容易;若對比天上的境界,怎麼樣呢?那就需要自己清淨心的力量,再增長廣大,才能勝過天的境界。在《大智度論》提到:天女來試驗大阿羅漢——憍梵波提尊者,他想修不淨觀,不能如意地現前,但是可也沒有染污心。龍樹菩薩說一個譬喻:就像兩個力士角力,屬不勝不負的境界。所以「我今於彼未生應生,生已令住,增長廣大」,這個清淨心初開始的時候,還很微弱,需要繼續地加強它的力量。

前面在引《俱舍論》那一段文曾經提過:不淨觀不能斷煩惱的,只能制伏。所以究竟地說,想達到「我今於彼未生應生,生已令住,增長廣大」,一定要包括四種念住才可以,身念住也應該包括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也要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才能使令不淨觀究竟圓滿。《成實論》也特別地強調這一點,非要觀一切法空,使令心無所得,貪欲心才能夠徹底地清除。

丙三、結

如是名為尋思彼品。

這是結束這一段文。

乙五、尋思時三丙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彼時?

這底下是尋思彼不淨的時間。

丙二、釋二丁一、思擇二相

謂作是思:若內所有諸淨色相,在現在世;若外所有不淨色相,亦現在世。

「謂作是思」:這也是在奢摩他裏面思惟、觀察。「若內所有諸淨色相,在現在世」:自己還沒有這些青瘀、膿爛、散壞的不淨色相;現前的是表面相似的清淨,所以是現在世。「若外所有不淨色相,亦現在世」:若外邊死屍的這些不淨色相,也是現在世。

前面先標出這兩種形相:內所有的「淨」色相、外面有的「不淨」色相,都是在現在世。

諸過去世曾淨色相,彼於過去雖有淨相,而今現在如是次第種種不淨;諸現在世我之所有似淨色相,此淨色相於現在世雖有淨相,於未來世不當不淨如今現在外不淨色,無有是處。

現在又擴大自己的思惟。「諸過去世曾淨色相」:現在,死屍的這些不淨色相,在過去,曾經是清淨的色相。「彼於過去雖有淨相」:在過去,這個不淨相,雖然也有相似的清淨。

「而今現在如是次第種種不淨」:可是,現在種種的不清淨相,是這樣次第地現出來——青瘀、膿爛、爛壞、蟲蛆、禽獸食噉、變成分散。

「諸現在世我之所有似淨色相」:回過頭來再觀察自己,現在世我所有的相似清淨相。「此淨色相,於現在世雖有淨相」:我的這個淨色相,現在世雖然是有相似清淨的相貌。

「於未來世,不當不淨如今現在外不淨色」:現在的生命體,雖然是相似的清淨相,但是將來的時候怎麼樣呢?若將來不會像現在外不淨色的相貌那樣子——「無有是處」:沒有這個道理!

這樣,也就是觀察:雖然我現在這個生命是淨色相,將來也一樣是不淨的。

丁二、成就法性

我此色身,去來今世,曾如是相,當如是相,現如是相,不過如是不淨法性。

「我此色身」:我現在的這個色身。「去來今世」:過去、未來、現在世。「曾」:是指過去「如是相」。「當」:指未來「如是相」。「現」:指現在「如是相」。「不過如是不淨法性」:雖然有三世的不同,總而言之,它不會超過不淨法性。終究有一天,也變壞、臭穢,有種種不淨的行相現出來。

丙三、結

如是名為尋思彼時。

這是結束這一段。在時間上是有不同,但修不淨觀,尋思不淨色相,終究都是不淨的。

乙六、尋思理二丙一、徵

云何名為尋思彼理?

從六個方面來思惟、觀察不淨。現在是最後一個,尋思彼理。

丙二、釋四丁一、觀待道理二戊一、釋二己一、約真俗辨二庚一、辨相二辛一、勝義

謂作是思:若內若外,都無有我、有情可得,或說為淨,或說不淨。

這是第一段,約勝義的觀待道理來觀察。勝,是指佛菩薩,聖人殊勝智慧說的。義,是佛菩薩的智慧所觀察的境界。聖人的心是「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是無住、離一切相、離一切分別的境界。從聖人的智慧境界觀察這件事,所以叫做勝義。

《阿含經》、《般若經》、《瑜伽師地論》等,都說明能通達無我義是聖人的境界;相反的,執著有我就是凡夫境界。

「謂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在奢摩他裏這樣觀察。「若內」:自己的色受想行識,「若外」:外邊一切眾生的色受想行識;「都無有我、有情可得」:都是剎那剎那變易,沒有常恆住的「我」、也沒有「有情」可得,一切眾生乃至一切佛,都是沒有我可得的。我們曾經說過: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叫做「我」。說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我們若是不能觀察「無常」,那也不能觀「無我」的。因為「我」的條件之一就是常,在色受想行識裏面,沒有一個常恆住的「我」;所以觀察無常,也就是觀察無我。

「有情」是什麼呢?情就是識,就是包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有的「計我論者」執著識是我;說識是常恆住、不變易的,也就是所謂「常住真心」了,常住真心就是我!現在這裏說,都無「有情」可得,就是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識可得。剎那生滅、因緣所生的識是有,但是,非因緣生、常住不變的識,是不可得、是沒有的。

「或說為淨,或說不淨」:在聖人的境界,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寂的,沒有淨、不淨可得。譬如有一件事發生了,有說是好、有說是壞的;如果是不可得、根本沒有的,說誰淨、誰不淨呢?所以,沒有我可得、沒有有情可得,也沒有淨、不淨可得。

辛二、世俗

唯有色相,唯有身形,於中假想施設言論,謂之為淨,或為不淨。

這段是站在世俗諦的立場來觀察。無常敗壞的因緣生法,叫做世俗諦。就是有文句、有名句文所顯示的義,有語言、有語言所顯示的義,而這些都是無常敗壞的境界,從這個立場來說明這件事。

「唯有色相,唯有身形」:就是眼所見的色相、身形上,只是一個虛妄的形相而已,裏面並沒有真實性。

「於中假想施設言論」:在這個虛妄的色相、身形上,由假想而施設言論。言論,是由內心的思想發動的。由內心的思想,方便地思惟安立,所以叫做假想施設。

譬如這個發光明的物,我們名之為「燈」;這是最初有智慧的人,給它立名字叫做燈,如果最初安立,不叫燈,而是叫「花」,那也是可以的。安立名字是一個假想,若大家公認,都同意這樣稱呼的時候,你就不能說這是花了;所以說燈是假想施設的言論。

「謂之為淨,或為不淨」:現在說,我們這個生命體的色相、身形也是,於中假想施設的語言,謂之為淨、謂之為不淨。淨、不淨,都是假想施設的語言、名字而已。這是從世俗諦的立場,這樣子說明。

庚二、引證

又如說言:壽煖及與識,若棄捨身時,離執持而臥,無所思如木。

這底下是引佛語作證。

「又如說言」:又如佛在經上說的。「壽煖及與識」:「壽」可以有兩個解釋:第一,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的生理和心理不分離的力量,叫做壽;如果生理與心理分離,人就死亡了。第二,就是出入息。有出入息就有壽命的存在;如果出入息結束,人就死亡了。我們人的境界就是這樣。

「煖」:就是身體的火大。由業力的攝持,所以火大、煖氣不失掉;如果人死了,煖就沒有了。「及與識」:在生命體裏面,還有一個剎那剎那的覺知性的東西,就是識。壽煖識這三樣,從生命體開始到最後,一直都是存在的;缺少一個都不行。

「若棄捨身時」:若是人壽命盡的時候,就捨掉這個身體了。誰棄捨身呢?就是壽煖識棄捨身體,或識棄捨這個身體。

「離執持而臥」:就是指身體沒有了識的執持,臥在那裏。在唯識的理論上說,就是沒有阿賴耶識了;阿賴耶識對身體,有執持的力量,能使令它不壞,成為一個活潑的生命體。因為,在我們生存的時候,前六識有時也不活動,但是不能說是死亡,就是因為阿賴耶識還在。所以說「離執持」是指阿賴耶識——就是微細的意識,這細意識若不在的時候,就是死亡了。

「無所思如木」:這時候,也不打妄想了;身體就變成無情物,像木頭似的。

「離執持而臥,無所思如木」,這是世俗諦的境界,從世俗的立場觀察人的生命,生存的時候有壽、有煖、有識,若死亡時,壽煖識沒有,就變成無情物了。這是一個偈頌,佛這麼解釋的。

既死沒已,漸次變壞分位可知,謂青瘀等乃至骨鎖。

「既死沒已」:我們這個生命體死亡以後。「漸次變壞分位可知,謂青瘀等乃至骨鎖」:逐漸地變壞,先是青瘀,而後膿爛,乃至最後變成骨鎖,或者一段一段的骨頭分離了,這個分位是可以知道的。

這是從世俗諦的無常敗壞,來觀察身體是這樣的境界,這也可以證實聖人的境界是對的,凡夫的境界是錯誤、是苦惱的。

己二、約因緣辨

今我此身,先業煩惱之所引發,父母不淨和合所生,糜飯等食之所增長。

這以下,約因緣觀待的道理來解釋。

「今我此身,先業煩惱之所引發」:這個修行人,在奢摩他裏面這樣觀察,由於過去世所造的行為業力,而招感引發我的這個身體。現在是人,不是三惡道的果報,所以知道所造的業因,還不是太壞。

「父母不淨和合所生」:人是胎生;不只是由自己煩惱的業力,也要有父親和母親的不淨和合起來,才有這個生命體。出生以後,「糜飯等食之所增長」:糜就是粥;還要吃粥、吃飯,有這些飲食的滋養,才能使令這個生命體逐漸地增長、成熟。

此因此緣此由藉故,雖暫時有諸淨色相似可了知,而內身中,若內若外,於常常時,種種不淨皆悉充滿。

「此因此緣此由藉故」:我們這個生命體要由先業煩惱的因緣、要由父母不淨和合所生、糜飯等食的增長的由藉,才能存在。「雖暫時有諸淨色相似可了知」:憑藉這些因緣,雖然暫時地出現了,表面上看,這個人也好像很清淨。

「而內身中,若內若外,於常常時,種種不淨皆悉充滿」:其實,不論自己或他人,於一切時都充滿很多不淨在身體裏面的。

佛在世的時候,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向佛告假,要到人間去遊行;準備走了的時候,來了一個比丘,向佛告狀說:「舍利弗尊者瞧不起我、輕視我!」佛就告訴阿難尊者:「你去請舍利弗尊者來,同時也召集諸多的比丘來集會。」

佛就這樣問:「剛才黑齒比丘說你輕視他,你是不是輕視他了呢?」舍利弗尊者說:「種種不淨物,充滿於身內,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我觀察我這個身體是一個不淨物,就像一個破裂的袋子,裏面裝了很多不淨的東西,這不淨一直地向外流。」舍利弗尊者這樣子解釋,說:「我自己觀察我自己是這樣子,我怎麼能夠瞧不起別人呢!」這裏說「種種不淨皆悉充滿」——如此觀察,也就是尋思彼理。

戊二、結

如是名依世俗、勝義及以因緣觀待道理尋思彼理。

這是結束這段文。

「如是名依世俗、勝義」:前面分兩大段:一個真俗辨;一個因緣辨。真俗辨,就是依世俗、勝義的觀待道理;「及以因緣觀待道理」,來作說明。

「世俗、勝義」,這是名字,名字有如是如是語,有如是如是義,都是假想施設,所以是施設觀待。而「因緣」是由於先業煩惱,及父母不淨,糜飯等食之所長養,這是生起觀待。

「觀待」這句話,就是觀察這一切有為法的生起,要待因緣和合才能出現。這樣說,一切法都是因緣生、無我可得、沒有真實性的。這樣來尋思彼不淨的道理。

丁二、作用道理二戊一、釋

復作是思:於此不淨,若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如是欲貪,定應當斷。

這底下說作用道理。

「復作是思」:這位修行人在禪定裏面還這樣思惟。「於此不淨」:對於生命體的不清淨,要能這樣子「善修、善習、善多修習」。

「善」者,能也;初開始的觀察叫「修」。從佛所說修行的內容上看,就是內心要有奢摩他、也要有毘缽舍那,在止裏面修毘缽舍那,毘缽舍那之後又修止;止而後觀、觀而後止,能這樣子修不淨觀,就叫做「善修」。一次又一次、不斷地這樣修,就叫做「善習」。

「善多修習」:你能夠多多地,或者是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長時期地這麼樣修習。

「能斷欲貪」:就能把自己無始劫來,所熏習欲貪的這種煩惱除滅了。當然,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有人修七天的不淨觀,欲貪就斷了;有人可能結夏安居三個月把欲貪斷了;有人可能三年還沒斷!但是,從原則上說,只要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就能把這難斷的欲貪斷除。

若這個人前一生在色界天,死後來到欲界人間,還是會有欲。因為他修禪定成功能生到色界天,但在色界天只是把欲降伏,種子沒有斷,所以若再回到欲界來,欲的種子還會動。或者無色界天的壽命有多少大劫,在那麼長時期用定力降伏欲,再回到欲界,還有定的氣氛。雖然有欲,欲沒有力量。如果這個人遇見佛法,修行四念住,他很快就能把欲消滅,修定也容易成就。

如果前一生是從三惡道、或欲界天來的,這個人的欲心就重、不容易調伏。所以,人的背景不一樣、來歷不一樣,煩惱的相貌也就不一樣。但是,總而言之,「若能如是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是能夠把欲心、貪心斷滅的。

「欲貪」這兩個字放在一起,或者指欲界的貪心;或者解釋成輕重的不同:欲輕一些、貪重一些。

「如是欲貪,定應當斷」:這樣染污的欲貪心,用不淨觀、四念住,決定是能斷的。從原則上說,只要是因緣生法,就可以改變;若非因緣生法,就不能改變。是因緣生法,因緣一變,所生法不能不變,因為它不能自主。所以,從佛法的理論上看,凡夫決定可以成為聖人的;人人可以成佛,在理論上是可以建立的。

戊二、結

如是名依作用道理尋思彼理。

這一段文的大意,是依作用的道理說,修不淨觀會有這樣的作用。用這樣的道理尋思彼不淨觀;也由這個作用道理,加強自己的信心——「我一定成功!」

這底下是第三段,證成道理,用三種量,來證明成就的道理。一至教量、二現證量、三比度量。

丁三、證成道理二戊一、釋三己一、至教量

復作是思:如世尊說,若於不淨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是至教量。

「復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在禪定裏面這樣思惟——「如世尊說」:像佛所說「若於不淨善修、善習、善多修習,能斷欲貪」。這句話「是至教量」:是至極的、最高的佛、大聖人,所教導的,也叫聖言量。量,就是可信賴、是標準的意思,能以此為準。或者是正確的意思,佛說的是對的,由佛的法語來證明這件事。

己二、現證量

我亦於內,自能現見於諸不淨,如如作意思惟、修習,如是如是,令欲貪纏未生不生,生已除遣,是現證量。

這底下是現證量。

佛這樣開導我,而我自己又怎麼樣呢?「我亦於內,自能現見於諸不淨」:我現在就能在自己的生命體上,看見很多的不淨。「如如作意思惟、修習」:如是如是地作意,也就如諸不淨的相貌,這樣子去思惟、修習。

「作意」也是思惟;但是在這裏面,還有發動的意思,發動自己的心去這樣思惟、修習。因為我們凡夫無始劫來的貪愛心太強了,要去觀察不淨是很難的,所以要有作意——自己要主動地發起思惟、修習。

「如是如是,令欲貪纏未生不生」:纏繞你不能從煩惱裏出來,叫纏。現在用不淨觀的方法,使令煩惱不現起,就解脫了。煩惱現起叫「生」,不現起叫「未生」。若不修不淨觀,只是暫時的未生,若有因緣,又生了,所以叫未生生;若是修不淨觀成功,未生就是永久的不生了。

「生已除遣」:失掉正念的時候,欲貪纏還會生,這時候立刻用不淨觀把它排遣出去。「是現證量」:是指自己努力用功,現前成就的一種智慧。人有貪欲心,就有很多很多麻煩的事情。如果沒有欲,就會輕鬆得多,減少很多事情,所以沒有欲是對的!

己三、比度量

比度量法,亦有可得。謂作是思:云何今者作意思惟能對治法,可於能治所緣境界煩惱當生。

「比度量」就是根據已知的事,來推論不知道的事,叫做比量。譬如:見煙就知道有火;看牆的外邊露出個角來,就知道有牛。「亦有可得」:現在我們修不淨觀,從比量上也可以得到一些消息。怎麼知道呢?

「謂作是思」:這個人修行的時候,內心這樣觀察。「云何今者作意思惟能對治法」:這是自己問自己。我現在作意思惟,修不淨觀這個能對治法,是怎麼樣情形呢?對治,就是能破除障礙聖道的欲貪煩惱。誰能夠破欲貪呢?不淨觀!

「可於能治所緣境界煩惱當生」:原先是自己問自己,現在回答。不淨觀是能對治自己在所緣境上當生的煩惱。因為,不淨觀一現前,煩惱就不起了。常常這樣思惟:「我能這樣做、我能成功!」這就叫做比度量。現在修能對治法,當生的煩惱不生了,也就是「令彼貪纏未生不生」!

戊二、結

如是名依證成道理尋思彼理。

這一段是結束證成道理。就是用至教量、現證量、比度量,這三量來尋思修不淨觀可以成功的道理。

丁四、法爾道理三戊一、標

復作是思:如是之法,成立法性,難思法性,安住法性。

這是第四法爾道理。「法爾道理」怎麼講呢?「法」是一切法,「爾」就是那樣子;法爾,也有自然的意思。

「復作是思」:這個修行人,心裏面這樣思惟——「如是之法,成立法性,難思法性,安住法性」:就是指我修不淨觀能破除貪欲心這件事,在法性上是成立的;而法性是難思、是不可思議的、不可以變動的。

這一段文是把法爾的道理標出來,底下解釋。

戊二、釋

謂修不淨能與欲貪作斷對治,不應思議,不應分別,唯應信解。

「謂修不淨能與欲貪作斷對治」:發心修行的人,若肯修不淨觀,就能把欲貪心斷除。而這件事,你就這樣子做就好了,「不應思議」:這是不可思議的,不要再去思惟——怎麼就能斷除欲貪心呢?「不應分別」:你不要再去追究——為什麼修不淨觀能對治貪這個貪欲呢?

「唯應信解」:就這樣子相信、認識就好了。法性是成立的,是難思惟的、是安住不動的,這不須要再去思惟了。

戊三、結

如是名依法爾道理尋思彼理。

這是從自然是這樣子,來說修不淨觀是能斷欲貪的。

甲三、結

是名勤修不淨觀者,尋思六事差別所緣毘缽舍那。

以上所述是勤修不淨觀的人,在奢摩他裏面,從這六個方面:義、事、相、品、時、理,觀察思惟,修毘缽舍那觀。問答

問:不淨觀修成功的人,是不是很多?師父剛剛說,有一位泰國或緬甸的比丘說,得初果比得初禪容易;初果都難得,現在修定是不是更難了?

答:這位南傳的比丘是說得初果容易,得初禪難,他是這樣意思。我也同意多少--得初禪一定是要離欲,得初果的人沒完全離欲,還要修不淨觀的。但,有欲而不重,就不障道;常常修無我觀、再修一點不淨觀、再修無我觀,是能得初果!若是要得初禪,就一定得離欲,欲界定、未到地定都還是有欲的;所以,我多少同意這個說法,離欲比較難,得初果比較容易。

但是,我推測:若前一生對於無我的般若智慧善根栽培的強,得初果就容易一點;如果栽培的不夠,得初果也是難。又,有的人前生修過禪定,雖然沒成功,欲心不強,但今生要修定就容易。所以應該說,各有各的善根。

問:有人修不淨觀後,即使是在夏天,身體還是怕冷,這是那一個地方修偏差了?

答:夏天修不淨觀的時候,身體怕冷?

問:對!

答:如果用止、觀的兩種方法修不淨觀,對身體沒有什麼不好。而且,若常常修不淨觀,和別人的來往應該會減少,心情上也應該無煩無惱,這樣子對身體的健康,也還有幫助。

說一件我的苦惱事情。一九四九年,我從上海坐船到廣州,初開始沒事兒,過一個時候,站起來就要嘔吐,一定要坐下或者躺下。後來,旁邊有人下象棋,我也多少會下,就去看,這時候不嘔吐、也不暈船。

這是說心若專一,身體力量會強一點;心裏面散亂,身體的堪能性就小。看人下棋,心一注意的時候,就不暈船,就是身體的堪能強了一點。我的解釋是這樣:心若專一的時候,力量就強。你常常修止觀、修不淨觀,修止又修觀,修觀又修止;常常這樣修,身體應該好一點,不應該怕冷。若有這件事,是其他的原因。

問:修四念住的不淨觀、白骨觀,對初學者而言,打坐的方式是否較好?

答:是的。

問:如果初學者打坐基礎不好,每次一坐腳很快會痛、會麻,像這種情形是氣血不順、姿勢不對的關係?

答:初學靜坐的人,或者是腿子痛、腰痛、腳痛、各部分痛,這就是要忍耐,要常常地靜坐。這可以分兩種情形:一種是靜坐時盤腿;一種是平常讀書的時候,也盤腿,腿子慢慢就進步了。

另外,要多經行;快一點走,使令身體裏面的氣血,不瘀結,疏通以後再靜坐;你光是坐而不經行,容易有病。明白點說,就是用經行來幫助靜坐,常常這樣訓練自己,就進步了。我和你一樣,最初靜坐也是腿子疼。我現在也要常常雙跏趺,幾天沒有雙跏趺,就感覺到有點退,身體就是要常常地訓練才可以。

當然,靜坐的姿勢不對,會使令身體有問題;即使是對了,初開始也一樣會腿子痛。一開始就雙跏趺坐,也不痛,這樣人是很少的。

問:這跟奢摩他和勝解力有關係嗎?

答:有關係!如果奢摩他和毘缽舍那修得相應,你的忍力強了,這腿逐漸逐漸就不痛了;就是痛,也不大妨礙。若是奢摩他、毘缽舍那修得不相應,痛了一點,就不容易忍受,那麼進步得也就會慢。

問:不淨觀所對治的欲,是不是比較偏重男女欲?或是所有的欲都包括在裏面?

答:這裏是偏重於男女的欲!其他的欲,較容易對治。男女的欲,是難一點。問:天人是怎麼對治欲?能以不淨觀對治?

答:從次第來說,也還是用不淨觀對治;在人間用功修不淨觀,把欲對治了,沒有障道的因緣,得無生法忍,聖道現前以後,漸漸地消除內心所有的欲種子;因為心裏沒有欲,到天上就能戰勝天人的欲,心不動。

若是在人間只得初果或二果的人,死後,生到欲界天,可能精進、也可能不精進;在天上修行,多數差一點,所以,成道大都是在人間。若是人間有佛出世,沒得聖道的佛教徒生到天上了,還會回到人間聽佛說法,而得聖道。若沒有佛出世,生到天上,用功修行的也可能有,但沒得聖道的人,是更不容易了!雖然說天上有彌勒菩薩,不過,我看只要是凡夫都有相同的情形——經上說「富貴學道難」,天的境界,也可以用富貴這句話形容,所以,他也可能親近彌勒菩薩,也可能不親近的。

問:不淨觀可以對治貪欲,在修的過程,一再的厭離,固然除去了貪欲;但在佛陀制不殺生戒的背景,是比丘修不淨觀而導致自殺,修不淨觀是不是會把善法欲也去掉?又,它會造成自殺的後果,這怎麼辦?

答:善法欲是不應該去掉的,應該加強才對!不淨觀,是佛在五停心開示的法門。五停心是初開始用功的人,用來對治偏重的煩惱的。假設欲煩惱重就用不淨觀調;瞋心重就修慈愍觀;佛是這樣安排。

在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也的確說到這件事。有比丘修不淨觀,對這臭穢的身體厭離心特別強,要棄捨身,所以就自殺了。以前我在戒律上面看到時:「哎呀!修不淨觀會有這麼嚴重的變化!」心情上也感覺到不舒服,而引起其他的分別心。後來看見《薩婆多毘尼毘婆沙》上解釋,原來是因為這六十個比丘,他們有特別的因果關係,這時罪業出現,所以自殺了,如果沒有因果關係,不會有這件事。所以,因為修不淨觀,而善法欲消失,這是不對的!

用功修行的人,在修行前,應該先學習佛法,得到佛法的正義,最低限度要明白修不淨觀是怎麼回事,它是在什麼位置上——用不淨觀使令心平靜,平靜了修無我觀時沒有障礙,用意是這樣子!《俱舍論》上也提到,修不淨觀不能斷煩惱,只能制伏,但修行人不應該停留在此,應該繼續修無常觀、無我觀。

修不淨觀,制伏欲心之後,還有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不應該只修不淨觀。並且,修不淨觀中的骨鎖觀時,那個厭離心,不至於像九想觀那樣強,也不至於引起自殺的事情。修白骨觀是順於無我觀、順於得聖道、也能隨順涅槃!

問:修不淨觀,是要緣立的、還是盤坐的骨鎖相?

答:你願意觀立的、觀盤腿坐的骨鎖,這兩種所緣境都可以。但我感覺,初開始,還是立的好,因為分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