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下,我引《俱舍論》。這一段文主要是說白骨觀,就是身念住;身念住我們應該多學習。
頌曰:入修要二門不淨觀息念貪尋增上者如次第應修
這是頌。「論曰」底下,是解釋這個頌。
論曰:正入修門,要者有二:一、不淨觀,二、持息念。
:正,是認真的意思。學習佛法後、認真地開始修行佛教的法門了,叫做正入修門。
:最重要的法門有兩個。一是「不淨觀」,二是「持息念」。
「持息念」的持,就是用息念的方法,攝持心不要亂,使令它明靜而住;持心於息,正念不亂,叫做持息念。舊的翻譯叫做數息觀,玄奘法師翻作「持息念」,這個含義是多一點,把這個法門的要義,都含攝在這三個字裏面了。息是所緣境,念是由念攝心安住於息,使令心不亂,所以叫做持息念。
誰於何門能正入修?
那一個人在那一個法門上,能夠認真地開始修行呢?
如次應知,貪尋增者:謂貪猛盛數現在前,如是有情,名貪行者,彼觀不淨,能正入修;「如次應知」:如下面所說的次第,應該知道。
:貪是一回事,尋又是一回事,這是兩句話,就是指貪行者、尋行者。
:這個人貪欲心特別的猛,力量很強大。
: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顯現在心裏。譬如說我們靜坐的時候,叫這個心明靜而住很難;但是貪心一下子就能生起來,這就是容易。由生起的緩慢、迅速,看出來力量的強弱。
情,名貪行者」:像這樣的人就叫貪行者。行,在這裏就是分別心;貪的分別心特別強,增上就是猛盛、強而有力的意思。因為凡夫自無始以來,欲就一直在動,熏習得太久了,所以就是猛盛。
「彼觀不淨,能正入修」:彼,就是指那個貪行者。他若觀身不淨的時候,就能夠正確地入於佛法裏面修行了。就像有病,若藥是對症,就能治療這個病。
尋多亂心,名尋行者,彼依息念,能正入修。
「尋多亂心,名尋行者」:尋,表示什麼意義呢?就是他的心常是散亂的,忽然間想這個、忽然間想那個,精神很難集中在一處。譬如說,一個人專心地做一件事,幾個鐘頭心裏面也不亂,那麼這個人修定就比較容易。若做一件事,很快地就要出去跑一跑,這個人就是散亂心太大。分別心、散亂心太多,這叫尋行者。
只說分別心太多,這句話還不是太準確。我們常說「這個人的智慧很高」,明白點說,也就是分別心多。我們看《三國演義》,孔明的分別心就是很多很多的;張良也是。分別心多,也是智慧的一個相貌。
現在這裏說,亂心者,是指他的心散亂,不能集中在一處思考問題,所以心亂叫尋行者。「彼依息念,能正入修」:這個尋行者,要依止息念的法門,能正入修。
有餘師言,此持息念,非多緣故,能止亂尋;不淨多緣,顯形差別,引多尋故,治彼無能。
「異說」:是不同的說法。「有餘師言」:有別的阿闍梨說。「此持息念,非多緣故,能止亂尋」:因為持息念這個法門,不是緣慮很多的境界,只緣出入息,所以能停止散亂的分別心。
:修不淨觀的人,他所緣慮的境界很多。什麼多緣呢?「顯形差別」:顯,就是青黃赤白這些顏色;形,就是長短方圓的形相。顯,有很多種差別,形,也有很多的差別。
:這不淨觀的所緣境,能引起很多的分別心。
:所以是沒有能力對治散亂心的。有餘師這樣說:不淨觀是不能對治散亂心的。
有餘復言,此持息念,內門轉故,能止亂尋;不淨多於外門轉故,猶如眼識,治彼無能。
這又是一種說法。「此持息念,內門轉故,能止亂尋」:內,就是向裏邊;專心地緣出入息。出入息是在我們的身,叫做內門。轉,就是活動。持息念是在內門裏面活動,故能止亂尋。
「不淨多於外門轉故」:修不淨觀,多數是觀察外面的境界。「猶如眼識,治彼無能」:就像眼識是向外看,不是向裏看,所以就沒有能力對治散亂了。
這裏是解釋這兩個法門所對治的煩惱不一樣。不過,也有人說,不淨觀能對治散亂心。欲心特別強的人,散亂心就重;欲心不那麼強的人,散亂心就不大。當然,眾生是各式各樣不同的;也可能有欲心很重,但是不散亂的情形。
初開始修的時候,不淨觀是對治貪欲心,數息觀是對治散亂心,但是修行久了,它就能普遍地對治,這和初開始有點不同。
此中先應辯不淨觀,如是觀相云何?
這裏說到兩個法門。
:現在先說不淨觀。「如是觀相云何」:是怎麼樣子的呢?
頌曰:為通治四貪且辯觀骨鎖廣至海復略名初習業位
這兩個頌,一共是八句。
論曰:修不淨觀,正為治貪。
「論曰」底下,解釋前面的頌。「修不淨觀,正為治貪」:學習不淨觀,主要的是對治內心的貪欲,就是男女的貪欲。
然貪差別,略有四種:一顯色貪、二形色貪、三妙觸貪、四供奉貪。
「然貪差別,略有四種」:先說明貪的差別相貌,究竟是什麼貪呢?略有四種貪心:一是「顯色貪」,對青黃赤白顯色的貪心;二是對長短方圓「形色」的貪心;三是「妙觸貪」;四是「供奉貪」。
緣青瘀等修不淨觀,治第一貪;緣被食等修不淨觀,治第二貪。
「緣青瘀等修不淨觀,治第一貪」:緣,在這裏就是觀察。靜坐修不淨觀的時候,觀想死屍青瘀的顏色,這樣修青瘀等不淨觀,能對治第一種顯色貪。看見一個人顏色很新鮮、很滋潤,生了貪心;你就觀察死屍青瘀的相貌,這顯色貪就沒有了。「緣被食等修不淨觀,治第二貪」:觀察死屍被狗、或者狼吃了多少,殘缺了。修這樣的不淨觀,就能對治第二個形色貪——對這個人的形色是高、是矮、是瘦、是胖的愛著心。
緣蟲蛆等修不淨觀,治第三貪;緣屍不動修不淨觀,治第四貪。
「緣蟲蛆等修不淨觀,治第三貪」:這死屍經過多久以後,就生出蛆,也就是小蟲;修這樣的不淨觀,就能對治第三種妙觸貪。
「緣屍不動修不淨觀,治第四貪」:供奉是動的相貌,觀察死屍不動,不斷地這樣學習不淨觀,就能對治第四種供奉貪。
若緣骨鎖修不淨觀,通能對治如是四貪,以骨鎖中無四貪境,故應且辯修骨鎖觀。
世親菩薩說:這幾句話是沒有解釋其他的不淨觀,而只說明修骨鎖觀的原因。
「若緣骨鎖修不淨觀,通能對治如是四貪」:假設你能夠觀察骨鎖——就是死屍經過多久以後,只剩骨頭,其他的皮肉筋脈都沒有了,但是一節一節的骨頭還很完整。這樣修,就是修白骨觀了,對這四種貪都能對治。
「以骨鎖中無四貪境」:因為骨鎖的相貌裏面,沒有顯色可貪、沒有形色可貪、沒有妙觸可貪、也沒有供奉可貪,所以「通能對治如是四貪」。
:所以這一段文,姑且說明修骨鎖觀的方法。青瘀、被食、蟲蛆等,這裏就不說了。
此唯勝解作意攝故,少分緣故,不斷煩惱,唯能制伏令不現行。
,是個心所法。勝就是有力量;解就是對於這件事情的認識。對於這件事情的觀察認識,非常的明確而肯定,別人有不同的看法,不能動搖你,這就叫做勝解。
這樣的作意,當然要經過一個時期的訓練才可以。譬如,律師經過長時期的學習,或者是實際上的經驗,對於法律就有勝解作意;或者醫生對於藥、病有勝解作意;或者畫則師,對於自己這一範圍內的知識,也有勝解作意。
現在是說,修骨鎖觀也要達到這個程度,所以叫勝解作意。「此唯勝解作意攝故」,這是屬於勝解作意範圍內的。若能達到這個程度,不淨觀在你心裏面有了力量,它就可以降伏貪心。就算是偶然地失念,貪心起來了,不淨觀的勝解作意一提,貪心就沒有了。這樣子,就能保持內心的清淨。
:不淨(骨鎖)觀這一少部分的觀察,只是屬於我們欲界有死屍的境界。「不斷煩惱,唯能制伏,令不現行」:這不淨觀一現前的時候,貪欲心就隱藏起來,不活動了;但它不能使令貪心究竟息滅。雖然不能斷,佛還是告訴我們,修不淨觀!修不淨觀制伏貪欲心,然後再修無我觀、空觀,這貪欲心就能斷。
這個意思是說:不淨觀的勝解作意不能斷惑,因為只是少分緣。斷惑的這種智慧的觀察,必須是普遍性的,才能斷煩惱。
譬如,修無我觀:有為法也是無我、無為法也是無我,這就是普遍的。修無常觀: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也比不淨觀的範圍普遍、廣大。所以,由修無常觀、無我觀、一切法空、畢竟空觀這樣的智慧觀察,才有力量斷煩惱。
然瑜伽師修骨鎖觀,總有三位:一、初習業,二、已熟修,三、超作意。
這以下是正式說明骨鎖觀的相貌。先列出來三個次第。
修骨鎖觀,有三個階級。「一、初習業」:初開始學習這種清淨的功德業。「二、已熟修」:就是修習得很純熟,有力量了。「三、超作意」:超越了作意的境界;就是不需要努力地思惟、觀察,這個骨鎖觀自然的就現前了,所以叫做超作意。這以下就是解釋這三個次第。
謂觀行者欲修如是不淨觀時,應先繫心於自身分,或於足指或額或餘;隨所樂處,心得住已,依勝解力,於自身分,假想思惟,皮肉爛墮,漸令骨淨,乃至具觀全身骨鎖。
此下解釋第一階段,初習業位。
「謂觀行者」:在這個時期,修白骨觀、修骨鎖觀的修行人。「欲修如是不淨觀時」:他打定主意要這樣修不淨觀的時候。
「應先繫心於自身分」:繫,就是用繩子綁起來。現在這裏是表示:修此觀時,要把心控制在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安住在那裏不動。控制,其實就是數數地憶念一處,也就把心繫在那裏了。所以,念也就等於是繩子。你念什麼境界,心就住在什麼境界;念若有力量,就能把心控制住。
應先繫心於自己身體的那一個部位呢?「或於足指或額或餘」:或者先繫心於足的大趾觀想,這是從身體最下邊的部位。或者繫心在額頭、或在臍,或者其他部位。
初開始,應該是在足趾比較好。繫心在額頭也是可以,但最好是在什麼時候?你感覺到要惛沈的時候。繫心在額頭,或者是頭頂,或者髮際,或者鼻端,就能有破除惛沈的作用!
「隨所樂處,心得住已」:隨自己所歡喜的境界,就繫心在那裏,而且應該把那個部位的相貌,分明的顯現在心裏面。
「依勝解力」:就是依靠你內心強有力的認識。「於自身分,假想思惟」:事實上,沒有那回事,但是你就這樣方便地在自己身體的某一個部分,假想思惟。
「皮肉爛墮,漸令骨淨」:假設是足趾的話,就思惟皮肉爛壞、墮落,就剩骨頭了。初開始的時候,雖然心裏面思惟的那個骨頭,有可能不是白淨的,或者是有血、或者還有多少肉。你繼續地這樣子思惟,逐漸地令那骨頭成白淨的相貌。就是這樣想,這就叫做「假想思惟」。
從修止觀的方法上看,應該不要一直地思惟;或者是一刻鐘、三十分鐘,就停下來,心就在那裏明靜而住,不動。不動三十分鐘,或一刻鐘,然後再思惟。一方面使令心休息,一方面使令心明靜而住,增長寂靜的力量、增長定力。
寂靜的力量增長,思惟的力量也就增長、也會強大的,應該這樣交替地去學習。思惟一會兒,就安住在那裏不思惟。但是,思惟也好,不思惟的明靜而住也好,所緣境一定要明明了了地顯現在心裏面。一定要這樣子!
「乃至具觀全身骨鎖」:假設從大足趾開始,每一個足趾,都要它次第地現出來白骨;然後再一節一節的骨頭向上觀察。乃至具觀全身的骨鎖——踝骨、脛骨、膝骨、大腿骨、髖骨、脊骨、肋骨,乃至肩骨、背骨、手指骨,乃至髑髏骨。觀察一節一節、一條一條的骨頭,顯現在心裏面。達到這個程度以後,又怎麼樣呢?
見一具已,復觀第二,如是漸次,廣至一房、一寺、一園、一村、一國,乃至遍地以海為邊,於其中間骨鎖充滿,為令勝解得增長故,於所廣事漸略而觀,乃至唯觀一具骨鎖。齊此漸略,不淨觀成,名瑜伽師初習業位。
「見一具已,復觀第二」:在你靈明的心裏面,觀察一具白骨以後,再觀察第二個骨人。觀察第二個,也是要慢慢地,由足趾的骨,一節一節乃至觀到髑髏骨,使令它明了地現前。這樣子觀察骨人是立的。
「如是漸次,廣至一房、一寺、一園、一村、一國」:這樣子作次第的觀察,乃至觀察一個房間裏面全都是骨人。一房以後,觀察整個寺院裏面,都是骨人;一個公園或一個花園、一個村落、一個國土裏面,都是骨人。「乃至遍地以海為邊」:乃至普遍大地,一直到海的邊上,全都是一個一個的骨人。
《觀佛三昧海經》上,說到觀察佛的三十二相,也是一位佛、一位佛,觀想很多很多的佛,乃至到觀佛的行住坐臥、說法的境界。
「於其中間骨鎖充滿」:在一房、一寺、一園、一村、一國,乃至遍地以海為邊,骨鎖都充滿了。你常常修不淨觀,假設有事情到城市,看見所有的人,都能現出骨人;有大、有小,各式各樣的骨人在那裏活動。這個心情和以前沒有修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為令勝解得增長故」:我們修白骨觀,觀骨鎖就觀察一個就好了嘛,為什麼觀察這麼多呢?就是為了使令觀想的力量增長、強大。如果勝解的力量不增長、不強大,欲心一動,勝解不現前,觀不上來,就不能制伏欲心。所以,要觀察乃至遍地以海為邊這麼多的骨鎖、骨人。因為常常這樣修,心的力量也會特別強,和一般的人情形不同。
這裏有什麼事情呢?因為前面說,這種勝解的觀察不能斷煩惱,只能制伏煩惱。所以,我們應該知道,無始劫來,這個欲心是特別強大的;現在修骨鎖觀,想要制伏欲心,力量要更大,才能把這欲心伏住不動。
「於所廣事漸略而觀」:這也是為令勝解得增長故。從原先觀察遍地都是骨鎖,這麼廣大的境界,再逐漸地減少。
「乃至唯觀一具骨鎖」:乃至到最後只觀察一具骨鎖。從一具骨鎖增長到遍地以海為邊那麼多骨鎖,然後又從遍地的骨鎖,減到最後一具骨鎖。
「齊此漸略,不淨觀成」:到此為止,逐漸地由少而多、由多而少;成就了這樣的不淨觀時,「名瑜伽師初習業位」:瑜伽師就是禪師,修止觀相應的禪師,初習業的這個階段畢業了。
為令略觀勝解力增,於一具中,先除足骨,思惟餘骨,繫心而住,漸次乃至除頭半骨,思惟半骨,繫心而住。齊此轉略,不淨觀成,名瑜伽師已熟修位。
這以下解釋第二已熟修的階級。這個階級怎麼樣修法呢?「為令略觀勝解力增」:目的還是使令我們這個略觀的勝解力加強。
「於一具中,先除足骨」:就是在一個骨人裏面,先不觀察足骨,「思惟餘骨,繫心而住」:思惟踝骨、脛骨、膝骨等,把心繫在那裏安住不動,或止或觀,或觀或止,這樣子去學習。
「漸次乃至除頭半骨,思惟半骨,繫心而住」:這樣逐漸地,由略去足骨,然後逐漸地到了頭骨。先是觀全部的頭骨,後來,只思惟頭部的半骨,繫心而住,其餘的一半不思惟。
「齊此轉略,不淨觀成,名瑜伽師已熟修位」:這是在一具骨上,逐漸地減少、逐漸地減少,乃至只觀察一半的頭骨。到這裏為止,修不淨觀已經很純熟了,名瑜伽師已熟修位。
為令略觀勝解自在,除半頭骨,繫心眉間,專注一緣,湛然而住。齊此極略,不淨觀成,名瑜伽師超作意位。
這是解釋第三個階級,超作意位。
「為令略觀勝解自在」:為了令不淨觀的力量能夠自在,外面的力量不能動搖。自在,按字面說,是獨自存在之意。欲心來了的時候,不淨觀能站得住,不被欲心侵犯;欲心不起,叫做自在。若欲心一來,不淨觀就沒有了,這就是不自在。現在,為令略觀勝解自在,還要繼續地來學習不淨觀。怎麼辦法呢?
「除半頭骨,繫心眉間,專注一緣」:前邊的已熟修位,最後只觀察半頭骨,現在把這半個頭骨也略去,不觀察,只是繫心在二眉之間的這個骨,在這裏專注一緣。專,是指專一地注意這個所緣境。一緣,就是少許的所緣境。「湛然而住」:湛,就是明明了了的,像水一樣清澈;把「心水」很清淨地安住在那兒不動。
在文字上的次第,我們很容易地就能念過去,但是修的時候,沒有這麼快,這是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夠成功的。所以,我們出家人,那有這麼多的時間做雜事呢?要常常地做這件事!從表面上看,不知道經行幹什麼、坐在那裏幹什麼。就全憑自己內心用功夫!
「齊此極略,不淨觀成」:到這裏為止,是最少的了,這不淨觀成就了——「名瑜伽師超作意位」。到這時候,三個階級你都畢業了。初習業、已熟修、超作意,都成功了。成功的時候,不淨觀的力量就自在,隨時提起正念,不淨觀就出現了。
這三個次第的修習,主要有兩件事。第一,是骨鎖要很分明、很自在地現在心裏。第二,是專注一緣、湛然而住,就是白骨不現,只繫心眉間;湛然而住是無分別住,無分別住也就是定力。當然,定力有深、有淺,最淺的是欲界定,稍深一點是未到地定,再深一點就是四禪。
心的定力愈強,力量就愈大,力量大了白骨觀一下子就現前。不管是接觸到怎麼樣美妙的所緣境,因為勝解力的自在,也能觀察這個人是白骨;那就是力量自在、也就是定力強的關係。若是定力不夠、勝解力不夠,有時是觀不上來的。
有不淨觀,由所緣小,非自在小,應作四句,此由作意,已熟未熟、未熟已熟,及由所緣自身、至海有差別故。
這文是總說前面的三個階級。
「有不淨觀,由所緣小,非自在小」:修習不淨觀,假若只觀察自己這一具白骨,這個所緣境就是小;但是,自在力並不能說小。譬如說「除半頭骨,繫心眉間,專注一緣」,這個所緣境雖然很小,但這已經到超作意位,自在力是很強大的。
「應作四句」:從初習業位到超作意位,統起來說,應該有四句話,就可以包括所有的意思在內。
「此由作意」:由這個作意去觀察、警覺自己的心努力地修骨鎖觀。有哪四種不同呢?「已熟未熟、未熟已熟,及由所緣自身、至海有差別故」:及也就是又。因為觀察的勝解力有已熟未熟、未熟已熟差別;又所緣的境界有以自身、以海為邊的差別。
緣自身骨鎖:勝解作意有已熟、未熟兩句。緣遍至海邊皆是骨鎖:勝解作意有未熟、已熟兩句。緣自身骨鎖,初開始可能是未熟,勉勉強強觀察,久了就純熟了;緣至大海這麼多的骨鎖,初開始也是不熟,不斷練習就純熟了,所以加起來就是四句。所緣境,有小、有大,觀察的勝解力,有已熟和未熟的差別。
《俱舍論》這一段主要是說白骨觀,或說骨鎖觀。學習白骨觀,或者自己畫一大張白骨圖,常常看,然後靜坐的時候觀察、思惟,就容易一點。
問答
問:觀死屍不動,可以對治供奉貪。請問供奉貪是指什麼?
答:就是貪著他人為你做一些服侍、服務的種種事情,叫供奉貪。
問:經上說,修不淨觀從足至頂有九想。應該是從腳趾就觀到九想?還是從足趾到頭頂,一想、一想慢慢觀?
答:次第是從足至頂修不淨觀。在八背捨也提到,先觀足趾是青瘀、腫大、膿爛,然後散開、露出白骨;五個趾頭逐漸這樣觀,然後由足、到小腿、大腿乃至到頭,最後完全是白骨,這樣把九想觀都包括在內。
問:剛剛講修不淨觀不能斷煩惱。優波鞠多尊者有一位弟子自以為證阿羅漢果,尊者讓他去見一位女人,那女人一笑,牙齒露出來——他的欲心雖動,而不淨觀現前,才證阿羅漢果。他所證阿羅漢果的智慧,不只是修不淨觀吧?答:是的!那段文說得含蓄了一點。修不淨觀,不能斷煩惱;但是修了不淨觀、白骨觀,再修無我觀,就能斷煩惱!我們按九想觀的次第,最後修到白骨觀,心裏一轉變——「在這樣的生命體裏,沒有我可得」,很容易就相應了!
修不淨觀沒成功,或者未修不淨觀時,從經論上無我觀的文句去思惟,也能相似的通達無我義,但是不能斷煩惱。為什麼呢?因為有欲心作障礙。若是先修不淨觀、白骨觀,去除欲的障礙,這時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生法,沒有我可得,相應了就能斷煩惱!所以,不淨觀修成以後,容易得聖道,它不斷煩惱,但是能順於聖道!
欲心強,隨時會動,我們自己不大感覺,但是用功時,程度就會停留在那裏,想進步不容易,所以要修不淨觀。雖然不斷煩惱,但是把障礙破除了,這時候修無我觀、修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就容易成就。
白骨觀我認為還容易修,會畫畫的人,自己可以稍微畫大一點的髑髏圖,一節一節骨頭,畫得明顯一點,常常地看;也可以給別的同梵行者。掛在寮房裏頭天天看,你靜坐的時候,白骨容易現前。在我們出家人來說,這件事重要,應該做!
有的人生來欲心就輕,雖然沒有修不淨觀,欲心不怎麼動。但是有的人欲心重,自己有慚愧心、對佛法也有信心,就用信心、慚愧心調伏,調伏不夠力,自己就苦惱。若是用不淨觀,就有力量!常常靜坐、常常調伏,不要說成功,就是接近成功,心裏面就太平;心裏面平靜,就自在得多,所以應該修不淨觀。
我們一入到佛法,就學首楞嚴大定,又學什麼什麼,當然都是妙法,都是好;但不切實際——當前的問題怎麼不解決呢!這個問題,是時時有的,要解決嘛!
問:假如我們是用數息的方法修止,心安住以後,再修不淨觀。因為剛剛說修不淨觀到一個程度時,要停下來讓心靜止一下,力量增強,再修觀。這樣的話,是應該回到數息的方法?還是就安住在不淨相裏,讓它明顯?
答:如果修數息觀,感覺到很相應,你就繼續修,使令心靜下來,然後修不淨觀,但時間不要太多;身體特別健康的人,思惟一個鐘頭,可能精神還很旺;但多數人還是不要修太久。如果不淨觀修得很合適,也不妨心就安住在不淨相那裏不動。像剛才說的,觀大足趾的白骨,心就住在那裏不動,一開始這樣修也可以。
多數人都有修數息觀的經驗,有修不淨觀的經驗的人不多,所以先修數息觀,使令心安住一個鐘頭,把堪能性培養出來,然後再修不淨觀,也是可以。
從佛教史看,佛在世時,得聖道的人多!在出家人的戒律上看,那時代都是修不淨觀、數息觀等五停心的。到像法時代,得聖道的人漸少;乃至到現在,更是不知道誰得聖道了,也就是修不淨觀的人少。我們出家的本意,一方面是要得聖道,應該修不淨觀;另一方面,使令自己身心安和,不要老是煩躁不安,也應該修不淨觀。修不淨觀,心容易安,妄想會少,不會煩躁。
煩躁是什麼?明白點說,就是欲!欲的一個反應就是煩燥,耐不得寂寞,不高興寂寞就是欲的關係。若是修禪定有點成就的人,都是孤獨的,孤獨就是寂寞;不怕寂寞,就是欲輕的關係,或是沒有欲了。
若自己願意修行,而到高山上住,從房子裏走出來,忽然間遠遠看見有個人,就想:「哎呀!到這兒來同我談談話啊!」若那人不來,心又失望了;希望有人來談談話,這種耐不住寂寞,也就是修行還沒相應。所以,我們出家人不要串寮房!也不要打人閒岔——若有人在那兒靜坐,修不淨觀,你和他說話,不就是障礙他了嗎!我們應該儘量地少說話,多用功!
問:如果修止觀的人,想求生阿彌陀佛國,臨命終時,須不須要轉念佛號?還是修止觀就可以往生極樂世界?
答:不,臨命終要念佛!你這個願生阿彌陀佛國的願要現前,不然,阿彌陀佛不能勉強你、很難來接引你。
問:可是平常如果我們只是修止觀,不念佛,臨命終,佛號念得出來嗎?
答:所以,平常也應該念佛!我還是主張每天念佛的,念《阿彌陀經》
號、念念一心歸命的淨土文,每天要有一點熏習;臨命終的時候,有信願行就能往生。但是,修止觀能幫助你臨命終時,心不顛倒,阿彌陀佛國的信願行也容易現前。所以,彼此並沒有妨礙,而且還容易往生的。
問:大、小乘經典,都有提到四念住,之間有怎麼樣的不同?
答:大略地說,有兩種不同;至於修不淨觀,是一樣的。
第一、動機不同。在小乘佛法,只是發出離心而修四念住,得阿羅漢果、得涅槃就好了。若大乘佛法,是發無上菩提心、慈悲心而修四念住、修三十七道品的。第二、大乘的四念住,有更深一層的境界,小乘佛法不明顯。你若讀《大品般若經》等這些大乘經論,都可以看出來!
譬如《金剛經》就是四念住——「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
,觀身不可得,這不是身念住嗎!「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
,這不是心念住嗎!「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這不是法念住嗎!這樣的觀察,《阿含經》、《阿毘達磨論》裏不明顯。
欲,是障道因緣,假設你先修不淨觀,對治自己的欲,把障道因緣對治了,然後依據《金剛經》、般若經的道理修四念住,我認為很快地就能得無生法忍!所以,我認為得無生法忍,是有希望的,不是很難的事情。問題就是第一步要破除去障道因緣!要愛惜光陰才可以!
問:《俱舍論》上講初習業者先觀一具骨人,然後再觀第二個骨人。第一個骨人是觀自己,第二個骨人有沒有特別的選擇?
答:第二個骨人,還是照自己的模樣,再想出一個骨人來;你若想某人是一個骨人,能想上來也是可以。但是,初開始可能力量不夠。那意思是說:按照這樣用功修行,逐漸地培養勝解的力量,一想就能想出白骨。
問:目的就是要到「超作意位」?
答:對。問:到超作意位,繫心在眉間。目的是否在打坐時繫心在那一點,下了坐看到任何人,骨人馬上就能現?
答:因為你前面「初習業位」和「已熟修位」,由略而廣、由廣而略,訓練得很純熟了;到「超作意位」是使令定力,更深入,就是更進一步地修習止。前面觀想骨鎖,很純熟了那是觀;現在超作意位是修止。止的力量更強,也能加強觀的力量。《俱舍論》的註解上,沒有詳細說明這一點,我個人的想法是這樣。
這樣,假設你沒有入定,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時,雖然還沒斷煩惱,但你的定力強了,遇見境界,心裏一觀,它就現出來。能現的力量是止,用止的力量支持觀——現出骨鎖。因為止的力量不夠,會影響觀,所以,若有定才能得神通,假設定失掉,神通就沒了;因為止的力量不存在,也就不能起觀了。所以,要深深地栽培止的力量,能使令觀的力量穩固。
修行人如果遇見特別的境界,心裏能靜住,繫心在眉間,當然心就清淨。有了問題,能把骨鎖顯現出來,就把欲對治了;如果骨鎖沒現,只是繫心眉間,湛然而住,這還是止的境界。
問:《俱舍論》中「繫心眉間,專注一緣」,可不可以繫在別的地方?或是繫在眉間,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答:這是在超作意位的時候,繫心眉間,專注一緣;若是我們初開始學習的人,不要繫心在眉間。初開始若繫心眉間,時間久了會有問題,所以不如繫心在足趾好;繫心在足趾,會有頭腦清明的感覺,不至於有煩躁、頭疼這些事情。
問:繫心在人中,可以嗎?
答:繫心在人中,也是可以,但是時間不要太久。是有人繫心在人中,因為這個部位的相貌顯著,容易取得,心容易安住在這裏。你不妨自己考驗自己,假設繫心在足趾,看看會有什麼感覺?
問:超作意位才繫心在眉間,那等於是說,我們一般人繫心在眉間不要太久……。答:密宗的人修觀音法,就是觀想「觀音菩薩在自己頭頂上」。但,初開始用功的人,這樣修可以嗎?現今似乎是很多人願意學密,我認為初開始這樣修會有問題。除非是已經得禪定的人,可以!定力沒有成就,散亂心這樣修,假設自己不知道調和,會得病的。
有位慈法法師告訴我,他背《法華經》只剩下最後〈普賢菩薩勸發品〉,但這時頭痛得不得了,像要爆炸了!他一心地求普賢菩薩,也沒能滿所願;然後就去睡覺,不背了。我說:「你一直背經,血一直地向頭上衝,自然頭會熱、痛。若你繼續這樣做,繼續地多苦惱!如果先靜坐一個鐘頭,把心放在臍輪,血就降下來,頭就清明、不會痛了。然後再背〈普賢菩薩勸發品〉就好了。」他說:「我不知道!」
一樣的!你若一直觀想觀世音菩薩在自己的頭頂上,血就會向上衝;初開始沒有什麼,時間多就受不了。得禪定的人,有大自在的境界,那可以;我們凡夫的這種生理,就是不合適。得到色界定的人,他一入定,就不是一般欲界的四大,而是色界天上的人了,所以可以自在地活動。我們現在這個程度,繫心在眉間,久了也會有問題;你繫心在人中、鼻下、或鼻端也是可以,但是時間不要太長,會好一點。
問:修不淨觀是對治愛欲。在《清淨道論》也提到:修不淨觀有四種制止——女眾不能以男眾為所緣修不淨觀。既然不淨觀是對治愛欲煩惱,為什麼對某人有執著,不能觀對方的不淨相呢?
答:初開始,避免一點好!所以,這文上是先觀察自己從足至頂,不觀察別人。第一具骨鎖是觀察自己,第二具還是不要想別人;先想自己是不淨,一方面比較容易,另一方面,你若觀察別人,可能會聯想到一些事情,反倒障礙修不淨觀。
問:我修不淨觀的經驗是常常覺得有個大腳趾爛在那兒,有時會害怕,想看看腳趾有沒有爛掉,就修不下去了。很多年前,我聽說有人修不淨觀,到後來能夠看自己、看別人都是白骨,但他就說「看盡天下白骨,就屬這一副最風流」,那樣子還有我執在,我們平常要怎麼樣……。
答:修不淨觀、白骨觀是破愛煩惱,不是破我執。但是,修不淨觀成功後,再思惟無我義,也很容易破我執的;如果不進一步思惟無我義,我執還是存在的;二者的目的有點不同。因為,愛煩惱使令人苦惱,所以先破愛煩惱,愛煩惱破了,心裏面就能平靜一點,目的在此。
問:以前曾學解剖,看到白骨不害怕,也沒有厭離心,覺得那骨頭一塊一塊的,乾乾淨淨,是很好的標本。前面的文,講青瘀、腫脹、蟲噉,那還可以,到後來完全是觀骨鎖,反而覺得是清淨相。
答:對!清淨相,沒有厭離心,可也沒有愛心!若是這樣子,這倒也很正常。如果厭離得太過頭,雖然沒有愛,可能會有其他的反應。所以《俱舍論》上,世親菩薩重視白骨觀,可能包含這個原因。
修白骨觀,能破愛心、厭離心也不過頭,這時內心是平靜的,再修無我觀,就能得阿羅漢了!若是不修白骨觀,只是前面九種不淨,有人厭離心特別強,可能會修不下去,那也有問題。
不過,人與人不一樣,修不淨觀,發動厭離心,破除愛,而也沒有其他不好的反應,那不就很好嘛!修不淨觀時,你一定要修止,不能一直地觀修不淨。修止的時候,多少就有點定的成份,會使令你內心的「厭」,不太過頭。
即使是不修不淨觀,有多少定的人,他心裏也能不動,當然不是完全不動——也可能今天不動、明天不動,後天就動了。但是,還比沒有定的人好一點。所以,若修不淨觀,有不好的反應,要加上奢摩他平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