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佛法的立場來說,我們出家的比丘、比丘尼,在家的優婆塞、優婆夷,能夠有因緣不斷地學習佛法,是非常的重要、非常的吉祥。而《佛遺教經》,顧名思義是佛臨涅槃時對我們特別的慈悲教誡,若能夠拿出精神、時間注意學習這部經,是非常好的。這次主要以蕅益大師解釋的《佛遺教經解》 這個本子來說明。蕅益大師是根據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 來寫這部注解,其中也參考了中國古代大德的其他注疏,如靈芝元照律師的《遺教經論住法記》和蓮池大師的《佛遺教經論疏節要》等。天親菩薩的確是大智慧!若我們自己從經文上去閱讀,好像也很容易明白似的,但是經過天親菩薩的解釋後,又感覺到非常的深妙,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地淺白,所以大家不妨也去讀一讀。
將釋此經,大分為二:初題目,二入文。初中二:初正釋題,二出譯人。今初:
「佛遺教」三字,是別名。「經」之一字,是通名。就別名中,佛為能說之人,遺教為所說之法。人法雙標,能所並舉也。
「佛遺教」,是這部經的別名;「經」,則是通名。若再多分別一點,別名中,「佛」是能說法、能遺教的人;「遺教」是佛所說、所遺留的法。人法雙標,能所並舉,所以叫做「佛遺教」。
「佛」翻為覺。眾生長劫在夢;佛斷無明,如從夢覺。既自覺已,又能覺他,覺一切法無不究竟,故名為佛。又在夢之心,心不可滅,名為本覺;從夢初醒,知夢本空,名為始覺;既從夢醒,惟一覺心,更無二心,名究竟覺。此之覺性,含靈本具,無始無終。釋迦牟尼不過先得,我等之所同然,所以示成佛道,為我等師。又因我等長迷不覺,故於無生無滅性中,示有生滅。譬如月輪在天,水清影現,水濁影亡。是故佛實常住,未嘗滅度,特為我等一輩濁惡凡夫,唱言入滅,令生悲戀。又以大悲無盡,曠濟無邊,故雖示滅,仍留遺教,接引後昆。
「佛」,翻成中國話是覺悟的意思。我們凡夫久遠以來在生死大夢裏流轉生死,而佛不是。佛在因地中遇見善知識了,所以他能夠精進修行,斷除無明煩惱,從生死大夢裏邊覺悟。「夢」,就是執虛為實,執妄為真。作夢的時候,夢中也有分別心,但都是迷惑顛倒的。夢裏所有的境界都是虛假而不真實,但是你在夢中不知道它是假,而執著為真,所以是作夢。我們日常生活的這些事情––眼耳鼻舌身意也好,色聲香味觸法也好,都是生死迷惑的境界,是虛妄不實的。但是我們一看見有形象的東西、或聽見一點聲音,都認為是真,不知道是假,這就叫做作夢。若是幾時能夠覺悟這都是虛妄分別,沒有那麼回事,心能夠不受一切法,不為這些虛妄境界所動,那就是從大夢裏醒過來了,就名為覺悟。所謂「覺悟」,是指無漏無分別的智慧,而不是一般的分別心。無漏的智慧有二種:一是根本智,二是後得智。約凡夫位來說,我們要從大夢裏面醒過來,其中最主要的一個智慧,就是見真理的智慧,也是無分別的智慧。一定要得到這個智慧才是覺悟。第二個智慧是後得智,是能通達種種緣起差別法的智慧。雖然一切緣起法虛妄不實,是畢竟空寂、無有自性,但它還是有因果的。因是虛妄、果也是虛妄,但如是因、如是果,善得善報、惡得惡報,在緣起法上仍是條理分明而不混亂。所以,要得根本智、後得智圓滿,證得一切種智,才名之為「佛」。蕅益大師說:自己覺悟諸法實相究竟圓滿,又能夠圓滿覺悟一切眾生,覺悟一切法無不究竟圓滿了,所以名之為佛。《金剛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覺悟一切法如,名之為佛。那麼,佛是覺悟一切法如,阿羅漢也是覺悟一切法如,為什麼佛才名之為佛,而阿羅漢不名為佛呢?這裏邊的問題,就是阿羅漢覺悟一切法如以後,或者發大悲心、或者沒有發大悲心,他這一生結束後入無餘涅槃,就到此為止了。其中也有一點分別,就是阿羅漢中也有聽聞《般若經》得道的,這和聽聞《阿含經》得道的阿羅漢不同,有根性利鈍的差別。聽聞《阿含經》修四念處而得阿羅漢,是以覺悟一切法無常為主;聽聞《般若經》修空觀而得阿羅漢,是以覺悟一切法如為主。同樣是得阿羅漢,但是彼此之間還有不同。在大乘經裏說,阿羅漢入涅槃後還要發大乘心,到十方世界去親近佛、向佛學習,也來到眾生的世界,學習無量無邊的世間法。發了無上菩提心的阿羅漢,一切世出世間的事情也要完全通達無礙,同時也觀一切法如。所以,他到十方世界親近佛也好,到眾生世界去學習世間法也好,也還是不離開一切法如。這樣說,阿羅漢的境界又往上進了一步,就是在觀一切法如上,自己修行圓滿,又行菩薩道廣學一切、化他圓滿,到成就一切種智究竟圓滿,才能名之為佛。所以,阿羅漢雖然也覺悟一切法如,但一切種智不圓滿,不能名為佛。
「遺」者,遺留。「教」者,訓誡。
「遺教」,就是遺留的教誡,是佛臨終時教誡弟子的法語。佛入涅槃了,眾弟子們就失去了依止,大阿羅漢的心情不同於三果以下的聖人,而凡位的弟子又不同於聖人。尤其是凡位的佛教徒,聽到佛入涅槃了,心情非常的悲痛,所以佛遺留下教誡,也等於是安慰這些弟子的意思。大體上說,「教」就是佛的教授、教誡,主要就是經和律二種。若是佛的弟子對於經和律有所弘揚,所講述的東西,那就叫做論。遺教,則是佛臨命終時的教誡。但這裏只是取要言之,不是說得那麼廣。
猶儒書所稱「顧命」,亦人世所謂「遺囑」也。依而行之,則是法子;不依所囑,則是大逆不孝者矣。
文白可知,故不再另行解釋。
「經」者,訓法、訓常。具如餘處廣釋。
「經」,有很多的解釋,其中一個就是「能貫能攝」。佛從一切種智的大智慧海中,說出來無量無邊的法門,這些法門都是隨各類眾生的根機所相應、所適合而施設的,用我們凡夫的話來說,就是佛大智慧的安排,所以叫做「能貫」。而這個法門施設出來以後,必定能對眾生有所利益,有力量能攝化眾生到涅槃岸去,使令他從苦海裏得大解脫,所以叫做「能攝」。從而能貫、能攝,名之為經。
「垂」者,將入未入之時。
此經又有第二個名字,叫做「佛垂涅槃略說教誡經」。「垂」,就是將要入涅槃但還沒有入涅槃的時候。「略說教誡」,就是佛在這個時候,約略將平常所說的法,精要地取來教誡弟子的意思。
「涅槃」者,離過絕非,不生不滅之義。而有四種:
「涅槃」,翻成中國話是不生不滅,或者解脫。不生不滅的意思,若依小乘經上說,就是佛也好、阿羅漢也好,入無餘涅槃時,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不生,就叫做涅槃。這樣說,如果是滅了又生、生了又滅,就不是涅槃了。其實,滅了以後不生,不生也就不滅;不生不滅是猶如虛空的境界,也就是真如的境界。生滅流動的境界,是世俗諦;不生不滅的寂靜境界,則是勝義諦。這樣的勝義境界,是一切聖人所居住的地方,叫做涅槃。這樣解釋涅槃,應該是能明白了。但是,蕅益大師從經論裏的發揮,又有四種解釋:
一、自性清淨涅槃:即一切諸法本來常寂滅相。佛與眾生平等無二,不增不減。此則不論出入。
無論修行與否,一切法本來如是,皆是清淨的、不生不滅的,當下就是自性清淨涅槃。這是約理性本身而言,不是約修證的境界說。我們凡夫在惑業苦中沈淪,是染汙的境界。迷惑顛倒的心理向前進一步,就有了行動,也就是造業;造了業就會得果報,得到果報以後又繼續地迷惑顛倒、繼續地造業、也就繼續地受苦。久遠以來就是如此惑業苦不斷地流轉。現在說,以佛的大智慧境界,乃至一切得無生法忍的聖人,觀察這惑業苦的因緣生法,本性就是不生不滅––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惑業苦,乃至一切法都是不可得、都是畢竟寂滅的。「自性」指的就是它本身的體性;「清淨」就是指沒有惑業苦;沒有惑業苦的當體就是「涅槃」寂滅相,就叫做自性清淨涅槃。這樣講涅槃,凡夫是這樣,諸佛也是這樣,無高無低,無增無減,無彼無此,從無始劫來都是這樣,沒有一切或出、或入的差別相。
二、有餘依涅槃:謂三乘已斷見思子縛,而所依果縛,身心尚在。此約證果時入。
有餘依的「依」,就是指我們的色受想行識說。我們迷惑顛倒,也是依這個色受想行識而有所作為;作善業、作惡業或者作清淨業,都要依這個色受想行識才行,所以它是個依。現在,得阿羅漢的聖者,把愛煩惱、見煩惱都息滅了,隨他那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一現起,就能入到不生不滅的境界。雖然他的心能隨時契入不生不滅的真理,但是現前還有剩餘的果報體,也就是這個色受想行識還繼續存在著,所以叫做「有餘依」。這是「三乘」––聲聞乘、辟支佛乘、菩薩乘的聖人,修行後所證得的殊勝功德。「乘」,是運載的意思,或者說能動能出,名之為乘。比喻你若搭上了這輛車,就能從生死的地方,運轉到涅槃那裏去。在社會上,能同情他人的苦難,而做種種救護人、利益人的事情,這也算是好事,也應該讚歎。但是,若是未發菩提心的人造作這些善法,就沒有能力能將他從生死運到涅槃那裏去;因為只作世間的善法,所得的也只是人天的果報。若入到佛法僧三寶裏邊發了菩提心,雖然現在還是凡夫,沒有成就般若的智慧,心裏還有種種攀緣、取相煩惱,但是拜一拜佛也好、念一句經也好,或者心裏面思惟經律論的佛法:「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就在我們的分別心中熏習了清淨的種子,它就有力量把你送到無餘涅槃那裏去。如果是得了阿羅漢或辟支佛的聖人,他已經完全無我、無我所了,無論做什麼事情,心裏面都是寂滅相,他也會作善法來利益他人,但他的心能入於寂滅,一切都迴向真如,所以這些善法不會牽動他在生死裏流轉。若是發無上菩提心的聖位菩薩,將所作一切六度萬行的功德迴向無上菩提,不但能令自己出離生死,還能進一步普度眾生成就佛道,那就更殊勝了。總之,無論是聲聞、緣覺或是菩薩,這都是出世間的善根。雖然世間善法不名為乘,但是佛教徒若發了無上菩提心,在作功德的時候又能迴向無上菩提,那就不同了。一般世間上的人沒有這種智慧,即使作了功德也不迴向,其實他的內心裏面念念愛著世間的榮華富貴,這就是迴向了,也就會得到相應的果報。凡夫總是歡喜「有」––願意在人間享受富貴,願意到天上去享福,這種歡喜心實在就是愛!因為有歡喜心,就有愛、取的煩惱來滋潤業,幫助業去得果報。所以,佛法說「自作自受」是對的,的確是這麼回事。「已斷見、思子縛」:「見」是見煩惱,「思」是愛煩惱。「子」就是因;一切愛、見煩惱及所造業都能繫「縛」,是令你不得出離生死的原因。造了三塗惡業、惡業繫縛你,造了人天福業、福業也繫縛你,經常把你綁住,想跳出去還不行,名為「子縛」。聖人已經斷除了這些見思子縛,但「所依」的這個色受想行識身心還在,就是「果縛」還存在,這就叫做有餘依涅槃。「此約證果時入」:有餘依涅槃,是約修行得果時才能入的。得初果須陀洹時,成就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也能照見五蘊皆空,與不生不滅相應;按天台宗的話,這只是分證涅槃,此時還未圓滿。必須繼續修行,從二果、三果直到四果才圓滿,到證阿羅漢果的時候,才入有餘依涅槃。三、無餘依涅槃:謂三乘灰身泯智,復歸無名無物本體。今正約此論垂入也。
一般來說,阿羅漢證道後,生命體就隨著壽命自然地延續,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及至壽命到了,就棄捨這個身體、斷除果縛,永遠地入到不生不滅去,就叫做無餘依涅槃。以上三種是小乘的聖人,是依《阿含經》的意思來說明。《大毘婆沙論》上解釋:聖人入無餘依涅槃就成了無情物;死後身體火化變成灰,智慧也息滅了,就如同無情物一般。阿羅漢在生存時也會度化有緣的眾生,但是一入無餘涅槃就沒有感覺了,你想求他做什麼事情,不行!現在說「三乘灰身泯智,復歸無名無物本體」,也就是入於不生不滅、離一切相的真如境界。從那以後,永久也不再有所作為;用凡夫的話來說,就是永久地休息,叫做無餘依涅槃。現在說佛垂涅槃,就是約這個來說。蕅益大師這樣講,等於說這個《遺教經》是屬於小乘經的意思。
四、無住涅槃:謂諸佛菩薩,有智慧故,不住生死;有慈悲故,不住涅槃。不住生死,故能非滅示滅;不住涅槃,故能非生示生。佛久證此無住涅槃,今為有緣度盡,故示垂入無餘涅槃,實不同二乘之一滅永滅也。
無住涅槃,唯獨是大乘佛法所講,也就是《法華經.如來壽量品》的意思。「謂諸佛菩薩,有智慧故,不住生死」:因為佛菩薩有大智慧,不為世間上一切有為法所染汙,不愛著生死的境界,所以能不住生死。這樣講,也應該包括阿羅漢在內,因為阿羅漢斷掉愛、見煩惱,也能不住生死,生死不能染汙他。「有慈悲故,不住涅槃」:佛菩薩有大悲心,對於入於不生不滅、永久也不再有所作為這件事,心裏是不忍的,感覺這麼作的話不對。為什麼呢?因為眾生還沒有得解脫,他們還在生死裏流轉受苦:「所有曾經作過我的父親、母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有情,都還在那裏受苦,我怎麼可以不管,就自己到不生不滅的地方休息呢?」所以,佛菩薩不住涅槃,還是來到眾生的世界。當然,若是入於不生不滅,那就是超越了一切緣起法;如果不入於不生不滅,那就是在緣起這裏。佛菩薩若是來到這個世間,就要有個生命體,這件事要有緣起––眾生有眾生的緣起,佛菩薩有佛菩薩的緣起。佛菩薩久遠劫來修行,有六波羅蜜的功德以及廣度一切眾生的功德,由這樣的業力來緣起他的身體,同時也能變現出世界––實報莊嚴土、自受用土、他受用土或者方便有餘土。佛雖有身相,但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在生滅變化的境界裏,他心裏不執著,隨時可以入第一義諦,但還保留這個果報體,所以叫做不住涅槃。「不住生死,故能非滅示滅」:我們平常的人,如果自己的身體特別殊勝、有很多可愛的境界,心裏就愛著,因此而有高慢心。或者有多少的財富或特別榮華的境界,也是愛著、捨不得,臨死的時候非常苦惱。而我們從經典中看出,佛菩薩的身體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有無量的大智慧及大福德境界,但是他不愛著這生死的境界,隨時可以棄捨。他之所以還保留這個身體,完全是大慈悲心欲度眾生的關係。他在人間所示現的身體有老也有病,最後也會入滅。實在來說,凡夫肉眼所見的只是有生有滅的化身,而不是佛的圓滿報身。佛的圓滿報身非凡夫肉眼所見,那是無量壽、是不滅的。報身不滅而化身現滅,所以能非滅示滅。以前我在香港也擔任過寺廟的負責人,由此經驗明白一件事:在大眾僧裏作領導人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做這件事?是為自己的名利?還是真心為大眾僧服務?表面上看起來好像都是在為大眾做事,但內心的思想上就有種種差別了。而佛菩薩斷除了一切的煩惱執著,內心不受一切法,他不住涅槃,還能到人世間度化眾生,完全是慈悲心的關係,是毫無條件的,和凡夫不同!「不住涅槃,故能非生示生」:佛早已功德圓滿,在他的清淨心裏,沒有什麼是生、什麼是滅的分別,但是為了度化有緣的眾生,佛不住涅槃,所以能非生示生。現在說「有緣度盡,故示垂入無餘涅槃」,意思就是:佛雖然在一個時期內度化了諸多有緣的眾生,其實還有很多沒有度化的眾生,應該繼續度。然而這一類的眾生,現在根機還不成熟、不能受度,所以佛就示現滅度。實在來說,這和二乘聖者的一滅永滅是不一樣的。若依《法華經》上所說,二乘入無餘涅槃,也並不真實的是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他還是生到方便有餘土,也有眼耳鼻舌身意等,不過就是入到滅盡定裏;終究有一天,或者他自己出定了,或者佛菩薩令他出定,他還是要聽《法華經》的。但是若依《阿含經》的態度來說,那就真實是一滅永滅了。
又涅槃有三義:此涅槃又有三種意義:
一、性淨涅槃,即法身理體。此則無出無入。
一、性淨涅槃,即是法身理體。法身理體無有出入的差別,也是不可分別的。
二、圓淨涅槃,即般若。斷惑究竟,冥合性真。此則一入永入。
二、圓淨涅槃,即是般若。從凡夫的時候努力修行,成就了圓明清淨的智慧,愛、見煩惱乃至塵沙、無明的煩惱都究竟地斷除。「冥合性真」:無分別的智慧和諸法寂滅相的體性契合了,古德譬喻為「如水入水」:就像水入到水裏頭一樣。「一入永入」:成就了圓明的般若智慧,和不生不滅的理性相應以後,就永久相應不會再退轉。
三、方便淨涅槃,即解脫。方便示現,起諸應化。此則數出數入。
三、方便淨涅槃,即是解脫。這就是佛的大悲心、大智慧,「方便示現,起諸應化」,隨順眾生所相應的,或者是在剎帝利,或者在婆羅門等種姓中,示現有父母、降生,乃至出家、成道、入涅槃等事,如所謂的「八相成道」。「此則數出數入」,這是指凡夫肉眼所見的境界,看見佛也有行住坐臥、有入定出定,乃至入滅這些事情。
若以三義對上四種者:性淨,即自性清淨涅槃,亦即無住涅槃之體;圓淨,即無住涅槃之相;方便淨,即無住涅槃之用。
若將以上的三義和四種涅槃對比來看:性淨涅槃,就是自性清淨涅槃,也是無住涅槃之體;圓淨涅槃,無分別的般若智慧是無住涅槃之相;方便淨涅槃,方便示現的化身是由圓滿報身所顯現出來的,是無住涅槃的作用。
其有餘依、無餘依二種,若在二乘分中,則攝屬圓淨。以是圓淨之少分故,但顯偏真,未顯俗諦、中諦;但淨見、思分段,未淨塵沙、無明及變易也。有餘依、無餘依這二種涅槃,若在二乘的境界中,可以把它攝屬在圓淨涅槃裏面。因為它只是圓淨的一少分,還沒能夠究竟清淨。依天台宗的解釋,二乘只斷愛、見煩惱,塵沙、無明煩惱還沒有斷,只是顯現偏真之理,未能顯現俗諦與中諦。「偏真」:就是偏於諸法空這一方面,不能從空出假廣度眾生,所以沒有俗諦,因此也沒有覺悟中道第一義諦;只是清淨了見、思惑的分段生死,還沒有清淨塵沙、無明的變易生死。
若在如來分中,則攝屬方便淨。初成道時,示同二乘之有餘依;今滅度時,示同二乘之無餘依也。
若依如來的境界說,這就是應化一切眾生的方便,屬於方便淨涅槃。佛從最初示現成道時,就示同二乘入於有餘依涅槃;直到現在示現滅度的時候,就是示同二乘入於無餘涅槃了。
「略說」者,對平日廣說,此為要略;又對大機所見《大般涅槃經》,此為簡略故。
「略說」,是相對於平時廣為一切眾生所說的無量無邊法門而言,現在這裏所說的《遺教經》,只是簡略地說。又大乘根機所見的《大般涅槃經》(有四十卷本,也有三十六卷本),和這裏所說的《遺教經》對比起來,當然這個《遺教經》就是簡略的。以上本經的二個題目,大意就是這樣解釋。
二出譯人。姚興建國,亦稱為秦,故名「姚秦」。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就是將本經從梵語翻譯成漢文的人。最初是由姚秦的國王姚興,發兵經過戰爭,才把他請到長安來譯經的。姚興的國號稱之為秦,把他的姓冠在國號前面,所以叫做「姚秦」。建國者姚萇是他的父親,原是前秦苻堅的部下。苻堅曾經組成一百萬人的軍隊要滅東晉,結果淝水之戰失敗了,很多部下造反。其中,姚萇的力量很大,把苻堅殺死後,就在長安建國。據史上記載,他作國王後常常夢到苻堅來索命,後來沒多久也死了。所以,世間有漏法的功德作很多就得大福報,福報大就作國王,作國王的時候貪心很大,這樣造罪也就是造得特別厲害。所以,用佛法的立場看,世間上的事情都是苦––沒有福報的人苦,有福報的人更苦!
「三藏」者,經律論也。經詮一心,律規三業,論開慧辯。
經、律、論「三」者都名之為「藏」。「經詮一心」,經是詮釋定學。「律規三業」,律是規範我們身、口、意三業。「論開慧辯」,論是佛弟子將佛所說生死、涅槃的緣起道理,深入地辨解說明,其中也有問答的方式,所以叫做慧辯。經,是佛大慈悲為眾生所演說出來的法門,它的次第就是隨順眾生根性;論,是佛弟子的智慧依道理的次第來論辨。大概地說,經和論一個隨理、一個隨機,有這樣的差別。其次,通常將佛說的稱之為經,弟子所說的稱之為論。經都是佛所開示的,但這個經這麼說,那個經那樣說,中間也會有一些問題。有時候佛自己會有所交待,有時佛弟子會提出問題,佛再將之消解一下,那麼經與經之間就沒有矛盾了。論也有相似的情形,這個佛弟子這樣寫,那個佛弟子那樣寫,前一百年的弟子、後一百年的弟子也有所不同,彼此有意見。這是中觀宗、那是唯識宗,這是天台宗、那是華嚴宗,這是法相宗、那是三論宗……,於是弟子中間就有了學派的分別。所以,只有佛在世、正法住世的時候,出家人在思想上能和合,之後就很難了。這裏說「經詮一心,律規三業,論開慧辯」,是簡單地用戒定慧分別配對經律論來解釋。但實在來說,經裏也說第一義諦,當然也有智慧;也有隨經戒––就是在經裏的某一部分也說到比丘、比丘尼戒,或通於四眾弟子的戒,乃至菩薩戒等。所以,雖說經詮一心,但應該說在一心裏面也是有戒、有慧。
以茲三學自軌軌他,名為「法師」。
以此戒定慧三學來軌範自己,也軌範別人,那就叫做法師;這是約人說。其實,那也要有法,因為若沒有法,怎麼能軌範自他呢?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童年時便有耆德故。
「鳩摩羅什」,翻成中文意思是「童壽」––童年的時候就有長老的盛德,年紀雖輕而有大智慧。這樣解釋的確也是很好!若從他的傳上來看,是因為他的父親名字叫做童,母親名字叫做壽,父母的名字合起來給兒子作名字,所以叫做童壽。
翻梵成華,名之曰「譯」。
將梵文翻成中文,就叫「譯」。這部經就是鳩摩羅什法師從印度梵文翻譯成中文的。
釋迦牟尼佛初轉法輪,度阿若憍陳如;最後說法,度須跋陀羅。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於娑羅雙樹間,將入涅槃。是時中夜,寂然無聲。為諸弟子略說法要。
二入文為三:初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今初:
「釋迦」,此翻「能仁」,佛之姓也。「牟尼」,此翻「寂默」,佛之名也。約姓,則事相有異,故《論》中稱為別相;約名,則諸佛理同,故《論》中稱為總相。又「能仁」則具大慈悲,不住無為,此相與二乘全別;「寂默」則具大智慧,不住有為,此相與二乘略同。具此總別二相,名之為佛,義如前解。《論》判此句,是「法師成就畢竟功德」也。底下進入正文,分三科:第一科是序分,第二正宗分,第三流通分;現在是序分。「釋迦牟尼佛」,是說法主。「釋迦」,翻成能仁,是佛的姓。「牟尼」,翻成寂默,是佛的名字。「約姓,則事相有異」:姓釋迦是約事說;各式各樣的姓有差別,所以論中稱之為「別相」。「約名,則諸佛理同」:名寂默是約理說;此佛所覺悟的理性,和十方三世一切佛所覺悟的理性彼此無差別,所以論中稱之為「總相」。又「能仁」,是有大慈悲心救度一切眾生,不住在無為的涅槃裏,所以和二乘阿羅漢、辟支佛入無餘涅槃完全不同。「寂默」,是具大智慧契證真如,真如理不是有為的境界,所以說「不住有為」。又契證真如理時,離一切言說分別相,所以離言說相叫做寂,離分別相叫做默。「此相與二乘略同」:因為二乘也是住於無為的境界,但是沒有佛那麼圓滿,所以叫做略同。圓滿地成就這總、別二相,就叫做佛;這是解釋釋迦牟尼佛的名字。「論判此句是法師成就畢竟功德」:蕅益大師說《遺教經論》判這一句「釋迦牟尼佛」,就是顯示大法師成就究竟圓滿的功德了。
佛成道已,說法四十九年,度人無量,今舉初後,以括始終。初在鹿野苑中,三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最先得度;乃至涅槃會上,須跋陀羅最後得度。
「佛成道已」:佛在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後,先經過三七二十一天沒有說法,後來在定裏觀察誰可度化時,想要度化的二個仙人已經死了,於是他就到鹿野苑去度化五比丘,為他們說法令得解脫,這是「初轉法輪」。從此以後,釋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度人無量。「今舉初後,以括始終」:佛成道以後開始為眾生說法,最初是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三轉四諦法輪。其中,阿若憍陳如最先得度、成就阿羅漢道,這是初;最後說法,度須跋陀羅,這是後。「初後」就是「始終」,包括由始至終的全部時間。
:三轉者:第一是示相轉,第二是勸修轉,第三是作證轉。第一、示相轉:就是開示苦、集、滅、道的相狀。什麼叫做「苦」?色受想行識是苦,生老病死是苦,三苦八苦是苦;欲界苦,色界、無色界也是苦,三界都是苦!什麼叫做「集」?愛煩惱、見煩惱和一切的業力能夠集成苦,之所以有苦,就是由自己的煩惱和業力所集成。集是苦的因,所以叫做集。「滅」,就是涅槃;滅除了惑業苦,入於無生無滅寂靜的真理,名之為涅槃。此惑業苦滅的涅槃,是大安樂、大安隱的地方,為一切佛弟子所應歸趣之處。「道」,就是涅槃的道路;修學戒定慧能解脫苦集,契入涅槃的境界,就叫做道。開示如是苦、集、滅、道的相貌,就是示相轉。其實示相轉很重要,我們應該詳細地學習才對。第二、勸修轉:佛開示苦、集、滅、道的道理後,又勸導眾生要修行,厭苦斷集、慕滅修道。厭離心是修道的開始,沒有厭離心是不能修行的。我們一般凡夫就是愛著色受想行識,愛著眼耳鼻舌身意,愛著色聲香味觸法。凡夫的情形就是不想改造自己,而是改造對方––對方不合我意,我改變他令合我意。若是有人打你一搥或罵你一句,凡夫的話就是你打我、我就打你,你罵我、我就罵你。但是,經論上說到佛菩薩修行,一開始就是要改造自己!佛菩薩告訴我們要學習「不受」––不要接受;他罵你,你心裏不接受;讚歎你,你心裏也不接受。當然,這「不接受」不是一般人所說的那種不接受,而是要透過理智觀察,那是假的、空的,心裏面不分別。他照樣可以罵,照樣可以讚歎,但你心裏面學習不動,用戒定慧來幫助這一念心不接受。佛菩薩告訴我們,要用這樣辦法來修行。學習佛法真是不容易啊!可能學佛很久很久了也不知道什麼是修行,乃至出家很久了還是老樣子,知道自己不對還是照常要這樣想。但依經論上的意思,修行要知道:「我的心若動了,就是我不對!別人對不對我不管,我自己要對!」怎樣才可以使心不要動、不要分別?這裏所說的不要分別不只是止,一定要用四念處的智慧觀察。第一個辦法是觀法無我,其次觀心無常;其實,也就是修無我觀:「他在罵我、他在毀辱我、他在讚歎我、他在利益我……,沒有我可得!他向我叩頭、向我供養,誰是受供養者?誰是受禮拜者?皆不可得!」能常常這樣思惟觀察,心就能從世俗諦向於第一義諦。我們若是用聖道的立場來看凡夫的境界,人家送你黃金,你心裏歡喜,就是接受了;送你大糞,你心裏不高興,也是接受了。說:「怎麼可以送我大糞?我不接受!」其實,還是受了。沒有無我觀、法空觀的智慧,一切都是要接受的,無法不受。所以,佛菩薩教導我們的辦法的確很妙,就是一個「不受」法門。這是指內在的心情,不是表面上的事。佛宣說苦、集、滅、道四諦,勸我們厭苦斷集、仰慕涅槃、修學聖道,這件事也不是容易體會的。譬如一般人總希望如意––有福報的人有多少如意,沒有福報的人很難如意,或者今天如意、明天不如意,或者今天不如意、明天如意……,總是不斷地變化,不能時時如自己的意。其實,應該知道生滅流動的地方,實在有很多很多的陷阱,凡夫不能了知,就常往陷阱裏邊跳。若是曾經吃過苦頭的人,假設學習了佛法、也願意多靜坐,或許多少能體會什麼叫做「不生不滅的地方是安隱處」。若叫我們這些愛著色聲香味觸的人,去體會那不生不滅的境界是個大安樂、大安隱的地方,叫我們慕滅修道,還真是不容易!然而,佛為五比丘說法時,他們立刻就能夠厭苦斷集、慕滅修道,三個月內得阿羅漢果。當然,這也是善根栽培地特別深厚的緣故。第三、作證轉:佛告訴五比丘:「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修。」就是釋迦牟尼佛自己作證明的意思。佛已經能徹底覺悟苦的真相––這個色受想行識,乃至到非非想天也包括在內,一切世間都是苦。有人問:「我們凡夫有貪、瞋、癡、慢、疑五種愛煩惱,還有身見、邊見等五種見煩惱,煩惱這麼多,能斷得了嗎?」佛告訴你是能斷的,因為佛證明了自己就是成功地斷除煩惱的人。《大智度論》說,佛無量劫來的修行得到殊勝的果報及威德,他說出來的話就是不合理,你也很容易相信。所以,菩薩非要無量劫的修行栽培功德,得到殊勝的果報後,才能在沒有佛法的地方建立佛法,阿羅漢、辟支佛就不行了!所以,佛現在說: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這個不生不滅、大安樂的境界,我已經成就了,這個聖道我已修圓滿了。佛這樣子來發起聽眾的信心,我們能夠相信,所以叫作證轉。
釋迦牟尼佛轉四諦法輪後,在無量無邊所度化的弟子中,最初入聖道的就是憍陳如尊者這位大阿羅漢,乃至到涅槃會上須跋陀羅是最後得度的。須跋陀羅這個人本來是個外道,佛臨入涅槃時,他已經有一百二十歲了。當時他聽人說釋迦佛要入涅槃,就前來想要見佛,被阿難尊者拒絕,說佛現在身體有點不舒服,不能去打擾。佛天耳遙聞,就請他進來,先為他說八正道令得初果,再為他說四聖諦就得了阿羅漢果,他得阿羅漢果之後,就在佛前先入涅槃。所以,佛在世所度的一切弟子中,須跋陀羅是最後得解脫的。《大智度論》裏說到一個故事。無量劫前,一個森林裏面起火了,三面都有火,只有一面有一道河,還沒有火。樹林裏很多禽獸怕火燒就要逃,於是紛紛向河邊跑。有的獸能渡過河,但很多都過不了河。怎麼辦呢?這時有一隻身體很大的鹿,就將自己的後腳立在此岸、前腳立在彼岸,身體伏在河面上當作橋,讓這些獸踩著牠的身背跑過河。這麼多獸從牠的身上跑過去,把牠的皮肉都踩得爛壞了,但牠還是忍耐著,到最後剩下一隻兔子時,牠已經無法支持,但還強忍著讓這隻兔子渡過去。之後,鹿的腰脊終於折斷,就掉到水裏死了。那個大身的鹿就是釋迦佛的本生,那些渡河的獸就是佛成道後所度化的眾生。當時最先踏著大鹿身體過河的,就是憍陳如,而最後的這隻兔子就是須跋陀羅。從這故事看來,釋迦佛行菩薩道時,真是不惜自己的身命來度化眾生,這就是不住涅槃的大慈悲境界。
言「轉法輪」者,佛以自心中所悟四諦之法,度入一切眾生之心,名之為「轉」:此法能摧眾生煩惱業苦三障,名之為「輪」。
「諦」是不顛倒的意思;真實不虛、沒有錯誤、永遠是很正確的真理,就叫做諦。苦、集、滅、道四種都是諦,是聖人的智慧境界,凡夫不能知道。現在佛自己以他清淨心中所覺悟的四諦真理,度入一切眾生的內心,這樣叫做「轉」。換言之,就是佛講解苦、集、滅、道的法門,眾生依耳根聽聞佛的法音,由第六意識加以領解,才叫做轉。「輪」,有破壞的意思。四諦的妙法如是如是轉入眾生的心中,有什麼好處呢?能夠滅除眾生的煩惱障、業障、苦障。能破壞這三種障礙,所以名為輪。其實,詳細點說,眾生聽聞苦、集、滅、道的法門領解之後,應該還要進一步在他的內心裏修習四念處的止觀。今天修、明天也修,明天修、後天也修……,直到有一天成功了,太陽出來了,無漏、清淨、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出現,首先斷除了見煩惱,見到真理。這樣說,轉應該有二個意思:一、佛說法轉入眾生的心,叫做轉。二、眾生聞法以後,自己不斷地修習四念處止觀,也叫做轉。直到滅除煩惱、見到真理,就名之為輪。因此,弟子自己修行也叫做轉法輪,然而沒有佛的引導,自己是不能轉的,所以總說還是佛轉法輪,而不說眾生自己轉法輪。
陳如聞此法故,見四諦理,出生死海,名之為度。
憍陳如聽了這樣的佛法,證悟了色受想行識真實是苦,愛見煩惱真實是集成生死的苦因,乃至滅真實是滅、道真實是道。這不是聽人說說而已,而是他自己從內心真實地證悟了,所以叫「見四諦理」;這時候就是得初果了。得初果時,可以說已經超出了無量無邊的生死苦惱,因為他最多只剩下人天往返的七番生死,就一定會得涅槃。所以說,「出生死海,名之為度」,也就是得解脫了。梵語「阿若」,此翻為「解」,亦翻「無知」。解者,明見四真諦理;無知者,根本智證見諦理,不存能所故也。「憍陳如」,此翻火器,乃尊者之姓。
梵語「阿若」,翻成中文是「解」,也翻為「無知」。解,是證悟四真諦理的意思,先得初果之後,又繼續修行而證得阿羅漢果。無知,其實就是知無;別的經論上也翻譯為「解本際」;明見四真諦理就是解本際,也就是知無的意思。「無」,就是「本際」,指一切法的根本境界;但蕅益大師的解釋有點不同。「無知者,根本智證見諦理,不存能所故也」:根本智就是無分別的智慧。這個無分別的智慧證悟四諦理時,並沒有能知所知的分別,也沒有能證所證的差別,所以叫做無知。然而,雖然沒有能知、也沒有所知,但仍是明明了了的,所以無知也就是知無,知道本際的意思。「阿若」是尊者的名字,「憍陳如」則是他的姓,翻成中文是火器的意思,也就是這位阿羅漢俗家的姓叫做火器。
「須跋陀羅」,此翻好賢,或翻善賢。本是外道,住鳩尸那城。年一百二十,聞佛將涅槃,方往佛所。聞八聖道,遂得初果,因即出家。嗣聞四諦,成阿羅漢。
「須跋陀羅」,中文翻為好賢或善賢。他本來是外道,住在鳩尸那城。鳩尸那翻成中文是「角」。他年紀有一百二十歲了,聽說佛將涅槃,就到佛所,聞佛為他說八聖道,就證得初果,因此出家之後,又聞佛為他說四諦理,就證得阿羅漢了。
是中「初轉法輪」及「最後說法」二句,《論》名為「開法門成就畢竟功德」。
「初轉法輪」和「最後說法」這二句,《遺教經論》說是「開法門成就畢竟功德」。意思是,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開演無量無邊覺悟一切眾生的法門,最初開示的是四諦法門,中間演說各式各樣的法門,到了入涅槃的時候,佛為眾生說法的始願,功德已經圓滿了。
「度阿若憍陳如」及「度須跋陀羅」二句,《論》名為「弟子成就畢竟功德」也。
「度阿若憍陳如」及「度須跋陀羅」這二句,論中說是顯示「弟子成就畢竟功德」。因為在小乘佛法上,得阿羅漢果就是功德究竟了。
「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明佛智鑒機,恆無忘失,得益之眾,算數莫窮,《論》名為「大總相成就畢竟功德」也。
「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是說明佛的智慧照見眾生出世解脫的善根,永遠也不忘失。這個眾生在這一個時期應該得到解脫,佛就會應時地去度化他。因此受佛教化而得到利益的眾生,數量是無量無邊的,算數不能窮盡。所以,世親菩薩在《遺教經論》中說,這就叫做「大總相成就畢竟功德」,也就是總相來說,很多很多的眾生都得到佛所教化的利益。
「娑羅」,此翻「堅固」。「雙樹」者,此樹四方各二,各各一榮一枯,上枝相合,下根相連,以表四德破於八倒。
佛入涅槃的位置,是在娑羅雙樹之間。
,中文是堅固的意思。「雙樹」,表示在東、西、南、北四方各有二棵樹––一棵是很榮茂的,另一棵則是枯萎的。四方的各二棵樹,樹頂上面的枝幹都相連著,而樹下的根也是相連的。這在表法上就是「四德破於八倒」,表示佛的涅槃具有常、樂、我、淨四德,破除凡夫、小乘各四種顛倒,合起來就有八倒。這色受想行識是無常、是無我、是苦、是不淨的,但是凡夫卻認為是常、樂、我、淨,所以是顛倒。其次,阿羅漢修無常、苦、無我、不淨這四種觀行破除了凡夫的四倒;但他若是以為佛的境界也只是這樣,那也是顛倒了。而佛所證常、樂、我、淨的四種德,正破除了這八種顛倒。或惟見一雙,即表破於斷常。由大小機異,故異見耳。
前面說四方各有雙樹,那是大乘的看法。若是小乘佛教徒,就只能看見一雙而不是四雙,這是表示破於斷、常二見的意思。大概的說,有的眾生執著色受想行識裏邊,有個常恆住不變異的「我」的體性,就是執著「有我」––色受想行識雖然有老病死,但我是沒有老病死的。色受想行識隨著業力或者到天上或者到地獄去,但我是常住不壞的;這樣就是「常」見。反之,有的眾生執著人死後就斷滅了,什麼都不存在,那就是「斷」見。現在說,小乘根性的佛教徒惟見一雙樹,就表示破除了斷常二見,了達色受想行識裏沒有常恆不變的我,但眾生惑業苦的流轉還是相續不斷的。為什麼人死後還會有新的生命現起呢?就是因為有煩惱和業力,它是招集生死的力量,使令你再得新的果報,若不遇見三寶,就得繼續流轉生死。如果能遇見佛法,修學止觀斷除煩惱,就能停止生死流轉,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所以說是不斷亦不常。「由大小機異,故異見耳」:為什麼有的眾生見到四方各有雙樹,有的卻見只有一雙樹呢?因為大乘、小乘的根性不同,所以所見各有不同。
「中夜」,即表中道;大乘以非榮非枯為中道,小乘以離斷離常為中道也。「寂然」者,心行處滅。「無聲」者,言語道斷。
佛在中夜將入涅槃,中夜表示什麼意思呢?就是中道。小乘說「斷」是一邊、「常」是一邊,遠離二邊、非斷非常就是中道。大乘則以「非榮非枯」為中道,「枯」表示一切法空,「榮」表示一切緣起法,非有非空就是中道。「寂然者,心行處滅」;表示中道的真理,是分別心所不能到達的地方。我們的心能在一切有為法上––色聲香味觸法、人我是非等有名有相的地方活動;心,以名相為處所而活動。而第一義諦的真理無名無相,所以入於寂滅,心不在名相上活動了,說是心行處滅。「無聲者,言語道斷」:言語以什麼為道路呢?以名相為道路。要有名字才會說話,如果沒有名,你不能說話。而中道這個地方沒有名相,言語道也斷了,所以叫做無聲。這樣講,就是約中道的理性上說無聲。若只是從表面上說,就是沒有其他吵雜的聲音,很寂靜的意思。《論》名此四句,為「因果自相成就畢竟功德」。謂「雙樹間」,是因自相;「將入涅槃」,是因共果自相;「是時中夜」,是總自相;「寂然無聲」,是果自相也。
「娑羅雙樹間」、「將入涅槃」、「是時中夜」、「寂然無聲」這四句,依《遺教經論》的解釋說有四種自相,是「因果自相成就畢竟功德」 。依宋朝元照律師在《遺教經論住法記》上的注解:一、雙樹間,就是沒有入涅槃前,是因自相。二、將入涅槃,將入是因、涅槃是果,聯合起來是因共果自相。三、是時中夜,就是中道;無論是因或是果,總體相都是中道,是總自相。四、寂然無聲,就是修行已經成就的果相,是果自相。
「諸弟子」者,上首眷屬人位差別。「法要」者,世出世間法位差別。《論》名此句,為「分別總相成就畢竟功德」也。夫垂入涅槃,則無復再會;已在中夜,則為時不多,故取要略說,以作最後警策。真不啻一字一血矣!讀者可弗思乎?
「諸弟子」是誰呢?就是佛弟子裏邊最上首的弟子,如摩訶迦葉尊者、阿那律尊者、須菩提尊者、羅睺羅尊者、阿難尊者等,這些大弟子都是屬於「上首眷屬」。「人位差別」,雖然同是佛的弟子,但之間也有點差別,譬如有的是阿羅漢,有的是初果、二果、三果,也有沒證聖位的。「法要」的「法」,普遍地說,是指佛所演說一切世出世間因果的緣起法。「要」,是精要、簡要。「法位差別」:同是佛所說的法,彼此也有種種差別。譬如說,有世間法、有出世間法,世間法中有善法、惡法、還有不動法的不同,而出世間法則有三乘聖法的差別。《遺教經論》上說,這是佛分別為眾生說法的總相,表示成就人、法的功德究竟圓滿了。「夫垂入涅槃,則無復再會」:佛臨入涅槃的時候,是最後的機會了,之後不會再有這樣的說法因緣。這個時候已經是中夜,時間剩下不多,所以釋迦牟尼佛為弟子取其精要簡略地說法,以作最後警策。
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闇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
二、正宗分為二:初明共世間法要,二明不共世間法要。初中三:初對治邪業法要,二對治止苦法要,三對治滅煩惱法要。初又四:初明根本清淨戒,次明方便遠離清淨戒,三明戒能生諸功德,四說勸修戒利益。今初:
第二正宗分,分二科:第一科是明共世間法要,第二科是明不共世間法要。共世間法要,分成三科:第一、對治邪業法要,第二、對治止苦法要,第三、對治滅煩惱法要。這三科所要對治的法,分別為業、苦、惑,是屬於凡夫的修行法門(外凡、內凡),所以叫做共世間法要。首先對治邪業的方法,主要就是持戒清淨,分成四科來說明。現在第一科明根本清淨戒,也就是讚歎戒的重要。
「比丘」,此翻除饉,即福田之稱也。
「比丘」,中文翻作除饉;「饉」就是饑饉,生活困難之意。若是能供養比丘、栽培功德,將來能得到人天的福報,也就不會有饑饉貧困的事。而能夠除饉,也就是福田的意思;能在比丘這個福田裏面栽培善根,就能得到很多很多功德。
又含三義:一怖魔,二乞士,三破惡。
又,「比丘」含有三種意義:一、「怖魔」:能令天魔恐怖。二、「乞士」:自己不生產,要依乞求而生活;這表示能捨掉驕慢心。三、「破惡」:能破除去煩惱惡法。
然佛之遺教,通誡一切四眾弟子,而經中處處獨舉比丘者,亦有三義:一者,示遠離相故;二者,示摩訶衍方便道,與二乘共故;三者,比丘為四眾之首,舉其首以該四眾,亦皆同遠離行故。
這裏的《遺教經》不是別別地告誡比丘,而是通於告誡一切出家在家四眾弟子。然而本經中處處單獨舉出比丘,也含有三個意義:一、「示遠離相」:塵俗的事情能讓人生煩惱,而比丘能遠離塵俗,也就表示能遠離煩惱的因緣。其次,內心裏有貪瞋癡的煩惱,就像屋子裏有賊。比丘能棄捨煩惱,將內心裏的煩惱賊驅逐出去,所以叫做遠離相。二、「示摩訶衍方便道」:比丘是小乘佛教學者,但二乘聲聞、緣覺所修學的戒定慧,就是大乘佛法的前方便,所以說與二乘共故。三、「比丘為四眾之首,舉其首以該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四眾弟子中,以比丘為上首,所以舉出比丘也就包括所有的四眾弟子了。為什麼呢?因為四眾弟子無論出家在家,相信了佛法以後,應該都要遠離煩惱的因緣、要斷除煩惱,所以說是「皆同遠離行故」。
言「滅後」者,即示現遺教義。
「滅後」這句話,表示佛現在所說的法,就是遺留教誡。
「波羅提木叉」,此翻保解脫,亦翻別別解脫,亦云處處解脫。
「波羅提木叉,此翻保解脫」:能夠堅守持戒,就保證你將來會得解脫––心解脫、慧解脫、俱解脫乃至涅槃解脫。也翻譯成「別別解脫」:就是一樣一樣地解脫。又叫做「處處解脫」:我們能持戒,在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乃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等,處處都可以得解脫。
此即是不盡滅法。依此法身,度二種障:得度煩惱暗障,故云「如闇遇明」;得度空無善根障,故云「如貧得寶」。
「不盡滅法」:戒就是不盡不滅的法。這句話的意思,與《雜阿含經》 中所說的道理相同。當舍利弗入涅槃時,佛問阿難尊者:舍利弗雖然入涅槃了,但他的戒身、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等五分法身滅了嗎?阿難答:「不也,世尊。」沒有滅!現在這裏說,佛依止父母所生的身體雖然將要滅了,而留在世間上的教法,包括所制定的戒法在內,都是有為法,不能永久存在,終究是要滅的。但是,佛所成就無漏清淨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五分法身,則是常住不滅的,所以說是不盡滅法。佛告誡弟子說:在我滅度以後,應該要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尊重珍敬」這四個字怎麼說呢?元照律師說:「功德高勝故尊,利益弘深故重,保惜不失故珍,謹奉不慢故敬。」戒的功德非常高妙殊勝,叫做尊;它對眾生的利益是非常地弘遠深刻,叫做重;我們能夠好好持戒保持不失,叫做珍;謹慎依教奉行受持清淨戒,不輕慢戒法,叫做敬。我們在某些禪師語錄中,有時會看見一種公然輕視戒的情形,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是那樣的態度。現在依《遺教經》說,我們應該要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為什麼呢?因為初學習佛法者,一開始就是要先學戒,所以戒是特別地重要。「依此法身,度二種障」:依靠此戒修行得法身時,就能解脫二種障礙:一、「得度煩惱暗障,故云如闇遇明」:貪、瞋、癡、身見、邊見、邪知邪見等這些煩惱都是黑暗的,能夠障礙我們得解脫。現在我們若能持戒,就像在黑暗中遇見光明,本來是什麼也看不見,忽然間好像盲人得到了眼睛,所以說持戒如闇遇明。二、「得度空無善根障,故云如貧得寶」:貧窮的人沒有財富,生活很困難;現在說我們若不持戒,就像是貧窮的人一樣,會有很多的苦惱。若是能夠持戒,就會栽培很多善根,如同得了種種財富似的。所以,無善根就是個障,現在能持戒就是有善根,也就沒有障礙,所以說如貧得寶。
佛在世時,以佛為師;佛滅度後,以戒為師。不能持戒,則同堂猶隔萬里;苟能持戒,則百世何異同時。金口誠言若此,奈何捨此別求!
佛在世時,就以佛為老師;佛滅度後,就以戒作為我們的導師。不能持戒,就如同和佛共坐在一個殿堂裏,卻相隔千萬里一樣。若是能持戒,雖然距離了幾千年的光陰,但與生在佛世有什麼不同呢?
持淨戒者,不得販賣貿易,安置田宅,畜養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種植,及諸財寶,皆當遠離,如避火坑。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
次明方便遠離清淨戒。
上一科是明根本清淨戒,說明要護持根本戒的清淨。底下第二科明方便遠離清淨戒,說明能夠方便地遠離一些非法的事情,那麼根本戒也就清淨了。是中有二段文:從初至「墾土掘地」,是護戒令不同凡夫增過;從「占相」至「不應畜積」,是護戒令不同外道損智。初中凡十一事:一不得販,是方便求利增過。二不得賣,是現前求利增過。三不得貿易,是交易求利增過。若依世價,無求利心,不犯;賣買法式。如律廣說。四不得安置田宅,是所居業處求多安隱增過。五不得畜養人民,是眷屬增過;此示外眷屬,非同意者。六不得畜奴婢,是難生卑下心增過,以向此等人,易生我慢故。七不得畜畜生,是養生求利增過。八不得一切種植,是多事增過。九不得畜諸財寶,是積聚增過。十皆當遠離如避火坑,是不覺增過。十一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是不順威儀及損眾生增過。此十一種增過事。修行菩薩宜速遠離,不應親近。或有為眾許開者,具如律說,大須精審也。
本段文中又分二段:一、從「持淨戒」開始到「墾土掘地」,是護戒令不同凡夫增過,也就是教我們佛教徒要護持清淨戒不令染汙,不要像一般非佛教徒的凡夫天天增長罪過。二、從「占相」至「不應畜積」,是護戒令不同外道損智,是說我們佛教徒若能持戒,就不同於外道有種種的邪知邪見來損滅智慧。其實,外道也會增過、凡夫也會損智,但是凡夫增過比較明顯;一般人對於什麼叫做我執我見不太明白,所以偏說凡夫增過。而外道也研究真理,只是搞錯了才生出種種邪知邪見,所以偏說外道損智。
初中凡十一事:「初」是指護戒令不同凡夫增過,蕅益大師引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上說有十一事。簡單說明如下:
一、「不得販」 ,是方便求利增過。「販」,就是便宜地買回而貴價售出,從中獲取利益,叫做販。利用這種方法去發財,做這種事就會增長過失。所以,持淨戒的比丘不應該做生意。
二、「不得賣」,是現前求利增過。雖然不是做生意賤買貴賣,但是自己現在有一些像珠寶或黃金的東西,就將它高價出售,叫做賣。雖然不是正式經營做生意,但有因緣就把自己所有的物品高價出售獲取利潤,這也是不對的。
三、「不得貿易」,是交易求利增過。若依世價,無求利心,不犯。賣買法式,如律廣說。「交易」,就是把自己擁有的東西與別人交換,以物易物從中獲取利潤,這樣有過失,也不應該作。若是依市面上的價格,不要高過市價、也沒有求利之心,就不算犯戒。關於這類賣買法式的事情,在廣律上有講。
四、「不得安置田宅」,是所居業處求多安隱增過。
「安置」,也是買的意思。宅能安身、田能充口,買來多少田地、房子,或者田地上造了房子居住,在這裏能圖利、生產或生活。為什麼要安置田宅?因為對現前所有的總是感覺到不具足、不安隱,就再多弄一點田、弄一點房子,使得自己生活更安隱、更舒服一點,做這樣的事情,就會增長過失。
五、「不得畜養人民」,是眷屬增過。此示外眷屬,非同意者。
「畜養人民」,就是畜養了很多的人;下邊的「奴婢」,應該就是工人,但這裏說人民,並不是工人。若是畜養很多人民,這是眷屬增過。「此示外眷屬,非同意者」:外眷屬和內眷屬有什麼不同呢?內眷屬,應該說是出家的弟子,或者是已經相信佛法、受了三歸五戒、能接受佛法教化的在家眾,他的思想與你相同,所以說是同意者。反之,外眷屬就是他不信佛、也不學習佛法,他的思想和你不同,那就是非同意者。若是畜養外眷屬,就容易產生問題。因為這樣的人,多是做些有漏的事,也就容易滋生出來很多非法的事情,所以不應該畜養。但是,從世間上的事情來看,福報大的人若沒有發菩提心,他有自在力要畜養人民就能畜養,他要這麼作也有他的用途。但持戒的比丘不應該這麼作,因為這是很容易發生問題的。
六、「不得畜奴婢」,是難生卑下心增過;以向此等人,易生我慢故。「畜養奴婢」,就有很多的工人侍奉,可以隨時命令人。當你面對這些人的時候,很容易生起我慢、高慢,很難生起卑下謙虛的心,有這種過失。
七、「不得畜畜生」,是養生求利增過。
養豬、養鴨、養雞或者是養牛、馬、羊等,這樣畜養畜生的目的何在?主要就是要出售求利、想得到豐厚的利潤,如果賠本那就增長煩惱了。那麼,如果是賺錢就不煩惱了嗎?人都是不滿足的,賺了錢還要再賺更多,其中就會生出來很多過患。所以,這個求利心本身就是一種過失,是不對的。
八、「不得一切種植」,是多事增過。
為什麼說不要做種田、栽植這些事情呢?因為做這些事情時,就會另外再引發出很多其他的事情來,自己容易有過失。人都是這樣的,顧此則失彼;你把精神、時間放在種植,就不能放在佛法上。說我自己不做,我畜養人民、找一個經理人,但這樣也不能說與你沒有關係,因為你隨時還是要作總司令發落決定的。所以說,做一切種植這些事,不但會增長很多煩惱,更是妨礙修學聖道,是多事增過。
九、「不得畜諸財寶」,是積聚增過。
積聚的財富太多了,就有很多問題。十、「皆當遠離,如避火坑」,是不覺增過。
以上所說這幾樣非法的事,都應該棄捨、遠離。若不能覺悟,就會增長過失,所以是不覺增過。
十一、「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是不順威儀及損眾生增過。
為什麼不能做「斬伐草木、墾土掘地」這些事?因為草木上或土壤裏有很多眾生,你若做這些斬伐墾掘之事,很容易就會損害眾生的生命。其次,若大比丘去做這種事,在威儀上也有問題。廣律中說,若我們比丘做這種事,國王、大臣就會驅使我們為他們服役。現在佛金口說比丘不可以做這種事,他們就不敢來叫我們做這些事了。此十一種增過事,修行菩薩宜速遠離,不應親近。或有為眾許開者,具如律說,大須精審也。
以上這十一種會增加過失的事情,修行聖道的菩薩應當儘快地遠離,而不該親近。然而,若是為大眾僧服務而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益,也有開緣的情形,如在廣律中有所說明。所以,比丘對這些事,須要特別慎重審慮。
合和湯藥,占相吉凶,仰觀星宿,推步盈虛,曆數算計,皆所不應。
第二文中,先總遮五事,次明三處波羅提木叉。先五事者:一不得合和湯藥,二占相吉凶,三仰觀星宿,四推步盈虛,五曆數算計。
第二段就是護戒令不同外道損智,這一段文中先總要地遮止五種事不許做;其次則說明三處波羅提木叉。先遮止哪五種事呢?一、不得「合和湯藥」:實在就是不可以作醫生、合和種種藥為他人治病。二、「占相吉凶」:占是占卜,相是相面,從這二個方法去推知人的或吉或凶等事。三∼四、「仰觀星宿,推步盈虛」:這二句可以連起來講,就是仰首觀察天文上的變化,推算日月星辰移動的軌跡,就能預知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的盛或衰,其實也就是論判吉凶的意思。五、「曆數算計」:推算日月星辰的運行,計算歲時節氣的曆法,從這些數上去計算人的吉凶禍福,如世間陰陽曆數、天文曆算之術,就是這裏所說的曆數算計。凡此皆屬邪心求利,不達正因緣法,故遮止也。
以上這五種事,都屬於求世間財利的情形,不是佛法的聖道,所以叫做邪心。而且這些事在佛法上不屬於正因緣法,所以佛不許可;都是不應該作的,故經云「皆所不應」。依佛教的理論,你能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是一切吉祥了,不必再去推算這些事情。
節身時食,清淨自活,不得參預世事,通致使命。
次身處波羅提木叉,有五句:
以下屬於身業的戒,有五句。
一、「節身」,對治他求放逸障。
「節身」,就是節制自己的行動,不應該做的事情就不要做的意思。那麼,節身有什麼好呢?能對治他求放逸的障礙。「他」,是相對於「自」說的。自求,就是四念處;依四念處去求聖道、去修行是我們份內的事情,名為自。現在說不自求而說他求,就是求世間上的名利了。
,就是我們還沒有得聖道之前,內心裏有貪心、有瞋心、有愚癡心,也有各式各樣邪知邪見。如果你不知道這些事情是應該加以對治的,貪心來了就放縱貪心,瞋心來了就放縱瞋心……,放縱種種煩惱而不知道節制,就叫做放逸。反之,能夠節制自己的身體、節制色受想行識,不追求世間上的名利、也不放縱內心的貪瞋癡,就叫做節身。如此,就可以對治他求放逸障。
二、「時食」,對治內資無厭足障。
從早晨到中午這段時間,是可以吃飯的時間,所以叫做時食。如果過了中午以後再吃東西的話,那就叫做非時食。過午不食這條戒,是對治內資無厭足障。前面對治他求是「外」,現在約我們的身體說則是「內」。有些人能精進辦道,日中一食,一天只吃一次,其他時間就是好好地用功。現在你早晨吃一餐,中午吃一餐,中間加上點心,晚上還要再吃……,這就叫做內資無厭足。如果能持守不非時食戒,那就沒有無厭足的過失了。其實,晚上不吃東西是有好處的,就是欲心會輕一點,靜坐容易相應,所以還是應該學習。三、「清淨自活」,對治共相追求障。
你也有這種情形、我也有這種情形,大家都一樣,叫做共相。「共相追求」是什麼意思呢?依元照律師的解釋,用白話說就是:「那個人有財富,那個人是高官,我想辦法去見見他、拜訪他,送給他一點禮物,希望能得到好處。」做這種事情叫做共相追求。當然,這樣就不能夠清淨自活了。比丘能遠離種種邪命,以乞食等如法的方式來獲得資生所需,就叫做清淨自活。四、「不得參預世事」,是自性止多事。
「世事」,就是世間上的事情。世間上有什麼事呢?不外就是財、色、名、食、睡。那麼「自性止多事」怎麼解釋?或者可以說,就是不做出家人份內以外的事情,依古德的話說就是不「混同俗務」。其實,之所以叫做出家,也就表示不應該再去參預這些世間上的事情。有人解釋,比丘是很高貴脫俗的身份,不宜參加世間的政治活動;不過,受了菩薩戒的人,若是真正以慈悲心弘法利生,情況又不一樣。
五、「不得通致使命」,是自性尊重,不作輕賤事。
社會上有權勢、有財富的人,他們彼此間有特別秘密的事情要連絡,就拜託你去給他通個消息,這叫做通致使命。「自性尊重」:表示出家比丘是特別尊重的身份,不應該為俗人作差使,如果做這種事情,就是輕賤自己了。但是律上也提到,如果是為了三寶或者是父母的事情,還是可以開緣。
咒術仙藥,結好貴人,親厚媟慢,皆不應作。
次口處波羅提木叉,有二種邪語不應作:一者,依邪法語。謂邪術惱眾生語,及依邪藥作世辯不正語。即「咒術仙藥」是也。
以下是屬於口業的戒,有二種邪語不應該作:一、邪法語;二、邪人語。「邪語」,就是說話說得不對。語言是口業,還是以心為本;內心裏有不正當的動機,說出來的話,或許表面上很好,但心術不正,也就成為邪語了。一、依邪法語:依邪法發出來的語言,也就是「咒術」(邪術)。邪術,明白點說就是巫術。譬如有起屍鬼這種事情,就是用咒術把鬼招來,然後命令鬼去害人。在行使邪術時念咒發出來的音聲語言,就叫做邪術惱眾生語。另外,所謂「仙藥」就是依邪藥作世辯不正語。「仙」,就是有特殊能力,可以長生不老的意思。有人對於種種金石、草木等藥物有研究,或者懂得煉丹藥、修氣功等事,就誇大其辭說自己可以長生不死、得到神通等等。其實,這都是誑惑人的謊話,所以叫做世辯不正語。以上這二種,就叫做咒術仙藥;比丘不應該去做這種事情。
二者,依邪人語。謂與族姓同好,多作鄙媟語;及親近族姓,多作我慢語。即「結好貴人,親厚媟慢」是也。
二、依邪人語:邪知邪見、思想不正確的人,叫做邪人。「族姓」,就是有財富、有權利的人,也就是貴人。比丘和他們有相同的愛好,或者是下棋、或者是畫畫等,大家在一起,就是說一些放逸的話,叫做鄙媟語。「親近族姓,多作我慢語」:常親近一些有勢力的富豪,自己就不能修行聖道,當然煩惱也就起來了,心想:「我和這個人在一起,我很了不起。有什麼事情、什麼地方,我都能辦得通。」那麼,就會生我慢,說大話了。「結好貴人,親厚媟慢」:這是以經文來總結以上這二句,也就是和一些貴人拉攏關係的意思。把時間花在和這些人建立關係,就會有很多放逸的語言,也就會有放逸的事情。故經云「皆不應作」,這都是不應該作的。
當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包藏瑕疵,顯異惑眾,於四供養,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應畜積。
次意處波羅提木叉,有六句:
一、「當自端心」,對治多見他過障,不犯自淨心故。
這以下是屬於意業的戒,共有六句:一是當自端心,二是正念求度,三是不得包藏瑕疵,四是不得顯異惑眾,五是於四供養知量知足,六是趣得供事不應畜積。一、「當自端心」:簡單說就是端正自己的思想。「對治多見他過障」:我們容易犯的過失,就是看不見自己,總是看見他人的不對,然後就去議論別人的事。現在說應該要端正自心,常常反省自己,只看自己的思想對不對,就能對治多見他過的障礙。
:你就能常常清淨自己的內心而不會違犯。當然,這就是要常常修學四念處了。
二、「正念求度」,對治邪思惟障,能自度下地故。
二、「正念求度」:邪和正是相對的,那正思惟是什麼?就是修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如果不修四念處,內心的境界與此相違,就是邪思惟。聖人能夠入定,離一切分別相,內心是無漏的。他若出定,也有種種分別,但都是清淨的。我們沒有得聖道的人,如果不常常修四念處來清淨自心,當然就是邪思惟了。現在經說正念求度,也就是教導我們要修學四念處,來對治邪思惟的障礙,以求解脫生死。「能自度下地故」:「下地」,就是凡夫地;若能如此修行,就能夠從一般的凡夫位,逐漸進步到佛法裏邊的外凡位,再由外凡到內凡,由內凡進入聖位,那就超越凡夫的境界了。如果不這樣學習、不修四念處的話,是沒有辦法得解脫的。
三、「不得包藏瑕疵」,不汙淨戒,不受持心垢故。
三、「不得包藏瑕疵」:「瑕疵」,本指玉上的斑點,也比喻人的身心有缺點。自己身口意裏面有錯誤,但是將之隱藏起來,不叫別人知道,那就叫做包藏瑕疵。那麼,怎麼樣不包藏瑕疵呢?「不汙淨戒,不受持心垢」:首先,受了佛所制的戒之後,要能護持戒的清淨,不去做違犯戒法的事情,而染汙了戒體的清淨。第二,內心裏有汙染的時候,不要受持它、包藏它,趕快用四念處的法水沖洗汙垢,使令內心清淨。要能做到這二件事,才叫做不包藏瑕疵。我們出家人如果不注意這件事,有時候自己的內心起了煩惱,事情過去之後也就算了,照樣還是很自在的生活,好像不知道內心裏還有土匪隱藏著。現在佛告訴我們不得包藏瑕疵,就是內心有了煩惱,要趕快修四念處除掉它,不應該當作沒有事一樣。
四、「不得顯異惑眾」,遠離無緣顯己勝行,令他不正解故。
四、「不得顯異惑眾」:顯示自己有特別的德行和別人不同,表示自己有修行、高過一切人,就叫做顯異;事實上並不真的有那樣的修行,只是表面上來迷惑人、欺騙人,所以叫惑眾。「遠離無緣顯己勝行」:意思是說要遠離沒有因緣的顯己勝行;那麼反過來說,有因緣的時候也可以現。什麼因緣呢?就是為了弘揚佛法、度化眾生的因緣,或者有神通、或者有其他殊勝的道德,也可以顯示一下。若是沒有因緣而顯現,目的何在呢?不外就是名聞利養了。若有希圖名利的心情,那也就表示出那個修行是很有限度的。如果沒有殊勝的道德,而顯異惑眾讓人認為你有很高的修行,那就是「令他不正解」。說到這裏我想講一個故事。在我們中國佛教的歷史裏,有所謂「三武一宗」滅佛這件事,第一就是北魏武帝拓跋燾。其實,他本身並沒有心要毀滅佛法,但他當時很信任崔皓和寇謙之二人。這二人信奉道教,所以常對魏武帝說佛教的壞話,認為佛法對人民沒有利益,僧人不生產、消耗國家的財富,應該毀滅它。於是魏武帝就在太平七年開始毀滅佛法,凡是佛教的廟塔書籍,都下令燒毀,又命令所有出家人都要還俗。當時有一位曇始法師(也叫做白足和尚),本來是隱居在很遠很遠的深山裏。到了魏武帝太平末年(太平十二年)時,他就直接來到宮殿要見魏武帝。宮門外有很多把守的士兵,但是都攔不住他,於是就向魏武帝報告說宮門外來了一個道人,沒有穿鞋,腳足是白的。魏武帝就下令軍隊用刀子砍殺他,但是都無法傷害他。於是,魏武帝就自己佩戴著劍要來砍殺他。一劍一劍砍在他身上,還是沒有辦法殺他,只見刀劍砍過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像似線般的痕跡而已。這時候,魏武帝下令將他捉起來,去餵北邊花園中所飼養的老虎,但是老虎看見他就跑,不敢接近他。有人報告魏武帝,魏武帝覺得奇怪,就命人把寇謙之捉去放在老虎旁邊看看怎麼樣。結果,老虎就吼起來,作勢要吃他。這時候,魏武帝有點害怕了,就感覺到佛教不是黃老所能及,於是就將曇始法師請到殿上來,向他頂禮。此時,曇始法師對他開示善惡果報的道理,告訴他佛及佛法是不可以破壞的。魏武帝一聽就害怕了,向他磕頭懺悔,並下令恢復佛教,不敢再破壞。後來魏武帝得了惡病,接著崔皓和寇謙之二人也得了惡病。魏武帝感到這件罪過的事情,是由他們兩個人發起的,就下令殺掉他們,把他們的門族也都滅了。可是,拓跋燾自己不久也因惡病而死。白足和尚因為佛法有難,為了不使佛法滅亡,就這樣顯現神通。因為有的人最初沒有信佛的時候,講道理是不行的,還是要現出神通來鎮伏才有效。從這個地方也看出一件事,魏武帝初開始破壞佛法的時候,曇始法師沒有出來,直到五年後才出來,這樣說,時間的因緣也是很有關係的;如果不到那個時間,他還是不來。所以,如果不是為了佛法,不是為了三寶的事情,就不可以顯己勝行,而令他不正解。
五、「於四供養,知量知足」,對治於受用眾具中無限無厭足障。若入三昧分,則知量;若入道分,則知足故。四供養,謂飲食、衣服、臥具、醫藥也。
五、「於四供養,知量知足」:四種供養,就是飲食、衣服、臥具、醫藥,你應該要知量、要知足。知量,就是能夠限定數量,不要無限地貪求。知足,就是內心裏面知道滿足,不要無厭足地貪求。要是對四種供養知量知足,就能對治受用眾具中無限和無厭足的障礙。因為無限無厭足,我們把精神、時間都放在那兒,就不能修學聖道了。或者財富太多,也會引起很多的問題,就會妨礙修行。若是自己能夠修學聖道、修習禪定成功了,得到禪定的人自然是沒有欲的。雖然沒有欲,但身體存在,還是需要四事供養,但是他能知量。若是能夠證得無生法忍了,自然就會知道滿足,不會無厭足地貪求。
六、「趣得供事,不應畜積」,遠離貪覆心貯積眾具故。
六、「趣得供事,不應畜積」:「趣」,就是隨順所遇見的因緣得到供事就好了,不應該無厭足地貪求,積聚更多將之保藏起來。「貪覆心」,可以作二種解釋:一、「覆」就是「藏」,其實也就是積聚;應遠離這貪求覆藏積聚的心。二、「覆」作「隱覆」講,自己有貪心還說自己沒有貪心,隱藏起來令別人不得知;有些聰明人就會這樣。但這些都是不對的,應該遠離。
以上方便遠離凡夫及外道過,則令戒身清淨,堪紹如來淨法身也。
以上這六種方便,能使我們遠離凡夫及外道的過失,令我們所受的戒體清淨,也就有能力繼續弘揚佛的清淨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那麼聖道就會在這個世間興盛起來。為什麼呢?因為你不做上面那些事情,將所有的時間精神都用在修行聖道上,那麼你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都可以逐漸成就,那也就是「堪紹如來淨法身」了。如果把自己的精神、時間放在塵勞俗事之上,那麼如來的淨法身就很難繼續下去。
此則略說持戒之相。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
三明戒能生諸功德。
前面這一段是略說持戒的相貌,以下這是第三段明戒能生諸功德。「戒是正順解脫之本」:若能夠持戒清淨,依此基礎修禪定,可以生出來四禪八定;由離欲清淨而修智慧,若是般若智慧成就了,便能消滅諸苦;所以說,是正順解脫之本。欲界的欲使令我們的心老是不安、老是要向外攀緣,生種種苦惱。得到禪定後能解脫欲界的欲;若是得了色界、無色界定時,沒有欲了,心不再向外去攀緣色聲香味觸,當然心也就安了。但是,得了禪定還是生死凡夫而不是聖人,所以還要有般若的智慧,才能究竟解脫生死之苦。禪定與般若波羅蜜這二件事,都是以戒為本;有了戒的基礎,才能隨順禪定的生起,也才能隨順般若的生起。若是沒有戒就困難了,想要得禪定不行!想得般若也不行!
戒體惟一,所謂無作;戒相至多,所謂五篇七聚。今舉恆情最易犯者言之,故名略說。「戒體惟一,所謂無作」:無作的戒體,最初是因作而成就的,也就是白四羯磨。你在受戒時能專心誠懇地觀想,不要打妄想,戒體就生出來了。戒體生出來以後,它能自然地相續存在你的心中,不需要造作,所以叫做無作。受戒的人心裏面有個無作戒體,沒有受戒的人當然就沒有那個戒體。戒相是很多的,我們比丘戒有所謂的「五篇七聚」這麼多。現在經文是舉出一般常情上最容易違犯的來說,所以叫做略說。
由此戒故,能度身口意惡彼岸,成就三業解脫。是故行人若欲正順解脫,必以此戒為本。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無不從戒生也。
身惡、口惡、意惡,是生死的此岸;你能持戒,進而修定慧,就能超越此岸而達到身口意三業解脫的彼岸,也就是一切惑業苦都能得解脫了。所以我們學習佛法的人,若是想要正順解脫,一定要以此戒為本,因戒能生定,因定而發慧,就容易有成就。如果不持戒,三業都被煩惱汙染了,在汙染的基礎上,定慧是生不出來的。所以說「定慧無不從戒生也」。其實,從自己日常生活的情形,就應該感覺得出來,若是和別人有什麼衝突,或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這時候想靜坐就有困難,可能坐在那裏,心裏還在和那個人吵架。這個道理應該是很明顯。「因戒生定」這句話,意思是戒有能力隨順修定令無障礙,只此而已。若只是持戒清淨而不修定,定還是不能生起。所以,應該說是持戒清淨以後,還要努力地修禪定,而清淨戒能夠順於這件事,不作障礙。「因定發慧」亦復如是;得到了禪定後,還要努力地修四念處,才能夠得無漏的聖道。若是得了定而不修四念處,沒有無漏的智慧,還是生死凡夫。總之,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無不從戒生,因為有戒作為增上緣,才容易成就定慧,所以戒是正順解脫之本。
是故比丘!當持淨戒,勿令毀缺。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當知,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住處。四說勸修戒利益。
對治邪業法要一共分四段:第一段是明根本清淨戒,第二段明方便遠離清淨戒,第三段明戒能生諸功德,現在第四段說勸修戒的利益。「是故比丘」:這是承上面的文。「當持淨戒,勿令毀缺」:就是勸我們出了家、受了大戒的比丘、比丘尼,要護持清淨的戒法,不要讓煩惱破壞自己的清淨戒,否則就是有所毀缺。「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是一個人能夠受持清淨戒法,就會引發出來善法,也就是定慧。反之,若是沒有淨戒,諸善功德都不能生出來。因為持戒的時候三業清淨,在清淨的三業上面,修定也好、修慧也好,容易有成就。如果不持戒,三業都被煩惱汙染了,在汙染的基礎上定慧無法生起,所以說「諸善功德皆不得生」。
是中凡有五勸:一「當持淨戒」,是勸不失自體。二「勿令毀缺」,是勸不捨方便。三「能有善法」,是勸常集功德。四「若無淨戒」等,是勸知多過惡。五「安隱功德住處」,是勸住安隱處,勿住不安隱處也。
這段文中有五勸:一、「當持淨戒」,就是勸我們不要生煩惱,就不會失掉戒,這個戒體就會保護得很清淨。二、「勿令毀缺」,就是勸我們不要棄捨持戒清淨的努力。三、「能有善法」,是勸我們應常常地積集功德––或者是拜佛、或者是誦經、或者是靜坐、或者是念陀羅尼,努力地去栽培自己。四、「若無淨戒」等,是教我們知道,若不持戒的話,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過失罪惡,因此諸善功德皆不得生。五、「安隱功德住處」,是勸我們應該住在安隱處,不要住在不安隱處。因為破了戒就有罪過,將來要受惡報,就是不安隱處了。現在雖然惡報還沒出現,但是已經熏習了得惡報的力量,那也是不安隱。我們若能持淨戒,身心都是很安隱,將來也會得到殊勝的果報。所以經說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住處,一切功德的住處中,以戒為最殊勝。初對治邪業法要竟。
明共世間法要中的第一科「對治邪業法要」講完了。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當制五根,勿令放逸,入於五欲。譬如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若縱五根,非唯五欲,將無涯畔,不可制也。亦如惡馬不以轡制,將當牽人墜於坑陷。如被劫賊,苦止一世;五根賊禍,殃及累世;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不令縱逸。假令縱之,皆亦不久見其磨滅。
二對治止苦法要三:初根欲放逸苦對治,二多食苦對治,三懈怠睡眠苦對治。初中二:初根放逸苦對治,二欲放逸苦對治。今初:
前面「對治邪業法要」,是說要持清淨戒,不要犯戒。底下第二科「對治止苦法要」,是說我們有很多苦惱,而對治就是能破除苦惱的方法。分成三科來說明:一、根欲放逸苦對治,二、多食苦對治,三、懈怠睡眠苦對治。現在是第一科,「根欲放逸苦對治」。「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前五根是地水火風組織成的色法,第六意根則屬於心法。放逸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主要從欲來的。欲,就是心;但是心沒有根為依止,也無法活動。所以說根欲放逸苦,根和欲二者合作時就放逸了,而放逸就是苦。說明如何來對治這個苦,又分成二科:一、根放逸苦對治,二、欲放逸苦對治。「根放逸苦對治」,是約我們不靜坐的時候,五根在五塵等散亂的境界上活動,這時候要用戒念來調伏,使令心清淨。「欲放逸苦對治」,是約我們靜下來用功的時候,主要是第六意根在法塵上活動,這時候要修三昧來對治,令心不散亂放逸。其實,任何時候不管或動或靜,我們都是以心(包括前五識,但以第六意識為主)為導––心要作善就作善、要作惡就作惡。然而,心無論要作善或是作惡,也需要有六根的協助才行。現在雖然把根和欲分開來說明,但二者實在是合而不離。《瑜伽師地論.聲聞地》中說,眼耳鼻舌身五根,在色聲香味觸等外邊的境界上活動,就生起眼識、耳識乃至意識;而五識生起後,中間沒有間斷地又會生出分別意識,於可愛的境界就生貪心,不可愛的就生瞋心,不好不壞的就生無記心(愚癡心)。前五識不向外活動時,第六意根緣法塵生獨頭意識時也是一樣,不是貪就是瞋或者是癡。這時候,要用聞思修所集成的正念力來密護根門,降伏種種因不如理分別所產生的煩惱,不令生起,這樣叫做修根律儀。本經所說的道理和《瑜伽師地論》是相同的,但是那裏說得詳細一些,大家可以自行參考。以下先簡單解釋經文。佛說:你們比丘,如果已經發清淨心––出離心或菩提心,能夠安住在淨戒上,接著就應該學習制伏自己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不令放逸而入到五欲裏面。以下舉三個譬喻,來說明放逸五根的過失。就好比一個牧牛的人,他手裏拿著木杖看守著牛,不令牠縱逸跑去損害別人所種的苗稼。也像一匹惡馬,如果不用轡來制伏牠,那是很危險的。又如被盜賊劫奪財產,那種苦最多就是一世而已,但是五根若被賊來擾亂,災禍不只這一世,多少生以後都會受到禍害,非常的嚴重,不可以不謹慎!所以,有智慧的人能控制自己的五根,不隨順它放逸,就像防護賊似的。好比有賊來了而你沒有防護,那麼你所有的財富就被他偷走了;放縱自己的五根也是一樣的道理,所以不應該放縱。假令不注意放縱了,也應該趕快地收攝回來,趕快地消滅它。以下看蕅益大師的解釋。
「已能住戒」,指前根本、方便二種言之。以下正明護根法要,凡有三喻:
「已能住戒」,是包含了前一科中所說的根本清淨戒,和方便遠離戒二種。以下正式說明守護五根的方法,這一段文裏有三個譬喻。
初、「當制五根」下,是牧牛喻。先法,後喻。五根,謂眼耳鼻舌身。五欲,謂色聲香味觸。牛,喻五根;牧人,喻比丘;執杖,喻戒念;苗稼,喻諸善功德,即定慧等法也。第一、經文「當制五根」以下,是牧牛的譬喻。先解釋法,然後再說譬喻。「五根」,就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有能幫助眼識乃至身識生起的作用。「五欲」,就是色聲香味觸五塵;眼根所緣的是色,耳根所緣的是聲,乃至身根所緣的是觸。持戒的人應當要攝制五根,不要令它放逸而入到五欲裏面。應當怎樣來防護呢?第一個先說牧牛人的譬喻。「牛」,譬喻五根;「牧牛之人」,比喻為比丘。「執杖」,比喻戒和正念。「苗稼」,初生的植物是「苗」,成熟的果實叫做「稼」,合起來說也就是田裏所種的穀物;這是譬喻「諸善功德」,如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無漏法。比丘用什麼辦法來控制自己的五根呢?就是用所受的戒來保護五根,不要被五欲所染汙。念就是正念,若是失掉正念就不能持戒了。正念常在的時候,就能清淨持戒,而五根也不會到五欲裏去放逸。所以,比丘常能夠持戒,有正念現前,五根不會放逸,便能成就善法,也就會有定慧的無漏功德。這樣說,苗稼就是譬喻為諸善功德了。但是,現在說牧牛的人手裏拿著杖看守放養的牛,不令牠放縱去犯人苗稼,若是牧牛的人不執杖看守,牛就會跑到田裏去吃新鮮的苗稼。那麼,苗稼也可以譬喻為五欲。
次、「若縱五根」下,是惡馬喻。亦先法,後喻。惡馬,亦喻五根;轡制,亦喻戒念;坑埳,喻三惡道。蓋縱五根,不惟妨善,又必墜惡,故云:「非唯五欲,將無涯畔」也。
其次,經文「若縱五根」以下,是惡馬的譬喻,也是先明法、後舉喻。「惡馬」,譬喻五根。轡,是控制馬前進或後退的那條韁繩;「轡制」,就是譬喻修行人的淨戒和正念。「坑埳」,亦作「阬陷」,都是指地面上凹下去的地方;在這裏譬喻三惡道。如果不以轡來駕馭惡馬,牠就會把人牽墮到坑洞陷阱裏去;這是說我們具足煩惱的眾生,若是不用戒念來制伏五根,它將會牽引人墜入三惡道。若是放縱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不但能妨礙善法的生起,同時也就是造罪,將來一定是墮到惡道,就會有更多更多的苦惱,那是沒有邊際的。所以經云「非唯五欲,將無涯畔」。
三、「如被劫賊」下,是劫賊喻。先喻,後法。「殃及累世」,其禍甚於劫賊,倘非制而不隨,豈得名為智者?又假令縱之,不久磨滅。如刀刃上蜜,不足一餐,小兒舐之,徒遭割舌之患耳!
第三,經文「如被劫賊」以下,是劫賊的譬喻;先說譬喻,然後再合法。「殃及累世」,譬如現在賊把我們的財寶偷跑了,只是這一世的生活受到影響,不會影響到來世。若是我們的五根造了罪,禍害比劫賊還要厲害,不止這一生,更會影響到來世。假如不能夠控制五根、不令它隨順煩惱活動,難道能算是有智慧的人嗎?「假令縱之,不久磨滅」:假使一個人不修正念、不持淨戒,放逸自己的五根到五欲裏去活動,那能有多長久呢?頂多幾十年也就完了。就如同刀刃上的蜂蜜,份量很少,不夠吃飽一餐,但小孩不懂事用舌頭去舔它,徒然遭到被刀割舌的過患。這是蕅益大師的解釋。《遺教經論》上天親菩薩的解釋不同。前面「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是約重的煩惱說;我們的煩惱很重時,一旦作意生起煩惱就會造作罪業,所以要用戒及正念去制伏它。「假令縱之」以下,是約輕微的煩惱說;就是經過了長時期的修行,煩惱已經比較輕微,內心裏也有了定慧的力量,雖然有時因為沒有努力保持正念,還是會現起煩惱,但這一點放逸心很快就會息滅,所以說「不久見其磨滅」。這是天親菩薩的解釋。
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
二、欲放逸苦對治。五根是色法,頑鈍無知,依心而轉,故皆以心為主。所以欲制五根,莫如制心。
以下是第二「欲放逸苦對治」。「此五根者,心為其主」:表示眼耳鼻舌身五根是色法,由地水火風所組成,是頑鈍無知、沒有明了性的;它本身不能夠決定什麼事,都是由心來作主,所以說是以心為主。依止五根發五識,才能明了各別所緣的外塵,如眼能見色,耳能聞聲等。而前五識只有自性分別,不像第六意識還有計度分別和隨念分別,而作善、作惡或者修止、修觀,主要都是第六意識的問題,所以說「欲制五根,莫如制心」,就是要清淨第六意識(根)的意思,也就是要修禪定。所以,為什麼科名說是欲放逸苦,而不直接說是「心放逸苦」呢?因為當心沒有禪定的時候,就一定是和欲在一起;而有欲(貪),也就一定有瞋、有癡,就會障礙你的心得禪定,很多很多的苦都從這裏出來,所以要加以對治。
言「好制心」者,應知此心有三種三昧相,有三種障法:一者,心性差別障,能障無二念三昧;二者,輕動不調障,能障調柔不動三昧;三者,失諸功德障,能障起多功德三昧。
經言「好制心」,應該知道此心有三種不同的禪定相,還有三種障礙三昧的事情。哪三種呢?一、心性差別障:我們的心在各式各樣的境界上活動,就會產生各式各樣不同的煩惱。它能障礙什麼呢?「無二念三昧」:「無二念」實在就是無雜念的意思;沒有雜念的禪定,叫做無二念三昧。二、輕動不調障:我們沒有禪定的人,有點小小的境界,心就隨之而動;就像湖水似的,微風一吹,水面就興起波浪。心不調伏、不清淨,沒有定力,就是輕動不調障。它能障礙什麼呢?「調柔不動三昧」:「調柔」是對剛強而說,剛強是什麼?就是煩惱!剛強是煩惱的相貌,而調柔就是沒有煩惱。「不動」,就是不管外面有什麼順心或不順心、清淨或染汙的境界,內心都是安隱不動,這就是禪定的相貌。三、失諸功德障:心若有障礙,能令我們失掉很多的功德,沒有辦法成就種種無漏的戒定慧,名為失諸功德障。「起多功德三昧」:在三昧裏能成就很多很多的功德,三明六通乃至佛菩薩無量無邊的大自在境界,都是由禪定裏邊發出來的,所以叫做起多功德三昧。以上列出三種障,還有三種三昧。實在來說,這三種障就是障礙一個三昧,一個三昧從三方面說,就列出了三種名字。以下再配對經文一一說明。
文中「心之可畏」等,先明心性差別障。貪分煩惱吸噬善根,過於毒蛇;瞋分煩惱吞害善根,過於惡獸;癡分煩惱損滅善根,過於怨賊;等分煩惱焚燒善根,過於大火越逸。故云「未足喻也」。
經云「心之可畏」,是說心之所以很可恐怖,正因為它有這三種障礙。先說明第一個心性差別障。心性中有貪分煩惱、瞋分煩惱、癡分煩惱、等分煩惱的差別。貪分煩惱能吸噬侵吞善根,將一切善法都毀滅,比「毒蛇」還要厲害。瞋分煩惱能吞噬危害善根,譬如禽獸弱肉強食的世界,但比「惡獸」的禍害還厲害。癡分煩惱能損減消滅善根,比「怨賊」偷盜他人的財富還要厲害。以上是隨順貪、瞋、癡的次第,分別以毒蛇,惡獸,怨賊來作譬喻。但是,也有人解釋:毒蛇譬喻瞋煩惱,怨賊譬喻貪煩惱,惡獸譬喻愚癡。「大火越逸」,譬喻等分煩惱燒毀善根的情形,就像大火一燃燒起來,很迅速地就燒毀一切。什麼叫做等分煩惱呢?前面三種煩惱,是說我們不管是遇見特別可愛的境界也好、不可愛的境界也好,貪煩惱一旦生起來,都是很猛烈的;瞋煩惱、愚癡煩惱也是如此。而等分則是說煩惱它本身不定,隨著境界而有變化,如果是特別可愛的境界,貪心就強一點,如果不是特別可愛的境界,貪心就輕微一點。境界的優劣和內心的煩惱強弱是相等的,名為等分煩惱。有的地方說,貪、瞋、癡三種煩惱都是特別猛烈,而等分煩惱就不是那麼強,而是輕微的。但是看本文所說,並非輕微的意思。毒蛇乃至大火都是很可怕的境界,但是還不能十足地形容這四種煩惱的可畏可怖,所以名為「未足喻也」。以上這段文譬喻心性差別障,就是說各式各樣的煩惱不但傷害自己的善根,也障礙成就無二念的三昧禪定。
譬如有人手執蜜器,動轉輕躁,但觀於蜜,不見深坑。譬如狂象無鉤,猿猴得樹,騰躍踔躑,難可禁制。當急挫之,無令放逸。
次「譬如有人」下,明輕動不調障。「蜜器」,喻五根受五塵樂。「動轉輕躁」,喻轉識隨逐諸根,念念不定。「但觀於蜜」,喻六識唯緣現世六塵。「不見深坑」,喻不知未來障礙。障礙有二種:一生處障礙:二修一切行時,困苦不能成就障礙。「狂象無鉤」,喻心無三昧法所制。「猿猴得樹」,喻心緣六塵境生染。故當急挫,令入調柔不動三昧也。「譬如有人」以下這段文,是說明輕動不調障。「人」,或者說就是一切眾生。「手」,譬喻第六意識;前五根(識)是由第六意識來作主,所以叫「手執」。「蜜器」,器皿裏面裝著蜂蜜,譬喻五根觸對外境的時候,心就是願意接受合意的、快樂的五欲。
:譬喻轉識隨逐諸根,念念不定。
,在唯識的經論裏面,就是指眼識、耳識乃至意識等前六識而言;但是在這裏,也有「轉動」的意思。前六識隨逐六根攀緣六塵,念念轉動不固定,忽然間貪心來了,忽然間瞋心來了,忽此忽彼而有各式各樣的變化,就叫做動轉輕躁。「但觀於蜜」:譬喻六識只是去攀緣現在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就叫做但觀於蜜。「不見深坑」:譬喻不知未來障礙。放逸的人不管來世受不受苦、將來有沒有果報,現在願意縱任自己放逸;不知道未來會有很多的障礙等著他,所以說不見深坑。未來的障礙有二種:一、生處障礙:將來的生處有二種:一種是自由自在、快樂如意的境界,譬如人天富貴處;一種是不能自由自在、有種種障礙的苦惱境界,譬如三惡道。因為現在不見深坑、動轉輕躁,將來就障礙你生到如意的地方,而墮落到不如意的地方去,叫做生處障礙。這是約一般的非佛教徒說。二、修一切行時,困苦不能成就障礙:若是佛教徒相信佛法、也願意修行,但是因為心老不能安定,一直地動轉輕躁,修什麼法門都不能成就,那就徒勞辛苦了。這也是一種障礙。「狂象無鉤」:譬如狂暴的象,馴象師要用鐵鉤來控制、訓練這頭象才行;現在沒有鉤,狂象就可以自由地活動了。而我們的第六意識,要有三昧才能把這散亂的心制伏住;若是沒有得到三昧,任由各式各樣的煩惱活動的話,就像狂象無鉤一樣了。「猿猴得樹」:好比猿猴在樹上,老是騰踔跳躍,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也可能停一會兒,但是還要跳。譬喻我們的第六意識總是攀緣六塵的境界生出染汙,一直不能停下來。「難可禁制」:散亂的心就像狂象無鉤、猿猴得樹,不容易禁止制伏。「當急挫之」:就是我們應該要急急地降伏這輕躁動轉的心,不要讓它放逸。這也就表示我們應該修禪定,教這一念心不要放逸,不隨煩惱擾動,讓內心調柔、明靜而住,叫做令入調柔不動三昧。當然,這都是要經過長時期的修行才有效。
縱此心者,喪人善事;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是故比丘,當勤精進,折伏汝心。
次「縱此心者,喪人善事」,明失諸功德障。次「制之一處」句,示無二念三昧相;「無事不辦」句,示起多功德三昧相;「精進折伏汝心」句,示調柔不動三昧相。
「縱此心者,喪人善事」:是說若不降伏心,會喪失很多的功德。因為心老是妄想停不下來,佛法裏邊有很多很多功德都被障礙住而不能成就,所以叫失諸功德障。「制之一處」:若能制伏這一念心,教令安住寂靜,就表示已成就了無二念三昧相––沒有妄想雜念的禪定相貌。「無事不辦」:就是說辦理一切事情都能成功,沒有辦不成的。這表示你得到了四禪八定以後,又能夠修學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不但可以成就聖道,也能得三明六通等種種殊勝的功德,所以叫做起多功德三昧相。「精進折伏汝心」:是說內心原本是剛強的,現在能勤精進折伏內心使令調柔,就表示成就調柔不動三昧的相貌。前面根放逸苦對治是說持戒,而欲放逸苦對治等於是說修禪定。當我們靜坐觀察自己的心時,能觀察的是心,所觀察的也是心,正好就是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的意思。根欲放逸苦對治這一科說完了。
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華,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
二多食苦對治。多食能障三昧,故以五觀治之:一「當如服藥」,是受用對治觀。二「勿生增減」,是好惡平等觀。三「支身除饑渴」,是究竟對治觀。四「如蜂採華」等,先喻,後法,是不損自他觀。五「譬如智者籌量牛力」等,是知量知時觀也。
以下第二段是多食苦對治。「多食能障三昧」:這是說吃飯與禪定有直接的關係,不吃飯不行,但吃太多也容易有病,一有病就不能修禪定,所以需要加以觀察對治。蕅益大師先列出來五種觀法,然後再一一加以說明。一、「當如服藥」:譬如生病的時候,要吃藥來治病,現在有饑渴的問題,所以要吃飯。要這樣思惟觀察:「我受用飲食,是要用來對治饑渴的病。」這叫做「受用對治觀」。二、「勿生增減」:這是指正在吃飯時,當下不要分別好惡。譬如這一餐飯菜非常豐盛美味,不要生貪心說我要多吃一點;齋飯做得不好,也不要生瞋心說我少吃一點。這樣不以貪瞋而生增減的想法,叫做「好惡平等觀」。若深一點說,應該觀察所受用的飲食都是畢竟空的––好的飯也是因緣所生、不好的飯也是因緣所生,都是畢竟空,這樣叫做平等觀。三、「支身除饑渴」:這是說我們凡夫的身體不吃飯還是不行,為了除饑渴,不管是好的齋飯、不好的齋飯,只要飲食有營養,能支持我們的生命存在就好了,不要去分別好惡,這叫做支身除饑渴。但是,這句話又不是表面的意思;深一點說,若能觀察身體是畢竟空的,那就是法身了。法身沒有饑渴的問題,也沒有飲食的問題,如古德說:「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著一縷絲。」正是這樣的意思。當然,要從有飲食除饑渴的境界,轉變到不需要飲食的無食三昧,這樣的觀察對治,已經到達聖人離一切相的法身境界,所以叫做「究竟對治觀」。四、「如蜂採華」:如蜜蜂採取花蜜等三句,是先說譬喻、後說法。不損害自己、也不損害他人的善心,就是「不損自他觀」。五、「譬如智者籌量牛力」:譬如有智慧的人籌量牛力所堪多少,是說要知道觀察時間、數量,也就是「知量知時觀」。以下再進一步分別解釋。
藥以療病,食以療饑,苟可療饑則已,奈何於好便貪心增噉、於惡便瞋心減受耶?
藥是用來治病的,而我們受用飲食也是為了治療饑渴的病。能夠充饑就好了,怎麼可以對於好吃的就生貪心要多吃一點,對於不好吃的就生瞋心要少吃一點呢?
「趣」者,裁取;「支」者,支持。「蜂」喻比丘;「華」喻供養;「味」喻借此修道除惱;「色香」喻自他善心。貪食多求,既損自三昧善,亦損檀越善心也。
「趣」,就是裁度酌取,從中只取出一部分來用的意思。取什麼呢?就是取其有營養能支持生命體繼續存在、可以修行的這部分就好了,別的好或不好,不必注意!「支」,是支持;這四大組合的身體沒有營養支持是不行的,所以經云「趣得支身,以除饑渴」。「蜂」,譬喻比丘或修行人;「華」,譬喻所受的飲食;「味」,譬喻借此修道除惱。如蜜蜂採華的時候,只是取華裏的味,不至損壞它的色香;比丘受人供養飲食的時候,只是得到一點味以除去身體的饑渴,借此來修道而已。「色香」,譬喻自己的善心和齋主的善心。如果對於好的飲食生了貪心,或者對不好的生了瞋心,那就損減了自己的三昧善法,也損害檀越的信心。因為貪心一起來就是屬於欲,欲能破壞禪定,也就沒有三昧的善法了。而檀越看你好就多吃、不好就不吃,那他對你的信心也受到影響。
牛能負重,然所負過分,其力則竭;喻比丘雖為人世福田,然貪受多供,則其道自敗矣。
「牛」,是能拖負重物的,但是物品太重超過牠的能力之外,牛的力量就窮盡了。這譬喻比丘能夠修學戒定慧、能斷煩惱成就聖道,世間人供養比丘,也能得到福德,所以為人世間的福田。但是,你若一起貪心,就破壞自己的戒定慧,福田也就有所缺損。所以,「譬如智者籌量牛力」,也就是說你要忖量自己德行,在受供養的時候,不應該貪心多求的意思。
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於怨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
三懈怠睡眠苦對治。心懶惰故懈怠,身悶重故睡眠。此二相須,共成一苦,障於定慧,令不得生。然此睡眠,從三事起:一從食起,二從時節起,三從心起。
這是第三段懈怠睡眠苦對治。對於歡喜睡眠的人來說,睡眠就是樂,如果能稍微多睡五分鐘,都覺得很快樂。現在佛大慈悲告訴我們,懈怠睡眠是苦啊!怎麼辦呢?要想辦法對治。底下分成二種對治來解釋,先說觀察對治。「懈怠」,就是懶惰的意思;由於心提不起勁來精進用功,所以懈怠了。「悶重」,形容身體沈重的感覺,就是想睡覺了。「此二相須,共成一苦」:這二個合起來,就成為一個苦惱。因為懈怠的人什麼事都不想做、只想睡覺,而睡覺的人自然是懈怠了,所以說這二者是一回事,只是相貌不同。「障於定慧,令不得生」:時間被懈怠和睡眠所耽誤,就障礙禪定和智慧不能生起。然而,會有睡眠有三個原因:一、從食起:從飲食上生起的原因,就是欲界的人有段食,一定要吃飯才能生存,而只要一吃飯一定會睏,就要睡覺。二、從時節起:從時節上生起的原因,就是天天習慣在一定的時間睡覺,時間一到就得睡,不睡就會難過。三、從心起:從心生起的原因,就是因為懈怠,不願意做事,就去睡覺,愈睡就愈多。
經中「勤修善法,無令失時」,是對治從食所起睡眠;「初夜後夜,亦勿有廢」等,是對治從時所起睡眠;「當念無常之火」以下,皆對治從心所起睡眠。
經中說「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白天的時候要精進修習戒定慧,不要把寶貴的光陰都糟蹋了。你能常常地精進,就可以對治從飲食所起的睡眠。「初夜後夜,亦勿有廢」,這是說初夜和後夜這段時間,也不要把它糟蹋了。天天在這個時間本來要睡覺的,但是現在你也能用功,就可以對治從時節上所生起的睡眠。
復有二意:初從「當念無常」至「不自警寤」,是觀察對治;二從「煩惱毒蛇」至「無相異也」,是淨戒對治。
以下這一大段文,都是對治從心生起的睡眠。可以分成二個意思:一、從「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至「不自警寤」,是用思惟觀察佛法的方式來對治睡眠。二、從「煩惱毒蛇」至「無相異也」,是用清淨持戒的方法來對治睡眠。
初觀察對治中,無常有二:一者,一期生滅,為麤;二者,念念生滅,為細。
。「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這無常怎麼講呢?無常有二種:一、一期生滅:一期就是一個時期。約人來說,譬如有人活了二百歲,從他出生到死亡算為一期,這一期到了就一定要變化或壞滅,不能夠永久地住世。這種一期生滅的無常粗顯,是容易明白的。二、念念生滅:這是指我們的心念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乃至一切有為法也都是剎那剎那地變化,譬如燈光。這種念念生滅無常微細,是不容易知道的。
世間亦二:一者,三界依報,是器世間;二者,六道正報,是眾生世間。依正皆歸磨滅,無可停留,故如火燒。
「世間」,也有二種:一、器世間:欲界的依報,就是指欲界眾生所依住的大地、山林、房舍,乃至欲界天人所住的宮殿等。色界天的依報,就是色界這些有禪定的有情所居住的廣大宮殿。無色界天的有情雖然無色,但是也有居處。經論上說,如果他在人間修無色界四空定成功了,在他死亡的那個地方就是他的依報。這三界眾生的依報,就是器世間。二、眾生世間:從地獄乃至天的六道中,主要的果報就是有情各自所得到的生命體,叫做六道正報;這就是眾生世間,也叫做有情世間。「依正皆歸磨滅,無可停留」:不管是依報的器世間,或正報的有情世間,都要無常敗壞,是必朽之物,不可能永久地存在。「故如火燒」:這二種世間無常變化、由有而無的時候,就像劫盡時的大火,把一切世間都燒毀一樣,完全都沒有了。
且愛見二種煩惱,約三界九地,則見有八十八使,愛有八十一品,無不足以傷法身、戕慧命,故尤甚於怨家。如此觀察警寤,名觀察對治也。
現在說愛煩惱、見煩惱,這二種煩惱也是火,也能燒諸世間。怎麼說呢?「三界九地」:在三界中,欲界是五趣雜居地,色界有四禪天就是四地,無色界有四空天也是四地,加起來就有九地。約這九地中,屬於「見」的煩惱有「八十八使」,屬於「愛」的煩惱有「八十一品」。這麼多的煩惱,都具有損傷法身、殺害慧命的作用,能夠障礙你不得成就聖道,比怨家傷害人還要更厲害。你若能常常觀察這樣的道理來警覺自己,就可以逐漸逐漸地減少睡眠,這樣叫做觀察對治。這裏說「傷法身」,其實法身無相,即是第一義諦的真理,哪裏是可以破壞的呢?但是,我們還沒成就法身之前,有這愛見煩惱的障礙,心無法入第一義諦,不能夠成就聖道,就叫做傷法身。修四念處時,有這八十八使的見惑、八十一品的思惑,就不容易成就聖人無漏的智慧,就叫做「戕慧命」。所以,這裏都是約凡夫修行時的困難而說。無漏的智慧法身一旦成就以後,就是絕對不可破壞的。不過,依經論的意思來看,我們若能精進地修學聖道,由時節及懈怠心而來的二種睡眠都可以除掉,但最難的就是由飲食來的睡眠不容易除掉。那麼誰能除掉呢?依《大智度論》 ,就是得色無色界定的俱解脫阿羅漢才行,連慧解脫阿羅漢也還有睡眠。俱解脫阿羅漢只要入定,就可以將飲食所引起的睡眠除掉,完全不用睡覺了。那麼,佛常在定中,應該也是不用睡眠的;可是佛為了度化眾生,以方便力示同人法,所以也承認他有睡眠。譬如在經論中,有外道問佛:「你睡覺不睡覺?」佛說:「我也睡覺。」外道說:「睡覺是愚癡相,你若是睡眠,你就是愚癡。」佛說:「你不懂得什麼叫做愚癡,什麼叫做不愚癡。有貪瞋癡煩惱叫做愚癡,沒有貪瞋癡煩惱就不是愚癡。」佛又說到他一天的生活,白天當然是不睡覺,夜間也是不睡覺,就是天將亮未亮時,佛會到外邊經行,然後回到房裏稍微臥一會兒,還是不睡覺。那麼什麼時候睡呢?就是夏天天氣最熱的時候,為調身故睡一會兒,但還是睡得很少。總之,我們要常常思惟警覺,這一生一口氣不來就死了,而來生怎麼樣很難知道。所以修學聖道要趕快啊!趁著這一口氣還沒有斷的時候要精進用功,至少要得見道。因為得了見道以後就是聖人,決定不會再墮落三惡道;就算是不到佛世界去,也能生在人天的世界裏,那也還好。這愛見的煩惱賊常常找機會要害人,比怨家還厲害的,怎麼可以耽樂睡眠而不警覺自己呢?
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鉤,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慚人。慚恥之服,於諸莊嚴最為第一。慚如鐵鉤,能制人非法。是故常當慚恥,無得暫替。若離慚恥,則失諸功德。有愧之人,則有善法。若無愧者,與諸禽獸無相異也。
煩惱毒蛇還睡在你心裏,就如同有黑蚖在你的房裏睡覺,你能心安嗎?不能!所以,應當要去掉這煩惱毒蛇。怎麼辦呢?用持戒的鐵鉤,及早除掉一切的煩惱,如同將睡在你房裏的毒蛇驅逐出去之後,才可以安然睡覺一樣。阿羅漢已經除掉他內心裏面的愛煩惱、見煩惱,若是睡覺也沒有關係,不會障礙他的聖境。以下看蕅益大師的解釋。
次淨戒對治中,謂煩惱雖不現行時,亦未嘗不眠伏在汝藏識心中。而此煩惱毒害可畏,猶如黑蚖,不起則已,起必殺人法身慧命。自非持戒之鉤,何能摒除?這一科淨戒對治中,是說煩惱雖然暫時沒有現前,但不起煩惱並不代表沒有煩惱。那麼,煩惱在哪裏?就在你的阿賴耶識裏面睡覺、隱伏不動。好比我們一般人,平時可以作種種活動,但睡覺的時候就休息了。現在說煩惱有時出來活動、有時候不活動;不活動的時候,就是煩惱的種子在你的阿賴耶識裏休息。然而,這貪瞋癡煩惱的毒害是很可畏懼、很可恐怖,就像那「黑蚖」––黑色的毒蛇似的;它若是隱伏休息就沒有事,一旦活動起來,就一定是障礙我們修學四念處,也會殺害我們的法身慧命。若你沒有持戒的鐵鉤,怎麼能夠將這毒蛇驅逐出去呢?
言「戒鉤」者,木叉戒,能防身口;定共戒,能伏心惑;道共戒,能斷心惑。具此三戒,永滅八識田中煩惱種子,名為「睡蛇既出」。從此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名為「乃可安眠」。是故阿羅漢斷心眠已,不斷食起、時節起眠,以彼眠不為蓋故。
「戒鉤」:是指波羅提木叉戒,就是比丘、比丘尼所受一條一條的戒法。如果受了戒以後,又能確實地持守,就能保護自己的身業和口業清淨而沒有染汙。「定共戒」:就是以納受律儀戒為基礎,然後修學禪定––修奢摩他。奢摩他成功時就有定共戒,也就是內心裏有定和戒在一起,那麼自然是比只有律儀戒時更清淨了。因為定能降伏內心的煩惱,使令它不活動,所以不只是身口,連心也清淨了。我們凡夫沒有禪定時,不能使內心的煩惱不動;若能常常如理作意,煩惱有時也可以不動,然而煩惱若是厲害時,如理作意也生不起來了。但是,若得到禪定,就決定可以控制煩惱使令它不動。所以,得了定共戒,的確可以說是三業清淨了。「道共戒」:就是在上述戒和定的基礎上,又能長時期地用心修行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成就聖道的時候,也就有了道共戒。由於依止無漏的智慧深入諸法實相,所成就的定和戒也都是無漏的,就能把煩惱的種子完全斷滅。修定也好、修四念處觀也好,煩惱是不能活動的;所謂不能活動的意思,就是煩惱和戒定慧是不能夠同時存在的。戒定慧現前的時候,煩惱就不起;煩惱來的時候,戒定慧也就不現行。而且戒定慧真正修成功了,就有力量永斷煩惱種子,能使令內心裏那微細煩惱的功能也消除了,再也不會現起,所以說「道共戒能斷心惑」。如果能具足成就戒定慧這三種戒,就能夠永久地滅除去八識田中的煩惱種子,就叫做「睡蛇既出」。從此以後「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所有的煩惱都除掉,所應該做的事情都已做好,將來再也沒有生死了,這時候就是睡覺也沒有關係,名為「乃可安眠」。所以,阿羅漢斷了放逸心、懈怠心的睡眠,但是他不斷飲食和時節所起的睡眠。為什麼不斷呢?因為睡覺對他也沒有什麼障礙,所以說「彼眠不為蓋」。
今若煩惱種子未斷而輒安眠,則不知尊重己靈,名為無慚;不知羞己過惡,名為無愧。又不希聖賢,名為無慚;不恥卑下,名為無愧。慚愧二善心所,起必同時。人之所以異於禽獸,正在此耳!可弗勉乎?
現在如果煩惱種子還沒有斷,你就安然睡覺,心裏面的煩惱賊還在,就像房裏面有毒蛇和你同住,這樣是對自己不夠尊重,叫做無慚;內心有煩惱的過惡,而不感覺到羞愧,叫做無愧。又,自己現在是一介凡夫,卻不希望成為聖賢,叫做無慚;自己有煩惱是很卑下的,但不知道羞恥,叫做無愧。慚與愧,是十一善心所法裏面的二個善心所;我們若是能生起慚就會有愧,能生起愧就會有慚,二者必定是同時生起的。而人之所以不同於禽獸,正是因為有慚愧心;若是沒有慚愧心,就與禽獸沒有什麼不同了。
二對治止苦法要竟。
第二對治止苦法要,這一科說完了。我講一個小小的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幫商人,常到很遠的地方去做生意。在一次的旅途中,有人帶了一條狗同行,到了中途大家正在休息時,狗就偷偷地把商人所帶的肉給吃了。這些商人休息過後,起來時發覺這隻狗把大家的糧食給吃了,一憤怒就把狗的腿打斷,將牠丟棄在曠野裏不管,就離開了。這些商人走了以後,舍利弗尊者這位大阿羅漢有大慈悲,常晝三時夜三時入定觀察,哪個眾生應該度化。這時候,他在定中看見這條狗的腿被打斷了,又沒有東西吃,真是又餓又痛苦。於是,舍利弗尊者出定去托缽,乞得一缽食後,就乘著神通到狗這裏來,把這些食物給狗吃。狗吃了心裏很歡喜,這時候舍利弗尊者就為牠說佛法,牠聽得很歡喜,然後就死掉了。舍利弗尊者回來以後,又入定看看這狗到哪去了呢?喔!原來到了舍衛國一個大長者家投胎了。過了沒多久,舍利弗尊者就故意從這長者家走過。大長者看見舍利弗尊者,就問他說:「阿闍梨,你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個沙彌作你的侍者呢?」舍利弗尊者說:「是的!我沒有侍者。你有沒有小孩可以送給我作沙彌、給我作侍者呢?」長者說:「我現在是有個小孩,但是年紀還太小,等他長大了,再送給你作侍者。」尊者說:「好!你要記住這件事。」過了七年,舍利弗尊者又來到這位長者這裏,見了面就說:「你多少年前說有個小孩要送給我作侍者,你記得這回事嗎?」他說:「我記著的,我沒有忘。現在這小孩七歲了,如果你同意的話,可以送給你作侍者。」於是,舍利弗尊者就領著這個七歲大的孩子,回到祇樹給孤獨園,讓他出家作沙彌,名字叫做均提。之後,又教導他修行,他很快就證得阿羅漢果,是俱三明六通的大阿羅漢境界。這位均提沙彌初得阿羅漢時,就入定觀察自己過去世到底造了什麼業,為何那麼幸運能夠這麼年輕就出家,又有福報能遇見大阿羅漢作師父?入定一看:「哎呀!我前生是條狗,被人打斷了腿,又沒有東西吃,很苦惱啊!蒙師父給了我東西吃,又為我說妙法,我才能棄捨狗的果報,投生在人中。」所以,均提就發願終身不受比丘戒,永久作沙彌來侍奉師父。當時,阿難尊者問佛:「多數人修行很久都不得聖道,為什麼這位均提沙彌善根如此深厚,這麼年輕就得阿羅漢果呢?」佛回答:「在迦葉佛的時候,有很多比丘在一個寺院裏,用功坐禪、修四念處。其中,有一位年輕的比丘擔任維那,他的聲音非常的清雅微妙,令人歡喜聽聞。另外有一位年老比丘,他的音聲很不好聽,但是又歡喜出聲音唱一唱。這位年輕比丘看這老比丘聲音這麼破還歡喜唱,心裏仗恃自己有好音聲,就以輕慢心訶罵他:『你這個老比丘聲音如狗吠,還唱什麼?』老比丘聽見,就對他說:『你認識我是誰嗎?』年輕比丘說:『我知道呀,你就是某某比丘嘛。』老比丘回答說:『我不只於此。比丘應該具足的功德威儀,我都具足了,我是大阿羅漢。你這樣罵我,可以嗎?』哎呀!這一說,年輕比丘很害怕,就趕快向他懺悔;雖然懺悔了,但是這位比丘死後還是五百世常作狗。由於曾在迦葉佛的佛法中出家作比丘,持戒清淨、栽培善根,所以這一世能遇見舍利弗尊者、遇見佛,並且很快就得聖道了。」現在說這件事,如同我們的臥房有黑毒蛇在裏面住,你看這黑蛇一動、惡口一出,罵了阿羅漢「聲如狗吠」,就傷了自己的法身慧命,五百世作狗,受種種苦。還好這一世能遇見舍利弗尊者、能出家修行,睡蛇既出,就得阿羅漢果了。所以,上面說用觀察的方法來對治睡眠,我們不妨想一想這個故事。心裏面有煩惱賊、有煩惱毒蛇在,的確是很危險,這個問題實在不能不解決!若是能常想:「我的臥房裏有毒蛇,那是什麼感覺?而我的心裏面有煩惱,是比那毒蛇還要厲害啊!」這樣觀察思惟來警覺自己,有可能會精進,也有可能會減少睡眠。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瞋恨。亦當護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則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當知瞋心,甚於猛火。常當防護,無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瞋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無法自制,瞋猶可恕。出家行道無欲之人,而懷瞋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雲中,霹靂起火,非所應也。
三對治滅煩惱法要三:初瞋恚煩惱障對治、二貢高煩惱障對治、三諂曲煩惱障對治。今初:
前面滅苦的法要中,第三科是對治滅煩惱的法要,又分三科:一、瞋恚煩惱障對治。二、貢高煩惱障對治。三、諂曲煩惱障對治。現在是第一科瞋恚煩惱障對治。譬如有人拿著刀劍來殺害我們,用刀劍把我們的身體一節一節的、或者四肢一段一段的割開,若是我們出家受了大戒的比丘、比丘尼遇見這樣痛苦的事情,應該怎麼辦呢?應該約束自己的心,不要瞋恨,不要憤怒;也應該保護自己的口業,不要說出來種種暴惡的語言來罵辱對方。若放縱自己內心的憤怒,就是妨礙自己不能成就戒定慧的聖道,也失掉了無漏的功德利益。這種忍辱的境界,在我們凡夫來說,是非常非常難的;若是得無生法忍的聖人,他能辦得到!假設有人來傷害,他利用止觀的方法,正念一提起來,將自己的心安住在第一義諦上不動,就不會感覺到苦,當然也就不憤怒。現在這段文的用意,是引出聖人的德行,來勉勵我們凡夫應該努力地學習忍辱,學習降伏其心,不要憤怒。其實,這裏頭包含一個重要的意思,就是我們出家人應該常常使令自己的心安住在聖道。不要說平常四大調和輕鬆愉快、心情自在沒有壓力的時候,應該要安住在聖道上,就連有人來節節支解這種特別困難的境界,心還是要安住在聖道。可見,出家的佛教徒要時時注意自己的身口意三業,即使在凡位的時候,還沒有得無生法忍,也要念念向於聖道,否則「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應該要注意這件事!以下看蕅益大師的注解。
文有六節:
初、「若有人來節節支解」,是舉所忍之境,以重況輕。支解尚在所忍,餘諸逆境,何足介懷?
這段經文可以分六節。第一、「若有人來節節支解」,這是舉出來所忍受的境界。以身體被節節支解非常嚴重的事情,用來比況日常生活中輕微不如意的事情。雖說支解的情形並不常見,可能一生之中也不會遇到一次,然而佛告訴我們,連那麼嚴重的事情尚且都是我們所應該容忍,何況日常生活中那些輕微的境界,小小的不如意,哪裏足以放在心上呢?應該更不必在意才對!這就是「以重況輕」的意思。
次、「當自攝心」等,正示堪忍之相。「無令瞋恨」,則身意清淨;「勿出惡言」,則口業清淨也。第二、「當自攝心」以下,正式地開示能容忍的相貌。「無令瞋恨」:不要使令我們心裏面瞋恨,就是身也清淨、意也清淨,不出惡言的時候就是口業清淨。其實還是以心為主,心若清淨就不會發惡言,也不會有粗魯暴惡的行為,就是三業清淨了。
三、「若縱恚心」等,明不忍之失。「自妨道」者,不能自利;「失功德利」者,不能利他。恚心一起,二利俱喪,甚明其不可縱也。
第三、「若縱恚心」以下,說明不容忍的過失。「自妨道者」:就是自己妨礙自己戒定慧的聖道。「失功德利」:雖然是來到佛教裏邊作了佛教徒、也出了家,但是你本身不能成就聖道的利益,就更不能用佛法的功德去利益眾生了。這已經很明顯地說出,瞋恨心一生起來,自己和他人都失掉聖道的利益,所以不可以放縱自己的瞋心。
四、「忍之為德」等,深歎勝力,以勸修行。蓋持戒者,未必能忍辱;忍辱者,決無不持戒。所以六度之中,戒居第二,忍居第三;以前不兼後、後必具前故也。以我心而持戒,則報僅在人天;以無我而行忍,便成出世大道。犯而不校,譬如海闊天空,一任鳶飛魚躍,故名「有力大人」。
第四、「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以下,是深深地讚歎忍辱有殊勝的力量,以此來勸我們要修行忍辱,不要發瞋心。怎麼說呢?因為能持戒的人未必能忍辱,但是能忍辱的人決定也能持戒。所以,戒波羅蜜在六波羅蜜的次第裏是第二,而忍波羅蜜是第三。這表示什麼意思呢?能學習布施的人未必能持戒,能持戒的人未必能忍辱,乃至得禪定的未必有智慧,叫做「前不兼後」。反之,有智慧的人(得聖道者)一定要有禪定(最低限度有未到地定),乃至能忍辱的人一定能持戒,能持戒的人一定也能夠布施,叫做「後必具前」。如果這個人不能修無我觀破除我執,仍執著有我,但是他能持戒,那他持戒功德所得的果報,就僅僅是在人間天上得尊貴身而已。但是,他若是能觀察無我無我所、修無我觀,又能夠修行忍辱,就能夠成就偉大的出世間聖道。其實,要修行忍辱一定要修無我觀,能觀無我的時候才容易忍辱。因為依我們凡夫的習慣,「我」是最重要的!他若不是傷害我而是去傷害別人,那與我沒什麼關係;但他若是來傷害我,那怎麼可以呢?不得了!這樣就很難忍了。現在是說若能修行無我,有人毀辱傷害我的時候,觀察沒有我可得,所以沒有被傷害的我,能傷害的他也不可得,這樣子才能夠行忍。能這樣觀察無我,又能修行種種布施、持戒等功德,那就不是世間的小道,而是出世間的聖道了。「犯而不校」:心裏面不介意別人來觸犯你,能觀察「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思惟都是不可得的。心能夠住於無相的境界,那麼對於別人的違犯就不會有所計較,就是無障礙的境界了。這樣的人能用無我觀來修行,雖然還沒得無生法忍,但是已經向於無生法忍,就算是一個有聖道力量的大人了,所以名為「有力大人」。
五、「若其不能」等,重明不忍之過,以誡行人。甘露,是不死之藥。因他惡罵,成我忍力。如豬揩金山,金則愈光;石磨良劍,劍則愈利。所以歌利、調達,皆是釋迦真善知識。設不於惡罵作甘露想,不能歡喜忍受,便是愚癡,未聞道故。
第五、「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以下,再重新說明不忍辱的過失,以警誡修行人。「甘露」是天上的食品,吃了這種甘露,就能令人長生不死。現在,因為別人惡心狠毒地來毀罵我,而我遇見這個境界時能修習忍辱,常常在這惡罵的境界上來鍛鍊自己,忍辱力也就因為他而成就,法身慧命也因之而增長。所以,譬喻忍受惡罵好像是飲甘露一樣。以下又舉出二個譬喻,來說明這個道理。「豬揩金山」 :「揩」是磨擦的意思,就像豬常常在黃金山上面磨擦牠的身體,時間久了,金山就被磨得越來越光滑明亮。「石磨良劍」:好劍鈍了就在磨石上磨一磨,劍就會愈發銳利。這是說我們修忍辱時,若是假藉別人的惡罵以及不如意的逆境來磨鍊自己,那麼愈磨鍊忍辱的道力就愈高深。《金剛經》中提到釋迦牟尼佛在本生行菩薩道的時候,被歌利王來節節割截他的身體,而其他經論中也說到,提婆達多不僅過去因地中常常傷害釋迦菩薩,乃至成佛這一生也還要害佛。但是,釋迦牟尼佛的道力成就,他們也作了增上緣,因此說這二人真是釋迦牟尼佛的善知識。所以,世間上的事情沒有定論,就在乎你怎麼樣去理會。能向道上理會,就都是善知識;如果向壞的方面去想,用取著心虛妄分別,就不清淨了。「設不於惡罵作甘露想」:「甘露」,這裏譬喻為涅槃、不生不滅的道理。假設佛教徒不能在惡罵的境界上作善知識想,不隨聖道觀想,換言之,就是你不能夠用不生不滅的智慧,去觀察所遇見的惡罵境界。「不能歡喜忍受,便是愚癡」,你不能歡喜忍受那些逆境,就是愚癡了。這意思是說,如果你能夠用佛法的我空、法空道理,去觀察這些惡罵的境界,以此來訓練自己的道力,那麼自然能夠很歡喜地忍受才對。因為這是我的善知識,使令我能成就道業,所以應該要歡喜忍受。但是,若沒有佛法的智慧,不能作甘露想,不能向道上會,那就不能歡喜忍受;不能歡喜忍受,瞋心就起來了,這便是愚癡。這樣的人,雖然是佛教徒,但嚴格地說,這個人等於沒有聽聞過佛法。因為他即使聽了佛法,就像耳邊風似的過去了,當然遇見惡罵的境界出現時,不知道向道上會,就和沒有聽聞過佛法的人一樣,所以說「未聞道故」。
況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破諸善法,何能自利?壞好名聞,何能利他?今世無二利之因,後世無二利之果,誰當喜見之者?所以欲護自利善法,當防瞋火;欲護利他功德,當防瞋賊也。
「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開」,是開始;「門」,是通達無礙的意思。原來有百萬個門是處處通達無礙的,現在這一念瞋心起來後,障礙的境界開始,就都不通達了。所以,瞋心不可以動!「破諸善法,何能自利」:瞋心起來了,自己不能成就善法功德,哪裏能自利呢?「壞好名聞,何能利他」:你一發動瞋怒的時候,可能犯下更嚴重的錯誤,於是大家就很快地傳說:「喔!某某人大發脾氣,他罵人打人了……。」這樣傳出去後,就破壞了你的好名聲,那還能利他嗎?是不可能的。「今世無二利之因,後世無二利之果」:不只現在不能利益自己,又不能用佛法利益他人,沒有這二利的因,當然沒有二利的果,後世也得不到好的果報。「誰當喜見之者」:這種人誰歡喜看見呢?因為瞋心太大了,將來一定是相貌醜陋,或者變成毒蛇,誰看見了心裏都不舒服。如果修了忍辱的善法,將來的果報一定是莊嚴的,人人看見都會生歡喜。「欲護自利善法,當防瞋火」:如果想要保護自利的善法,應當防備瞋心就像防火一樣;因為瞋心如火,會燃燒一切利益自己的善法。「欲護利他功德,當防瞋賊」:如果想要保護利他的功德,就要防備瞋恚就像防賊一樣;因為瞋賊會來破壞,使令利益他人的功德不能成就。
六、「白衣受欲」等,結況不應。從人至六欲天,未入道者,皆名白衣。彼有二過:一者受欲,欲與瞋相為表裏;二不行道,無善法以制心,故瞋猶可恕。所謂俗人造罪,是其分內,不足深責也。出家行道無欲,如清冷雲,豈容懷瞋恚心,如起霹靂火耶!
六、「白衣受欲」以下,是把最後一段文作一個結束,用白衣來比況修道的人,說明修道的人不應該有瞋心。相對於佛法中出家受戒的人來說,「白衣」,也就是一般俗人的意思。欲界的在家人––從人間到六欲天上,沒有出家入道,都可以叫做白衣。這裏沒有提到色界和無色界的情形,是因為上二界都是高深禪定的境界,他們都已經離欲、也沒有瞋心,所以這裏就不提。白衣有二種過失:第一個過失是受欲,他們愛著色、聲、香、味、觸五欲,在欲裏面生活。而欲心和瞋心是相互為表裏、不可分離的。若是欲如意的時候,瞋心就隱藏在裏邊,等到欲不如意的時候,瞋心就出來了。所以,有欲的人一定有瞋。第二個過失是不行道,他們不修學佛法的出世間聖道,當然就沒有戒定慧的善法來調伏自己的心。他不用戒定慧來調心,就是放縱心在欲裏面生活,瞋心自然是一有機會就要出來活動。所以,他動瞋心還是可以被原諒的,因為「俗人造罪,是其分內」,白衣造罪是很平常的,是他本分以內的事情,所以不值得去責怪、訶斥他。然而,出家人修學聖道,常修止觀用戒定慧來調心,應該是沒有欲,而沒有欲,自然也不會有瞋心。如果你起瞋心,就像什麼呢?「如清冷雲中霹靂起火」。「清冷雲」,譬喻沒有欲心時那種清淨的境界;「霹靂火」,譬喻起瞋心像似急而響的雷電。本來出家行道的人,內心應該是清淨的,但是你卻懷藏著瞋恨心,就像天空裏的雲清涼微冷,忽然間發出來霹靂火一樣,是很不合常理的。其實,瞋恨心的確是不容易調伏。當然,每一個用功修行的人,如果常常注意自己的身口意,應該不會故意去觸惱別人;但是若別人無理地來觸惱你,心裏能不能不憤怒呢?我在這裏想提出一個訓練自己的方法,就是你可以主動地去修忍辱。先不要說盡形壽那麼長的時間,就是一個短時期內,譬如說是一百天,你在佛前發願,和自己作一個約定:「我要在這一百天內決定不動瞋心!我還希望有人故意地來毀辱我一下,看看我的心能不能不動、不生憤怒!」當你這樣約束自己時,若真的有人來非理相加,無論罵你、冤枉你、說你種種的壞話,有什麼不如意的境界,你都要作意忍辱,趁此機會看一看自己能作到什麼程度。最初的時候不必要求圓滿,想要達到多麼高明的忍辱波羅蜜;但是你要堅持一點,就是以執著心也沒關係。經中教我們修慈悲觀,常常地修就會有力量;或者修無我觀、或者修法空觀,用佛法的真理去觀察那件事是無所有的,也都會有力量,能逐漸調伏自己的瞋心。所以,不妨發動自己去修忍辱,這樣的學習應該是容易辦到,也應該會生歡喜心。可以試一試!當然,這只是就日常生活上的小境界而言,倒不是說節節支解那麼嚴重的情形。
汝等比丘,當自摩頭,已捨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自見如是,若起憍慢,當疾滅之。增長憍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況出家入道之人,為解脫故,自降其身而行乞耶?
二貢高煩惱障對治。文有二節:初 「汝等比丘」下,正設對治;二「增長憍慢」下,較量不應。初中,有五句對治:
以下是第二貢高煩惱障對治。這段文有二節:一、「汝等比丘」以下,先正式說出對治高慢心的方法;二、「增長憍慢」以下,就是以世俗人來對比,說明佛弟子是不應該有高慢心的。頭一段「正設對治」裏,一共有五句。貢高就是高慢,這也是煩惱障。從《遺教經》上看,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容易出現的事情;而本經所說的對治方法,也都不是高談玄妙,而是實際上可以作到的。高慢心也是障道法,怎麼來對治呢?律上說,比丘早晨起來先摸摸自己的頭,憶念自己是個剃髮出家的比丘,這樣警覺自己,叫做「當自摩頭」。有人說,從小孩就出家的人,他作夢時在夢中看見自己總是個出家人。那麼,半路出家的人作夢時,是不是看見自己是出家人呢?這個問題大家可以想一想。總之,當自摩頭就是表示警誡自己、不要忘記我是出家人的意思。「已捨飾好」以下一直到「自降其身而行乞」,就是佛告訴我們不要生高慢心的意思。壞色衣,是出家人的袈裟及衣物等;應器,就是缽。捨棄了世間的美好飾器等,穿上了壞色的袈裟,以托缽乞食來維持生活––自己看看自己是這樣子的人。如果生起憍慢心,應當快快地把它滅除出去。因為,增長憍慢心,尚且不是世間白衣所適合的,何況是我們出了家修學聖道的人,為了希求涅槃、希望能得到生死的解脫,而降低自己的身份以乞食來生活呢?「自降其身」的「降」,就是降低。為什麼說降低呢?因為以乞食自活,在社會上是很低劣、被人瞧不起的。我們如果沒有出家,本來在社會上也都能找到一份職業來維持生活。現在以乞自活,沒有自己去生產,就是為了求解脫,把精神時間完全放在修學聖道上,所以不應該生高慢心。以下看蕅益大師的解釋。
一、「當自摩頭」,則無冠冕以嚴首。
「冠冕」,就是古代的皇帝或者大官所戴的帽子。這些人戴上特別的禮帽,來表示他是有身份、很高貴的人。現在我們摩一摩頭,沒有禮帽來莊嚴我們的頭,不是皇帝、不是作大官、也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只是一個平常的比丘而已,當然不應該有高慢心。
二、「已捨飾好」,則無劍佩以飾身。
「劍佩」,是寶劍與垂佩。古代富貴的人,身上可能會佩著寶劍,或者戴一些黃金白玉,這樣來莊嚴自己、顯示自己的身份。我們出家人已經捨掉了一切的飾好,不是什麼富貴的人,所以不佩戴寶劍、飾品來裝飾身體。
三、「著壞色衣」,則無五彩以煥服。
世俗人歡喜穿著各種顏色、各種質料的好衣服,打理得很光明鮮亮。我們出家人的袈裟都是壞色的,沒有五彩來莊嚴衣服。
四、「執持應器」,則無僮僕以供役。除了佛有侍者以外,其他的比丘,都是自己拿著缽到聚落去乞食,沒有僮僕來供自己驅使勞役。
五、「以乞自活」,則無帑藏以積財。
一個要飯的人,自己不生產,靠人家的施捨來維持生活,當然也沒有積聚很多財寶的庫藏,就是個很窮苦的人罷了。
故應用智慧常自觀察,設起憍慢,便應疾疾滅除之也。
所以,應該用智慧來觀察自己,我就是這麼樣一個沒有身份地位、也沒什麼財富的平常人。假設起了憍慢心的話,應該趕快地滅掉它才對。《阿含經》裏說到一件事情。佛在世的時候,舍利弗尊者向佛告假,要到人間去遊行。舍利弗剛告假走了,另外來了一個比丘,就向佛告狀說:「舍利弗尊者這個人很驕慢,瞧不起我。」佛聽他這麼說,就派阿難尊者去請舍利弗來,也通知大眾僧都來集會。大家都集合了以後,佛就問舍利弗說:「剛才某某比丘到我這兒來,說你高慢瞧不起他,是不是有這回事?」舍利弗尊者說:「不!我沒有高慢心。為什麼說我沒有高慢心呢?譬如一個裝油的瓦器,這瓦器到處都破裂了,裏頭的油就往外漏。我觀察這個身體,裏面充滿種種不淨,臭氣都往外漏,有什麼值得驕慢的呢?」阿羅漢就是這樣說話!觀察這個身體都是臭穢的,怎麼能生高慢心呢?看舍利弗尊者這一段話,就是用觀身不淨來說明沒有高慢心。
「壞色衣」 ,即三種袈裟及一切下裙坐具等,皆用青、黑、木蘭三種壞色。「應器」,即缽多羅。體、色、量三,皆悉應法。體惟瓦鐵二物,色則熏如鳩鴿,量乃隨腹大小也。
,就是出家人的三衣及一切下裙坐具等,都要用三種色––青、黑、木蘭來壞色。「應器」,就是缽多羅;缽的體、色、量等三種,都應該要如法。體是什麼呢?就是製作缽的材料,只能用瓦或鐵,就是瓦缽、鐵缽二種。而缽的顏色,要熏成鳩鳥或鴿鳥的顏色。量,就是所持的缽,應該隨著自己的食量來衡量大小,那樣就如法。
次文舉白衣較量,白衣尚不宜憍慢,況求解脫者耶!
接下來的文,就是舉出白衣的情形來比況出家人。白衣尚不宜憍慢,況且入到佛法裏來修學戒定慧聖道的人,就更不應該生高慢心了。
汝等比丘,諂曲之心,與道相違,是故宜應質直其心。當知諂曲但為欺誑,入道之人,則無是處。是故汝等宜當端心,以質直為本。
三諂曲煩惱障對治。逢迎希合之言,名諂;隨境逶迤之念,名曲。諂則不質,曲則不直。秪為自欺誑,亦欺誑他人,決非入道者所有也。直心是道場,心言直故,永無諸委曲相。設非正念真如,豈得名「端心」哉?
這是第三科,諂曲煩惱障的對治。「逢迎希合之言」:用言語取悅於人,知道那個人歡喜什麼,於是就迎合他的心意,去說一些他歡喜的話來討好那個人,所謂巧言令色,就叫做「諂」。「隨境逶迤之念」:就是諂曲的這個人,他也有一種聰明,能夠善巧觀察境界的差別相,隨順情況去推動他的心念,就叫做「曲」。這樣說,表現於外的語言叫諂,深藏內心的心念叫曲;一是內、一是外。「諂則不質」:諂,是不真實,也就是虛偽。「曲則不直」:曲,就是不正直。因為要討好他人,一定是別有所圖。若向人有所求的時候,太正直了可能達不到目的;若是令那個人歡喜,有可能會滿你的意。但是,這也不決定,要看遇見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秪為自欺誑,亦欺誑他人」:「秪」,通於只是、但是的意思。諂曲所做的事情,只是自己欺誑自己;而用討好的語言去向對方說,實在就是愚弄人的意思,也是欺誑對方。不過,多數人的習慣,還是歡喜聽悅耳的話,不歡喜聽太真實正直的話。但是,你若常常歡喜諂曲愚弄別人,還不一定行得通,總有一天就不妙了。而且,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絕對不是入於佛法的人所應該有的。「直心是道場」:「直心」,就是很坦白、很真實的心。怎麼說真實的心是道場呢?就是因為真實的心,能夠增長聖道。無論修戒、修定或修慧,都是要正直、要實在,虛偽就不行,很難生出聖道來。「心言直故,永無諸委曲相」:你要常常內心裏面誠實,說的話也是誠實,永久也不要再有種種虛偽的語言或行動。那麼,怎麼樣才能作到直心呢?「設非正念真如,豈得名端心哉」:其實,正念真如,就是心常能安住在照見五蘊皆空、諸法實相的境界,離一切分別、一切差別相。若是你不能夠正念諸法實相的話,怎麼能夠作到端正其心呢?作不到的!一定要念諸法實相才可以。這樣,就是真實,就是直心。而後,能從直心上發出來一切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那就成功了。所以說「汝等宜當端心,以質直為本」。
初明共世間法要竟。
上來這一大科共世間法要,已經說明圓滿了。
汝等比丘,當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直爾少欲,尚宜修習,何況少欲能生諸功德!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是名少欲。
二明不共世間法要,謂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也。文分為八:初無求功德,二知足功德,三遠離功德,四不疲倦功德,五不忘念功德,六禪定功德,七智慧功德,八畢竟功德。今初:
第二大科不共世間法要,是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也就是聖人所修的法門。天親菩薩在《遺教經論》上說:「大人功德分有八種;一切大人常用此以自覺察故,長養成就方便畢竟故。」大人就是聖人,這八種法門都是聖人用來覺察省悟自己的方法。從無求到禪定、智慧這七種功德是因,是長養增上功德的方便;最後一種是果,是所要成就的畢竟功德,也就是究竟涅槃。文分為八段,現在是第一科無求功德。無求,就是少欲;多欲的人,他老是嫌少、要多求利,因為多求利的關係,所以苦惱也是很多。如果能少欲的話,就沒有這麼多煩惱,修學聖道也就容易成功。
文有五種所知覺相:
這一段文中,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上,一共有五種所知覺相。「所知覺相」,也就是所覺知、所覺悟的境界。
一、知覺障相:謂「多欲」是煩惱障,「多求」是業障,「苦惱亦多」是報障也。
第一個是覺悟障的相貌。「多欲」:貪欲心很大,就是煩惱障。「多求」:因為貪欲多,它不會停留在那裏,一定隨著貪心向前進,發出行動去求取;求了以後還不知足,求了還要再求,所以說多求就是業障。「苦惱亦多」:因為有煩惱及業力,就一定會得到很多很多苦惱的果報,就是報障。這一切由有取著心所發展出來的煩惱障、業障、報障,都是能障礙成就聖道,所以叫做障。這是第一種所應該覺知的境界。
二、知覺治相:謂「無求無欲,則無此患」也。
第二個是知覺能對治障的相貌。什麼是能對治障?就是「無求無欲」!你能無求無欲,就不會有貪心,進而求取、造業,乃至得到種種苦惱禍患。
三、知覺因果集起相:謂少欲無患,已應修習,況能生諸功德,成就無量聖善法耶!
第三個是知覺因果的集起相。有這樣的因,就能集起這樣的果、成就這樣的功德,叫做「因果集起相」。修行人因為有身體,要在這世間上生存,就一定要有資身之物,不能說一點欲都沒有。但是,向他人有所求的時候,少少的東西就夠了,這樣叫做「少欲」。能夠少欲,就沒有苦惱的事情,所以應該要修習少欲。少欲不僅能無患,而且還能生出來很多的功德,成就無量的善法。什麼功德?什麼善法?就是無量無邊的聖道!由於少欲能幫助你成就聖道,所以更應該修習。實在來說,學習佛法的四眾弟子,內心應該念念在聖道善法上。若是能夠少欲,學習佛法的精神、時間也會比較充裕。若是多欲多求,事情多、煩惱也多,當然修習佛法的時間就少,要成就善法的功德就更困難了。
四、知覺無諸障畢竟相:謂「無諂曲」是無惑障,「無求人意」是無業障,「不為諸根所牽」是無苦障。蓋眼根牽人受色,乃至身根牽人受觸,令人不得自在,是大苦故。
第四是知覺沒有障的畢竟相貌,分成三句來說明。一、「無諂曲是無惑障」:沒有諂曲,沒有迷惑,就是無煩惱障。二、「無求人意是無業障」:諂曲就是求人意;先要揣摩求得他人所歡喜的是什麼,然後說出種種合他心意、令他歡喜的話,事情就有可能會成功。然而,這實在就是業障!現在因為心裏沒有諂曲,也不需要去求人意,所以說是無業障。三、「不為諸根所牽是無苦障」:能不被諸根所牽時,就是沒有苦障。為什麼說被諸根所牽,就是一件苦惱的事情呢?底下說出個理由。「眼根牽人受色」:因為長了眼睛老是要向外看,就牽動我們的心去接觸各式各樣的色。「身根牽人受觸」:還有身根,也是要牽動你去接受冷、暖、輕、重、澀、滑等觸。「乃至」:表示這裏雖然略去耳、鼻、舌等根不說,也是同樣的情形。我們沒有成就聖道的時候,就是沒有自在力,眼耳鼻舌身意沒有本事不受這些色聲香味觸法的牽動。這實在是個大苦惱的境界,所以說是「令人不得自在是大苦」。如果能夠少欲,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這就叫做「知覺無諸障畢竟相」。
五、知覺果成就相:謂「心則坦然」,故法身成就;「無所憂畏」,是般若成就;「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是解脫成就。三德具足,名大涅槃;是知少欲為因,涅槃為果也。
第五是知覺成就的果相。「果」,就是般若、法身、解脫三德。「心則坦然,故法身成就」:我們沒有成就聖道的人,心在色聲香味觸的相上活動時,心是不安也不自在的。現在這個少欲的人,因為能精進地修學聖道,心能安住在無相的法性理上,這時候心是平靜自在的,完全沒有苦惱的事情,所以說「心則坦然」。若能一念清淨心與無相的境界相應,遠離一切相、見法性理時,那是不生不滅的境界,也就是無相的法身,所以說是法身成就。「無所憂畏,是般若成就」:聖人成就了無所得的智慧,他能一念心離一切相與涅槃的境界相應,雖然有這臭皮囊的存在、也還有種種問題,然而他與聖道相應時,心裏是不憂也不畏。這就是般若成就的一種相貌。「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是解脫成就」:「觸」就是遇;聖人無論遭遇到什麼事情,心情都是很充裕而有餘。給他一點飯,他就感覺到滿足;托空缽的時候,心情也是很自在。因為,他一念心入到聖道裏,就是涅槃的境界,世間上還有什麼事情能干擾他呢?沒有苦惱的境界了,所以說是解脫成就。「三德具足,名大涅槃」:法身、般若、解脫三種功德都圓滿了,就是大般涅槃的境界。「知少欲為因,涅槃為果」:從本經這段文知道,少欲是因、涅槃是果,由少欲而得涅槃。這是佛大慈悲的遺教,告訴我們少欲的人能有這樣殊勝的功德,而多求只是多得苦惱而已。
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是名知足。
二、知足功德。前無求功德,是遠離他境界事;今知足功德,是於自事中遠離也。
現在是第二科知足的功德。首先,辨別前科中的少欲,和這裏的「知足」有什麼不同。前邊說少欲無求的功德,是約「遠離他境界事」來說,就是對於別人所擁有、不是屬於你的這些資身之具等財物,你不要生貪欲心,這樣叫做無求、叫做少欲。現在說知足功德,是約「於自事中遠離」來說,就是對於現在已經屬於自己擁有的東西,你不要不知足;遠離不知足的心,就叫做知足功德。文中「欲脫苦惱」,是對治苦因果;「富樂安隱」,是復說清淨因果。
佛說:汝等比丘,若想解脫一切苦惱,應該觀察知足的功德。這個知足法,就是富樂、安隱的處所。在這段文中,「欲脫苦惱」,是說對治苦的因果。因為你若不知足,就總感覺不夠,當這個心生起來時,一切苦惱就來了。由於不知足而生出苦惱,所以苦惱是不知足的果,不知足就是苦因。你若想要解脫諸苦惱,應該這樣觀察對治,所以叫「對治苦因果」。「富樂安隱」,是說清淨的因果。因為你若能知足,就是富樂安隱的境界;這個果報以知足為因,所以說是「清淨因果」。
次「地上」與「天堂」對辨,是約二處示現差別;
經文說:知足的人,雖臥在地上,還是感到很安樂。不知足的人,雖然身處在天堂,還是不能稱合己意。「約二處示現差別」:本來是隱藏在裏邊,現在把它顯示表現出來,叫「示現」。這一段文是以地上和天堂這二個地點,來對辨知足與不知足的苦樂不同。
又「富」與「貧」對辨,是約二事示現差別;
經文說:不知足的人,雖然在財物上很富有,但是內心還是很貧窮。知足的人,雖然身外的資財很貧窮,但是內心卻是很富有。這是以富與貧二件事來對辨,表示出知足與不知足的差別,所以說是「約二事示現差別」。
又「欲牽」與「憐愍」對辨,是約二法(無自利、有自他利)示現差別。一則常為五欲所牽,是無自利;一則五欲不牽,是有自利,又能憐愍不知足者,是有利他也。
經文說:不知足的人,常被五欲所牽動,為知足者之所憐愍。這是用「欲牽」和「憐愍」這二個法來對辨,也就是約「無自利」和「有自他利」來示現差別。不知足的人,常常任由色聲香味觸的牽引而活動;這是一個苦惱的人,因為他在佛法裏邊得不到利益。知足的人,不被五欲所牽動,他就有時間修學戒定慧,不但自己能得到佛法的利益(有自利),而且又有慈悲心憐愍不知足的人(有利他)。
汝等比丘,欲求寂靜無為安樂,當離憒鬧,獨處閑居。靜處之人,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故當捨己眾、他眾,空閑獨處,思滅苦本。若樂眾者,則受眾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著,沒於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
三、遠離功德。文有三門攝義:
現在是第三科遠離功德。在這一段文裏,用了三個法門來包含遠離的道理。
一、自性遠離門,體出故。
第一個是自性遠離門。「自性遠離」:就是說諸法本身的自性是遠離的。遠離什麼?遠離我們凡夫心分別如此如此、如彼如彼等,各式各樣虛妄的境界。《攝大乘論》上有四句頌:「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應該知道,一切法的本體是沒有分別的。譬如我們分別這個人是好、是壞,是美、是醜,是怎麼怎麼的……,這是我們的分別心這樣分別,其實在一切法上,本來沒有這些事情,所以說「所分別無故」。那麼,既然是所分別無故,為什麼我們還老在這兒苦惱呢?為什麼沒有得到大解脫、大安樂的境界呢?「無分別智無」:因為我們沒有成就無分別的智慧,所以總是在虛妄分別,也常是苦惱的。唯識的法門非常微妙,它告訴我們一切苦惱的境界,就是由我們的分別心而來,我們若不分別就沒有事。現在說自性遠離門,就是這個味道。一切法本身,並沒有我們所分別的那些境界。一切法本身是清淨的境界,是分分明明地顯現,並不是隱藏的,所以叫做「體出故」。
示現四種對治:謂「寂靜無為安樂」,對治我相執著障。寂靜,即法無我空;無為,即無相空;安樂,即無取捨願空也。在開示自性遠離門裏面,顯現了四種對治:第一個對治「寂靜無為安樂」,是對治我相執著障。執著有我我所,就是個障;無論是我執或是法執,都稱之為我相執著障。要怎麼來對治呢?就是寂靜、無為、安樂。「寂靜」,就是法無我空。觀察色受想行識中我不可得(我空),而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法空),這樣叫做法無我空。其他有些經論說空,就只是指人我空,不包括法我空,但在《遺教經論》是這麼解釋。那麼,寂靜怎麼是法無我空呢?先不要說修法空觀,我們若能夠修無我觀,應該時時思惟觀察色受想行識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在生滅變化裏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異的我。當然,修無我觀的人,也要學習苦、集、滅、道四諦,還有十二因緣都要學習,通過這些佛法配合起來修無我觀,容易觀察到色受想行識不是我,除了色受想行識另外也沒有我。當這念心達到我空,無有少法可得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形呢?猶如虛空!那不就是寂靜了嗎?因為,凡是有生滅變化就是流動,有生死輪迴的流動就是不寂靜。若修無我觀或法空觀,能達到無有少法可得、無生亦無滅、無來亦無去,就是聖人的境界、涅槃的境界,這時候叫做寂靜。所以說,你能依據佛大智慧所說的法門去修行,達到寂靜這個程度,就是法無我空的意思。「無為」,本來是指無生滅的境界。天親菩薩的解釋,無為是無相空,就是空也不可得、寂靜也不可得,一切相都不可得、沒有一切相了。上面說觀察色受想行識裏面沒有我是我空,那麼觀察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是無相,沒有色受想行識的一切相,就是無相空的意思。「安樂」,就是無取捨願空。無願,是說修行人沒有願生三界的意樂,不願意在三界裏流轉生死,就是厭離三界的意思,叫做無願。現在說我也空、法也空,這個時候無有法可取、也沒有法可捨。有取有捨就是「願」,現在「願空」沒有取、沒有捨,就叫安樂。這樣說,寂靜、無為、安樂,就是空、無相、無願三三昧,也就是三解脫的法門。
「當離憒鬧」,對治我所障。五陰亂起,無有次第,名憒鬧也。
第二個對治「當離憒鬧」,是對治我所障。若從字面上解釋,當離憒鬧就是說這個地方很吵鬧,很多人在這裏住,有很多雜亂的境界,我們應當要遠離這個地方。可是本經說當離憒鬧,是說要對治息滅我所的障礙。什麼是我所的障礙?「五陰亂起,無有次第」:五陰是舊的翻譯,新翻譯是五蘊,也就是色受想行識。當我們有了這色受想行識的時候,地水火風四大不調和也有很多問題,饑飽寒熱種種受也會引起很多苦。色受想行識隨時都會有問題、令我們苦惱,所以說是亂起、無有次第,這叫做「憒鬧」。當離憒鬧,不是說遠離外面的吵鬧境界,主要指我們內在的身心,就是要捨棄色受想行識的意思。
「獨處閑居」,對治彼二無相障。謂我及我所,本自無相,今修三三昧,顯無相理,彼障隨滅也。
第三個對治「獨處閑居」,是對治我及我所這二個無相的障。這是將前面二種總合起來,說明我也不可得,我所也不可得的意思。「我及我所,本自無相」:執著有我、我所,是我們凡夫自己的虛妄分別,一切法的自性本來沒有我,沒有我也就沒有我所。這正好就是前面自性遠離的意思。「今修三三昧,顯無相理」:現在佛教徒修空、無相、無願三種三昧,裏面有定也有慧,修成功的時候,我是無相的、我所也是無相的。無相的真理顯現出來,就沒有虛妄分別,我相執著障、我所障這二種障礙都沒有了,所以說是「彼障隨滅」。那麼,獨處閑居可以這樣解釋:獨處就是一個人獨住、沒有伴侶,表示沒有我所的意思;而閑居,就是表示無我的意思了。
「帝釋諸天所共敬重」,對治無為首功德障。靜處是可重法,於諸善法最為首故也。
第四個對治「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對治無為首功德障。什麼叫做對治無為首功德障?「靜處是可重法」:這寂靜、無為、安樂,遠離憒鬧、獨處閑居是可尊重的法。也就是能修學空、無相、無願三三昧的法門,在一切善法裏面是最殊勝的,所以說是「無為首功德」。你能夠努力地修學三三昧、修我空觀、法空觀成功了,就是把成就無為首功德的障礙都對治出去了。這時候你的內心無我、無我所,可以說是「靜處之人」,所以帝釋諸天都敬重。
二、修習遠離門,方便出故。
第二個是修習遠離門。前面自性遠離門說明一切法的自體本來清淨,但對於我們這些虛妄分別心還在活動的人來說,就是不能現見。所以第二科要說修習遠離門,修行三三昧、遠離我我所。「方便出故」:你能夠發起修三三昧、修法無我空的行動,叫做方便;滅了我我所的執著,才能從生死中解脫出來,所以說方便出故。
「己眾」,謂五陰心心所法;「他眾」,謂師徒同學。「空閑獨處」,如法而住,是方便慧成就。「思滅苦本」,遠離起因,是善擇智成就也。
「己眾」:就是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五蘊,包括一切心心所法––六識心王還有善心所、惡心所等各式各樣的心所法,就是己眾。「他眾」:你的老師、徒弟、還有同學這些人,叫做「他眾」。這是約外面的事相上來說。依《遺教經論》上的解釋,我就是己眾,我所就是他眾,「當捨己眾他眾」就是修習無我、無我所的意思。「空閑獨處」:就是寂靜、無為、安樂,心能安住在第一義諦,安住在諸法空相上,所以說是如法而住。「方便慧成就」:你能夠空閑獨處,發動精進修行,叫做方便;由於你精進地修行,所以無我無我所、根本無分別的智慧成就了,叫做慧成就。這樣說,這就是得初果或無生法忍的意思了。「思滅苦本」:這位聖人雖然已經得了見道––初果須陀洹或初地無生法忍,但是他還有很多煩惱沒有斷,也還有很多功德沒有成就,並沒有所作已辦,所以要繼續修行,遠離苦惱生起的因––我執、法執。這我、法二執就是一切煩惱的根本,也就是一切苦的根本。「是善擇智成就」:初入聖道時滅除分別的我執、法執,得根本智之後,還要繼續觀察思擇一切法(包括思慧和修慧),繼續修行滅除俱生的我執、法執,最後諸法實相的智慧成就,根本智、後得智也都圓滿了,就是最後的無學道(究竟道)。
三、受用諸見門,常縛故。謂「樂眾者,則受眾惱」。大樹,喻第六識;眾鳥,喻諸心所法。此約己眾言之。大樹,喻比丘;眾鳥,喻同學弟子等。此約他眾言之。從此諸見集生,喻招枯折之患。
現在是第三個受用諸見門。「諸見」,主要就是我我所––執著有我、有我所而生起的一切見。「受用」,就是承認、歡喜我我所,感覺愈多愈好。但是你受用我我所的諸見,就是常常苦惱自己、繫縛自己,所以說是「常縛故」。那麼,這「受用諸見」是指什麼說的呢?「若樂眾者,則受眾惱」:樂眾分為己眾、他眾;若愛著自己的色受想行識,就為色受想行識所苦;若和很多老師、同學乃至其他人在一起住,因為不能觀一切法空,內心有所得,那也有很多苦惱的事。經中舉喻說,「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大樹譬喻第六識,眾鳥譬喻諸心所法;這是約己眾––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來說的。第六識,它不可能是孤立的,一定是與或惡或善等種種的心所法在一起活動。大樹譬喻比丘,眾鳥譬喻同學弟子等;此約他眾,也就是約事相來說的。「從此諸見集生」:若從色受想行識、諸心心所法上執著有我、有我所,因此又發出來常見、斷見,就會集聚更多的見執。這種由我我所執聚集而生起的一切見,就會傷害戒定慧,譬如大樹上面有眾鳥聚集,就容易招來「枯折之患」。
又因見成業,因業招苦,故喻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老,譬觀智衰微,即是惑障。象身重大,譬縛著情厚,即是業障。溺泥,譬沒於眾苦,即是報障。一不遠離,三障恆縛,奈何不深思出要乎?
有了我我所見,也一定會有貪瞋癡的煩惱;這煩惱的相貌就是要活動造作,也就成了業障;又因為業障,就招感來很多的苦報,就是報障。於是,就被縛著在世間中生死輪迴,沈沒在種種苦惱的境界裏無法出離。這就譬如一頭很老的大象,牠沈溺在淤泥裏頭,自己沒有力量可以出來一樣。將這個譬喻與法合說:「老」,就譬喻為「觀智衰微」;譬如修行人修習四念處,觀察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沒有力量,叫做老。觀智不強,就表示煩惱重,所以是惑障。又,「象」的身體重大,譬喻是「縛著情厚」;譬如人的煩惱心、執著心特別厲害,造的業也特別重,這就是業障。「溺泥」,譬喻為「沒於眾苦」;因為業障多,得的果報也是很苦,沈沒在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的苦惱裏面了,就是報障。這樣說,「老象溺泥」這句話,分別譬喻煩惱障,業障、報障,加起來就是三障。總而言之,若不能遠離我我所的執著,這煩惱障、業障、報障就常常繫縛著你。為什麼不深深思惟出離的法要呢?
汝等比丘,若勤精進,則事無難者。是故汝等當勤精進,譬如小水長流,則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數數懈廢,譬如鑽火,未熱而息,雖欲得火,火難可得。是名精進。
四、不疲倦功德。
現在第四科,是不疲倦功德。不共世間法要中,從能少欲無求、知足,然後遠離,才有時間修學三三昧的寂靜功德。而修學三三昧不是短時間就可以成就的,一定要精進的用功才行,所以接下來要說不疲倦的功德。
勤則不惰,精則不雜,進則不退。所以三乘聖果,剋獲無難,不同外道無益苦行也。次以小流穿石,喻恆不休息之功。鑽火數息,喻懈怠失念之過。如文可知。
「勤則不惰」:一個人能夠一次又一次精勤地修行,就不懶惰。這懶惰也是一個問題,但是能常常勤力,養成習慣性以後,也就不會懶惰。若懶惰一回,就有第二回,那就不能勤了。「精則不雜,進則不退」:這個解釋可淺可深。或者說,精是不混雜;進是不向後退。也可以說,內心修學三三昧的時候,能用無我的智慧來觀察一切法,就是精;一直不斷地觀察,就會向前進步,叫做進。「三乘聖果,剋獲無難」:比丘若能勤精進,沒有不能克服的難事。不要說世間上的事,就是出世間的三乘聖道––聲聞、辟支佛乃至無上菩提道,想要成就都可以成就,不會困難。「不同外道無益苦行」:佛法無量無邊的法門、出世間的無上菩提道,不同於世間邪知邪見的外道;他們修學無益的苦行,就是怎樣地精進也不會有成就的。「小流穿石」:譬如說,石頭的質地雖然很堅硬,但是小水長時期地滴流,就能夠把石頭給穿洞。石頭,就譬喻欲界、色界、無色界等煩惱;要斷掉這無邊的煩惱的確很不容易,但是若能常常精進不懈地修無我觀、修四念處、修三三昧,就能把三界的煩惱破除出去,得到生死解脫。所以,能精進就會有大成就,不會徒勞無功!「鑽火數息」:譬喻修行時懈怠失念的過失。如果一次又一次數數地懈怠,說:「我不去靜坐了,我今天休息!」這就好比遠古時代要用鑽木的方式起火;在鑽木頭的時候,摩擦還沒有發熱就停下來,那麼想要得到火星是很困難的。就像鑽木取火的譬喻,沒得火前先有熱,雖然熱和火有相似的地方,但還不是火。配合佛法的位次來說,得了聖道所成就的無漏智慧,叫做火。煖、頂、忍、世第一的四善根位,是得聖人智慧火的前相,就是熱。這是指修四念處已經有一些成就的人,雖然還沒有得到聖人的智慧,可是有相似的智慧出現了,也就是內凡位。現在說「未熱而息」,就是連內凡位的相似智慧都還沒有獲得,就停下來不修行了。這樣講,就是指停留在外凡位的人,若不精進地修四念處,想要得到聖人的智慧火,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定要一直不休息地修行,才容易得到聖火,這叫做精進。
汝等比丘,求善知識,求善護助,無如不忘念。若有不忘念者,諸煩惱賊則不能入。是故汝等,常當攝念在心,若失念者,則失諸功德。若念力堅強,雖入五欲賊中,不為所害。譬如著鎧入陣,則無所畏。是名不忘念。
五、不忘念功德。
以下第五科,不忘念功德。不忘失正念,也是修學聖道很重要的地方;一定要正念常在,修行才會有成就。什麼是正念?經上說的意思,就像一個有身份的人,他的家大門口有一個專門負責守護的守門人,好人准許他進來,壞人就拒絕他不准進來。修行人的正念也是這樣,合乎修行法門的善法,容許它現起,不相屬的法門或是染汙的惡法,就不准它現起。這麼說,修行人的內心裏現起的是清淨法或者是不清淨法,都是由念的力量所引發;也就是一開始,是由如理作意和不如理作意來決定的意思。所以,修行人的念是很重要的。雖然還不是聖人,若常能如理作意,諸煩惱賊就不能生起,而一切戒定慧、清淨的法門容易有成就,都是因為有正念的關係。那麼,你可能會說:「我內心有種種雜念、種種染汙,雖然想要清淨,就是辦不到,自己作不得主,怎麼辦呢?」佛是過來人,知道眾生心理活動的情形,在經中說「攝念在心」!佛這樣教導我們,就是用念來控制。這念的力量,念什麼就有什麼,若是不念就沒有事;你若能控制住念,問題就解決了。所以,得了聖道還沒有圓滿的人,也需要這樣修行;而這個方法對我們未得聖道的人來說,更是重要!以下我們看注解。
此不忘念,是一切行上首。言一切行者,略說三種:一聞法行,即求善知識。二內善思惟行,即求善護。三如法修行,即求善助。
「此不忘念,是一切行上首」:不要忘了正念,在一切修行的法門裏面,是在最前頭的。因為,若沒有正念,一切法門都不能在心中顯現,所以說它是上首。「一切行」,是說修學佛法的活動,有很多很多事情。現在將一切的修行法門,略說為三種:一、「聞法行,即求善知識」:修行裏邊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聽聞佛法。而求善知識,用意就是求法,聽他來講解佛法的意思。當然,這也包括自己閱讀在內。二、「內善思惟行,即求善護」:「內」其實就是心,聽聞佛法以後,內心還要加以思惟。因為,只是聽聞過一、二次,心裏面若是不再思惟,那就和沒聽過差不多。所以,不只是聽人說法,自己要再加上一番努力,就是內心要深刻地去思惟所聞的法義。這樣經過思惟以後,不但法能夠存在心裏面不失,而且還可以使令所聞思的法義發生作用,能夠改造自己!所以說,能深刻地去思惟,雖然還沒有斷煩惱,也有多少調伏煩惱的力量,就是求善護的意思。「護」有二個意思:一、所聞的法義能保護住而不失掉。二、善思惟以後,能夠不受染汙法的影響,就可以保護自己的三業使令清淨。有這二種作用。三、「如法修行,即求善助」:若能長時期地思惟法義,就會逐漸熟練,熟了的時候,你就可以用。常常用這些法義修行,去改造自己,就能夠斷煩惱、開智慧,也就是求善助的意思。「助」,就是得利益的意思。你由聽聞、思惟以後,又能如法修行,就能夠在佛法裏邊得到出世間的功德利益,這叫做求善助。所以,「汝等比丘,求善知識,求善護助」,略說就是聞、思、修這三種行,也就包括佛法中的一切修行了。
此三行亦名三慧。慧以照了為義,行以進趣為義;照了進趣,悉由不忘念也。
這三種行,也叫做三種智慧。「慧以照了為義」:原來沒有聽聞佛法的時候,對於世間上的一切事情,都是隨順貪瞋癡等煩惱在活動,是愚癡而黑暗的。現在從聞思修學習佛法,有了智慧,就能照了一切法的真實相,觀察當前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都是畢竟空寂而如幻如化,所以說「慧以照了為義」。「行以進趣為義」:趣者,向也;前面有一個目標––菩提道,對準那個目標向前進,就叫做行。「照了進趣,悉由不忘念」:以三種智慧觀察得明明白白,然後向於菩提道前進,這是一切佛教徒修行的軌範;而這種功德的成就,完全是由不忘念來的。所以,「求善知識,求善護助,無如不忘念」,就是說你若沒有正念,那麼聞、思、修都不可能成就,所以不忘念是很重要的。
無聞行,如覆器不能受水。無思行,如漏器雖受而失。無修行,如穢器雖不漏失,穢不可用。
「無聞行,如覆器不能受水」:這是說,如果不去求善知識,也不能聽聞佛法,就沒有解脫的希望。譬如把一個盆皿倒過來放著,你向它倒水,但是翻覆的盆子是不能接受水的。「無思行,如漏器雖受而失」:雖然聽聞佛法了,但不再加以思惟,終究也會忘失。譬如有漏洞的器皿,你往裏面放水,雖然它能受水,但是最後水都會從漏洞流掉。「無修行,如穢器雖不漏失,穢不可用」:雖然學習了很多佛法,但是如果不修行,就沒有辦法斷除煩惱,也等於沒有作用。就像一個器皿雖然不破也不倒,但裏邊有汙穢的東西,你往裏面放水,雖然它沒漏失,但是被垢穢汙染,水也就汙濁不能使用了。所以,有人問臨濟禪師:「禪宗說一切眾生都有佛性,教下不是也這樣說嗎?有什麼不同呢?」臨濟禪師說:「荒草不曾鋤。」換言之,只有聞、思而沒有修,內心裏的虛妄分別和貪瞋癡沒有除掉、不能斷煩惱,那就會有問題。按佛的意思,即使修得了禪定、神通,也還是凡夫。因為內心仍有煩惱,這神通一旦為煩惱所用,也可能會有很多罪過。所以,聞、思、修都是缺一不可的。本科這一大段文說八種法,都是大人用於警覺自己的。所謂「大人」,就是約得了初果或初地以後的聖人來說,他還要少欲、知足,要修學三三昧,要不疲倦乃至不忘念這樣來修行。而這裏說求善知識、求善護助,表示不只是我們凡夫要這樣修行,聖人也還是要聞、思、修才可以。
今有不忘念,則有三行。有三行者,能破無始煩惱怨賊,是故常當攝念在心。即著堅鎧入陣,則不被賊害而能殺賊矣!
現在若能不忘念,就知道要由聞、思、修來修學佛法;又用念將聞、思、修的修行集聚起來,以此智慧便能破除無始以來的貪瞋癡怨賊。所以,應當學習聞、思、修,常常把這個念放在心裏。舉一個著鎧入陣的譬喻來說明。譬如古代作戰的時候,軍隊入於戰陣中都是穿著堅固的鎧甲,才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不被敵人惡賊所傷害。若能夠有正念,使令煩惱不能進來,就不會被它們所危害;若是內心裏邊都是清淨的善法,那就能夠殺死煩惱賊了。這是說不忘念的功德。《阿含經》說到一個故事。有一個比丘在河邊修行,修行了十二年也沒什麼成就。這時候佛的大智慧知道他可以得度了,就化現成一個比丘相,到那裏和他一起用功修行。一天夜間,月亮圓明,比丘坐在河邊的樹下,看見一隻龜從水裏慢慢地爬上岸來。又見從另一邊,跑過來一隻饑餓的野干(和野狗類似的動物),想要吃這隻龜。結果龜看到野干來了,就把頭、足和尾巴都縮到殼裏,臥在那兒不動。野干看到牠縮起來,也就蹲在旁邊等著。但是等了老半天,看牠不出頭、不出足、也不出尾,野干又餓又累,只好憤恨而去。走了以後,龜就將頭、腳、尾巴伸出來,又繼續向前爬行。這個時候,化比丘就說:「你看這件事怎麼樣呢?」比丘說:「這個龜有護命之殼,野干不能得其便。」化比丘說:「世間上的人還不如這隻龜啊!常常放縱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魔王隨時在伺察機會,引誘世間人貪著色聲香味觸法,而一旦眼貪色、耳貪聲乃至意貪法,貪瞋癡都出來的時候,魔王就得到方便了。出家人也一樣,若不想被魔王得到機會,要向龜學習,把六根都收藏起來,攝念在心––若攝心者,心則在定;若得定者,心則不散。」聽化比丘這麼一說,這位比丘善根已經成熟,立刻攝心正念,就得初果了。這時再看化比丘,就現出佛身來了。從這個故事看出,正念攝心的重要性。如果不攝心,六根發出六識來,常向外攀緣六塵,那修行就很困難了。
汝等比丘,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是故汝等,常當精勤修習諸定。若得定者,心則不散。譬如惜水之家,善治隄塘。行者亦爾,為智慧水故,善修禪定令不漏失,是名為定。
六、禪定功德。攝心,謂善巧方便,訶棄下地心行,便能次第證入諸禪,乃至出生種種三昧也。
不忘念是一切法門的上首,佛開示我們常常保持正念,所有的功德就容易成就。以上這是通說,以下就是別說禪定的功德。得禪定,念也是重要的方法之一。初開始修禪定的人,不外有二個問題:一個是惛沉睡眠,一個是散亂掉舉;尤其是妄想很難排除,不知不覺就出來了。佛開示排除妄想的方法,就是一次又一次數數地憶念所緣境;沒有其他雜念進入時,心就能安住於所緣境;繼續不散亂也不掉舉,就容易得定。所以,於不忘念之後,說禪定的功德。沒有禪定的人,心就是東想西想、流散不定;現在把它收攝回來,叫它不要散亂,叫做「攝心」。不過,這裏有一個問題,應該再加以分別。這一大科裏所說八種出世間的功德法,是包括已經得聖道的聖人,用於警覺自己的法門。那麼聖人也需要修定嗎?按道理說,散亂心修觀很難見到真理,至少要以未到地定(有的地方說欲界定也可以)為依止,在定裏修四念處觀,才能得聖道。這樣說,依止未到地定而成就初果或二果的聖人,就是他還沒有得深定(色界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所以需要進一步努力修定才可以。得定,第一個重要的方法就是攝心,若能夠攝受心,使令不散亂,那麼心止於一境,就是「在定」了,所以說攝心是「善巧方便」。「訶棄下地心行」:對色界初禪來說,欲界就是下地;對二禪來說,初禪就是下地;乃至對無色界非非想定來說,無所有處也是下地。若是內心生起下地的雜亂妄想,這時候就自己訶斥自己,把攀緣下地的分別心棄捨掉。這樣訶斥、棄捨也會有力量,然後攝心安住於所緣境。長時期這樣努力修行,由淺而深,「便能次第證入諸禪」:就能夠從欲界定得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進步到色界四禪和無色界四空定。乃至得到禪定以後,在定中修習佛法中種種無漏三昧,也都可以逐漸成就,所以說「乃至出生種種三昧」。
心既在定,則如杲日當空,明照萬象,故即能知世間生滅法相。
為什麼說「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呢?因為我們的心散亂時,不能完全顯了心的能力;如果能夠有定,心的力量非常大,就像虛空裏的太陽光明映照,萬象都能夠一一分明顯現。若心在定,一切無常變化的法相,就都完全明了的顯現在心裏,便能知道世間上一切事物都是因緣和合即生、因緣離散即滅。得到色界四禪的人,就算是沒有神通,因為他心的力量很強、覺知性非常靈敏,容易知道世間生滅法相;再進一步能修四念處觀、無我觀、法空觀,就能通達世間不生不滅的法相、見第一義諦,就是得聖道了。或者是已經成就聖道的人,他先得初果,然後進修禪定;若得到色界四禪,就能進步到三果乃至得阿羅漢道。所以說「常當精勤修習諸定」,因為定能加強修觀的能力,所以應該精勤地修定。言精勤者,對治三種懈怠:
怎麼叫做「精勤」呢?有三種懈怠能障礙得禪定,應該努力修習三種對治,將它破除出去就能得定,叫做精勤。
一、精勤修習節量食、臥,調出入息;對治不安隱懈怠。
第一、對治不安隱懈怠:要精勤修習禪定,應該做節量飲食、睡眠、和調出入息三件事。「節量食、臥」:飲食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太少,也就是要於食知量。睡眠也一樣要節制,太多不行、太少也不行。自己若是常常靜坐,就會感覺到飲食和睡眠若有問題,靜坐就困難。所以,若能調和飲食、睡眠,這樣就把身的不安隱對治了。「調出入息」:是約正式靜坐時來說。出息、入息,就是阿那波那念,是佛所說的二種甘露法門之一。出息和入息是愈慢愈好、愈微細愈好,若能夠調得好,心能得安隱。若是心不安隱,雖然腿還沒有疼,但是妄想停不下來,坐那裏感覺煩躁,就坐不下去了。若能把出入息調好,雖然沒有輕安樂,但身體感覺到舒服,也就安隱了。所以,身心不安隱是精進的障礙,就會懈怠不能修禪定。現在說要用方法來節量食、臥,調出入息,對治我們身心的不安隱,就不會懈怠而能精進了。
二、精勤修習覺知諸定有通、慧功德,能盡苦源,及能成就大希有事;對治無味懈怠。
第二、對治無味懈怠:要精勤修習禪定,應該知道四禪八定等諸定,有神通和智慧的功德。因為得到禪定的時候,心有自在力,要修神通就很容易得神通,要修智慧很快能得到智慧,所以說禪定「有通慧功德」。「能盡苦源」:在《遺教經論》上是作「及盡苦源」,就是諸定除了能有神通和智慧以外,還有能夠斷除一切煩惱的功德。煩惱就是苦的根源,所以叫做「苦源」。當然,如果只有禪定,只能伏煩惱而不能斷煩惱,一定還要在禪定裏修四念處,得到無漏無分別的般若智慧以後,才能斷除煩惱。小乘的話是要從初果、二果到四果阿羅漢,大乘則從初地、二地一直到成佛,才能說是圓滿地成就智慧,畢竟除斷一切煩惱究竟清淨。「及能成就大希有事」:《遺教經論》上沒有「及能成就」四字。什麼是大希有事?第一、有神通,是希有事;能有聖人無漏的智慧,也是希有的事。我們凡夫就是平平凡凡糊糊塗塗的境界,不要說得聖人的智慧,就是得到禪定就不得了,何況得聖人無漏無分別、清淨自在的大智慧!所以是希有的大事。第二、能得無上菩提,當然更是大希有事。前面曾經說過,沒有高深禪定也可以得聖道,但是若真想要在佛法裏面有大成就、得到這些大希有事,沒有禪定還是不行的。「對治無味懈怠」:什麼叫無味懈怠?「哎呀!我在這裏靜坐,心裏面的妄想老是不容易調伏,有時候還腿痛、頭痛、腰痛,一點滋味都沒有,修什麼禪定?」心裏不高興,修行就懈怠了。但是,你若能這樣思惟:「我如果能繼續地堅持下去,一旦禪定修成功,就能有神通、智慧、無上菩提等大希有事,還能斷除煩惱、解脫諸苦的根源。」這麼一想,會把精進的力量引發出來,就能對治無味懈怠的障礙。
三、精勤修習觀察生老病死苦,及四惡趣苦,我未能離;對治不知恐怖懈怠。
第三、對治不知恐怖懈怠:不知道要對生死苦及惡道苦生恐怖心,所以懈怠了。怎麼對治呢?應該這樣觀察思惟:「人間的苦,有生、老、病、死四苦,還有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等,其他很多很多的苦。現在我還是個生死凡夫,不但這些苦惱都還不能夠遠離,而且我無始劫來做了很多錯誤的事情,可能一念之間就墮到四惡趣(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加上阿修羅道)裏去,那苦惱更是多得不得了。」那麼,心裏面會生出來恐怖,就不敢懈怠了。這裏只說到人間及四惡趣是苦惱,沒有說到諸天––六欲天、色界天、無色界天;因為諸天現實的情形,相對來說苦惱是特別的少,所以不提。但是,諸天為欲樂或三昧樂所迷,信佛都不容易,何況能修學佛法呢?除非是在人間已經信佛而生到天上的,有可能還會修行。所以,諸天雖然沒有苦,但沒有斷生死,總有一天壽命結束了,還是要到人間或四惡趣受苦,所以應該說還是苦的。總之,思惟現在沒能遠離人間的生老病死苦、四惡趣苦,而將來怎麼樣,也是完全沒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心生恐怖,不如現在好好努力學禪定、修智慧,就可以解脫這些苦惱。這樣來勉勵自己精進,就能對治不知恐怖的懈怠。
由修習此三對治已,心則不散,無所對治,便能發無漏慧,斷惑證果也。
由於這位想要得禪定的人,能修習這三種對治的方法,他的心就不散亂了。長時期修行,就算是還沒有得定,散亂心也會減少。若是已經不散亂,也沒有所要對治的,就是成就禪定了。那麼,在禪定裏邊修四念處觀,修空、無相、無願三三昧,便能發出來清淨無漏的聖慧。就像太陽一昇起,世界就沒有黑暗一樣,乃至斷除去愛煩惱、見煩惱,就能證得菩提聖果了。
舉喻合法,在文易知。
經文舉了「譬如惜水之家,善治隄塘」的譬喻,文句容易明白,所以蕅益大師就不解釋了。簡單地說,比如愛惜水的人家,能夠修建好蓄水池,那麼水就可以保留了。修行人也是一樣,為了無漏的智慧水,就要善修禪定,使智慧水不失掉,這就叫做定。如果不修禪定,不但沒有禪定、也沒有智慧水,所以應該修禪定。或者說不修禪定,歡喜念佛也好;因為念佛要是念到一心不亂,其實就是通向禪定的法門了。所以,修念佛法門也很好,但應該注意一件事,就是要攝心不亂,久了就能得念佛三昧。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則無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則於我法中能得解脫。若不爾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無所名也。實智慧者,則是度老病死海堅牢船也,亦是無明黑暗大明燈也,一切病者之良藥也,伐煩惱樹之利斧也。是故汝等,當以聞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雖是肉眼,而是明見人也。是名智慧。
七、智慧功德。「若有智慧,則無貪著」,是標實慧離障功德。謂遠離真實義處障,及世間事處障故。
佛法中修學禪定的目的,就是為了得無漏的智慧,所以在禪定之後說智慧。現在說「若有智慧,則無貪著」,就是標出來成就聖人的真實智慧時,貪著心的障礙就消除了,也就是有離障的功德。「實慧」,不是我們虛妄分別的智慧,而是聖人的智慧。聞、思、修這三種智慧中,修慧是在禪定中觀察諸法實相的智慧。而修慧通於凡聖,沒有斷煩惱之前是有漏的,但是斷煩惱之後就是無漏的。若在禪定裏通過世俗諦入於第一義諦,成就了聖人的智慧,名為實慧。而聖人入於第一義諦時,對於世俗是無著、無分別的,所以能遠離貪瞋癡的障礙。這裏雖然只是單說「無貪著」,其實也應該包括遠離其他的煩惱在內。「遠離真實義處障,及世間事處障」:「真實義」,就是第一義諦,也就是一切法畢竟空的諸法實相;「世間事」,就是世間上一切緣起法的差別相。貪瞋癡障礙我們不能夠契合第一義諦,也障礙我們不能通達緣起的道理。現在說遠離這二種障,簡單說也就是遠離能障礙實慧生起的貪瞋癡。
由斷迷理無明,故六七二識,不貪著第八識之見分以為我法,是名遠離真實義處障。
「理」,就是第一義諦;不明白、不通達第一義諦,就是「迷理無明」。由於修行人能修空、無相、無願的三三昧,修無我觀、法空觀,將迷理的無明斷除出去,所以他的第六識和第七識,不會貪著第八識的見分以為是我、是法,這樣叫做「遠離真實義處障。」當然,沒有斷迷理無明的人,第六識和第七識都是貪著第八識之見分以為我、法。一般沒有修行的人,就是愛著色聲香味觸法、愛著眼耳鼻舌身意,執著眼耳鼻舌身意是我、色聲香味觸法是我所。若是修行人,雖然也能夠觀察世間上的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是假的、不固定的,可是他卻感覺到這個色受想行識裏面,有個靈明的清淨心真常不滅,它不著於色聲香味觸法、不著於一切法,是迥脫根塵、湛然獨立的。這一個修行人的境界,也正是這裏所說的第六識、第七識貪著第八識之見分以為我、法的情形。第八識的體性是無覆無記,不苦也不樂、不貪也不瞋。不像我們現在這明了性的前六識,是次第性的,一樣一樣地緣一切法;第八識的見分––能緣的明了性,一剎那間遍緣三界一切法,頓知一切境界。那麼,沒有斷迷理無明的人,就誤會這是我的常住真心,是一切法的根本。現在說斷掉迷理無明,了達這一念心也是緣起、是畢竟空寂,就不會執著這一念心是我、是法,叫做「遠離真實義處障」。
由斷迷事無明,故前六識,不於六塵境界而生貪著,是名遠離世間事處障也。
「迷事無明」:就是被色聲香味觸法所迷惑的無明;這是一般人都有的。若能斷除迷事的無明,就會知道六塵境界都是陷阱、都是苦惱,也知道這些都是空無所有、沒有真實性。所以,他的前六識在觸對外六塵時,不會生貪著心,名為「遠離世間事處障」。在《遺教經論》上,天親菩薩的解釋是按照二諦而說––真實義處是第一義諦,世間事處是世俗諦;換言之,就是涅槃緣起和生死緣起。而迷事的無明又分二類:一、約我們一般的凡夫說,對於世俗諦不大明白;這是膚淺的一面。二、約聖人說,阿羅漢還不能完全通達一切法的緣起,要到成佛才究竟圓滿通達,才能斷除迷事的無明;這樣講,就是深了一層。
「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總勖增益聞思修慧。「是則於我法中能得解脫」,謂由三慧,得證實智慧也。
「常自省察,不令有失」:從文上看,是說自己要長時期地觀察這一念心,不要忘失正念,令心能一直地與第一義諦相應,終究不與第一義諦相違背。依蕅益大師的解釋,就是總說勉勵修行人,雖然已經有多少程度,但不能得少為足,還要繼續地增長聞思修的智慧。《大智度論》上有人問:彌勒菩薩都已經高達到等覺位了,為什麼還要去聽佛說法?龍樹菩薩回答:等覺菩薩仍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因此還需要聽法。從而,我們更應該常自省察、不令有失,不僅增益聞慧、增益思慧,也增益修慧才對。先由有漏的聞思修三慧開始努力修行,最後就能證得真實的無漏聖慧,所以經文說「是則於我法中能得解脫」。
增益三慧以證實慧,乃名道人;未曾出家,乃名白衣。今既出家,又無四慧,進退咸失,故無所名也。這是說,要不斷地努力增長聞思修的智慧,以證悟聖人的真實智慧,才能叫做道人––修聖道的人。「未曾出家,乃名白衣」:淺白地講,就是沒有出離有父母、妻子、兒女的俗家,就叫做白衣。但是看經文,意義似乎要深一點。現在既然已經出家,但是若沒有「四慧」––沒有聞、思、修的三種智慧、又沒有實慧,進一步來說還不是道人,退一步說也不是白衣,所以沒有辦法稱呼了。
次以四喻,喻實智慧。見苦諦智,如堅牢船;斷集諦智,如大明燈;證滅諦智,猶如良藥;修道諦智,猶如利斧。然實智難證,故必當以聞思修慧而自增益。
以下是用四種譬喻來比喻真實慧的功德。第一、「度老病死海堅牢船」,譬喻見苦諦的智慧。生老病死就是苦諦;若證入初果以後,得了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真實智慧,就有如乘著不可破壞的船,可以度過老病死的大苦海。第二、「無明黑暗大明燈」,譬喻斷集諦的智慧。無明煩惱就是集諦;聖人的無漏智就像照破黑暗的大明燈,能夠斷除無明的煩惱。第三、「一切病者之良藥」,譬喻證滅諦的智慧。入於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的境界,就是滅諦。我們有了色受想行識,就如同有病的人。若能夠得到真實慧,證入滅諦這個滅靜妙離的涅槃境界,就像良藥能治好一切病人一樣。第四、「伐煩惱樹之利斧」,譬喻修道諦的智慧。修學戒定慧的智慧,能將貪瞋癡的煩惱完全斷除,就像銳利的斧頭能將大樹砍伐下來一樣。然而,這真實的智慧,也就是見四諦的智慧,是不容易成就的,所以應當學習增長聞思修的智慧,使令常常向前進步。怎麼進步法呢?
名字位中,聞慧增益;得入停心別總相念。觀行位中,思慧增益;得入煖頂忍世第一法。相似位中,修慧增益; 得見四聖諦理,發無漏實慧,證四道果。「名字位中,聞慧增益」:佛陀將所覺悟的真理,用種種的名字把它表示出來,我們就由聽聞佛所說種種語言名字的佛法,去覺悟真理;這個階段叫做名字位,是屬於聽聞所成就的智慧。由於學習語言文字上的佛法增長了智慧,再進一步就要修行五停心觀、四念處觀的別相念以及總相念。先開始修「五停心觀」:多貪眾生不淨觀,多瞋眾生慈悲觀,愚癡眾生因緣觀,多障眾生念佛觀(但是也有說是修緣起觀或界方便觀的),散亂眾生數息觀。還要修「四念處觀」––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分別地一一修習,就叫做「別相念處」。如果觀身不淨、受心法也是不淨,觀受是苦、身心法也是苦,觀心無常、身受法也是無常,觀法無我、身受心也都是無我,這就是「總相念處」。「觀行位中,思慧增益」:從開始修行五停心觀時,可以說已經進入觀行位。在觀行的階段,專精思惟的智慧增長了,再進一步就是由外凡進步到內凡,可以入於煖、頂、忍、世第一法。這四種善根中也有差別:煖、頂這二個位次還有可能會退,不是決定的;到了忍、世第一時,就是絕對向前進,而不會向後退的。「相似位中,修慧增益」:這四善根位中所成就的智慧,與聖人的智慧是相似的,所以叫相似位。這個時期是修慧增益,就是智慧比前邊觀行位的力量大,能夠改造自己,所以叫做「修」。修慧的力量不斷地增長,進一步一念相應斷了見煩惱,見到四聖諦的真理,發出無漏的真實智慧,就能證到四種道果––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羅漢。這就是由相似位依次修行,而後進入見道、修道,乃至究竟道。
因中三慧,未具天眼;慧解脫人,亦無天眼。然皆四諦分明,不墮邪見,則是明見人矣!
這以下是解釋經文「若人有智慧之照,雖是肉眼,而是明見人」。「因中三慧」:因中是指還沒有入聖道之前,有名字位、觀行位、相似位這三種智慧,因為還沒得禪定,或者有禪定但沒有修天眼通,當然沒有天眼。而「慧解脫人」是指在果上已經得了阿羅漢的聖人,因為沒有高深的禪定,所以也不能夠得天眼。一定要有禪定以後,修天眼通才能得天眼。「四諦分明,不墮邪見」:無論因中或果上的修行人,雖然都沒有天眼通,但是由於他們在修習奢摩他、毘婆舍那、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境界裏,對於苦、集、滅、道的道理,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內心能保持正見不失,就是明見的人。所以,他們不會違背佛法而墮落到邪知見裏邊––雖然自稱是佛教徒,實在是非佛教徒,但自己還不知道。
且約藏教義解如此,通教例知,以是三乘共方便故。
蕅益大師是天台宗的大德,所以他說這裏是姑且約天台宗藏教的道理來解釋經文。不過,前邊說到執著第八識見分為我,事實上已經是大乘唯識的教義了。「通教例知」:天台宗的通教,以此為例也可以明白了。「以是三乘共方便故」:依蕅益大師的意思,《佛遺教經》是屬於藏教和通教,大家共同地以此三乘佛法為方便,能趣入向於一乘的無上菩提。
汝等比丘,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得脫;是故比丘,當急捨離亂心戲論。若汝欲得寂滅樂者,唯當善滅戲論之患。是名不戲論。
八、畢竟功德。上來七種功德,皆是長養方便功德;此示自性遠離,非對治法,故名畢竟功德也。
這是第八畢竟功德。「畢竟」,就是究竟;成就了究竟圓滿的功德,叫畢竟功德。這八種是聖人修學的法門,是大人用來警覺自己的方法,可以說也是「八大人覺」。不過,《八大人覺經》的那八個方法,和這裏所說又不完全一樣。「長養方便功德」:「養」,其實就是「長」;或者說是培養、增長的意思。漸漸地培養道心使令功德更強大、更圓滿。方便功德,是真實功德的前方便,還不是真實的功德。前面所說的七種功德,都是聖人自己長養道心的前方便,屬於因;由前七種功德為因,最後就能得到畢竟功德的果。那麼,「畢竟功德」到底是什麼?經文說「若汝欲得寂滅樂者,唯當善滅戲
;「寂滅樂」,就是聖人所成就的涅槃境界。「此示自性遠離,非對治法」:這個功德是本來如是、不增不減、遠離一切戲論分別的,所以叫自性遠離。聖人的智慧所成就的涅槃境界,用什麼方法都不可以破壞,所以叫非對治法。這樣,就叫做畢竟功德。
真如涅槃,本性清淨,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本非戲論所行境界,由戲論故,違寂滅樂。
「真如」,是不生不滅、一切法如的理性;這個理性就是聖人所得的涅槃,所以叫做「真如涅槃」。
:真如涅槃的體性,本來就是遠離一切染汙的戲論,是清淨的;你修行也好、不修行也好,一切眾生和一切佛,本性都是平等清淨。但是,為什麼說凡夫不清淨呢?就是他自己虛妄分別的關係。「言語道斷」:這個本性清淨的真如涅槃,你無法通過一切的語言文字去形容。「心行處滅」:也不能用你的分別心在那上面活動。我曾經解釋過,「言語道」是名相,「心行處」也是名相。真如涅槃、本性清淨上,是遠離一切名相的,所以說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個本性清淨的寂滅樂境界,本來就不是戲論所活動的地方。什麼是「戲論」 ?就是沒有真實道理的言論;這種言論沒有真實義在裏面,所以叫做戲論。換句話說,這種戲論對於真如涅槃來說是不合適的,儘管你用種種的分別心、說出來種種的言論去形容它,但實在真如涅槃那裏沒有這回事,所以說「本非戲論所行境界」。「由戲論故,違寂滅樂」:由於我們凡夫沒有無分別的智慧,就用自己的虛妄分別心,以種種名相去思議分別;但是這與寂滅樂、真如涅槃是互相違背的,所以就一直有障礙了。
初果得實智慧,見四聖諦,分別煩惱雖已永斷,而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皆是無始名言戲論熏習所成,令心擾亂,不契真常。是故當急捨離戲論,乃得涅槃寂滅之樂。
以下解釋「汝等比丘,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這戲論的問題,我們凡夫固然是有,但是尚未圓滿的聖人也還有這個問題,只是比凡夫輕微。初果須陀洹,經過長時期地修三三昧、修無我觀、修四念處,最後成功了,真實地得到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再也不是聽人說說而已,是自己真正有了智慧眼,能直接見到苦集滅道的真理。所以,他那由分別而起的煩惱,已經清淨了。「分別煩惱」:就是以分別心觀察,色受想行識裏面有個真常不壞的我;這樣的分別是虛妄,而且是錯誤的,實在並沒有我。而初果聖人因為長時期修四念處,觀一切法無我,所以他可以真實地確認無我的道理––色受想行識裏面沒有我、離開色受想行識也沒有我,永久地斷除執著有我的煩惱。如果我們願意這樣試著去修行,久了你也會感覺裏面真的是有意味。「三界」:是欲界、色界、無色界。「九地」:就是欲界五趣雜居地算一地,加上色界四禪––依次是離生喜樂地、定生喜樂地、離喜妙樂地、捨念清淨地,以及無色界四空定––空無邊處地、識無邊處地、無所有處地、非想非非想處地,總共是九地。「八十一品思惑」:欲界的思惑就是貪、瞋、癡、慢,而沒有疑;因為初果見到四真諦理以後,他不再有疑惑了,所以只有貪、瞋、癡、慢四種煩惱。色界天、無色界天的思惑就是再去掉瞋,而只有貪、癡、慢。這樣,色界、無色界各三個,加起來是六個,加上欲界的四個就是十個。這十個煩惱,在欲界的五趣雜居地,貪瞋癡慢分九品(上中下三品中,又各有上中下三品,三三共九品),色界的四地及無色界的四空地,也是每一地分九品;九地各九品,所以說共有八十一品思惑。初果聖人雖然已經斷了分別煩惱,但是還有這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無始名言戲論熏習所成」:有名字才能說話,叫做「名言」;沒有真理的言論,叫做「戲論」。這些思惑是怎麼來的?就是生死凡夫從無始劫以來,自己在名言上分別戲論,就熏習成就了貪瞋癡慢各式各樣的思惑煩惱。「令心擾亂,不契真常」:名言戲論的分別,擾亂自己的心不得清淨,障礙自己無法與真常的法性相契合。不但凡夫是這樣,就連得了初果乃至三果(四果向)的聖人,因為從無始劫以來所熏習的煩惱還沒有完全斷掉,所以一樣還有戲論的問題。「是故當急捨離戲論」:雖然已經入了聖道,但還被戲論的煩惱繫縛住,就不能真正得解脫。所以佛告訴比丘,應當趕快捨離令心擾亂的戲論煩惱。棄捨了戲論,才能夠獲得不生不滅的涅槃樂。言「善滅」者,即以所得四諦實慧,重慮緣真,數數觀察,淨除業識種現,令其究竟不生也。此亦且約三藏義解。
「善滅」,就是前面所說「當急捨離戲論」的意思。要怎麼滅、怎麼捨呢?「以所得四諦實慧」:就是以已經成就苦集滅道四諦的真實智慧––其實就是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或說就是四念處的實慧。「重慮緣真」:是說在得初果以前,是緣四念處的智慧去觀察無我無我所,而契入第一義諦;現在得了初果以後,還要重覆地思慮,再一次去觀察無我無我所。「數數觀察」:就是不止一遍,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觀察。《雜阿含經》裏面,有人問舍利弗尊者說:最初入聖道之前怎麼修行?得了初果怎麼修行?得了阿羅漢果怎麼修行?舍利弗尊者回答:就是四念處!凡夫時要修四念處,乃至大阿羅漢照樣還是修四念處!「淨除業識種現」:這樣重覆深入地觀察,有什麼作用呢?能夠將阿賴耶識裏邊戲論的種子和現行,完全滅除清淨。「令其究竟不生」:使令這些名言種子、戲論,究竟不生不滅,那麼就是契入真如涅槃,顯現本性清淨了。「業識」,是《起信論》上的話,但是在《楞伽經》上也有此義。依《起信論》的解釋,是說無明熏習真心的時候,真心就微細地動了,那個動向就叫做業識。但是,依印順老法師解釋,是說無始劫來所熏習的一切種子,在阿賴耶識裏面就像瀑流似的,剎那剎那地變動,所以阿賴耶識裏面一切種子如瀑流,就叫做業識。這一念心有了無明的熏習,微細地在心裏面擾動,不能寂靜;或者說是無始劫來的名言種子,在阿賴耶識裏面剎那變動––二種解釋在這裏都是契合的,都是指阿賴耶識裏面的種、現。當然沒有無明,這一切種子也都沒有了,所以可以說是不即不離的。蕅益大師表示,這也是他按照天台宗的三藏教來解釋的。其實,三藏教還沒有談到這種義理。
若開顯者:真居事外,仍是戲論;即事恆真,乃非戲論。又即空不具,仍是戲論;中道不空,乃非戲論。又離邊立中,仍是戲論;即邊即中,乃非戲論。「若開顯者」:若把三藏教的道理開顯出來變成圓教,到了《法華經》的時候,所開顯的也就不一樣。怎麼解釋呢?「真居事外,仍是戲論」:第一義諦在世俗諦之外,滅除去世俗諦才能有第一義諦,叫做真居事外。這是藏教的意思,這也還是戲論。「即事恆真,乃非戲論」:若說在生滅流動的緣起事相上,就契合了不生不滅第一義諦,這才不是戲論。這樣說就是通教的意思,當然這意義是深了一點。「又即空不具,仍是戲論」:雖然即事就是真、就不是戲論,但你只是空,不能在空裏面具一切法,那還是戲論、還是錯誤。天台智者大師根據《大品般若經》上「諸法無所有如是有」這句話,來解釋一切法空具一切法的意思。諸法都是空無所有的,那麼一切法怎麼有的呢?就是這麼有的。這也是表示空裏面是具一切法的,所謂空就是有。而印順老法師特別地解釋這句話:「諸法無所有」,諸法自性空,所以無所有;「如是有」,是諸法因緣有––有什麼因緣就有什麼法;這樣的緣起幻有,是畢竟空的,所以又說「如是無所有」,而不是說「諸法空如是有」。這就是否定智者大師的意思了。《中觀論頌》說:「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頌是龍樹菩薩作的,論是青目寫的,嘉祥大師的《中觀論疏》綜合三論宗大德的解釋,和天台智者大師的解釋也不一樣。現在這裏依智者大師的意思解釋,就是說「即空不具,仍是戲論」,這還是不對的。這個地方要去讀《摩訶止觀》才能明白。「中道不空,乃非戲論」:天台的藏、通二教說世俗諦和第一義諦,就是一個空、一個有。若依別教和圓教來說,空和有各是一邊,不空不有的第一義諦才是中道;這樣說就是三諦了。可是在別教和圓教也說二諦––藏通二教所說的空是攝屬在世俗諦,中道才是真諦。所以,中道也可以名之為第一義諦,而第一義諦是不空的,是具一切法的;這樣才不是戲論。「又離邊立中,仍是戲論」:依別教說,若是離開了空、有二邊,另外有個中道;那還是戲論。「即邊即中,乃非戲論」:就在世俗諦的有邊,和一切法自性空的空邊,就是不空的第一義諦;這樣就不是戲論。又對權明實,仍帶戲論;開權顯實,無麤非妙,乃非戲論。又說權說實,說本說跡,亦皆戲論;觀心若起,本跡俱絕,乃非戲論。又唯貴默然,墮絕言見,仍屬戲論;知四句皆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說與不說,性自平等,不作二解,不作一解,不作亦一亦二解,不作非一非二解,乃非戲論也。
「又對權明實,仍帶戲論」:《華嚴經》有別教、有圓教,是帶別明圓。而
理說圓教,《方等》是對三藏教說通、別、圓教;這都是對權明實,所以還是戲論。「開權顯實,無麤非妙,乃非戲論」:《法華經》所謂的藏、通、別都是圓教;藏、通、別都是麤,但也都是第一義諦的妙;這樣就不是戲論。「又說權說實,說本說跡,亦皆戲論」:這就是前面所說的「荒草未曾鋤」的意思了。「觀心若起,本跡俱絕,乃非戲論」:要自己修行見到第一義諦,不只是嘴巴皮而已,那才不是戲論。「又唯貴默然,墮絕言見,仍屬戲論」:只是貴重默然無言的不可思議,這是落入到「絕言」的見地裏面去了;若執著這一點,仍是屬於戲論。「知四句皆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知道有也不可說,無也不可說,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都不可說。但是,若有斷惑證真的因緣時,可以說有、可以說空,可以說亦有亦空,也可以說非有非空。「說與不說,性自平等」:無論是說或是不說,諸法本性是無差別的。「不作二解,不作一解,不作亦一亦二解,不作非一非二解,乃非戲論」:總之,就是沒有取著心,怎麼說都是對的;而有了取著心,怎麼說都是不對的。
已上正宗分竟。
以上正宗分已說明圓滿了,接下來是流通分。
汝等比丘,於諸功德,常當一心,捨諸放逸,如離怨賊。大悲世尊所說利益,皆已究竟,汝等但當勤而行之,若於山間、若空澤中、若在樹下、閑處、靜室,念所受法,勿令忘失。常當自勉,精進修之。無為空死,後致有悔。我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導,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
三流通分為四:初勸修流通,二證決流通,三斷疑流通,四囑付流通。今初:
這是第三科流通分。又分四科:第一、勸修流通,第二、證決流通,第三、斷疑流通,第四、囑付流通。現在是第一科勸修流通,就是佛慈悲勸導我們用功修行。
「諸功德」,指正宗分中,共世間法要三種對治功德,及不共世間法要八種大人功德也。「常當一心」者,依第一義心而修也。「捨諸放逸,如離怨賊」者,遠離一心相違行也。「所說利益,皆已究竟」者,無限劑大悲,於法無遺吝也。
經云「汝等比丘,於諸功德」,這「諸功德」是什麼呢?就是指正宗分中,共世間法要的三種對治功德,及不共世間法要的八種大人功德。共世間法要有三種對治的功德:對治邪業法要、對治止苦法要、對治滅煩惱法要。這是約所對治的惑業苦是屬於世間法,所以判之為共世間法要;若是按照能對治的戒定慧來說,也應該說是通於出世間。不共世間法要有八種功德:就是無求功德、知足功德乃至畢竟功德等,是已經成就聖道的大人所修習的法門,所以判為出世間。這二部分的功德合起來,就是這裏所說的諸功德。「常當一心」:前面說的這二種法門,是依「第一義心」而修。也就是應該安住在第一義諦、離一切相的無分別心中,而修行世出世間法要的功德。「捨諸放逸,如離怨賊」:是遠離「一心相違行」,也就是遠離與第一義心相違的修行。怎麼與第一義心相違?就是我們用取著心行於世俗諦的境界,在色聲香味觸、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等一切法上取著分別,那就與第一義心相違了。這樣說,當我們有一念的取著心,與第一義相違時,也就是放逸了,所以要棄捨。而我們的心在世俗的境界上活動時,就像有怨賊來奪財害命一樣,所以要遠離。可見,能念念與第一義諦相應而修行,對治邪業、對治止苦、對治滅煩惱,都可以成功。天親菩薩能夠深知佛所說法的著落點,這樣解釋真好!「大悲世尊所說利益皆已究竟」:就是佛以大悲心演說無量無邊的法門來利益眾生,都已經圓滿了。「無限劑」的「劑」,在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上是「齊」字;不過,這二個字是通的。天親菩薩解釋「無限齊大悲」,是說佛的大悲心沒有邊際,不會說這人對我好,我就對他慈悲;那人對我不好,我就不慈悲;沒有這個分別,所以叫無限齊。「於法無遺吝」:對於能解脫眾生惑業苦的法門,佛沒有吝惜心,不會有所保留,所以能夠無量無邊地為眾生演說。但是,所有度眾生的因緣已經圓滿,而後入涅槃,也就算是限齊了。
此中,云何修?謂宜勤而行之也。何處修?謂山間、空澤、樹下、閑處、靜室也。何所修?謂念所受法也。何故修?謂勿令忘失也。以何方便修?謂常當自勉,精進修之也。
經云「汝等但當勤而行之」,雖然無邊大悲的佛現在要入涅槃,以後不為眾生說法了,但是為眾生所說的佛法已經是無量無邊了,足夠可以應用。「云何修」,應該怎樣修行呢?「宜勤而行之」:就是佛教徒應該是依止第一義心,而精進地修行。「何處修」,在什麼地點修行呢?「山間」,或在山裏面;「空澤」,或是水邊;「樹下」,或山林樹下;「閑處」,或空閑而沒有喧鬧的地方;「靜室」,或寂靜的房子裏;就在這些地方修行。「何所修」,修什麼法門呢?「念所受法」:就是憶念從經論中、從師長邊所秉受的法門,依據那個法門去修行。「何故修」,為什麼要修行呢?「勿令忘失」:為了要常與第一義諦相應、不令第一義諦失掉而修行,就是使第一義諦能時時在自己的清淨心上顯現。「以何方便修」,用什麼方法修行呢?「常當自勉,精進修之」:應當常常自己勉勵自己,努力精進而不懈怠地修行。洞山禪師說:「相續也大難!」 他是一位用功修行而得開悟的人,但是他說要使開悟的境界相續不斷,非常地難,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佛告訴我們要勉勵自己,勉強自己努力才可以。
若未入真實,皆名空死。若得少為足,後必有悔,悔何及哉!
什麼叫「空死」?我們來到佛法裏面修行聖道,結果到最後臨死的時候一無所得,什麼都沒成就,這一生就算是白走一遭、徒死徒生一回了,所以說是空死。如果我們能努力修行,從外凡入內凡,由內凡入見道,那就是「入真實」,才能不空死。從前面「常當一心,捨諸放逸」的文來看,最低限度就是要得初果;若只是由外凡來到內凡,還沒有能見道,依這個標準說也是空死了。當然,這個要求是高了一點,其實若能達到內凡的忍位就能不退轉,實在也是不錯了。為什麼說「後致有悔」?如果修行得到一點功德,有了多少成就,其實並不多,但是就因此滿足而不努力修行了,這樣以後一定會後悔。因為,只要再多加努力就會成功,但是卻不努力,以後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約滅惡拔苦,喻如良醫;約生善與樂,喻如善導。佛不負眾生,眾生多負佛耳!可不悲夫!
「我如良醫,知病說藥」,這個譬喻是約「滅惡拔苦」說的。佛為我們說法,我們若能依之去學習,就可以滅除貪瞋癡以及虛妄分別的一切惡法,也能除掉生死大病的種種苦惱;就像醫術高明的醫生,能診斷開藥治癒人的病痛。「又如善導,導人善道」,這個譬喻是約「生善與樂」說的。佛教導我們修學聖道,我們依之修學種種戒定慧的善法功德,就能到達大安樂的涅槃;就像一位好的嚮導,能引領人行在安全的道路上,並成功地到達目的地。佛就像大醫生、又像善導似的,演說了很多很多的微妙法門,教導我們努力修行,所以佛沒有對不住我們的地方。就像病人吃藥或不吃藥,不是醫生的過失,所以說「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如同不聽善導的話去行動,那也不是善導的過失,所以說「聞之不行,非導過也」。佛沒有辜負我們,但是眾生由於自己的懈怠與放逸,學了佛法而沒有成就,那真是辜負了佛的大慈悲心。這也是勸我們要努力修行的意思。
汝等若於苦等四諦有所疑者,可疾問之,毋得懷疑,不求決也。爾時,世尊如是三唱,人無問者。所以者何?眾無疑故。時阿㝹樓馱觀察眾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說四諦,不可令異。佛說苦諦實苦,不可令樂。集真是因,更無異因。苦若滅者,即是因滅;因滅故果滅。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無餘道。世尊!是諸比丘,於四諦中,決定無疑。
二證決流通。如來一代教法,義理雖多,四諦攝盡。以苦集二諦,攝盡世間因果;滅道二諦,攝盡出世因果。故於四諦懷疑,則一切法咸皆有疑;苟於四諦無疑,則一切法皆得無疑。所以垂滅殷勤三唱,深顯除四諦外,更無餘法也。
第二科證決流通,就是引佛作證,決定去除一切疑惑。或者說,自己修行有了大成就,於所證法中,決定斷除一切疑惑。教法,是對證法而說;證法,是佛所證悟的第一義諦,寂滅清淨、離言說相。但是佛的大悲心為了覺悟眾生,善巧安立語言文字方便為眾生宣說,這就屬於教法。從佛成道以後到涅槃之間,這幾近五十年中所演說的教法、所表達的義理,雖然是很多很廣,但是苦、集、滅、道四諦,也就可以包括所有的佛法。苦、集二諦,包括所有世間的因和果。苦,是世間的果,就是色受想行識;集,是世間的因,就是煩惱和業力。這是佛大智慧、大慈悲的評判,告訴我們世間的果報只是苦而已––苦是苦苦,樂是壞苦,而不苦不樂還是苦。所以勸勉我們能生厭離心、菩提心而發心修行。滅、道二諦,包括所有出世間的因和果。滅,是出世間的果,就是滅除惑業苦之後,所證得無為清淨的境界。道,是出世間的因,就是戒定慧的聖道。所以,若有人心裏面對於苦、集、滅、道的四諦有了疑惑,那他對於一切的佛法,就完全有疑問了。反之,如果能通達四諦,對於四諦沒有疑惑,那他對一切的佛法,也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疑惑。所以,佛臨入涅槃的時候,不只是一次,而是乃至三次地宣唱,殷勤詢問大眾如果對四諦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快點發問,不要心裏存著懷疑而不求決定。這就深深地顯示出來,除了苦、集、滅、道四諦以外,再也沒有別的佛法了。
文中有三門攝義,示現決定無疑:從初至「不求決也」,是第一方便顯發門。以此四諦,乃修行者常所觀察,及依之起行故。
這一大段論文中分成三個部分,以三個門來包括裏邊的義,表示苦、集、滅、道四諦是決定沒有疑問的。從「汝等若於苦等四諦有所疑者」到「不求決也」,是第一個方便顯發門。「顯發」,實在就是佛的大慈悲,方便假藉如果你們有疑,趕快提出來這句話,來顯發證決無疑這件事。那麼,為什麼單獨在四諦這裏,說你們若有疑問可提出來這樣的話,而不說別的,是什麼原因呢?「以此四諦,乃修行者常所觀察,及依之起行故」:以此苦、集、滅、道的四諦,是佛教的修行人所應該常常觀察思惟的。佛教徒所謂修行、修止觀,是觀什麼?就是觀四諦,從這裏去得三乘道。「及依之起行故」:也要以此四諦為依止而發起修行。這樣說,「常所觀察」是屬於思惟,「依之起行」就是修行了。在聞、思、修的時候,聽聞的是四諦,觀察思惟的也是四諦,禪定裏面用功修行的還是四諦,由此而得三乘道果。所以,佛就在這裏提出來:如果有疑問,你們可疾疾的問,佛要入涅槃了,若入涅槃以後,你就無處問了。所以說「毋得懷疑,不求決也」。
從「爾時世尊」至「眾無疑故」,是第二滿足成就門。於中,「如是三唱」句,示現法輪滿足成就;「人無問者」句,示現證法滿足成就;「眾無疑故」句,示現斷功德滿足成就也。
從「爾時世尊」至「眾無疑故」,是第二個滿足成就門。在這段文當中,又分成三個意思來解釋。經中「如是三唱」句,表示佛轉法輪已經圓滿成就了。「人無問者」句,表示佛弟子證悟四諦理已經具足成就了,所以沒有人提出問題。「眾無疑故」句,表示弟子斷除了一切的煩惱和疑惑,這個功德也已經圓滿了。
從「阿㝹樓馱」至「決定無疑」,是第三分別說門。阿㝹樓馱,亦云「阿那律」,亦云「阿泥樓豆」,亦云「阿難律陀」,皆梵音楚夏耳。此翻「無貧」,亦翻「無滅」,亦翻「如意」。昔於饑世,施辟支佛一食,獲九十一劫中往來人天,常受福樂,至今不滅,所求如意,故得此名。天眼第一,故能觀察眾心決定,分別說也。
從「阿㝹樓馱」至「決定無疑」,是第三分別說門。就是佛這樣問,沒有人回答,而阿㝹樓馱觀察法會大眾的情況,作種種分別來回答佛,所以叫做「分別說門」。阿㝹樓馱,就是具足三明六通的大阿羅漢阿那律尊者,有些經論也叫做阿泥樓豆或阿難律陀。這只是梵文音譯不同,其實都是指同一個人。「梵音楚夏」 ,楚是在中國的南部,夏是在中國山西、甘肅的北部乃至蒙古這個地方,匈奴王赫連勃勃在這裏成立了一個大夏國。大家都是說中國話,但是地區不同,發音也有不同。以此為例,表示雖然同是梵音,但全印度也是分成幾個區域,彼此的口音也多少不同,所以翻作中文時,自然也會有些差別。阿㝹樓馱,翻譯成中文是無貧,也翻作無滅,或者是如意。因為這位大阿羅漢,在久遠以前毗婆尸佛的時代中,曾經在饑荒的時候布施一缽飯給一個辟支佛。因為作了這個功德,從毗婆尸佛到釋迦牟尼佛,中間有九十一劫的時間,他就是從天上來到人間,從人間又回到天上,常在天上或人間享受五欲的快樂,都是很富貴的境界,所以叫「無貧」。那時所栽培的福德,一直相續到現在還是很大而不滅,所以叫「無滅」。在律上說出一件事。有一天,雨下得非常大,大家要出去托缽乞食有點困難。於是就有人向佛報告說:「怎麼辦呢?」佛說:「你們叫阿那律出去托缽,這問題就解決了!」阿那律聽到佛這樣說,就不怕雨,托著缽出去了。一出去,便見有人用大車送來很多的供養,也就不需要出去乞食了。由於他凡有所求,都是很滿意的,所以又叫做「如意」。「天眼第一」:他是釋尊在家時的堂弟,是佛的叔叔斛飯王的兒子,所以他也是釋種姓的王子之一。後來,他隨佛出家作了比丘,有一次在聽佛說法的時候打瞌睡,佛就訶斥他說:「咄咄何為睡,螺螄蚌蛤類,一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阿那律聽到這樣的訶斥心裏很慚愧,從此連續七天不睡覺精進地用功,結果眼睛就失明了。當時去請耆婆為他醫治,耆婆說:「眼以眠為食!就像人要吃飯,眼睛也需要食,就是要睡眠。你這麼多天不給眼睛睡眠,眼睛已經餓死,是不能治好的。」於是,阿那律回來報告佛,佛就為他說在定中修習天眼的方法,他依之修行,就得了天眼通。凡夫得天眼通,能見的境界最大就是四天下––南贍部洲、北俱盧洲、東勝
。若是聖人的天眼通,禪定淺一點的小阿羅漢能見小千世界,而道力高深的大阿羅漢能見中千世界,但是若入特別的定,也能見到大千世界的境界。雖然阿那律的肉眼盲了,但是他的天眼通比一般阿羅漢所得的力量還大。《大智度論》上說:他的半頭都是天眼,不僅是肉眼的周圍而已。他的境界能見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羅果,在佛的諸大弟子中是最殊勝的,所以號稱他為天眼第一。「能觀察眾心」:他的三明六通都是很殊勝,而他心通也特別殊勝,能觀察當時法會大眾的內心,知道他們對於四諦是決定無疑的,所以由他分別說以下這一段文來回答佛。
月是太陰精,故冷;日是太陽精,故熱。然此依報器世間法,皆是吾人唯識所現,即是識之相分,本無實法,故有得神通者,便可令月熱日冷。至於佛所說之四諦,乃是眾生心性法爾道理,理無變異。
月是太陰精,屬於陰的物質所成就,是冷的;日是太陽精所成就,是熱的。這都是世間上眾所皆知的現象,也被認為是不可變異的事實。但是,一切眾生依報的器世間法,都是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內心所變現,也就是阿賴耶識所顯現的。阿賴耶識是業識,我們所造的業熏習在阿賴耶識裏面就有一種能力,因此變現出來這個世界。它不是一個人所變現的,而是共業所現。日月也好、山河大地也好,都是阿賴耶識的相分,當然也是前六識的相分,是心所變現出來的,就像鏡中像、水中月似的,並不是真實有自性的東西,而是無自性的;而無自性,就都是虛妄了。所以,得神通的人可以轉變,使令月不是冷而是熱的、太陽不是熱而是冷的。譬如《大智度論》說到神通力不可思議,有神通的人可以在水面上行走,就好像在陸地上一樣;或者身上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水、身下出火;或者可以用手摸日月;或者先入火定,可以令月亮不冷;先入水定,可以令太陽不熱。這都是因為它本身沒有真實性,所以可以轉變。由於有神通的人曾經修過地、水、火、風等禪觀,藉由內心觀想的力量,使令地、水、火、風四大互相變化。月亮冷而令熱、日熱而令冷,雖然這件事很難很難,有神通的人還是可以辦得到。但是,佛說的四諦是不可變異的。為什麼?「佛所說之四諦,乃是眾生心性法爾道理」:佛所說的世間因果、出世間因果,一切的緣起法––染緣起、淨緣起,是一切眾生的心性,自然是這樣,這不是佛造、也不是天、人、阿修羅造的,一切法本來就是這樣。「理無變異」:這種真理是不可變異的。
如苦諦者,三界二十五有,下自阿鼻地獄,上至非非想天,雖升沈迥異,然無不為四相所遷、八苦所逼,安可令樂?如集諦者,見思二惑,善惡不動三有漏業,的的是牽生三界之因,豈有異因?如滅諦者,因滅則苦果隨滅,豈非寂靜無為安樂?如道諦者,戒定慧三,能斷苦因苦果,至無苦處,安有餘道?此四皆審實不虛,故名為諦。佛如實說,比丘亦如實解,所以決定無疑也。
譬如說苦諦,就是欲、色、無色三界又分出來二十五有,從地獄最下一層的阿鼻地獄(最苦惱的境界),一直到無色界天最高一層的非想非非想處天(最高的禪定境界)。雖然有高昇到天上或者沈淪到三惡道的不同,境界差別很大,但是,這二十五有同樣都有生、住、異、滅的變化,都是不真實的,也都被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等八種苦惱所逼迫。所以,世間二十五有的果報都是苦,哪能令它快樂呢?是不可能快樂的!故經云「佛說苦諦實苦,不可令樂」。而說集諦,就是煩惱和業力。煩惱不外是見、思二種惑:見惑就是執著有我、我所,或者有其他的邊見––常見、斷見,和種種的邪知邪見,也就是見煩惱;思惑就是貪、瞋、癡、慢、疑等這一些愛煩惱。業力不外是善、惡、不動三種業:善就是福業,惡就是罪業,不動業就是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空定的境界。這三種業都是有煩惱的有漏業。我們凡夫就是在這三種有漏的境界裏,隨著有漏的煩惱和業力,而得種種有漏的果報,不斷在三界裏生死輪迴。所以說,集諦的確是牽引一切眾生在三界裏面往來生死的因。離開這個因,另外哪還有什麼因呢?如經云「集真是因,更無異因」。如滅諦者,就是滅除了集諦––煩惱和業力的生死因,則三界二十五有的生死苦果也都隨之而滅了。生死的因果是無自性的,有因緣來對治它,它就消滅了。惑業苦消滅以後,就沒有生死的流轉,那豈不是寂靜、無為、安樂的涅槃嗎?如經云「苦若滅者,即是因滅;因滅故果滅」。那麼,怎麼證悟滅諦呢?就是要修行戒定慧三學,也就是修聖道、修止觀了。你能努力、深入地修學戒定慧,有了戒定慧就能斷除煩惱和業力的苦因,也能斷除生死輪迴的苦果,能夠接引你、運載你到那個沒有苦惱的地方去,到達大光明、大安樂的境界。滅諦是出世間的果,而道諦是出世間的因;戒定慧就是道,另外沒有別的道了,如經云「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無餘道」。以上苦、集、滅、道這四個道理都是真實不虛的,所以叫做「諦」。佛如實地為大眾宣說,而比丘們也依所聽受的道理如實地去思惟、修行,內心決定這就是真理,完全沒有疑惑了,所以說「於四諦中決定無疑」。
於此眾中,所作未辦者,見佛滅度,當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聞佛所說,即皆得度;譬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若所作已辦,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
三斷疑流通又三:初顯示餘疑,二為斷彼彼疑,三重說有為無常相勸修。今初:此仍是阿㝹樓馱分別語也。於中,有三種分別:一所作未辦者,指初果、二果、三果。以思惑未盡斷故,當有悲感,如阿難愁憂等是也。二初入法者,指內外凡。由觀行力深,故今一聞佛法,速疾見道,如夜見電光,更非延緩。以見道一十六心,不出一剎那故也。三所作已辦者,指阿羅漢。見思斷盡,永超三界苦海,故無復情愛悲感;但未知佛實不滅,故謂滅度何疾也。
這是第三科斷疑流通。現在第一科顯示餘疑,就是前面已經提出來,但是這裏面又有其他的疑惑。這一段文還是阿㝹樓馱說出來的智慧語,有三種分別:一、「所作未辦者」:指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的聖人,他們所修的戒定慧有多少成就,但是還沒有圓滿,所以叫「所作未辦」。為什麼呢?「以思惑未盡斷故」:初果已經斷除了見惑(分別我執),但還沒有斷思惑;二果則斷除了欲界九品思惑中的前六品,但是還有三品沒有斷,也就是還沒有離欲;三果全斷欲界九品思惑,已經離了欲界欲,但是還有色界、無色界的思惑沒有清淨,也就是還有種種愛煩惱的問題。所以。這些聖人看到佛要入涅槃了,心裏還是有「悲」痛的「感」覺。譬如經裏說到,阿難雖然已經是初果聖人,但是當他聽到佛將要入涅槃,非常的愁憂悲傷,也很痛苦。所以,愛惑沒有斷盡的聖人,也有這種事情。二、「初入法者」:指已經相信佛法、來到佛法裏面學習,但是還沒有得聖道的佛教徒,包括外凡位及內凡位。他們能放下世間事,為了成就聖道,願意拿出全部的時間和精神,長期地努力修行。最先是以清淨持戒為基礎,然後不斷地學習佛法,並且能依止所聽聞的佛法深入其義、觀察思惟,又能常常靜坐、經行,修習止、也修習觀。由於他修學奢摩他、毘婆舍那時,觀察無常、無我無我所的道理,修四念處觀行的力量很強,所以現在一聽聞佛說苦集滅道四諦的道理,很快地就入見道,就是見到無我無我所的真理、證得初果,超過凡位入於聖道了,所以叫做「得度」。
:夜是黑暗的意思,譬喻見煩惱––我、我所的執著,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執著。那麼「電光」譬喻什麼呢?就是夜間有雲的時候,大地是黑暗的,看不見道路,但是忽然間一打閃電,光明一現出,道路就顯現了。這個電光就譬喻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智慧一出現的時候,就沒有我、我所的執著。有無我無我所的智慧,見到無我無我所的真理,見到苦集滅道的真理,叫「即得見道」。或者也可以說,電光譬喻佛說的法,佛一說法,他就得到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得須陀洹果了。「更非延緩」:得初果須陀洹的時候,見道是非常迅速,不是很緩慢的。「以見道一十六心,不出一剎那故也」:見道是八忍八智,加起來就是十六心,也就是十六剎那。這個見道十六剎那非常地快,連續十六剎那就是得初果了。依《俱舍論》的意思,第十五剎那是初果,到十六剎那開始,就是修道。現在這裏說「不出一剎那」,應該是譬喻電光於一剎那間即生即滅的意思,但是實在來說應該是十六剎那。三、「所作已辦者」:得了初果以後,就是開始修道了,修道的時間是比較長的。若是得了阿羅漢果的人,已經解脫了生死的苦海,就叫所作已辦。經云「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他感覺佛要入涅槃了,怎麼這麼快呢?這意思,所作已辦的人就是思惟佛無常了。「見思斷盡」:阿羅漢把見煩惱、愛煩惱都斷盡了,他心裏面沒有情愛,所以對於佛入滅度他沒有悲痛的感覺。但是,阿羅漢雖然斷了煩惱障,但還沒有斷所知障,他不知道佛雖然示現入滅,而實在是常住不滅的,所以他在心情上還是會感嘆:世尊真是滅度得太快了!
阿㝹樓馱雖說此語,眾中皆悉了達四聖諦義,世尊欲令此諸大眾皆得堅固,以大悲心,復為眾說:汝等比丘,勿懷悲惱。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無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自今以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
二為斷彼彼疑。四聖諦者,證此四諦,得成聖果,故名聖諦;又理雖固然,唯聖諦了,故名聖諦也。時眾雖悉了達,而如來悲心淳至,普為未來永斷餘疑,所以復為眾說。是中,文亦分三:
初、從「勿懷悲惱」至「更無所益」,即斷所作未辦見滅悲感之疑。既「自利利他法皆具足」,便可依之修道。至於會必有離,自是世法應爾;且我久住,於汝無益,何用悲感為哉?
第二段「為斷彼彼疑」,就是前面那一段文裏面還有的疑惑,這底下能一一除斷。前面阿那律尊者雖然說明四聖諦真實不虛,而且也觀察到比丘們的內心,因為對佛有信心,又於聞思修都能精進用功,所以對四聖諦也是完全沒有疑惑的。但是世尊大慈悲,為了要讓現在眾中弟子的道心更加堅固,也為了斷除未來世中弟子的疑惑,所以又再次殷殷地教誡說法。以下看蕅益大師的解釋。為什麼叫四聖諦呢?因為若能依著苦、集、滅、道四諦的道理去思惟觀察修行,就能入聖道、證聖果,也就超越了凡夫位,所以叫做聖諦;這是從因上說的。又四諦的真理雖然本來就是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常住不變異的,但是凡夫為無明所障礙,不能了達這個真理,雖然在苦諦、集諦裏面,而不知道是苦、也不知道是集。只有聖人證得了清淨無漏的智慧,才能真實地明了、徹底通達四諦的真義,所以稱為聖諦;這是從果上說的。雖然當時的法會大眾,已經完全了達四聖諦的道理,但是如來的大慈悲心無量無邊、淳厚至極,為了要普遍地讓未來世中的佛弟子們也能斷除其他種種的疑惑,所以又再次地為大眾開示。在佛所說的這段佛法裏,又可以分為三段:第一、從「勿懷悲惱」到「更無所益」這一段文,是為了斷除所作未辦的弟子––初果至三果聖人的疑惑。因為他們看見佛入滅了,心裏感到悲傷,想到自己沒有大善知識的教導,還能不能達到所作已辦的聖果呢?所以佛就勸說:你們這些比丘,不要心懷悲傷愁惱。佛已說的法,無論自己修行得大利益也好,或用這樣的佛法去利益眾生也好,這些法都已經圓滿具足了。這就是你們的善知識,你們可以依循著這樣的佛法去修道。「會亦當滅」:聚會在一起,雖然是很快樂,但是最後一定要分離的。為什麼?因為「世法應爾」:一切世間的因緣法就是這樣,緣會則生、緣散則滅。若是佛願意久住世間乃至一劫那麼長的時間,他也有這種能力,但是久住對於眾生也沒有什麼好處,所以,佛要入滅了,何須悲痛呢?
二、從「應可度者」至「得度因緣」,即斷電光見道之疑。謂有疑曰:「佛住世時,聞說即皆得度;佛滅度後,見道無由!」故今釋曰:所應度者,我已度訖;縱未度者,皆已為作得度因緣,因緣若到,勿愁不見道也。
第二、從「應可度者」到「得度因緣」這一段文,是為了斷除初入法的弟子––包括外凡、內凡的疑惑。什麼疑惑呢?就是他們心裏這樣想:「佛住世的時候,有善根的眾生能見到佛,而且一聽聞佛說法,就能電光見道得解脫。而佛滅度以後,我們見不到佛了,怎麼能聞法見道呢?沒有得道的因由了啊?」為了斷除這樣的疑惑,所以佛說:所有善根成熟、應該得佛度化的眾生,佛都已經度化令得解脫了;縱然有人還沒得到解脫,佛也已經為他們施設得度的因緣了。「因緣若到,勿愁不見道」:只要還有佛法流傳在世間,這就是得度的因緣!若是能依教修行,因緣成熟了,不必擔心不見道。
三、「自今以後」至「而不滅也」,即斷滅度何疾之疑。既弟子展轉行之,則因分住持不壞;既法身常在不滅,則果分住持不壞。因果俱常,何云疾滅?然此仍對權機,故且說五分法身為常住耳;若入實者,應化亦常。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非欺我也。
第三、從「自今以後」到「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這一段文,是斷除所作已辦的阿羅漢內心的疑惑。「既弟子展轉行之,則因分住持不壞」:是說自從佛所說的教法流傳在世間,世間的弟子依之精進地學習、修行戒定慧,一旦有了成就以後,他有能力作別人的師父,也同樣教授他的弟子學習;而後來的弟子也變成師父了,又教授他的弟子。此後弟子們能一代代展轉地傳遞、學習佛所說的教法、修學戒定慧。這就是成就聖道的「因」,能令佛法繼續住持在世間不會斷滅,所以叫做「因分住持不壞」。為什麼要住持不壞呢?因為世間人的智慧,幾十年內是這樣,過幾十年後就變樣了;有時是向前發展得更好了,但也有很多時候是向後退的。現在說,佛法存在世間,就是「住」,保持佛法不變,就是「持」。其中的意思是,佛大智慧所說的法已經到了圓滿的境界,不可能有更圓滿的法門了;這樣的佛法不用再有新的發展。我們若能保持原樣認真努力地學習已經很難了,何況凡夫的智慧怎麼能和佛的智慧相比呢?佛的教法有殊勝的力量,從這上面起聞、思、修就能得聖道,佛教徒對於這一點應該深信不疑。所以,只要佛法能夠不變樣,繼續地保持下去,就是住持不壞。這一件事很重要,應該特別注意!「法身常在不滅,則果分住持不壞」,可以分成二個意思:一、約佛弟子們修行成功後的結果來說:佛教徒依據沒有變質的佛法聽聞學習,修習四念處乃至各種法門,並且在內心裏深入思惟觀察無常、苦、空、無我的義理,得成聖道後,就證悟不生不滅的法身。這不生不滅的法身是常住的,永久也不會變壞,就是「法身常在不滅」。佛所說語言文字的教法,本身屬於因緣所生法,也是有無常變化的。一般說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這表示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將住在世間共一萬二千年,以後就滅了;這樣,當然不能說是永久存在。但是,我們依據語言文字的佛法修學,若是成就了五分法身的時候,就是永久常住而不壞的,所以是「果分住持不壞」。二、約佛本身或阿羅漢來說: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只是肉身化成灰燼,但是他們所成就的五分法身,還是常住不壞的;依大乘佛法,佛所成就的大功德法,就是法身常在不滅,這樣叫做「果分住持不壞」。「因果俱常,何云疾滅」:因也是常住,果也是常住;這樣說佛其實沒有滅度,怎麼能說佛滅度一何疾哉呢?「然此仍對權機,故且說五分法身為常住耳」:這是對方便根性的人,說五分法身常住。「若入實者,應化亦常」:若是對入到大乘佛法真實者的說法,則不但佛的法身、報身常住,連佛的應化身也是相續常住,並沒有斷滅。「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靈鷲山的法會,佛或者說《法華經》、或者說《般若經》,還是很莊嚴地繼續著,並沒有散會。「非欺我」:這種說法不是欺騙我,是真實不虛的!
是故當知,世皆無常,會必有離,勿懷憂惱。世相如是,當勤精進,早求解脫,以智慧明,滅諸癡暗。世實危脆,無堅牢者。我今得滅,如除惡病。此是應捨之身,罪惡之物,假名為身,沒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滅之,如殺怨賊而不歡喜?
三重說有為無常相勸修。文有二意:從初至「無堅牢者」,正明無常觀門,以勸勤修。從「我今得滅」以下,是引己作證也。佛妙色身,等真法性,無量功德莊嚴顯現,而云是罪惡物,喻以惡病怨賊者,示同凡夫,令警省耳!三斷疑流通竟。
這是第三科,佛重說有為法的無常相,勸我們發厭離心,努力用功得解脫。文有二意:從初「是故當知」一直到「無堅牢者」,是正明無常觀門。佛說:世間上不管是山河大地的依報也好,眾生色受想行識的正報也好,都是要變化的,不能長久。大家聚會在一起,最後也一定要分離。不要因為佛入涅槃了,內心就憂傷苦惱。世間法的相貌就是這樣。應當勤精進地修學三解脫門、修四念處,早早求得解脫惑業苦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這是教我們思惟觀察無常的道理來修行,勸我們生厭離心、堅固道心。「以智慧明,滅諸癡暗」:不管你有多大的學問、作多大的官、有多少的財富,實在沒有我而執著有我,就是愚癡黑暗。現在,佛告訴我們修習四念處,以無我無我所的觀行,來對治有我我所的執著。若是有一天,無我的智慧一現起,突然間太陽出來了,就能把無明黑暗滅除出去。「世實危脆,無堅牢者」:我們的色受想行識,乃至器世間的依報都有時間性,而且容易破壞,不是堅牢的。「無堅牢」就是無自性的意思;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無有真實、自性空寂,也就是《心經》所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的意思。這樣說,前面「以智慧明,滅諸癡暗」是修無我觀,而「世實危脆,無堅牢者」就是修法空觀了。「我今得滅,如除惡病」以下,是引己作證,就是引佛自己的事情來作證明的意思。用惡病譬喻身體,就表示它是很苦惱、很可厭棄的。佛說:我放棄了這個身體入於涅槃,就像一個人本來有病,能把惡病除掉似的。這像似惡病的身體是應該棄捨的。為什麼?因為它是「罪惡之物」。古人說「吾有大患,惟吾有身」,我們這個身體是由過去種種雜染的煩惱和業力所得的果報,裏頭充滿臭穢不淨,而且很多苦惱和過患,都是因為這個身體而有,所以叫做罪惡之物。雖然假名叫做身體,其實沉沒在老病死的大海裏邊,是很苦惱的境界。有智慧的人若是滅除了這罪惡之物,就像殺死怨賊似的,哪裏會不歡喜呢?都會歡喜的。「佛妙色身,等真法性,無量功德莊嚴顯現」:佛那樣清淨高貴微妙的身體,就等同於真實的法性,有無量無邊的功德、無量無邊的莊嚴顯現。「云是罪惡物,喻以惡病怨賊者」:但是佛現在卻說那也是罪惡之物,還用惡病和怨賊來譬喻,這是為什麼呢?「示同凡夫,令警省耳」:這是佛的大慈悲,示現與凡夫相同的身體,叫我們不要愛著,應該趕快警覺省悟,及早修行得解脫。
汝等比丘,常當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間動不動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復語。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我最後之所教誨。
這是最後的囑付流通。「常當一心」:就是心常與第一義諦相應;「勤求出道」:精進地尋求出離生死的解脫道。「一切世間動不動法」:欲界、色界、無色界就是一切世間。三界中,欲界是變動的,所以稱之為動法;而色界、無色界天雖然也會變動,但是因為有禪定,就稱之為不動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這些動不動法都是要為無常所破壞,不是安定不變的相貌。這也是勸我們生厭離心、不要愛著的意思。「汝等且止,勿得復語」:就是佛告訴比丘們:你們現在停止下來,什麼話也不要再說了。佛是要在中夜滅度的,而這中夜的時間快要過去了,所以說「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我最後之所教誨」:在佛陀一代時教中,這是最後對弟子們的教誨了。
四囑付流通。「常當一心」,是囑令住於實慧。「勤求出道」,是囑令方便修習。以實慧難得,故勸令精進以修之也。欲界為動法,色無色界為不動法,雖有動靜之殊,總屬無常無我,不可不思出離也。「勿得復語」,是勸止三業,成就寂滅無我法器。「時將欲過」,是示當歸滅,不離中道以為究竟。「最後教誨」,是正顯遺訓,住持法中最勝最要。嗚呼!末後殷勤,悲心極矣!為弟子者,宜何如鏤骨銘肝也。
「常當一心,是囑令住於實慧」:這是囑付我們佛教徒,應該常常將這一念心安住在真實的智慧上。真實的智慧能契證第一義諦、能見真理,所以說住於實慧,也就是安住在第一義諦的意思。「勤求出道,是囑令方便修習」:這是囑付我們佛教徒要採取行動精進的修行。為什麼?「以實慧難得,故勸令精進以修之也」:因為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真實智慧不是容易成就的,所以勸我們要精進修行才可以。欲界是動法,色無色界是不動法,雖有「動靜之殊」––有禪定、無禪定的差別,但都是屬於無常敗壞之法,也都是無常、無我的,所以不可以貪著而不想出離。「汝等且止,勿得復語」這句話,不只是不要說話的意思,而是「勸止三業」:無論語業也好,身業、意業也好,都要寂靜下來,成就寂滅無我的法器。這表示什麼意思呢?身,是離一切相的,語、意也是離一切相的;三業離相,就是安住在第一義諦上了。這樣的境界,就算是我們現在還不能辦到,但是法性之理本來如是,只要我們好好修行,就都是載道之器,都有希望成就寂滅無我的第一義諦。「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示當歸滅」,表示佛要入於第一義諦了。「不離中道以為究竟」:佛在世的時候,雖然有行住坐臥、也說話做事,他的心還是恆時與第一義諦相應,是究竟圓滿的。現在,佛表示要入涅槃,也是一樣不離中道第一義諦以為究竟。「是我最後之所教誨」:這是顯示這一部經,正是佛臨涅槃的時候,所遺留的教訓。「住持法中最勝最要」:在佛所說的一切教法裏邊,這一部《遺教經》是最殊勝、最重要的。「嗚呼!末後殷勤,悲心極矣」:這是佛在入滅之前最後的殷勤教誡,顯示出來佛的大悲心是最極深切的。「為弟子者,宜何如鏤骨銘肝」:我們這些佛弟子們,應該要把佛的遺訓深刻在內心裏面而不忘失。這是蕅益大師勉勵我們要好好學習、努力修行的意思。我們若只是讀一讀《遺教經》的文,好像也不是太難懂。但是,若讀天親菩薩的《遺教經論》,就會感覺到裏面的義很深,還不是容易懂的。所以,各位法師、各位居士也可以看一看天親菩薩的論,就會知道這一部《佛遺教經》的確是無上甚深的微妙法。阿彌陀佛!附註
(編按:引用經文出處格式中,T 表大正藏,X 表卐字續藏,後接數字依次為冊數、頁數、小寫英文字母為欄位。)
1.《佛遺教經解》,蕅益大師著(X37, 638c)。
2.《遺教經論》,世親菩薩著(T26, 283a)。
3.《佛遺教經論疏節要》,淨源節要、袾宏補註(T40, 844c)。《遺教經論住法記》,靈芝
元照著(X53, 598b)。4.《佛光大辭典》(P.3772)。「姚興(366∼416)後秦主。南安赤亭(甘肅)之羌人。字
子略。父姚萇叛苻堅,據關中稱帝,是為後秦。姚興繼父位,都長安,領有雍、梁、晉、豫,在位二十二年。興自幼聰慧,信奉佛法,能自講經。迎鳩摩羅什入長安,聚僧徒數萬人,從事講譯禪修,一時關中義學大盛。於皇初二十二年卒,享年五十一。《晉書》卷一一七、《魏書》卷十」。5. 關於苻堅及淝水之戰相關事跡,請見《晉書.載記》第十三∼十四,苻堅。《遺教經論》:「初、序分,修多羅顯示利益成就畢竟故,是中成就畢竟有六種功德:一、6.
法師成就畢竟功德,二、開法門成就畢竟功德,三、弟子成就畢竟功德,四、大總相成就畢竟功德,五、因果自相成就畢竟功德,六、分別總相成就畢竟功德。」(T26,283a)。7. 編按:佛初轉法輪度憍陳如,於五人中最先得初果,並為出家受具戒之第一人。不久之
後,世尊又為之說五蘊無常、苦、空、無我無我所之理,憍陳如等五比丘,皆證得究竟解脫,成阿羅漢。請參照《雜阿含經》卷十五(T02, 104a),《佛說三轉法輪經》卷一(T02, 504b),《佛本行集經》卷三十四〈轉妙法輪品〉(T03, 811c),《四分律》卷三十二(T22, 787c)。8.《遺教經論》卷一:「因果自相成就畢竟功德者,有四種自相:一、因自相,如經娑羅
雙樹間故。二、因共果自相,如經將入涅槃故。三、總自相,如經是時中夜故。四、果自相,如經寂然無聲故。」(T26, 283b)。9.《雜阿含經》卷二十四,第六百三十八經(T02, 176b)。
10.《遺教經論》卷一:「不同凡夫增過護者,有十一事。」(T26, 284a)。
11. 《四分律含注戒本疏行宗記》卷三:「據此戒中,須分三位:即販、賣、買也。為利故
收,為利故出,諍價而高,為販也。為利而取,故減前價,名買。為利故出,強增其價,曰賣也。戒本中但明增減市易,論及餘律,廣出販賣之相,如《鈔》 (X40,廣分也。」53a)。《四分律行事鈔批》卷九:「買賣之中,或含其販,或時直買,而不為利曰買,或時但賣,而非販也。若為利故買,擬後貴賣名販……。擡價就高曰賣,抑價歸下稱買,買已規利而賣復曰販……。然販者約當時收取,有心規利之時即犯。未待出時,抑揚物價,方始結罪。縱臨時,依平價賣者,亦得販罪。」(X42, 871a)。12.《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三交易求利者,謂以物相博;準律捨墮中,以寶相易或以
物易寶,則犯貿寶。若以衣物相易,或以寶貿衣,則犯販賣。經舉貿易,通含二戒。若依下明,開貿寶永制,販賣容開,律不犯中,聽五眾出家人交貿,應自審定,不應共相高下,如市道法。若非五眾,令淨人貿。又《五分》云:使人易時,應作念云:『寧使彼得我利,我不得彼利』等,皆無犯也。賣買下,指廣經中說。」(X53, 605b)。13. 編按:從「不得安置田宅」一直到「不得畜錢寶」,都是屬於比丘戒中「不畜錢寶戒」中的八不淨財。《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四中所居業處,即是田宅。田以充口,宅以居身,皆為求安,而生過漏。準諸經律,田宅及下人民、奴婢、畜生、種植、財寶,竝是妨道,皆入八不淨中。(帛帛、氈褥、金牀三種,竝收財寶中)出家為道,不許別人,時通僧用。廣有開制,如律所明。」(X53, 605c)。《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卷二〈畜錢寶戒十八〉:「《多論》云:佛制此戒有三益:一為息誹謗故,二為滅鬪諍故,三為成聖種節儉行故。寶是八不淨財。且因料簡四門:一列數顯過,二開制不同,三結罪輕重,四交貿多罪少罪。初中列數者:一田宅園林,二種植生種,三貯積穀帛,四畜養人僕,五養繫禽獸,六錢寶貴物,七氈褥釜鑊,八象金飾床及諸重物。此之八名,經論及律盛列通數,顯過不應,相承次比,如上具述,不出佛經。」(T40, 69c)。14.《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薩婆多論云:堀地壞生,制有三益:一不惱眾生,二止誹
謗,三大護佛法。佛若不制,國王大臣,役使比丘;由佛制故,王臣息心,不復役使,令靜緣修道,是名大護。」(X53, 606a)。《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六:「與諸比丘結戒者:為不惱眾生故,為止誹謗故,為大護佛法故。凡有三戒,大利益佛法,在餘誦:一不得擔,二不殺草木,三不掘地。若不制三戒,一切國王當使比丘種種作役;有此三戒;帝主國王一切息心。此是共戒;比丘尼俱波逸提。三眾是淨人,故不犯。」(T23, 543b)。15.《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卷二:「二明開畜者,經中禁重,如後所明。律中在事,小
機意狹,故多開畜。第一不淨中:由是妨道,別人不開。一口小房,有資道要,依上開畜。《毘尼母》云:畢陵伽為國人所重,施一小寺、羅網、車輿、駞驢等,畜僧坊所須,開受。《僧祇》中,為僧故得受。《善見》,居士施田地,別人不得用,若供養僧者,得受。《多論》,檀越欲作大房舍,應開解示語令小作,順少欲法。若為容多人故,作者,不應違意。《五分》,有人施僧田宅、店肆聽受,使淨人知之。《善見》,若人以池施僧,供給浣濯,及一切眾生聽飲用者,隨意得受。二、種植根栽:若如《僧祇》,為僧營理者得,別人不開。即汙家法中,自種教他,一切不合,除供養佛法僧,餘如雜法中說。三、貯積穀帛:昔云:儉開三十六石,出《善生經》。余自披撿真偽,二本並無,舉世夢傳。《涅槃》云: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僕使、庫藏、穀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自手作食,自磨自舂,種種非法故。若有說言:如來聽畜非法之物,舌則卷縮。《僧祇》云:若比丘糴粟時作念:此後時恐貴,今糴此穀,我當依是得誦經坐禪行道,而不言多少,準酌一夏之糧,亦隨時料其豐儉。鹽,則準前穀量,盡形藥中加法亦得。律中比丘道行,得大麥、小麥、班豆、粳米,佛開受之。安置囊幞內盛之,應合淨施。故文中諸比丘得道路糧,開受淨人賞舉。復卷具有說淨方法。四、畜諸僮僕:《增一》云:長者將女施佛,佛不受;若受者,漸生重罪。因說欲過,羅剎女等事。《僧祇》,若人云:施僧奴,若施使人,若施園民婦,一切不應受。若言施供給僧,男淨人聽受。若施別人,一切不得。若施淨人為料理僧故,別人得受。若施尼僧乃至別人,反前;唯言女淨人為異。今諸伽藍,多畜女人,或賣買奴婢者,其中穢雜,孰可言哉!豈唯犯淫,盜亦通犯。深知聖制不許,凡豈強哉!《僧祇》,畢陵伽在聚落自泥房,王與使人,三反不受,云:若能盡壽持五戒奉齋,然後受之。《十誦》,守竹園寺有五百人,王舍城中也有。十種施無福:一謂施女人,二戲具,三畫男女合像,四酒,五非法語,六器仗,七大刀,八毒藥,九惡牛,十教他作如是施。五、畜畜生,律中比丘畜猫子、狗子、乃至眾鳥,並不得畜。《僧祇》,若人施僧一切眾生,並不應受。眾生者,馬、驢、猪、羊、麞、鹿,如是一切自餘野鳥獸等。若見比丘不受,云:『我當殺之。』應語令自施水草守護,勿令傷害,不得剪翅籠繫。若能飛行自活者,放去莫拘之。《善見》,若施牛羊,不得受。若云:施乳酪等五味得受。餘一切畜生亦爾。《涅槃經》中,比丘之法,不得賣買生口等。《伽論》,為塔故,受駝馬驢。今有施佛法家畜生,而知事有賣者,並不合聖教。《十輪》,若施四方僧物田宅,淨人不與持戒,反與破戒自恣受用,并與白衣同共食啖,因此剎利居士皆入阿鼻。〈日藏分〉云:於我法中假令如法,始從一人乃至四人,不聽受田宅、園林、車馬、奴婢等常住僧物;若滿五人乃得受之。《大集》亦同。《四分》,乘乘戒中,開老病得乘男乘、女乘、尼騎,如瞻病法。《僧祇》,船車牛馬等乘,無病不合。唯因水中船行者,得。六、畜錢寶:若元作自畜之意,不合;若擬淨施與他,依律文開。《僧祇》、《十誦》、《善見》云:若病人得者,令淨人畜,為貿藥故。若多人與藥錢直,得置氈褥底,眼暗未時,手觸在無,不犯。又云:末利夫人施僧布薩錢,佛言聽受,準義付他。又居士持金銀與僧,作寺食堂園田,比丘不得受,犯吉羅。應付淨人,口得處分,若施作飲食衣藥臥具,亦不自受。若受後作衣服用,得吉羅。應付淨人。《雜含》云:自今已後,須木直索木,乃至須人工等,亦直索之。慎勿為己,受取金寶,則破四分人解。律云:若為作屋故,求材木竹草樹皮得受,不應自為身受(若文不了引經自明),餘如正解。七、聽畜重物:《毘尼母》,別人聽受刻鏤大床,唯除金寶。若綿褥者,他施已成者,《十誦》開受。《毘尼母》、《四分》氍毹等等,他施聽受,廣三肘長五肘,淨施畜。若鐵瓦瓶等銅盆銅盔等器,別人得受。八、佛不開者:《善見》云:不得捉一切穀除米。若施器仗者,僧應打壞,不得賣。施樂器者,不得捉,得賣。《增一》云:若得金寶施,呪願已還反施主。《涅槃》云:若有人言:如來憐愍一切眾生,善知時宜,說輕為重、說重為輕,觀知我等弟子有人供給所須無乏,如是之人佛則不聽受畜一切八不淨物。若諸弟子無人供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為欲護持建立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穀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須淨施篤信檀越。如是四法所應依止。我為肉眼諸眾生說是四依,終不為慧眼者說。若有三藏反上說者,亦不應依。又說八不淨財,十餘處文皆極毀破,不令畜服。又云:若優婆塞知此比丘破戒受畜八法,不應給施,又不應以袈裟因緣恭敬禮拜。若共僧事,死墮地獄。《十輪經》說:據不知持犯者,並須恭敬。又《涅槃經》,窮終極教不用,亦得以護法故,小小非要。」(T40, 69c)。16.《佛遺教經論疏節要》卷一:「曆數算計者,曆數列次也。尚書洪範云:五曰曆數。孔
穎達正義:謂算日月行道所曆,計氣朔早晚之數,所以為一歲之曆。」(T40, 847a)。6. 《康熙字典》:「又《洪範》五曰曆數。《傳》曆數,節氣之數,以爲曆。《疏》算日月行道所歷,計氣朔早晚之數,所以爲一歲之曆。」17.《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共相追求,謂請謁餉遺,以圖供給。」(X53, 606c)。
《遺教經論記》卷一:18. 「三、清淨自活,謂遠離四邪命故。一、下口食,合藥種穀植樹等。二、仰口食,觀眎(視)星宿日風月雨等。三、方口食,曲媚權豪通使(方)等。四、維口食,學術占卜等。此四不淨活命,故云四邪命也。所以治共相追求障,上三妨道,故通曰障。」(X53, 638c)。19.《佛祖三經指南》卷二:「世事,謂王事、官事、乃至親友俗事。」(X37, 803b)。
20. 《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通致使命,謂傳信走使。律開為三寶事持書,并父母、病
人、繫閉、牢獄等,看書持往者,得。」(X53, 606)。21.《遺教經論住法記》卷一:「鄙媟,謂諂佞妄悅之言,……媟,謂親狎。」(X53, 607b)。《高級漢語大辭典》釋:「輕侮;不恭敬……過于親昵而不莊重。」
22.《高僧傳》卷十(T50, 392b)。另參見《魏書》卷一百一十四‧志第二十.釋老十。
23.《瑜伽師地論.聲聞地》〈根律儀〉卷二十三(T30, 406b)。
24.《遺教經論》卷一:「是中輕者,謂細相習障故。於此處有時則有,無時則無故。不作
意起故,如經「假令縱之」故。勢無自立故,如經「皆亦不久」故。性是無對不相見故,
如經「見其磨滅」故。是中云何立見示現?依見時說故。彼無見故滅見故。」25. 編按:經查,唯《遺教經解》作「相須」,《遺教經論》及其他相關注解,皆作「相順」;
故「須」字疑是「順」字之誤。《漢語大辭典》:「相須,亦作『相需』。互相依存;互相配合。」從意義上來說,則作「相須」或「相順」,皆可會通。26.《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六十八:「應作是說:若欲色界歿生無色界,及無色歿生無
色界者,彼無色界歿生欲色界時,彼二中有,即當生處而現在前。」(T27, 354c)。《法苑珠林》卷三:「問曰:諸天住處其義云何?答曰:如《婆沙論》說,天雖有三十二,
住處但有二十八重。以彼四空,絕離形報,故無別處,遍在欲色二界之中。但隨欲色二界眾生成就四空無色業者,隨命終處,即便受彼無色界報,故無別處;不同大乘說有色也。」(T53, 287c)。27.《大智度論》卷九十〈實際品〉:「問曰:乃至佛猶尚有眠,何以知之?佛甞命阿難:
汝四襞優多羅僧敷,我欲小眠,汝為諸比丘說法。又薩遮尼乾問佛:佛自念晝日有眠不?佛言:春末夏初以時熱故小眠息,除食患故。薩遮尼乾白佛:餘人有言:晝日眠是癡相。佛言:汝置!汝不別癡相!諸漏能生後身相續不斷者,是名癡相,雖常不眠亦是癡。若是諸漏永滅無餘,雖眠不名癡。如是等經中處處說,須菩提何以言阿羅漢尚不眠?答曰:眠有二種:一者眠而夢,二者眠而不夢。阿羅漢非為安隱著樂故眠,但受四大身法,應有食息眠覺,是故少許時息名為眠。不為夢眠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有人言:離欲者得禪定,色界繫四大入身中,身心歡樂則無有眠。慧解脫阿羅漢,色界四大不入身中故有眠,是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是故,阿羅漢有眠有不眠。佛以方便力為度眾生,受人法故現眠。」(T25, 699a)。28.《成唯識論述記》卷七:「佛及第八地以去菩薩,唯得有一定,無睡眠、悶絕二,以惡法
故、麁淺法故。現似有睡,實無有故。」(T43, 484b)。29.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三十七:「問:佛亦有睡眠耶?答:有。云何知然?契經說故。如契經說:諸離繫子來至佛所,作是問言:喬答摩尊有睡眠不?世尊告曰:祠火當知,我極熱時,為解食悶,亦暫睡眠。彼復白佛:世有一類沙門梵志作如是言:有睡眠者即是愚癡。喬答摩尊將無是事?世尊告曰:若有諸漏雜染、後有生老病死苦果,未斷未遍知而睡眠者,可名愚癡。佛於諸漏雜染、後有生老病死苦果,已斷已遍知故,雖有睡眠,不名愚癡。」(T27, 194a)。30.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三十七:「然諸睡眠略有二種:一染汙,二不染汙。諸染汙
者,佛及獨覺、阿羅漢等已斷遍知。不染汙者,為調身故,乃至諸佛亦現在前,況餘不起?故知諸佛亦有睡眠。是故睡眠通五趣有,中有亦有,在胎卵中諸根身分已滿足者,亦有睡眠。」(T27, 194a)。31.《賢愚經》卷十三〈沙彌均提品第六十二〉(T04, 444b)。
32. 《大智度論》卷三十〈序品〉:「若人加惡,如猪揩金山,益發其明。求佛道度眾生之利器,忍為最妙。行者當作是念:我若以瞋報彼,則為自害。又我先世自有是罪,不得如意,要必當償。若於此人不受,餘亦害我,俱不得免,云何起瞋?」(T25, 281a)。33.《中阿含經》卷五〈舍梨子相應品師子吼經第四〉(T01, 452b)。《增壹阿含經》卷三
十〈六重品〉(T02, 712c)。
34. 卷七:「律有三種壞色:青、黑、木蘭。青,謂銅青;黑,謂雜泥;木蘭,即樹皮也。」(T54, 1170c)。《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卷三:「言上色者,總五方正、間。青、黃、赤、白、黑,五方正色也;緋、紅、紫、綠、磂黃五方間色也。……言正翻者,顯前臥具等,名皆非正。故《章服儀》云:如經律中通云壞色。故文云:當以三種青、黑、木蘭,隨用一壞,成如法色。又云:不正壞色,唯釋門所懷別邪正也,明知不正即袈裟色。」(T40,361b)。《佛制比丘六物圖》卷一:「律云:上色染衣不得服,當壞作袈裟色(此云不正色染),亦名壞色,即戒本中三種染壞,皆如法也。一者青色(《僧祇》:謂銅青也。今時尼眾青褐,頗得相近)。二者黑色(謂緇泥涅者,今時禪眾深黲竝深蒼褐,皆同黑色)。三木蘭色(謂西蜀木蘭,皮可染作赤黑色,古晉高僧多服此衣。今時海黃染絹,微有相涉。北地淺黃,定是非法)。然此三色名濫體別,須離俗中五方正色(謂青、黃、赤、白、黑),五間色(謂緋、紅、紫、綠、碧,或云磂黃)。此等皆非道相,佛竝制斷。《業疏》云:法衣順道,錦色斑綺,耀動心神,青黃五綵,真紫上色,流俗所貪,故齊削也。」(T45, 898b)。35.《雜阿含經》卷四十三:「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爾時,世尊告諸
比丘:過去世時有河中草,有龜於中住止。時有野干,饑行覓食,遙見龜蟲,疾來捉取。龜蟲見來,即便藏六。野干守伺,兾出頭足,欲取食之。久守,龜蟲永不出頭,亦不出足。野干饑乏,瞋恚而去。諸比丘!汝等今日亦復如是。知魔波旬常伺汝便,兾汝眼著於色.耳聞聲.鼻嗅香.舌甞味.身覺觸.意念法,欲令出生染著六境。是故,比丘!汝等今日常當執持眼律儀住,執持眼根律儀住,惡魔波旬不得其便。隨出隨緣,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於其六根若出若緣,不得其便。猶如龜蟲,野干不得其便。爾時,世尊即說偈言:龜蟲畏野干,藏六於殼內;比丘善攝心,密藏諸覺想。不依不怖彼,覆心勿言說。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T02,311c)。《法句譬喻經》卷一〈心意品〉:「昔佛在世時有一道人,在河邊樹下學道十二年中,貪想不除,走心散意,但念六欲。目色、耳聲、鼻香、口味、身更心法,身靜意遊,曾無寧息,十二年中不能得道。佛知可度,化作沙門,往至其所,樹下共宿。須臾月明,有龜從河中出來至樹下,復有一水狗饑行求食,與龜相逢便欲噉龜。龜縮其頭尾及其四脚,藏於甲中,不能得噉。水狗小遠,復出頭足,行步如故。不能奈何,遂便得脫。於是道人問化沙門:『此龜有護命之鎧,水狗不能得其便。』化沙門答曰:『吾念世人不如此龜。不知無常,放恣六情。外魔得便,形壞神去。生死無端,輪轉五道。苦惱百千,皆意所造。宜自勉勵,求滅度安。』於是化沙門即說偈言:『有身不久,皆當歸土,形壞神去,寄住何貪。心豫造處,往來無端,念多邪僻,自為招患。是意自造,非父母為,可勉向正,為福勿回。藏六如龜,防意如城,慧與魔戰,勝則無患』(T04, 584b)。36.《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一:「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T16,0486a)。《成唯識論述記》卷三:「問:何故彼復說第八識頓分別知一切境界?答:說自一切境6.
皆頓分別知,非如餘識境漸次能了故。由是彼經復作是說:自身及資具,一時頓分別。」(T43, 316a)。37. 編按:本段文中之名字位、觀行位、相似位,即「六即」中之三位。六即,見《摩訶止
觀》卷一:「謂理即,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此六即者,始凡終聖。始凡故除疑怯,終聖故除慢大。」(T46, 10b)。38. 關於「戲論」定義,可參考《瑜伽師地論》卷九十一:「由戲論俱四種行相,不應思惟,
不應分別,不應詰問。唯應依他增長覺慧。審諦觀察真實意趣。云何為四?謂或有、無,或異、不異。以彼六處有生有滅,展轉異相。由生滅故,有、無可得。有異相故,待他種類,異性可得。待自種類,前後無別,不異可得。六處永滅,常寂靜相。是故由彼戲論俱行四種行相,思惟觀察不應道理。當知此中能引無義思惟分別所發語言,名為戲論。何以故?於如是事勤加行時,不能少分增益善法、損不善法,是故說彼名為戲論。」(T30, 815a)。39.《大乘起信論》卷一:「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T32, 577b)。
40. 《中觀論頌講記》:「經中說:『諸法無所有,如是有;如是無所有,愚夫不知,名為無明』。無所有,是諸法的畢竟空性;如是有,是畢竟空性中的緣起幻有。緣起幻有,是無所有而畢竟性空的,所以又說如是無所有。但愚夫為無明蒙蔽,不能了知,在此無明(自性見)的心境上,非實似實,成為世俗諦。聖人破除了無知的無明,通達此如是有的緣起是無所有的性空;此性空才是一切法的本性,所以名為勝義。」(p. 448)。41.《瑞州洞山良价禪師語錄》卷一:「師問僧:名甚麼?僧云:某甲。師云:阿那箇是闍
黎主人公?僧云:見祇對次。師云: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祇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辯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云:闍黎自道取。僧云: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雲居代云:某甲道得,不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云: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祇到潼關即便休。」(T47, 525a)。42.《法華玄義釋籤》卷十六:「言楚夏者,京華為夏,淮南為楚;音詞不同;所詮不異。
彼土亦爾;雖同梵音;諸國輕重;不無少異。」(T33, 929a)。《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五:「梵音楚夏者,秦洛謂之中華;亦名華夏,亦云
中夏。淮南楚地,非是中方,楚洛言音,呼召輕重。今西域梵語有似於斯,中天如中夏,餘四如楚蜀。西來三藏,或有南天,或有北天,或有中天,東西各異。」(T36,35a)。《肇論疏》卷三:「所以楚夏者,謂五天語,亦比此大唐楚夏之別也。如大唐吳兒,喚
火為燬,詺水為錘,呼來為離;呼喚雖殊,義皆一也。」(T45, 191c)。43.《大智度論》卷四十〈往生品〉:「有人言:坐禪人事,所有力勢,不可思議;故一身
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石壁無礙者,取石壁虛空相,微塵開闢,如撅入土。履水者,取地相多,故履水如地;取水相多,故入地如水;取火相多,故身出烟炎。捫摸日月者,神通不可思議力故,令手及日月。入火定故,月不能令冷;入水定故,日不能令熱。」(T25, 352a)。44.《阿毘達磨俱舍論》卷二十三〈分別賢聖品〉:「苦法智忍為初,道類智忍為後,其中
總有十五剎那,皆見道所攝,見未見諦故。至第十六道類智時,無一諦理未見今見,如習曾見,故修道攝。」(T29, 122a)。45. 印順法師《佛法概論》:「佛法雖是探本的,簡要的,卻是完成的。在傳布中,可以引
申、闡發,可以作方便的適應,卻沒有修正或補充可說。所以佛弟子的弘揚佛法,是「住持」,應特別注意佛法本質的保持。」(P.18)。46.《漢語大辭典》:「銘肌鏤骨」,比喻深刻難忘。
《佛遺教經》,乃世尊垂般涅槃時略說教誡之經。全文言簡而意賅,總貫聖道之始終,深契修行之心要,向為初發出離願之行者,所必學必誦的要典之一。古德注釋中,千部論師天親菩薩大智凜然,著《遺教經論》標舉綱領、開顯深義,為後來者所當宗從。明末蕅益大師《佛遺教經解》,科解清晰、條理分明,入戒律、涉唯識,而以天台教為歸。本《講記》之緣起,乃長老在一九九四年於埔里正覺精舍講述《妙法蓮華經》圓滿後,應當時僧眾之請而宣說。《講記》之內容,一如向來之風格,語詞淺近而闡發深義,回歸佛陀開示的本懷;由文字教理之說明,善巧導入發聖道願、修四念住,並強調無我觀行。又,在古釋中,本經多被判為三藏教;而長老之釋,則具大乘義。依本經所示之共不共世間法要中,吾等佛弟子應當次第學、次第行、次第證:執持淨戒,少欲知足,遠離自他境事;善具道前方便資糧,對治惑業苦三障;聽聞正法、如理思惟,精勤無懈,依奢摩他、毗缽舍那,修習二無我觀。若能如此,則聖果涅槃可證,究竟功德可成。佛云:「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自今以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長老生平,亦常殷重教誡吾輩:「不要忘記我們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世間法無常敗壞、不安之相,心念剎那、人事變遷。佛法,已經是圓滿而具足的;凡夫之智難比佛陀,無須再發展或創新。吾等之責,唯一心精勤,遵依佛語,謹從師教,聞思熏習,修止觀行;令佛法不變質即住持不失,展轉證得聖果即法身常住。適逢長老往生十周年紀念將屆,謹以此《講記》之出版,重溫師長之教誡,並與所有志向聖道之學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