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思法談

1998 年台北聞思書屋

我剛才讀陶淵明的詩,我記住有四句話:「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我感覺這四句話很有意思,我簡單地解釋一下。「結廬在人境」,就是在一個地區造一個房子,大家在一起住,很多人在這個地方住。「而無車馬喧」,來看他的人很少,很少人同他來往。這個地區人很多,他是一個很有學問,也是應該有地位的人,怎麼沒有人來看他呢?「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就是他這個心同人家遠離,不同人親近,你住的地方就等於是在很遠的地方住了,所以很多人不同他來往。這首詩的意思,世間上的事情都是你心創造的,你心創造這樣的境界就出現這件事。我感覺這個很合乎佛法,佛法也是這樣子說。在《法句經》上也有四句話:「鳥歸虛空,鹿遊於野;法歸分別,真人歸滅。」「鳥歸虛空」,這個鳥牠在樹上落著,若是一看見人對牠有威脅,牠就飛到虛空裡面去了。「鹿遊於野」,這個鹿總是到曠野裡邊去走,不會在我們人間住。「法歸分別」,世間上一切的事情都是屬於你心的分別而有的,你心若不作如是分別,就沒有這件事。「法歸分別」這句話似乎和陶淵明說的「心遠地自偏」有相似的意思。「法歸分別」這句話我再解釋一下。比如說畫則師,畫則師造這個樓、造那個樓,樓與樓不一樣,就是他心畫那個樣子就造出那樣的樓。所以,一切事情的種種差別是由你內心創造出來的,由內心分別出來的。這一句話,這是《法句經》上的話,《法句經》應該說是屬於小乘佛教,但是若是明白這一句話的深意,需要在大乘佛法裡面才會明白。那麼我們去學習《攝大乘論》的話,那就是阿賴耶識的境界了,一切法都是心的變現,所以小乘和大乘這個理論是相通的,並沒有衝突。只是你發無上菩提心的時候就是大乘,你若發出離心就是小乘,也還是在乎你的心,不是法本身是大乘、是小乘,是你心怎麼樣分別,就是怎麼樣出現了。但是這一件事在佛菩薩的境界來看,廣大無邊;若在我們凡夫,肉眼凡夫來看,看的就狹小了。比如說我們看見一個人他的本事很大,但是他一直地是不走運氣;那個人笨笨的,什麼事情都是稱心如意,他很成功。那麼我們就感覺到有點不公平。這若是由佛菩薩來看,有過去的情形,有現在的情形,還有未來的情形,那麼這件事就公平了。但是這件事若不加以解釋,我們很難明白的。現在我們不在這裡多說。我剛才說是大乘佛法,所以名為大乘者,就是他發了無上菩提心的關係,他的心廣大無邊,所以他做出來的事情也是廣大無邊的。怎麼叫做無上菩提心呢?《金剛經》上第一段:「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一段文,我們看無著菩薩和天親菩薩的《金剛般若論》那上的解釋,這一段文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意思。但是這一段的菩提心,天親菩薩把它分成段落:一個是廣大心、一個是第一心、一個是常心、一個是不顛倒心,這四心合起來就是發無上菩提心。但是我們看《顯揚聖教論》上發無上菩提心,和這個地方有一點不同,我把它念一遍,你們聽聽。就是發無上菩提心它有一個儀軌的,它那上面叫做「受發心法」,當然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應該是學習了一段時間的佛法,這一段時間,或者是時間很長,也可能時間不是很長久,這是因人而異。有的人很快地就通達佛法了,有的人不能很快,要慢一點。但是最後通達佛法了以後,在他的內心的醞釀、思惟、觀察,經過一番的激動,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了。發無上菩提心的時候,若根據《顯揚聖教論》上說,他要在一個大善知識邊舉行一個儀式。當然先應該和這位大德說明,然後他有一個恭敬的禮貌,然後向這位大德說:「長老憶念」,或者說「大德一心念」,「我如是名」,或者說「我玅境比丘」,「從今日始」,就是從今天開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從今已往,凡我所修布施、持戒、忍辱、正勤、靜慮及慧,一切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我今與諸菩薩摩訶薩和合出家。願尊證知我是菩薩。」說三遍,然後應該對這個善知識或者是一拜,或者是三拜而起。這個發菩提心的文,這裡邊是「從今日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是菩提心,發大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這是大悲心,饒益諸有情當然是「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也有這個意思,這也是第一心了。這裡邊「饒益諸有情」也應該有常心在內,但是沒有這個不顛倒心。《金剛般若經》上:「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個是不顛倒心,這個不顛倒心就是無我的智慧。廣大心、第一心。廣大就是普度一切眾生,對一切眾生發大悲心,這是廣大。第一心就是我用無餘涅槃來饒益一切眾生,這是最殊勝的功德。不是說我帶你去看看醫生,當然你有病我帶你去看醫生,這也是對你好,但是現在這個菩薩最高的、最遠大的計劃是要以無餘涅槃來利益你的,就是希望你得聖道,希望你得無餘涅槃,得到究竟的安樂,當然這個是最殊勝的,所以稱之為第一心。不是少數人,是無量無邊的眾生,我願意這樣利益他,這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所以有常心,他的心裡面不厭倦,度化眾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心裡面不厭倦,這是個常心。最後「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不顛倒心,就是無眾生可度,這是般若波羅蜜,這是金剛般若。前面有廣大的菩提心、大悲心,還要加上一個金剛般若,就是無我的智慧,合起來這是無上菩提心。但是剛才我說那個《顯揚聖教論》只是有廣大心、第一心、常心,這個不顛倒心沒有說,他沒有說這個,那麼這就是有一點差別。這一部經所以稱為金剛般若,就是加上了無我的智慧。加上了無我的智慧以後,就是不退轉了,他的菩薩道不會向後退,只有向前進。如果你有「我」的執著——這個眾生是我度化的,你有我、我所的執著,你這個菩薩道容易退轉。就是到一個因緣,有不同的境界的刺激,你心裡面不能容受,不能安忍,你就退,這個菩提心就退了,退道。若是有無我、無我所般若的智慧,無眾生可度,無論是寒冷的境界也好,是特別熱惱、熱的,寒熱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境界,他心無所得,無住生心,不住一切法,於一切法心不取相,所以他心裡面沒有事,他心裡面能夠安忍不動,所以就不退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前面這一段的菩提心是這樣子,比《顯揚聖教論》說的這一段就是多了一個金剛般若,多了一個無我的智慧。剛才說陶淵明這首詩,「心遠地自偏」,一切一切的境界都是你的心。現在這個大乘佛法加上了無我的智慧的時候,就是很順利地一直到無上菩提,你的大菩提心就成功了。所以金剛般若,每一段文都有金剛般若,就是這個意思。但是我們在事實上去做這件事的時候,還不是那麼容易。你沒有得聖道的時候,你是一個凡夫在發菩提心,而不是聖人。凡夫,我們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這是文字上的事情,文字上說你要加上金剛般若才能不退轉,但是不是說空話就成功了的,你要拿出來時間學習這個金剛般若,「應無所住行於布施」,若是這樣地學習,學習久了的時候,你才能夠成就這個金剛般若的,不然的話還是不容易。我講一個小故事你們聽聽,這個小故事不一定是真實的,但是有意思。我看過《三國志演義》,劉備打不過曹操就跑了,也打不過呂布,也是打不過曹操,所以就跑到荊州來依止這個劉表,劉表這個人應該說是一個憨厚的人,就接受他了。但是劉表的部下蔡瑁、張允,這兩個將軍感覺到不可以叫他在荊州住,叫他在邊地(麥城,是什麼地方),叫他在那邊住。但是有一天蔡瑁、張允給劉表出主意,開會,請劉備來,那麼劉備就來了,而實在劉表還不見得知道,劉表不知道是蔡瑁、張允設個計就是要殺這個劉備。這個荊州有四個門,東門、南門、北門都是用軍隊守住了,這個西門外面是一條河,叫檀溪(馬跳檀溪),檀溪這個地方你跑不了,所以這裡沒有用兵來守。那麼劉備去參加劉表的會議就發覺有問題了,劉備就要跑,跑到東門也跑不出去,南門也跑不出去,北門也跑不出去,就從西門跑,一看是一個大溪,這個很難跑了。但是他就是沒有路走了,也就從這裡往外跑,這個馬就跑到溪裡面去就陷住了,然後劉備說:「的廬!的廬!」這個馬的名字叫的廬,這個馬一奮力、用力就跳到岸上去,就跑了。然後這個蔡瑁、張允來捉他,一看最後劉備是跑了。到他的住處一看……這句話先不說。那麼他就報告了劉表,說劉備跑了,怎麼怎麼的,那麼來看他,就到他的住處來看。劉表一看那個地方,房子裡面有一首詩,有四句話:「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一看這首詩,劉表看的時候:「把它擦去。」把它擦掉了。這首詩我感覺有意思。這個也可能不是劉備作的,也可能是劉備,這是小說,也不必認真。「數年徒守困」,來到荊州多少年了,就是困在這裡,一點成就也沒有。「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今天也是這樣子,明天也都是面對這個境界,一點沒有進步。「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劉備自己譬喻自己是一條龍,我在這個小池子,這個小池子不是我住的地方,我要上天上去。那話的意思就是我要做皇帝,就是這樣說好了。當然《三國志演義》的作者來推測劉備可能是這種心理,但是現在我們講這件事,不管劉備的意思,說我們佛教徒用功修行。我們沒有金剛般若的時候,我們就是老是平平常常這樣子,就是「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比如說我們修念佛法門也好,你很難得到一心不亂。我參加打念佛七,可能念得好一點,但是念佛七結束了以後又恢復原狀,心裡面還是散散亂亂的。說我歡喜坐禪,你天天靜坐,不怕腿疼,天天參「念佛是誰」也好,或者是你修止觀也好,老是進進退退。就算是有一天,靜坐兩個鐘頭有點進步,但是第二天也不見得繼續有好消息,他又不對了,老是進進退退的,這個修行的境界是這樣子。不管你是修哪一個法門,初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子,不容易。你若是有恆心,雖然有的時候令你失望、令你失意,心情不滿意了,但是你不要退心,繼續努力,終究有一天「乘雷欲上天」,忽然間一念相應,你得無生法忍了,你得到金剛般若了。這是修行人都是這樣子。我再說一個故事。優波毱多尊者他是無相好佛,在當時的印度,那個時候和阿育王同一個時代,就是很有名望、道德很高的一位大阿羅漢,有神通的阿羅漢,善於教導眾生的,善於教導人家修禪的這麼一位大阿羅漢,很多出家的比丘跟他學禪。其中有一個比丘跟他學禪,而優波毱多尊者教他修不淨觀。修不淨觀,我們看《大智度論》那個九想觀,最後就是白骨觀,《俱舍論》也是說到白骨觀,《瑜伽師地論》也說到白骨觀。這位比丘修這個白骨觀,修這個不淨觀修成功了,他的欲心不動,心清淨,行住坐臥心清淨,在廟裡邊心也清淨,托缽乞食到聚落裡邊去,心也是清淨,所以他心裡面也感覺到很歡喜:我沒有白辛苦,我有成就了!所以他就停留在這裡,沒有繼續努力。但是這個時候優波毱多尊者大阿羅漢,他不是凡夫,他知道他哪一個弟子怎麼情形,他知道。這一天就對這個比丘說:「你還沒成功,你還要繼續努力的。」這比丘說:「我心裡很清淨,我沒有煩惱,我心裡面不貪瞋癡了,怎麼沒成功呢?」優波毱多尊者說:「你到乾陀越國去,什麼什麼地方有一個女人,你一同她見面你就知道你沒成功。」有這個事情。這可見,優波毱多尊者不可思議!當然聖人說話和凡夫說話不同,凡夫隨便亂說話,那都不算數,優波毱多尊者他說話,你不可以輕忽、忽視這句話的。而這位比丘也知道優波毱多尊者是聖人,這樣子和他說一定有道理,所以他就整理整理,他就是帶著衣缽就去了。到那個地方,到了乾陀越國,到那個地方一看,那個女人在那裡擺攤子,賣食品,賣個什麼東西。這個比丘一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心就動了,本來是不動的嘛,現在看見她心就動了,而那個女人看見他也是心動了。一動的時候,牙齒就露出來了,這個比丘一看見她的牙齒的時候,白骨觀現前了;白骨觀一現前,他的正念也現前了,得阿羅漢,有這件事。這裡面我可以想到有兩句話也應該說。我們這是北傳佛教,北傳佛教應該說是大乘佛教,大乘佛教很久很久以來都不提倡禪,不提倡修止觀這件事,就是提倡念佛。念佛好,我也同意,念佛好。或者是每一天念念經,念念《法華經》,念《金剛經》,或者是念各式各樣的經,念經也很好,也是好,但是只是念念文,念念這個文句,這就是我修行的功課。或者是頂多我也找找參考書,我要去學一學《金剛經》,是古德的,或者近代大德的,學《金剛經》,學習《法華經》,或者是學學《維摩經》,或者是學學《楞嚴經》,就是學學文句。你沒有修止觀,誰修耳根圓通了?誰修這個楞嚴大定了?也沒有。因為弘揚淨土法門的人多嘛,大家還是念阿彌陀佛,然後願生阿彌陀佛國,也是好,這件事是好。但是因為你不修禪,我們就是說這樣:譬如說你不修這個不淨觀,你心裡面有欲,這個欲就沒有辦法調伏,不能調伏。當然有慚愧心的人也還是能夠……慢慢地也可以,就是這樣子就不了了之,也就完了。我辦一件事,或者和某人有什麼來往,有什麼衝突,有什麼利害關係的時候,也有貪心,或者有瞋心。有貪心、有瞋心的時候,我們因為不修止觀的關係,也不調伏,有可能隨這個貪心去了,由這個貪心作一個計劃;我有瞋心,我有嫉妒心,我就隨這個瞋心、隨這個嫉妒心去了,也作一個計劃,我要挖他的牆腳。反正總而言之就是一般的凡夫境界了,那也就是等於是作惡業了,就是不清淨了,不管是因貪心、因瞋心、因嫉妒心,嫉妒心也就是瞋心,做了種種的罪過的事情。如果常常靜坐的人,我現在這個心不清淨,馬上知道錯誤。我現在這個心疑惑別人,疑惑這是個煩惱,這是不對的;我有貪心,貪心是不對的;我有瞋心、有嫉妒心,馬上知道不對。如果不修止觀、不修禪,也可能會感覺到自己不對,但是能調伏嗎?也可能他不調伏,也可能調伏一下。那怎麼調伏呢?只好轉移所緣境,念佛或者念經,就把這件事擋了一下,那麼這個貪心也就不了了之了;瞋心、嫉妒心這些煩惱就不了了之,就算了,可是這個煩惱還是在那裡,並沒有除滅,並沒有消失。若是重了的人,就隨煩惱去了——這個人是我的障礙,我要除掉他!就想辦法做這些罪過的事情。或者是貪心,總而言之是隨著煩惱去做一種有罪過的事情,自己不覺悟,或者覺悟了也還是這樣做。我們佛教徒是不是這樣子?這就是你不修不淨觀,你不修禪、不修止觀、不修四念處,不能調伏煩惱,煩惱就是這樣子。而這件事,這是我們中國佛教不吉祥的事情,不吉祥,不吉祥這件事。當然肯念佛的人還是最好的了。我知道我不對,念佛的人應該有這個覺悟,我現在這個心是不對的,我的心量很小,不能夠容忍別人,不能給別人一條路,不能。可能知道不對,但是還這樣做,也可能是好一點,總而言之這個煩惱還是在那裡。這是我們中國佛教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子。但是在南北朝時代,這個《般若經》,是《道行般若》、是《小品般若》,是在漢朝的時候就到了中國了,來得很早。淨土這《無量壽經》來到中國也很早,這個淨土法門來到中國也很早。般若法門也來到中國,也是很早。到了南北朝佛法開始興盛的時候,念佛的人也很多。我們大家知道的慧遠法師,也是提倡念佛,但是我看《慧遠法師傳》,他念佛和我們可能不一樣。我們就念阿彌陀佛名號這樣念,慧遠法師也是這樣念嗎?我看不是。慧遠法師對《放光般若》有研究的,他跟道安法師學習,道安法師講那個《放光般若》,他跟他學習《般若經》。慧遠法師是很有學問的人,所以他跟道安法師學習般若是很有心得的人,所以他若念佛,就是像我們念阿彌陀佛名號這樣念佛?我看不是。他可能是實相念佛,也可能有一些觀想念佛,也有可能;持名念佛也能附在裡邊,不會以持名念佛為主,不是的。他就是比我們現在念佛法門高深了一點。念佛法門,印光老法師「三根普被」這句話的確是,因為念佛法門也很高深的,有深也有淺,利根人、中根人、鈍根人都可以學習,的確是這樣。但是我們現在的佛教徒,你能夠實相念佛嗎?我看實相念佛的人不多,為什麼這樣子?我們中國佛教徒明白一點說,就是懈怠,對這高深的經論厭煩,就不願意學。就算是學了,就放在那裡也不修,也不修止觀。念佛是好,但是因為你不修止觀的話,你不能調伏自己,你的煩惱不能調伏,就是老是在平常的境界這裡,老是這樣子。結果是什麼呢?我們佛教徒都不和,佛教徒與佛教徒都不和,我們出家的法師與法師也不和,在家居士和居士也不和。初開始信佛的時候,可能是發一片好心,但是你若是進一步去為佛教服務的時候,慢慢就有問題。因為什麼呢?因為你問題沒解決,你內心的問題沒解決,一有了利害衝突的時候,貪瞋癡就出來了。「弘揚佛法是對的,但是權力要放在我手裡才可以;若放在你的手裡,我就不滿意了」,這是凡夫是這樣子嘛!這個問題是什麼呢?就是因為你沒有金剛般若,你心裡面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你若能夠無我,然後才能發出大悲心,無條件地,他心裡面沒有自己這件事。我們平常說私心,說私心我們容易明白,什麼叫做私心?有公益心,這個人沒有公益心,他是私心,這我們容易明白。佛教說是有我相,這句話是包括這個私心在裡邊的,但是有更高一層、深一層的意思,我們不是太容易明白。就是因為你沒能修無我觀,所以你行菩薩道,我還是原來的這樣心情——我對於佛法有一點學習,或者學習多少年了,我要發心行菩薩道弘揚佛法!這個心很殊勝、很高尚、很值得讚歎的,但是這個「我」沒有去掉,沒有這個金剛般若,於是乎有問題的時候,貪瞋癡就出來了,我們中國佛教因此而不興盛了。怎麼辦呢?應該學習金剛般若。金剛般若,什麼是金剛般若?就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當然這說是三空,我空、法空、空空。這樣子,你有了金剛般若的時候,沒有這個問題了。權力在我手裡,我也行菩薩道;權力在別人手裡頭,我也隨時和你合作,不執著,不執著這件事。說是「那個人他的名望高起來,大家對他都是恭敬、尊重、讚歎,對我不是」,心裡沒有分別,對我恭敬也好、不恭敬也好,心裡沒有事情。這是聖人的境界!就是「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就是若有這麼一天,你見到第一義天了的時候,你的金剛般若成就了的時候,你在行菩薩道的時候才是菩薩道。我們若沒有得到金剛般若的時候,我們也是發好心行菩薩道,行、行、行的,不是菩薩道了,是有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問題怎麼解決?就是我剛才說,要有耐心,你學習了佛法以後,常常地修無我觀。說我心裡面還有欲心,就得要修不淨觀來對治自己的心,對治自己內心的不清淨。你有這愛煩惱、見煩惱都應該對治,而見煩惱還是非常重要,一定要除掉這個見煩惱。在《瑜伽師地論》裡面說,實在是《阿含經》裡面說的,你斷除去很多很多的煩惱,但是你若沒有斷我執,你還是個生死凡夫的,還是生死凡夫。我昨天好像說過,在唐朝,龐蘊這位居士,我看他的那個語錄,這個人是讀經教的,但是他去見石頭禪師,他說:「不與萬法為伴侶是何等人物?」那麼石頭禪師就把嘴這樣,就沒說話,表示是不可思議境界,就是離名言相的,不可思議境界了。後來他又去見馬祖,他也是同樣這麼一句話:「不與萬法為伴侶是何等人物?」馬祖說:「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再為汝道。」當然,那個江水那麼多,一口怎麼能吸盡?是不可思議境界,是這樣意思。「不與萬法為伴侶」這句話怎麼解釋呢?我們平常人這個心都有伴侶。什麼叫做伴侶?就是所緣境,我們的心一動,就是有一個所緣境的,不管是什麼。因為若沒有所緣境的時候,心就不能動,所以我們這個心一定要有伴侶。「不與萬法為伴侶」就是沒有所緣境了,心不緣一切法,於一切法心不取相了。若按禪師的話說,「湛然獨立」,就是你的一念心清淨、無分別而獨立,是這樣境界。但是這件事,我們若學《阿含經》,我們可能會有不同的分別,因為在我們中國大乘佛教認為《阿含經》是權,大乘佛法是真實,但是《瑜伽師地論》和《阿含經》有相通的地方,他就把《阿含經》的道理說出來。他說這個三三昧,空三昧、無願三昧、無相三昧,修三三昧的時候,先修空三昧。先修空三昧,就是先觀五蘊裡邊我、我所不可得,觀我空,這也叫做空三昧。觀我們所愛著的色聲香味觸的境界也是空,這些事情都是無常的境界,終究有一天是壞敗了,你現在能夠這樣觀察,你對於這愛著五欲的境界逐漸地逐漸地這個愛就微薄了,逐漸地也就消失了,沒有愛了,這也叫做空,那麼這是空三昧。最後修無願三昧,無願三昧是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的、是苦的,色受想行識都是苦的境界,都是敗壞的境界,都是老病死的境界,對它生厭離心,所以無願,對它不起希望了。然後進一步修無相三昧,修無相三昧就是不思惟一切相,思惟無相的境界。如果是學習《阿含經》的人,那麼他思惟一切法是無常的,這個山河大地也有成住壞空,人還有生老病死,一切法都是生住異滅地變化。但是在我們沒得聖道、沒得涅槃的人,生老病死結束了,又生老病死;生老病死結束了,又生老病死;生了以後又死,死了以後並沒有滅,還繼續生出來,就有這個事情。若是一個阿羅漢,阿羅漢他也是有生老病死,但是他得了聖道了,這個見煩惱也滅了,愛煩惱也滅了,他最後入無餘涅槃的時候,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不生,就是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這是阿羅漢的境界是這樣。那麼修無常觀的這個人,他就是這樣觀,觀這個十二緣起:無明緣行、

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

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你有生,就有老死;若是不生,就沒有老死了。「生緣老死這個地方」,這個「生」約人來說,就是中陰身投胎的那第一念,那一剎那,結胎了、投胎了,叫做生。不是出胎的時候叫生,不是;是你投胎的時候,第一剎那叫做生。那麼這位修無常觀的人,生滅則老死滅。前面,有滅則生滅,「有」是什麼?有就是業力,業力若滅了的時候,這個生就不生了。這個無常的境界,這就是無常,有滅則生滅,取滅則有滅。我們現在一般的佛教徒,比如說我一天念一百零八遍大悲咒,我念一個鐘頭的《華嚴經》,我拜佛兩個鐘頭,這功課就是修行了。當然也是修行,也應該讚歎,也很難得,你天天有這個功課你都能做,也不是容易!但是我們若是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什麼叫做修行?你怎麼回答?什麼叫做修行?《金剛經》那個意思就是:「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是修行。「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無我相就是修行,這個無我相就是觀我不可得,這就是修行。因為你這樣修觀的時候,你的貪瞋癡就動搖了,就是動搖了,這個煩惱就動搖了,就是從根本上消滅煩惱,他有這個力量。所以有修行的人,他若這樣修行的時候,他就有可能得無生法忍。我們若是說是「我一天念《金剛經》多少部」,只是在文字上這樣念,你很難斷煩惱,不行,因為這個聞慧力量不夠,非要思慧、修慧,通過聞思到修慧才有力量。就是你日常的生活中,你的眼耳鼻舌身意遇見什麼境界的時候,心不取相。不取相不是說閉上眼睛不看,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一切法你心裡面觀察都是不可得的,都是虛妄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見一切法都是無相的,心裡面不執著。你能這樣學習,令你心裡面不執著,這叫做修行。當然這個修行一定在禪定裡邊,你要修奢摩他的止,止修成功了,在禪定裡面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觀色受想行識空、無我、無我所,這樣修行。這個煩惱,久了的時候它就被消滅了。你常常這樣修,就算是你還沒有斷煩惱的時候,人與人之間有衝突的時候,這個煩惱很大,你的正念一提起來,立刻就沒有事,就還沒有斷煩惱,就在凡夫的時候,你能常作如是觀,就有這個力量。《金剛經》後邊有一段:「若菩薩以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若菩薩於無我法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那一段文,為什麼於一切法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呢?實在這個文的意思就是說,這兩個菩薩他用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做功德,比如說貧苦的人,來救護他,給他造醫院,造學校,使令人開智慧,做很多很多的好事。但是另外一個菩薩也是這樣做功德,但是這個菩薩和那個菩薩又不同,他有無我的智慧,他能夠三輪體空,我不可得、法不可得、心無所取著,那麼這個修無我觀成就、得成於忍的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就是這位菩薩他能夠超越一切相了,他能有這個境界。超越了的時候,那這個菩薩他就算是還沒得聖道,沒得無生法忍,但是向那邊去了,他向聖道那邊去了;前面這個菩薩,他還停留在凡夫的世界。當然這件事凡夫也很難做,凡夫這個錢、財富,永久地保留在我這裡,怎麼可以給你呢?當然凡夫是這樣。但是,也有的凡夫不!也願意救濟、救護一切貧苦眾生,也願意大家都是安樂,也有這種凡夫。但是他的取著,這個我執、法執還在,那這個菩薩和那個菩薩,不能和那個菩薩相比。那個菩薩他殊勝的地方就是不取著,心裡不取相了,不取著這個事情。但這件事,你要常常地加以訓練,不是立刻有效的,你要平常的時候你就自己多用功,你或者是在……,還是不要說大話,就是在寂靜處,最好是息諸緣務,在寂靜處專精思惟。這樣子,你對於諸法畢竟空、無我義能深入,不只是文字上。我們拿自己做一個比量,就可能會明白這個道理。我聽一個法師講,我再去看看龍樹論、《大智度論》、《中觀論》的參考書,哦!我明白無我義是這樣子,一切法自性空是這樣子。但是你閉上眼睛在寂靜處去思惟,不行,這件事還是不懂、不通,還是過不去,所以文字上的了解並不表示你真實明白的。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聞思修,你在聞上得到智慧以後,還要經過一個思惟,專精思惟,經過這個過程,然後才能修,才能成功的。我們漢文佛教,有些人聞慧有一點,還不見得那麼圓滿,都是得少為足,都不見得能圓滿;更缺少這個思慧,沒能夠專精思惟。專精思惟還是在寂靜處好,沒有這個吵鬧的地方,寂靜,寂靜就是沒有分神的事情,你心能夠萬緣放下,專注這一件事,制心一處專心思惟。思惟就過去了,你原來過不去的地方這時能過去。《華嚴經》上也有這一句話,《中觀論》上也有一句話,「不由他悟」。這句話怎麼講?聞慧是由別人幫助我,或者老師對我的講解,或者我自己讀書,讀書我明白還是那個書的文字的講解對我有幫助,這是由他悟。但是你若見諸法實相、見第一義諦真理的智慧,不是由他悟,你要自己,那就是要專精思惟,從這裡,然後在禪定裡面去專精思惟,才能見諸法實相的,你要自己努力,不由他悟,別人沒有辦法,別人不行,別人不可以,你要自己努力。當然是佛菩薩有可能有加持這件事,這件事真實不虛,就是你自己有專精思惟的這個過程,然後修奢摩他的止、修禪定,在禪定裡面去專精思惟,這個過程佛菩薩有可能幫助你一下。就像人年紀大了,上坡路走路辛苦,後面有人推就好一點。我們初開始觀諸法實相,為人家講好像還有道理,講得好像頭頭是道,但是你自己思惟的時候就感覺困難,就像年老的人走上坡路辛苦,那麼佛菩薩有一點加持力,你就過去了,的確有這件事,這是有加持的這件事。我想到哪裡說到哪裡。《維摩詰經疏》,天台智者大師講這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們剛才說《顯揚聖教論》這個發心,當然任何人只要你對於佛法能有所警覺,感覺到佛法是大光明的境界,太重要了,我要發無上菩提心!你經過一番的思惟,你可能會覺悟到這裡,你就能發心。我感覺這件事很多人都能做,但是這都叫世俗發菩提心。你發完了菩提心以後,你感覺你怎麼樣?和一般人一樣,不感覺到有什麼特別。當然佛菩薩看,「這個人很了不起!不是別人勸他發菩提心,他由自己內心裡面真誠地發了無上菩提心,這是很難得很難得。」但是,身口意貪瞋癡是一樣的,所以沒有什麼特別。但是智者大師說,經上說到寶積長者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那一段,智者大師說這是在內凡位發無上菩提心,不是聖位,也不是外凡位,是外凡位和聖位之間的這個發無上菩提心,這不同了,這個不一樣了。這個不一樣,就是這個人他有禪定的修習,最低限度得到未到地定了,這樣的人;得了未到地定的人,他若是學習佛法,深入地觀諸法實相,這和凡夫完全不同了。是這個人在這發無上菩提心,這個地方的文是這樣意思,智者大師講這個文是這麼講,這樣講這個意思。我們剛才說是聞思修,經過了專精思惟以後,然後你修奢摩他,在奢摩他裡面專精思惟觀諸法實相,有相通的意思,這時候不同了,完全不同了。這個時候他還不是聖人,但是他這時候這個正念有力量,就是煩惱一起來,他立刻地警覺,立刻地就息掉了,這煩惱就消失了,不會隨著煩惱動,不會「這個人是我的障礙,我要去搞垮他」,不會有這種事情。我們佛教徒不要說是得到聖道,如果達到這個程度,我們佛法興盛了,就興盛了。但是你若到了這個程度的話,再進一步得無生法忍不難。《瑜伽師地論》上說,得了未到地定,得初禪不難。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這一段,欲界定、未到地定這一段難,這一段不容易;已經成就未到地定,然後得初禪,很容易。得了初禪的時候,你這奢摩他的力量很大,你若是一入定,在定裡面修四念處,很容易得聖果,很容易的。他說一個譬喻,譬如人在路上走路,走幾十里、幾百里、幾千里;有人坐船,在船上,這船在走,你坐在那裡也比較輕鬆,也走幾百里、幾千里,也容易,不感覺辛苦,就是這樣子。你在欲界定你想得聖道很難,到未到地定比較好一點,但是不如初禪,得了初禪然後得聖道,很容易,不是難事。但是我們中國的這個……我說這個話就是我有過失,歡喜話頭禪。只要你提到禪就是要看話頭,「這是禪!」這就把人都耽誤了,你弄了老半天還是那樣子。當然,也有少數人可能有一點成就;也有一點成就,但是你沒有閱讀經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情,還是搞不清楚。若是你深入地學習經論,像天台宗的《釋禪波羅蜜》、《摩訶止觀》,《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說得明明白白的,你這樣子應該怎麼走,出什麼境界、怎麼回事情,清清楚楚的,不是很好嗎?他就容易有成就。我再重複一句,就是剛才說的,你要有耐心,非要有耐心不可。不要著急,不要我在聞慧的時候,我學習了很多的佛法,你就為人師了,不要,不必著急。你要經過這個思慧到修慧的時候,你對於佛法學習得圓滿一點,這個時候你的正念有力量了再為人師,好得多,最好是得聖道。得聖道這件事,你要有得聖道的願望,你要發這個願:我想要得聖道!我作一個計劃,我要得聖道,然後這條路怎麼走,怎麼怎麼走;根本就沒有得聖道的願望,那也不可能去修學聖道,只是就是這樣子:「我學會了!馬上就可以做人家師父了!」當然這實在是不合道理。所以我們中國佛教不是那麼樣興盛,南傳佛教好一點,但是他們也不是那麼興盛的。我們都是眾生,都是佛教徒,佛說現在是末法時代,都是末法時代,南傳佛教也是末法時代,我們也是末法時代。所以我們要有耐心,「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這時候難,就是我們天天用功也沒有成就,沒有成就這時候很不容易耐得住,「算了!我不修行」,不修行了只好退了,有可能這樣子。但是你若知道這件事,繼續努力,終究有一天會成就。在《瑜伽師地論》裡面說得非常地詳細,就是你修行的時候都給你說得清清楚楚,你要有什麼條件。你一看,我什麼條件有問題?哦!我這個地方還有所不足,你把它補上它,那麼你慢慢慢慢就可以進步了。若是你不學習,不知道,我缺少了一個因緣我還不知道,那麼你就會有困難,一直地有困難。我們說這個羅睺羅尊者,羅睺羅尊者佛在家的時候的兒子。他出家以後,他有一次,其他次不說,就是要求佛為他說四念處,他想要修禪,想要得聖道。佛說:「你現在不可以。」「那我現在怎麼辦呢?」說是:「有在家居士來,你為他說五蘊,說色受想行識。」其實按我們說五蘊,什麼叫做色蘊?色以變礙為義,受以領納為義,想以取相為義,行以造作為義,識以了別為義,就叫做五蘊。其實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五蘊和合裡面我、我所不可得,要這樣說。後來羅睺羅這樣做了,就向佛報告了,佛說:「你有沒有說十二處?」說:「沒有。」「再講十二處。」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也是無我、無我所的,要這樣說。說完了的時候,「你有沒有說十八界?」他說:「沒說。」佛也讓他說十八界,也是無我、無我所。眼無我、無我所,耳鼻舌身意無我、無我所,就是這樣講;色是無常的,受想行識是無常的,聲香味觸法也是無常的;眼識是無常的,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都是無常的,就是這樣講。這樣子過去了,佛這時候告訴:「你現在可以修四念處了。」這是什麼呢?就是你對於修四念處的條件不夠,要補充一下,要補充的。剛才我們說的優波毱多尊者,有一位在大眾僧裡面做監院的,就是做總務的,就是管大眾僧的這些雜事。這地方大眾僧多了沒有寮房,要去向居士化緣造房子,要做這個事,就做這些雜事。做久了的時候厭煩了,就聽說優波毱多尊者善於教人修禪,那麼他就到這來向他學禪。優波毱多尊者說:「你向我學禪,我有條件。」「什麼條件呢?」「要聽我話,我叫你怎麼的,你就得怎麼的。」那好,就接受了。接受完了,過幾天,優波毱多尊者:「你給我去化緣、去造房子。」他已經厭煩了,現在還叫我做這個事情,心裡面不高興,但是已經簽好合同了,還是這樣做。造完了房子以後,這時候優波毱多尊者教他修四念處,得阿羅漢。有一位三藏法師他不修四念處,就是為人講經,今天也講、明天也講,今年也講、明年也講,講了多少年,心裡也是厭煩,不願意講了,也願意來親近優波毱多尊者,就是要學禪。也還是,「你要聽我話」,他也答應了。優波毱多尊者說:「你繼續要講經。」他也是心裡不高興,但是也是這樣講。講過一個時期,這時候他為他說四念處,他得阿羅漢果。還有一個人,有一位比丘來跟他學禪,也是這樣,「要聽我話」,他說好。那麼優波毱多尊者一入定,一看這個人,這個人福德也夠、智慧也夠,但是有點障礙。什麼呢?就是於飲食有障礙,在飲食上有障礙。這一天早晨,優波毱多尊者陪他吃粥,他歡喜吃乳糜粥,就是用牛乳燒的粥,他歡喜吃這個,一大碗。然後優波毱多尊者另外叫人來給他預備個空碗。他一看這個,歡喜吃嘛,這個脾胃好,脾胃健康,食欲強,一歡喜東西吃,著急,這粥熱,用嘴吹,叫它涼。優波毱多尊者不說什麼,等一會吹,他要吃了,優波毱多尊者說:「我已經說好了,你要聽我話的。你現在可以吃,吃完不可以嚥下來,吐在這個空碗裡頭,這樣子。」他只好聽,就這樣吃。說:「你再吃,吃這個吐出來的。」就不願意吃了。這一下子把他的障破了,然後為他說四念處,修行得阿羅漢果。所以你能遇見了這樣的師父,那是太好了!他知道你內心的善根和業障煩惱的輕重,善根的厚薄,障礙,有什麼障、沒有什麼障,他都知道,然後加以對治,把這個障取消了(這叫對治悉檀),然後修四念處,修成功了。我們學習《瑜伽師地論》裡面也看出來說這些事情,也是,你睡眠要怎麼樣,吃飯要怎麼樣,你日常生活這個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要怎麼樣,他都告訴你清清楚楚的,你能按他的這個開示去做,那也應該是很順利就能得聖道。我們不願意學,「你們是唯識宗的,我是禪」,就是有門戶之見,「我不能讀,你這是天台宗,我都不學,我就學我的禪」,這樣不行,這樣有門戶之見不可以。你不管是哪一宗,他這個事情是修學聖道所必須要讀的書,你就應該讀,這樣子你才能夠對聖道所需要的這些知識才能圓滿,你就容易有成就了。你不這樣子,你自己的門戶之見障礙自己,這件事做不到。所以我們中國佛教也很久就衰了,就是不提倡這件事了,一個是門戶之見是一回事,一個是沒有時間。因為我們中國歷代有時戰亂、戰爭,我們佛教的各寺院也受到影響,那麼這些大德,寺院被破壞了要重新造,要同人化緣去造廟,這是一個事情。另外要收徒弟,有在家徒弟、也有出家的徒弟,你收了徒弟還要照顧徒弟、又要造廟,他自己要學習佛法,於是乎他真實修學聖道的時間被影響了,這樣子他的程度就沒有達到那個水平,也是不及格了。師父不及格,他徒弟也不及格,就是這樣子佛法逐漸就衰下來了。但是我們今天的佛教很幸運,學習佛法比以前容易,這個參考書多,不管是三論的、唯識的參考書比以前多,天台宗的書、華嚴宗的書都是特別多。而禪宗的書也是可以讀,但是你真想要修禪,《祖師語錄》不可以,《祖師語錄》作參考可以,真實修聖道還是修經律論,這些有名的,我們佛教史有名的大德的書是可以讀的。像華嚴宗的賢首國師、清涼國師,這個書是好的;天台宗的書,智者大師的書都是好;唯識宗的窺基大師你是要讀他的書,你才能容易明白唯識的道理,當然唯識宗不只他一個人;三論宗嘉祥大師的書、著作,你讀《中觀論》,他的《中觀論疏》現在還在,三論疏都在。印順老法師的《中觀論頌講記》可以讀,但是嘉祥大師《中觀論疏》還是應該讀,你對照讀,互相都有幫助,你就容易明白「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就能明白。明白,你專精思惟的時候就容易通過,這個難關容易過去。所以這些有名的大德的確不是虛名,他是有成就,他對於經論的學習是有心得,我們好好學習,能幫助你得聖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