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看寒山詩,寒山詩上有一首詩(不是寒山寫的,是別的人和他的詩),這首詩說的什麼呢?「高巖託老骨,不必問何年。」高巖是他居住的地方,大概在高山上面,岩石上面,住在那個地方。「老骨」就是他的身體,就是住了很多年也不下山的意思,長時期住在那裡修行。「不必問何年」,在那裡住是沒有日曆,也沒有月曆,沒有這個通書的,也不知道這是哪一個月、哪一天、星期幾都不知道,不知道這些事情。「高巖託老骨,不必問何年。世事付朝露,人情任暮煙。」這兩句話是表示放下了的意思。「世事付朝露」,總是在這個世界上,難免人與人總是有些事情要來往的,但是他都放下了。「付朝露」,就像夜間冷了,這個空氣變成了水,付在那個樹葉上面,太陽一出來就沒有了,就曬乾了。說是有事情要辦,就隨他去,不要辦,慢慢地也就完了。若我們放不下的話,那個事情不辦不行;若放下了,那個事情也就沒有事了,不了了之。這是這個修行人,就把世間事情都放下了的意思。「人情任暮煙」,一般的事情可以放下,但是人情很難辦得到嘛,我和那個人交情很深,有事情我怎麼能不辦呢?但是這個修行人也是放下了。「人情任暮煙」,就像那個村莊裡面,過去時代做飯的時候,是燒這個柴,總是有煙,冒出來煙了,那個煙漸漸就不見了。人情啊,人的感情厚了,有事情要辦,也不辦,就隨他去了,也就像那個煙漸漸也就沒有了。這兩句話就表示這個修行人,在那個生活條件很差的地方住,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專心用功修行。怎麼修行呢?在後邊這句話,「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這個作者我相信他是如來藏思想,所以他的修行方法是這樣子。「神留搖落後」,這個神是什麼?就是一念心,就是我們的分別心。我們這個分別心也就是常住真心,但是裡邊有很多的垢,很多的塵垢,貪瞋癡的垢,使令這個心不清淨。但是常常地用功修行,慢慢地這些不清淨的、汙染的分別心都息滅了,到最後清淨的真心呈現了,就成功了。就像人的衣服有很多垢,一次又一次地洗,到最後這個衣服就清淨了,是這樣意思。「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意在發生前」,說我們這個分別心,按修行,從《 起信論 》或者是《 楞嚴經 》,這樣的教義來觀察的話,要是修行到最後才成佛的,這究竟清淨的真心才圓滿地出現了。但是若在事實上,在當前日常生活裡邊來看,我們這個清淨的真心也無時無處不流露的。怎麼知道呢?「意在發生前」,那個清淨的真心就在你分別之前。你心裡分別「這是青黃赤白,是非人我」,就在不動念之前那個就是你的真心,你一動就染汙了,他是這樣的思想。「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這種事情是不可思議的,不是分別心能知道的。「流水杳然去,桃花笑碧天」,河流的流水,白天也流、夜間也流,不斷地流,後來怎麼樣呢?「杳然去」,杳然是寂靜的意思,就是不可思議了。以後怎麼樣呢?不可思議的,這樣意思。「桃花笑碧天」,說是那個桃花開了,它會笑,笑那個碧綠的天的境界。這就是無分別的境界,形容意在發生前。「神留搖落後」的那個境界是什麼境界?「意在發生前」的境界是什麼境界?是不可思議的。這首詩的確是寫得好,這個文學的程度也非常高。現在想要引這一首詩的意思,就是古人修行的時候能放下,能放下事情,放不下的事情能放下,然後他才能夠專注不亂,來辦這個生死大事,是能做這件事。古人能這樣子,當然他就會有多少成就。當然這首詩裡邊,我也有其他的分別,那個分別我們不說了。我們今天的佛教,今天的佛教徒,當然也有很多的發心,發道心修行,常常有打禪七的,也有打佛七的,乃至放燄口、做水陸、做種種的法會,能使令人栽培善根,都是好,各適其適,的確都是好。可是感覺到遺憾的,就是得聖道的人不多,不知道誰得聖道了,這是很遺憾的事情。那麼為什麼我們沒能夠得聖道呢?我們靜坐的時候也不妨自己問自己,為什麼我出家三個月了,我出家三年了,我出家三十年了,我出家六十年了,我沒有得聖道啊?應該自己反問自己。為什麼沒能夠得聖道? 就是因為我們沒有破煩惱。在《 法句經 》上有四句話:「常在燃燒中,何喜何可笑?幽暗之所蔽,何不求光明?」這個「幽暗之所蔽」,就是我們沒能得聖道的原因。這個幽暗,當然是說黑暗的意思,被這個黑暗所蒙蔽。若是再明白一點說,就是無明,經論上用的話就是無明。或者我們通常說的話,就是執著。為執著所蒙蔽,所以沒能得聖道;若是破了這個執著,我們就得聖道了。這個執著心能破,就能得聖道。執著心,大概地說可以分成三部分,分成三部分來說這個執著心。我們學習《瑜伽師地論》,前面是〈五識身相應地〉、〈意地〉,再就是〈有尋有伺地〉、〈無尋唯伺地〉、〈無尋無伺地〉,這麼多的論文,它的要義是什麼?它重要的一點是什麼?我的想法,論文的意思,就是叫我們放下,放下塵勞。窺基大師判這個文,境、行、果,判這是屬於境。這個境是什麼呢?主要是說生死的緣起。為什麼有生死?生死的相貌是什麼?生死的結果是什麼?說了這麼多。說了這麼多的用意何在呢?就是叫我們生厭離心,世界上事情不能去愛著,不能愛著它,要放下,意思是這樣子。我說執著心分三部分,這就是第一個部分,我們就是放下。這個生死是苦,不是樂,我們認為是樂,那是顛倒,這樣放下。這是第一個部分。第二個部分,就是有些事情,由我們現在的分別心得到一點聞所成慧,我們說放下就可以放下,但是有些地方的執著心還是不能放下,心裡面還是有問題,所以要修四禪八定,四禪八定就把這個欲放下了。這是第二個部分。第三個部分,那就是要修八勝處,八解脫,那就是佛法了。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修四念處了。這個呢,就是放下了我、我所的執著。最後一部分就是所知障了,放下所知障就是成佛了。但是我們在日常生活裡面來說,「幽暗之所蔽」,我們應該怎麼樣解釋這個「幽暗」?我剛才說就是執著。就是日常生活裡邊,眼所見、耳所聞、心所分別的一切事情,都是假的,都是空的,但是我們不知道是空的、也不知道是假的,認為都是真的,這就叫做執著。認為是真的,「哎呀!這個人是這樣子,哎呀!我要怎麼怎麼的」,那就是被欺騙了,這都是虛妄的,我們認為是真實的就是被欺騙了,是這麼回事啊!所以我們若是修學聖道、修學止觀, 主要就是要破這一念的執著心,破除去這一念的執著心,要做這件事。假設我們不學習佛法,不學習經論,比如說我們靜坐,當然真實想要有成就的人,想要從靜坐裡面有成就的人,你一定要放下。放下什麼?就放下世間這個欲,這個欲要放下。放下了,然後在寂靜處常常靜坐。常常靜坐,只要你能夠意志堅定常常靜坐,他一定會有進步,「有志者事竟成」,這是經驗之談。竟成,那麼他得到了禪定的時候,他有什麼感覺?我以前也說過,他修學禪定,常常靜坐的人,就在我們身體上的感覺,我們初開始靜坐,當然感覺這個身體是一大塊,或者五尺高,或者四尺高,或者六尺、七尺、八尺那麼高,或者是一百磅,或者兩百磅、三百磅,或者五百磅這麼一個身體,就是這麼一大塊。但是你常常靜坐,它就起變化,你內心由散亂到寂靜,心理上有這個變化,這個生理它也隨之變化。變化呢,他就會感覺到,原來的時候這個身體的感覺是粗重,是粗重,等到你內心的變化,由散亂到寂靜,你這個粗重的身體就不粗重了。雖然還是五百磅,但是到那個時候好像是還有一磅,就是沒有那麼重,它就輕,感覺到輕。就是走路的時候,這個腿,邁步的時候不是那麼重,它輕,就不同。這個身體輕,邁步感覺到輕,而這實在是一開始的一個現象。繼續的境界,這個身體就若有若無了,好像沒有身體,是有而又好像沒有。再進一步呢,就沒有了,身體就是沒有了,就是有這種境界。而這個內心的寂靜,也還有深淺的;雖然都是靜,還有深淺的不同,由淺而深,就是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這個時候身體就沒有了,就會這樣子。身體沒有了,知道身體沒有的那個還是有的,那就是這一念心了。他自然地感覺這一念心靈明不昧,靜坐八個鐘頭好像也不是很久,好像幾分鐘就過去了,但是這一念心常是靈明不昧的,就會有這種感覺,自然是這樣感覺。這樣子,等到定越修越深,那就是更微妙了,所以這首詩上「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逐漸地就出現這個事情。出現這個事情,這個人呢,當然他看世間上一般的事情,和我們一般的肉眼也不一樣,也就不一樣的。那麼自然是「一切法都是空的」,自然會有這種感覺,我這一念心是不空的,自然是有這個感覺,就是這樣情形的。但是若是我們學習了佛法,比如說我們學《 阿含經 》,我們學《 大智度論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或者是我們學這唯識,有個等無間緣,這個事情真是,哎呀!真是妙得很。那麼這個時候你若靜坐的時候,你靜坐所得的境界,你對於靜坐所得的境界的看法,和沒有學這樣佛法的人是不一樣的,自然是不一樣。若是我們不學這個《 瑜伽師地論 》,也不學《 成唯識論 》、《 辯中邊論 》、《 顯揚聖教論 》、《 大智度論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觀,這些都不學,我們就學一個《起信論》、《楞嚴經》的話,那麼就是這樣子,這是很對嘛!自己靜坐的感覺和經上說的也是合,經上說的道理和自己靜坐的感覺是相契合的,那就是這樣了。那麼我們再看看,「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古德也是這樣說,就是這樣了,就是這樣子。但是我們若學唯識的經論,有個等無間緣,那就有點不同了,情形也是不一樣。當然若學《大智度論》,它也是觀心無常的,當然也是這樣子。所以佛法的,法不同,這個修行的法門也就不一樣。我剛才說,如果我們不學習《般若經》,不學習《大智度論》,不學《瑜伽師地論》,那麼我們去靜坐,然後學習《起信論》,學習《楞嚴經》的話,我們這個修行的境界和世間人靜坐的思想,有相同的氣分,有共同的氣分,是有這種事情,有共同的氣分。若是我們學習了《般若經》,那就是不同,不共於世間,是不相同的。我剛才這一段話,是因為這首詩引起來的,才說這段話。那麼我們靜坐的時候,當然我們已經說過,是修四念處。四念處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剛才說這一段有個觀心無常的這個地方。這個教義上有這樣的差別,這樣的差別,當然,我們自己有我們的思想,你願意忠哪一部經論,各有各的自由,也不必勉強一定是要怎麼的,也不必這樣,各適其適好了。在四念處裡面說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個觀心無常,不但是心無常,身也是無常,身、受、心、法都是無常,都可以這樣觀。觀法無我也一樣,身、受、心、法也都是無我,可以這樣子的。初開始用功的時候,就是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可以這樣觀,熟了的時候,熟能生巧,那就由別相念處就變成總相念處,可以這樣修。這樣修的時候,《維摩詰所說經.弟子品》,目犍連尊者這一章。目犍連尊者,「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佛叫他去問維摩居士的病。維摩居士有病了,佛派這目犍連尊者去看病,目犍連尊者說:「我不可以,我不能去。」為什麼呢?他說:「我以前,我到毗耶離城的時候,城裡在一個地方,我為很多的人講法,維摩居士來就說我說得不對。」「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這四句,四句都是修無我觀的意思,觀察這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的、無我的,應該這樣子說法。這是說我空,後邊就說法空。《維摩經》上說修行的次第是先觀我空,後觀法空,一直是這樣的次第。在〈弟子品〉是這樣次第,〈文殊師利問疾品〉裡面也是這樣的次第。那麼我們用功修行,也可以這樣學習,先觀我空,就是你修奢摩他,你可以寂靜住。寂靜住這件事,初開始的時候靜坐,也不是個容易的事情,總是很難讓它靜下來,總是容易有妄想。但是我們不常和塵勞的事情接觸,總應該容易,容易寂靜住,總應該是容易的。今天這樣學習,明天這樣學習,那麼心裡應該是容易寂靜住。寂靜住的時候,在寂靜住裡面觀我空,就是觀察這色受想行識裡面我不可得。色受想行識,色也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就是我們這個身體,這個生理組織這個身體,眼耳鼻舌身,就是不斷地重複觀察眼是無常的、生滅變化的,耳鼻舌身也都是剎那生滅變化、無常的,受想行識也是生滅變化、無常的。在這個生滅變化、老病死的生命體裡邊,沒有一個不生不滅,不老病死的我可得,沒有個常恆住、不變異的東西可得,就是無有我,沒有我可得。而生滅變化的這些東西都不是我,都是因緣所生法,從因緣來的。從因緣來的,終歸於因緣,剩下什麼也沒有,沒有我可得,就可以這樣思惟。思惟我不可得,這樣熟了的時候,也觀察色受想行識生滅變化的,法也是不可得,也可以這樣觀察。而目犍連尊者這一章後邊,觀法空那一段就開示:「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這個法是什麼呢?看那個文的義,就是一切因緣生法本性都是畢竟空的,指畢竟空為法。一切法因緣所生,都是自性空,自性空名之為法。在自性空裡邊寂然,法常寂然,裡邊沒有生滅變化的一切法可得。法常寂然,「滅諸相故」,因為在那個畢竟空,那個自性空裡面,「滅諸相故」,沒有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可得,「滅諸相故」。那麼我們也就可以這樣觀察,觀察我們這個生命體,這個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所生的,它生滅變化,它是因緣所生,因緣所生就是本性空,在本性空中無色可得,無受想行識可得,無眼可得,無耳鼻舌身意可得,無一切法可得,就是離一切相,滅諸相,諸相不可得,可以這樣子。在《法華經.序品》上說:「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觀諸法性無有二相」,二相,就是有對立的相;是凡有生住異滅,有能見的、有所見的,有能說的、有所說的,這一切都是二相。「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無有二相那是什麼樣子呢?「猶如虛空」,像虛空那樣子。所以初開始,我們可以假借虛空,形容、了解無眼耳鼻舌身意的相,猶如虛空,可以這樣觀察。「猶如虛空」,你假借這個譬喻去理解一切法自性空,其實這是個方便,那等於是取著了空相了。但是初開始的時候不要要求圓滿,你就取著這個虛空相,來理解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這個相貌,你可以這樣子作一個前方便,可以這樣觀察。「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這一句,僧肇大師他解釋的也是不可思議。「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離於相這個相,僧肇大師講,什麼叫做相呢?「心之影響也」,心的影響。影,比如說有一棵大樹,太陽一照就出來個影。響,比如說你在空谷那裡,你在這裡喊了一聲,那邊就應一聲,叫做響。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心之影響也」,這句話,僧肇大師那個時候,唯識的經論還沒來嘛,但是他說這話實在就是:一切法是心所變現的意思,是心的影響,心之影響也。這個緣是什麼呢?「法離於相,無所緣故」,這個緣是心緣。心緣用個白話說,就是心的分別。若有所緣就有相,若無所緣就無相,他這樣解釋。這樣解釋很契合了唯識經論的道理,就是心若分別就有相,心若無分別就沒有相,沒有相可得,這樣意思。這樣說,我們心分別的時候,就現出一個影來,現出個相來。但是在相、在影的本身是無所有的,還是沒有的,相的本身還是沒有的,那麼一切法還是空無所有的意思。你在靜坐的時候修如是觀的話,這樣觀的話,你常常這樣觀察,常常這樣觀察的時候會怎麼樣呢?就是日常生活所見所聞的一切境界,你都會明白它「法離於相,無所緣故」,都是假的,都是影響,你自然是不動心了。當然你若是在靜坐的時候,先靜它半小時,靜它八個鐘頭,然後你再觀一切法,「法離於相,無所緣故」,再作如是觀,是有力量的。這個有力量,可以作兩個解釋:就是我們現在沒有得定,或者就是得到欲界定的境界,我們常常作如是觀,使令我們通達一切法空的這種相似的智慧熟悉了一點,熟悉一點。熟悉一點呢,我們隨時見聞覺知的時候,我們心裡面有這樣的認識,我們這個貪瞋癡就受到影響,就會受到影響,我們不執著是真實的了,就不執著是真實的了,是心的影響。所以這應該根據經上的法語作如是觀,「法離於相,無所緣故」,可以這樣想。在這個〈入不二法門品〉還有一段話:「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這一段話。「是動、是念為二」,這個動是什麼意思呢?境界生滅名之為動。就是我們這一念明了的心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都是有生有滅,這就叫做動。這個念是什麼意思呢?心來取境名之為念。心執著這一切所接觸的境界,就叫做念。「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不動則無念」,你通達這一切生滅流動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的,不動,不動則無念。所緣的不可得,能緣的心也就不可得了,「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所以我們修止觀,你不妨就這樣想,「境界生滅名之為動」,這一切生滅的所緣境都是畢竟空寂的。都是畢竟空寂的,心就不分別了。但是我們現在,我們不必認為自己是利根人,我們承認我們是鈍根人也可以。我們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先觀察所緣境是空無所有的,「境界生滅名之為動」,通達這一切流動的相即無動相,都是畢竟空寂的,這樣觀察。也是,在奢摩他裡邊修毗缽舍那,觀察這一切動相都是畢竟空寂的,都是心之影響也。「法離於相,無所緣故」,這道理是一樣的,你就這樣觀察。觀察久了,然後再說「心來取境名之為念」,你若通達了境是不可得的,心也就不可得了,分別心也不可得了,要觀察心也不可得。我們學的這個《攝大乘論》:「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於二亦當推,唯量及唯假。實智觀無義,唯有分別三;彼無故此無,是即入三性。」在這個唯識觀的次第上看,也是特別地著重觀所緣是空的,在這個地方用了很大的力氣,這個所緣境空,空到最後成功了,能分別心也不可得。觀察能分別心空,文句用得很少;觀察所緣境空,用了很大的力量。我們不妨按照這個意思,我們就是「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我們也可以這樣子。這樣子時間久了,「幽暗之所蔽」,我們就從這個蒙蔽的幽暗衝出去了,就解脫了,就再不執著這些都是真的,都是如幻如化的,如夢中境,「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我們這個分別心執著:「哎呀!那個事情那麼樣地重要,我怎麼能夠不去做這件事呢?我不可能坐在這裡不動,我一定要去,要去做那件事!」其實那件事是假的,是自己分別的,是自己分別:哎呀!那件事很重要。其實那件事有什麼重要?當然我們說這樣子去修行,和那個「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間」,和那個情形是不一樣的,和那個是不一樣的。當然隨個人的意,願意怎麼修行就怎麼修行。如果願意這樣修這個唯識觀,或者修性空觀這樣觀察,這裡邊,「何不求光明?」這裡面是有意思的,這裡面有光明。從這樣的教義來看這句話,我剛才說:「常在燃燒中,何喜何可笑? 幽暗之所蔽,何不求光明?」這種修行,裡邊有定也有慧,有定也有慧。「何不求光明?」而且以慧為最重要,這個法門是有這個味道,所以叫做般若法門,是指慧說。如果說「神留搖落後,意在發生前」,它那個事情,什麼都是本來有的,只要心不分別就好了,什麼都成功了,它只是用定為方便,而在慧的方面,好像是本來的,沒有再加上功夫。這兩個法門的修行方法來對比的時候,似乎有這樣的差別。但是我們現在所要學習的法門,不論是瑜伽、唯識觀也好,《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性空觀也好,是重視智慧的,是重視智慧。所以我們若是打禪三也好,打禪七也好,打禪一百也好,你常用這樣的止、用這樣的觀,用這樣的觀、用這樣的止去修的時候,是定中有慧,慧中有定。所謂定慧雙修,止觀雙運,這個境界是不一樣的。而且唯識的經論我感覺它說得微細,不是粗枝大葉的,說得微細。我們這樣子用功的時候,逐漸地逐漸地就會有煖、頂、忍、世第一,就會有煖。什麼時候你有煖了呢?不是坐這裡身體發熱,不是這個意思。你幾時遇見眼前的境界的時候,任運地,好像不需要過兩分鐘,也不需要過一分鐘,你就知道這是假的、如幻如化的,那時候就有煖的意思了。那個境界非常地震動,很能夠奪你的心,你不注意都不可以的,但是你一接觸,「這是假的,如幻如化的」,「法離於相,無所緣故」,你立刻地會有般若波羅蜜出來,你就有煖的意思了。這個煖是熱的意思,這個火也是煖,但是火的溫度特別高,這個煖是比較低一點,但是同是熱,有相似的意思。那個火,冒火了,那是聖人的智慧;這個煖,我們還在凡位。雖然在凡位,有與聖人的智慧相似的成分的智慧,所以名之為煖。這樣的煖的智慧,是從靜坐中來,從我們常常地靜坐,修止又修觀。你常常這樣觀,「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常常這樣觀。說是我們常這樣觀,「我不要修不淨觀,我不要!」這個事,那是另一個道理,修不淨觀是另有道理。我們是因為……還是承認業障重、煩惱重,用不淨觀來破這個欲。欲是什麼東西?欲是障道法。我們把這個欲破了呢,我內心裡面沒有障道法,這時候,「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就容易了,那麼回事。天台智者大師也是說,藏教和通教對論的時候,藏教是鈍根,通教的人是利根,就是這個意思。我們讀《般若經》,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這是利根的法門。你修不淨觀也可以,不修不淨觀也可以,直接以無言說道由假入空,得無生法忍,也是可以,可以這樣子。這種教義上的理論,從文字上可以學習,只是文字上的學習沒有用,非要是常常靜坐去思惟,由奢摩他、毗缽舍那這樣修行,它才能有力量。有什麼力量? 就是煩惱不能動了,你能降伏煩惱,煩惱不降伏你,煩惱沒有力量降伏你,你的智慧能降伏煩惱,就會這樣子。所以,有聞慧一定還要有思修,有修慧也一定要有聞思,一定都要具足的,不能有所偏。一方面要閱讀經論,讀這個經論,讀經論,就與你修的法門相契合的經論,讀這個。你讀這個經論,然後又依據這個經論這樣去修奢摩他、毗缽舍那,讓它相應,慢慢地慢慢地就會有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