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法師、各位居士:大家好!(阿彌陀佛! )我們佛教徒不管是在家的、出家的,應該常常有法義的學習,常常有法義的學習是對的。佛在世的時候,吃完午齋以後,先入定一段時間,然後就為諸比丘說法,諸比丘聽法以後就去經行、靜坐、修止觀的。佛滅度以後,正法住世的時代也應該是這樣子,等到像法、末法時代可能就有差別了,就是有的佛教徒雖然也是信佛,但是未必肯學習佛法。可以從兩方面說明這個問題:一方面佛法是很淵博的,不是短時間可以畢業,所以應該時時地學習。第二方面,就是同樣的一段文,比如說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初開始學習佛法的時候, 就是學習這一段文, 你學習了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三十年以後,還是這一段文,還是應該再學習。你學習了三十年以後,這一段的文義你還應該繼續學習的。佛法的道理和世間的知識不同,世間的知識比佛法淺薄,只要是你的頭腦不是太鈍的話,你應該由小學、中學、大學,或者什麼學位就可以畢業了。但是佛法不是這樣子,佛法有凡聖的問題, 凡夫和聖人的問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這是一段文, 文裡面有義。 文裡面這個義, 我們只要是讀過多少年的書, 在中文上有一點程度,這幾個字誰都認識,也可以經過老師的講解,就可以明白多少,但是這個是很膚淺的。如果是成為聖人了,他也是這一段文,也是詮顯這樣的義,但是他成就了聖人的智慧的時候,和我們所理解的不一樣,是不一樣的。從什麼地方知道是不一樣呢? 比如聖人明白這個道理了,他能夠把內心的貪瞋癡的煩惱消滅了,消滅了內心的煩惱;就是這幾句話,就能把內心貪瞋癡的煩惱消滅了,使令他內心裡面有大智慧光明。我們可能在佛學院裡學三年,或者學六年,或者學九年,或者學習了二十年,也是這一段文,你內心的貪瞋癡沒有除掉。還是這一段文,聖人也是這一段文,我們也是這一段文,但是發生的作用不一樣,可見這裡面由凡而聖,我們所理解的同樣的一段文,但是裡邊的義有深淺的不同。我也常聽見有這樣的人, 就是在家居士也好、 出家的法師也好,「我學過了, 這一段文我學過了」, 就有厭煩心, 還想學其他的不同的文義, 想去學其他的, 這一段就放著不管了,其實是不對的,不是這麼回事。佛法和世間法不同,是不一樣的。所以不應該同一段文只是學小小的、膚淺地了解了就是畢業了,佛法不是這麼回事,不是這麼一回事,你應該深入地去學習!我曾經請問一位老法師:「佛教來到中國以後, 我們中國有沒有聖人? 」 那個老法師不吱聲,就是一直地是默然,不回答這個問題。不回答這個問題,當然我不能勉強那位老法師要回答,後來我想一想,這表示什麼呢? 那老法師他不回答這個問題,這表示什麼意義呢?我認為老法師他默然是有道理的,有什麼道理呢?我們從經論上的學習,尤其是《 瑜伽師地論 》上彌勒菩薩所開示的道理,我們知道一件事:就是學習了佛法以後,所謂學習佛法就是文字的佛法,就是這個語言文字的佛法,你這樣子學習了以後,你要修止觀,止觀就是禪。我們中國有禪宗,禪師的語錄我們也可能會去閱讀,閱讀了很久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禪,但是從經論上佛菩薩的開示,止觀就是禪。 比如說 《 金剛經 》,《 金剛經 》 就是禪,《 大般若經 》,《 大般若經 》 就是禪;四念住就是禪,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都是禪。就是從文字佛法的學習,要進一步地修止、修觀,這樣子你才能夠進入到第一義諦,由文字的佛法進入到第一義諦。這個文字的佛法進入到第一義諦這件事, 我們通常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這文裡面有義, 義是文字所詮顯的, 文字是能詮顯的; 我們修止觀能進入到第一義諦,就是文字所詮顯的。實在不是這麼回事,不是那麼回事的。因為聖人到達第一義諦的時候,那個地方是離語言相的,不是有能詮、所詮的差別,不是這樣子; 你達到那個境界, 那才是聖人的境界。 所以我們從文字上,「哦! 這個文是這樣子, 解釋這樣的義」, 這樣的分別, 這實在是第一義的前方便而已, 並不真是我們明白道理了,不是的。古代的中國佛教已經過去了,我們從《 高僧傳 》上看,是有些高僧、有些禪師是修止觀的,但是在今天我們漢文佛教的情形怎麼樣呢?我看不是,我看修止觀的人很少,就算是也肯坐禪, 歡喜祖師禪。 歡喜祖師禪,(我先念觀世音菩薩,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祖師禪不圓滿,沒有如來禪圓滿,所以想要得聖道還是有困難的。我們今天的佛教徒,就是聞、思、修三慧,連聞慧都不具足,小小的有點聞慧而已。有的人也不重視經論,光是靜坐,那個靜坐也是不能得聖道的。你不重視經論,你的聞慧、思慧不具足。你只是去靜坐,靜坐不能得聖道,因為沒有聞、思的基礎,你那個靜坐未必是佛教徒,我明白一點說! 你若不學習經論,你不能得到正知正見,你自己去靜坐,你怎麼能夠契合佛的心印? 不可能的嘛! 不可能,那就未必是佛教徒了,就變成外道了,多數就是走到外道裡面去,自己都不知道,還是有這個問題的。你只是聞、思,經論上學習、思惟,但是你不靜坐也不行,也不能得聖道,也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徒,對於佛法的學習很多的不足。我看見一本喇嘛寫的書,是翻成漢文,那上面有幾句話;這些仁波切對我們漢文佛教徒,他嘴裡面不明白地說,心裡面對我們輕視,輕視我們,我們知道不知道? 說個白話就是瞧不起我們漢文佛教徒,瞧不起我們。為什麼人家瞧不起我們? 是有原因的。就是我們有的人在聞、思上用功,但是沒有修慧;有人歡喜靜坐,聞、思慧不具足,這不可能會得聖道的。一定要有聞、有思,又要有修,三慧具足才有希望得聖道。這是一。第二,《 瑜伽師地論 . 修所成地 》,〈 修所成地 〉 是在 〈 聲聞地 〉 之前,〈 修所成地 〉那上面特別地提出來一件事, 就是 「涅槃為上首」, 說這麼一句話。 這話什麼意思呢?就是我們佛教徒你要有一個願:「我想要得涅槃」,你要有這樣的願才可以。我們反省自己有沒有這個願,我想得涅槃沒有? 出家還沒有幾天就做老法師了,這就看出來你沒有涅槃的願;沒有涅槃的願,怎麼能夠修這涅槃的修行呢? 涅槃的行也不具足,怎麼能夠得聖道呢?是不具足的。我問那位老法師:「佛法到中國來, 我們中國的出家人有沒有得聖道的? 」 老法師不吱聲。我從這裡也想到一件事,我們雖然也是遇到佛法了,但是沒有遇見佛,這是一個很重大的關節,沒有遇見佛,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關節。所以,能遇見佛那的確是有善根的人;我們沒有遇見佛、聽佛說法,這是一個很遺憾的事情!在 《 法句經 》 上, 一開始有兩個頌:「諸法意先導, 意主意造作。 若以染汙意, 或語或行業, 是則苦隨彼, 如輪隨獸足。 」 這是一個頌。 第二個頌:「諸法意先導, 意主意造作。若以清淨意,或語或行業,是則樂隨彼,如影不離形。」這兩個頌就是,一個是說惡法,一個是說善法。但是其中指出來一個關鍵的地方,就是「諸法意先導」,世間上一切的事物是由你的意開始的,由你的心開始的。「由心開始」 這句話, 這麼講還不是太明白, 應該說 「願」, 由你的願望開始的。 你有這樣的願望:「我想要做建築師」、「我想要做律師」、「我想要做醫生」、「我想要做聖人」,你要有這樣的願,然後由這個願來領導你,指引你向前去,「願能導行」。「諸法意先導」,世間上的事情是由你的願開始的。「意主意造作」, 做這一件事是由你的心來決定的, 決定了以後, 由你的心去執行這件事。決定也是心,去做這件事也是你的心;離開了你的心,另外沒有事情。我們有願,「我希望要做醫生」,你這個願也是你的心,離開了你的心另外哪有願呢?「我要出家去做大法師」、「我要做比丘」、「我要比丘尼」, 你這個願也是你的心。「諸法意先導, 意主意造作。 若以染汙意, 或語或行業」, 或者你用染汙的、 不清淨的心,或者是發為語言,或者是有所行動。「若以染汙意,或語或行業,是則苦隨彼」,這樣子將來你的苦惱就隨著來了。「如輪隨獸足」,車的輪向前進,是隨著拉車的那個獸的足,或是馬拉車,這個輪就隨著馬的足向前進,或者是用其他的獸。總而言之,這個車是隨著那個拉車的獸的足向前進的;就是將來你所得的這個果報,是隨你現在的行為來決定的。「諸法意先導,意主意造作。若以清淨意,或語或行業,是則樂隨彼,如影不離形。」清淨意和染汙意,「清淨意」,就是內心的清淨,內心清淨就是有佛法的戒定慧,那麼你就是清淨;如果內心裡面有貪瞋癡,那就是不清淨。你用清淨心來決定這件事,或者用染汙心來決定這件事,你將來的結果就從這裡決定了,就是這樣子。但是內心的清淨與不清淨,這個地方還是有問題。就是我心裡面,我希望我內心清淨,但是我做不到,這是一個問題。但是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他是知道這個問題的,所以他給我們安立一些方便,你這樣做就可以由染汙而清淨,你不這樣做就不能改變。假設我們有涅槃的願望,「我想要得涅槃, 我不想要在世間上這個榮華富貴、 這個顛倒迷惑的境界, 我不想過這個生活, 我想要得涅槃」, 你若有這個願望的話, 釋迦牟尼佛告訴你一個方法,你用這個方法來調你的心,慢慢慢慢心就清淨了,心就會清淨而不染汙。我們舉一個例子,這個人的高慢心很大,看見任何人都瞧不起,認為自己很了不起。當然這是不對的,不應該輕視任何人。但是他久遠以來養成了這樣的習氣,他就是不自覺地高慢心就來了,那怎麼樣辦法能調轉過來呢? 佛告訴我們修這個界分別觀。比如說我們這生命體就是地、水、火、風、空、識,就這六種東西組成的這個生命體,這裡面沒有我可得,有什麼好高慢的呢? 你常常這樣觀察,就把這個高慢心就會取消了。說我做不到,但是你常這樣觀察,慢慢慢慢就會好轉,他就不高慢了。其他的貪心、瞋心也是,有方法能使令他逐漸地就會好轉。我們有很多各式各樣的煩惱,佛菩薩就安立各式各樣的法門來對治,就像醫生給我們看病,我們有什麼什麼樣的病,他就開什麼什麼樣的藥來治療,類似這樣的情形。只要我們肯這樣做,按照釋迦牟尼佛所開示的法門去修行,就能慢慢地慢慢地好轉了。我說一個故事好不好? 講個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人叫做因儒童,這個故事出在 《 大毗婆沙論 》, 我以前也是講過這個故事, 叫因儒童這個人。 他家裡面有很多的財富,特別多,他年紀漸漸長大了,當然也和一般人一樣,也要結婚這件事。他結婚這一天,就是請了很多的婆羅門為他祝福,很多很多的婆羅門來祝福。但釋迦牟尼佛是早已經知道這件事,這一天早晨,太陽還沒有出來,東方白了,佛就帶著阿難尊者就到因儒童這裡來了。 這些婆羅門看見釋迦牟尼佛來了就不高興了, 說:「今天因儒童結婚,你瞿曇來這兒幹什麼呢?」就是不高興這件事。那麼佛就派了阿難尊者說, 你到那個婆羅門的大眾裡宣布:「釋迦牟尼佛一切吉祥中的事情是最吉祥的事情,你不歡喜看見佛,吉祥的事情怎麼能成就呢? 今天因儒童決定是隨佛出家了,你們想障礙也障礙不住的。」就是說了這些話。阿難尊者就把佛的話到大眾裡就宣布了。 這些婆羅門就笑, 就恥笑釋迦牟尼佛:「今天因儒童要結婚, 怎麼會隨你出家呢?去當和尚?沒有這回事情嘛!」其中有一個婆羅門叫做五髻 (五頂) 婆羅門,他對著大眾說:「瞿曇這個人說話,他說話不是一般人,他說話是很靈的。今天這個情形,既然瞿曇這樣說了,那可能就是這麼回事了,你們不要輕視他這句話的。」隔了一會兒太陽出來了,因儒童是拜太陽的,他向太陽磕頭。在那拜多少拜的時候,就看著從太陽那裡來一個人,穿著鹿皮衣,有金繩絡體,用黃金做的繩子戴在身上,拿著這個杖,從這個太陽就飛過來了。這些婆羅門心裡面想:這因儒童是大福德人,所以他這一虔誠地頂禮,這梵天王就來了。這個人當然看上去不是平常人的樣子,就是落在地面上了,那麼因儒童給他一個座位坐在那裡。因儒童這個人在那裡就默然, 來的這個人就問他:「你們今天這麼熱鬧做什麼事情啊? 」 這麼一說, 因儒童臉就紅了, 說是:「我們人世間辦這結婚的事情。 」 來的那個人就問他:「你用多少錢來舉辦這個事情呢? 」 他用了三百千金 (我們中國的文字上有個萬字,印度的梵文可能沒有這個萬字,三百,十千是一萬,百千是多少萬,用了三百千金), 來的這個人說:「你這三百千金怎麼用法呢? 」 說是:「我用一百千金請這麼多的婆羅門來吃飯,一百千金送給這個未婚妻,還有一百千金就送給婆羅門,送給這些人。」從太陽來的這個人說:「你請婆羅門吃飯, 你又送給他們錢, 這兩件事做得是有意義的。你那一百千金送給你的未婚妻,你的意思是不是用錢來買她呢? 」因儒童想了一想, 說:「是的。 」 這時候來的這個人說:「你的未婚妻能值那麼多錢嗎? 值一百千金,值那麼多錢? 她這個頭髮如果能夠截下來,能賣多少錢? 」因儒童說:「也不值多少錢。」說:「你未婚妻流的眼淚能值多少錢? 她擤這個鼻涕能值多少錢呢? 流的汗能值多少錢呢? 」說:「也不值多少錢。」然後就說:「皮膚裡面的心肝脾肺腎能值多少錢呢? 」說:「也不值多少錢。」來的這個人問了這麼一遍的時候,因儒童就離欲了,就沒有欲心了。沒有欲心的時候,來的這個人忽然間就變出原形,就變成佛了,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的境界,就為因儒童說苦集滅道四諦,那麼因儒童得三果阿那含。得三果阿那含之後,佛陀就牽著因儒童的手,從虛空就走了,有這麼一件事。後來有人問佛:「為什麼他不經過須陀洹、 斯陀含, 不經過初果、 二果直接就得三果呢?」佛說:因儒童這個人在迦葉佛時代出過家,修這個界分別觀,實在也就是不淨觀,修了一萬年。今天他直接就能得三果,就是因為佛說法把他以前修一萬年界分別觀的善根引發出來了,所以他直接可以得三果,就是這樣意思,他得了三果聖人。所以我們佛教徒在佛法裡面修行,就是各有因緣了,有的人的善根深厚,有的人善根淺薄,所以大家修行的情形,這個成就都是不一樣的。我們從佛陀安立的法門上說,我們在家的佛教徒、出家的佛教徒,來到佛法裡面來先應該有願, 你先應該建立你聖道的願望:「我想要得無生法忍」、「我想要得阿羅漢」,你先應該有一個願。 我們中國大乘佛教也都是有願,「眾生無邊誓願度, 煩惱無盡誓願斷, 法門無量誓願學, 佛道無上誓願成」, 有無上菩提的願。 這個願太遙遠了, 應該你發一個願,我在這個時期內我可以成就這個願。我們在 《 阿含經 》 裡面看,《 阿毗達磨論 》 上看, 我們現在是可以得聖道的, 我們現在的佛教徒,現在是能得聖道的,佛陀有這樣的意思。問題就是你要有「涅槃為上首」,你要有這個願望,然後你要深入地學習佛法,你不可以很膚淺,不可以這樣子,要深入地學習第一義諦,然後你要拿出時間修止觀,得聖道這件事是可以成就的。不是說我來生得聖道,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是有可能得聖道,是有這個可能。但是問題就是先要有願,而後能夠努力地學習佛法,然後好好地修止觀,這樣做,你就可能會得聖道。和我們今天的佛教徒所做的事情不一樣,我們今天的佛教徒做什麼? 出了家,有可能是學五堂功課,然後學放蒙山,然後學南無,打水陸,放燄口,唱念的事情,要學做這些事情;做這個事情也不是說決定不好,但是得聖道不行,得聖道不可以,所以我們漢文佛教不是興盛。我們從這裡知道一件事,為什麼我們淨土法門在今天這麼樣普遍地流行,原因在什麼地方? 就是修止觀修不來。修止觀修不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不能掌握到一個完備的修止觀的方法,不能。你看這個禪師的語錄,看了老半天,也不知道這個禪怎麼樣修,你不知道。我們學習這個《 金剛經 》,《 金剛經 》就是禪,但是《 金剛經 》只是重視觀,毗缽舍那觀說得很多, 但是奢摩他的止說得少。「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 也有止的意思,但是在我們凡夫去修止觀,不夠用。天台智者大師的《 釋禪波羅蜜 》稍微好一點,但是最完備的是 《 瑜伽師地論 》, 這個止它說得多。 我們今天這個漢文佛教, 得聖道的人也不知道誰,原因就是你不能學習到一個完備的聖道的次第,這是個問題,你學不到。學不到你就不能修止觀,不能修止觀就不可能得聖道的。古代的天台智者大師,那是大智慧人,他所閱讀過的經律論,就是從印度翻譯過來的經律論,他把它編輯成為像《 釋禪波羅蜜 》這麼一個修止觀的法門,他還有四念住的一本書,也有一個《 小止觀 》,還有《 摩訶止觀 》,說了這麼多的書,我們若真能認真地學習也可以。但是在《瑜伽師地論》裡邊,這完全是從印度翻譯過來,玄奘法師翻的,這裡面應該是很完備,你修學聖道是夠用了。我們從禪師的語錄上看,從歷代高僧的著作上看,我看後來的高僧,多數對《 瑜伽師地論 》沒有用功,對《 大智度論 》也沒有用功,所以他那個見地,對《 中論 》的智慧不夠,對《 瑜伽師地論 》那個止觀的智慧也沒有,所以大家沒有辦法修禪了,那只好念阿彌陀佛了,求生淨土。念佛也是好,但是有人相應、也有人不相應,所以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就是這樣的面目,面目就是這樣子。若是我們不滿足我們今天漢文佛教的面貌,不要只是念阿彌陀佛這樣子辦法,就非要修止觀不可。而從這個止觀的法門,只有從兩方面能得到:一個天台宗的典籍,加上《 瑜伽師地論 》唯識宗的典籍,從這裡去學習,我們能夠聖道的次第你可以掌握到。若是你拜阿羅漢做師父,或者你拜觀世音菩薩做師父,觀世音菩薩教授那可以,你不用學很多,隨時觀世音菩薩教授你,這樣可以。但是今天不是,今天我們的佛教裡邊,多數這一方面都不具足,所以你要自己努力。你要自己從經律論裡面去學習聖道的法門,你要自己去努力才可以,沒有人來教授你一個完整的聖道的法門,沒有人。
問:為何在人間成就無想定的人可以隨意入出定,而生到無想天後一入定就五百大劫,五百大劫一出定就壽命盡呢?答:因為我們人間的身體不是天上的那個身體,我們這個身體功能不是很強,而且時間很短,所以你不可能入定很久,你這個身體就是要出定,這是身體有關係。在《 成實論 》是哪上說? 我們靜坐,你不經行的話,你就是光是盤腿這麼坐,就是你得到禪定以後你入定的時間短,你得要出定,還有這麼一句話。就是我們這個身體的堪能性不夠,所以他就是不行。若天上的人,那不同,他們的身體特別強,所以能入定的時間很久。
問:為何入滅盡定最多只能七天,超過七天出定後就會死呢?答:因為我們這個身體要吃飯,你要飲水,要有各式各樣的營養來支持這個身體。如果七天也不吃飯、也不吃菜、也不飲水,這個身體得不到營養了,所以一出定他就死掉了,這還是身體的問題。問:在人間成就無想定的人,最多可入定多少時?答:如果入無想定,我看他也應該不超過七天,不要超過七天。因為入了無想定,這個第六識不在了,沒有段食、沒有悅意觸食,意思食都沒有,只有一個阿賴耶識還在;這個和滅盡定一樣,滅盡定也是阿賴耶識還在,但是前六識都不在了。段食、悅意觸食、意思食都還是屬於前六識,所以也不應該超過七天。
問:三果聖人以上才能修滅盡定,那麼慧解脫的阿羅漢沒有色界、無色界禪定功夫,能修滅盡定嗎?答:不能。修滅盡定的人,要成就了非想非非想定,他離了無所有處定的欲,沒有離非想非非想定的欲,這個時候就有能力修滅盡定,是這樣子。慧解脫阿羅漢一定是得到未到地定,也可能得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也可能,他沒有得無色界的四空定,所以他不能修滅盡定。問:又一定要得非想非非想定以後才能修滅盡定嗎?答:是的。滅盡定是把前六識都滅了,你若到非非想定的時候,那個第六識非常地闇昧,也就接近到滅亡的時候,所以他容易修滅盡定。問:如果這樣的話,世尊在色界四禪中修緣起法得證涅槃,如此說來世尊沒有修習涅槃前的滅盡定嗎?答:佛陀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我們就是淺一點說,應該到了等覺菩薩,等覺菩薩當然是得滅盡定了。但是他這一生在菩提樹下,是在第四禪裡面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他不是在無色界的四空定裡面。
問:《 攝大乘論 》 中有提到無想定與滅盡定的差別, 在無想定滅前六識的心心所, 還有染意;而滅盡定滅了第七末那的活動,所以有凡聖的差別。但是《 瑜伽師地論 》卷三十三中說到四禪八定以後有無心定,就是棄背想作意入無想定,止息想受作意入滅盡定,沒有詳細分別二定的差別,只說凡聖的不同,沒有說滅第六、七意識的不同,請再分析二定好嗎?答:這個是那樣,這兩個定,這個地方這樣說,那個地方那樣說,就是各說一部分。就是在《大毗婆沙論》也有講,就是沒有完全說,是有這個情形。比如說這個四禪,在〈 三摩呬多地 〉裡面有講,但是到了〈 聲聞地 〉又有講,但是前後說的不完全一樣,但是沒有衝突。
問:您說阿羅漢尚有一點恐怖,他怕什麼呢?答:這是習氣。就是沒有經過作意,自然地就是有這麼一點習氣,和我們凡夫不一樣。問:得色、無色界定離欲的人不怖畏了?答:那不一定。他們還沒有斷除我、我所見,他們還是有恐怖的,這有恐怖的原因就是因為有我,你有我見就有恐怖。阿羅漢是無我、無我所了,所以他是小小的有一點習氣,但是他的正念提起來是沒有恐怖的。就是一個修止觀的人,觀色受想行識畢竟空寂這個時候,無我、無我所,如果相應了的時候他也是沒有恐怖的,他也不感覺到有生死的問題,也是這樣。他和我們一般的凡夫完全不同,就是他若入定的時候有這個境界;不入定就不行,不入定他和一般人一樣,也還是有恐怖,因為他沒得聖道。「得色、 無色界定離欲的人不怖畏了? 」 他們還是有怖畏。問:如果人間得禪定的人,出定後遇到大地震會不會恐怖?答:會恐怖,還會恐怖。因為他有我、我所這樣的煩惱,他還會恐怖的。問:這次台灣大地震有的道友念佛,有的修無常觀。請問師父面對剎那無常、天崩地裂的大天災,應如何安住其心,不生怖畏,當下解脫呢?答:就是「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了,就是這樣子。當然這件事,因為平常你若這樣作如是觀,熟了,隨時就能夠正念提起來就能入定,能入於畢竟空觀,才可以;你平常不修這個觀,到那時候用不上。比如說靜坐的人只是歡喜寂靜住,這不行,你沒有毗缽舍那觀,那不行的。除非是前五識不動,前五識不動就是得到色界四禪了。得到色界四禪的時候,前五識不動,這個地震的事情他不知道,那他也能不恐怖。若是出定他接觸這個境界,他還是恐怖的。當然我們不習慣修止觀的人,就是平常都是念阿彌陀佛,這個時候也是念阿彌陀佛了,只有這樣子,只有這樣子來調伏其心、降伏其心,你沒有別的辦法;再不念觀世音菩薩也可以,只有這樣辦法。若是你平常修止觀的時候,你這時候止觀可以現前就好一點,心裡面就不那麼恐怖。不過這就是得要熟才可以,不熟,遇見這個境界心裡恐怖,你的止觀就修不來,恐怖障礙你的觀現前,使令你的觀不能現前,不能現前就只有恐怖了,那還是得要念阿彌陀佛才可以。如果我們歡喜念阿彌陀佛,那就專心念阿彌陀佛也是好。如果願意修禪、願意靜坐,就把《 瑜伽師地論 》的〈 聲聞地 〉用用功,它對於止和觀說得詳細。不要只是修奢摩他寂靜住,一定要修觀,加上觀才好,加上觀它開智慧。
問:數、隨、止、觀、還、淨,「還、淨」可不可以請師父解釋解釋。答:還、淨是那樣,數、隨、止、觀,這個修觀,修觀以後再修還,還就是還到止,修觀以後再修止, 叫做 「還」。 修止又修觀, 也叫做還。 就是止而後觀, 觀而後止,
。不是一直地修止,也不是一直地修觀,止而後觀、觀而後止叫做還,就是循環地這樣子修止觀。早晨也這樣修、午前也這樣修、午後也是這樣修、晚上也這樣修,今天也這樣修、明天也這樣修,一直是這樣修,最後得無生法忍了,叫做 「淨」。 止、 觀、 還、 淨,「淨」 就是得聖道了, 心裡面斷除煩惱了, 這叫清淨。修觀裡面也可以修空觀,無願、無相,空、無願、無相就是三解脫門,這都叫做 「觀」, 觀裡面有這三種不同, 再加上 「止」, 這都屬於 「還」, 最後成功了叫做「淨」。
我們讀 《 大般若經 》 的時候, 云何名為佛? 提出這個問題。 那麼回答:「得一切種智名為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為佛」,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一切種智, 得一切種智名為佛。如果你去讀禪師的語錄的話,這句話就有意義了。我們中國的禪師,當然不是全部的,少數的禪師有個問題,
,和這句話就有問題了。「得一切種智名為佛」,就是你要有這個大智慧才是佛;只是「見自本性」,這個地方有點問題,如果你講得不對了,就偏了。當然這句話也可深可淺、可廣可略,也可以這樣講、也可以那樣講,但是「得一切種智名為佛」,這句話你不可以亂講,它本身詮顯的意義,很明顯地說要有大智慧。我們修禪、坐禪的時候就是歡喜寂靜住,我心裡面明了而寂靜,「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 其實這句話不對的, 你沒有到那個程度, 是個愚癡定而已,你怎麼可以和佛這個寂而常照相並論呢? 所以這是我們中國佛教,在修行上容易使令你產生誤會的地方。比如說 「夜睹明星而悟道」, 這句話就知道我們中國佛教衰, 這句話就看出衰了!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靜坐,他在禪定裡前五識不動,怎麼能夠眼睛去看明星呢? 不可能是這樣子嘛! 並且那個經文上, 你看 《 佛本行集經 》, 還有些阿毗達磨論, 只是那個時候,佛在色界第四禪裡面修緣起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在明星出的時候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這麼回事。但是這是王勃寫了一個《 釋迦如來成道記 》,就變成「夜睹明星而悟道、 而成道」, 就變成這麼一個句子, 但是我們華人的法師也隨著這樣講。這個《 四書 》,《 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我問一個法師:「這幾句話是不是佛法? 」 說:「是佛法。 」 這也看出來我們中國佛教徒有問題。我在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大品般若經 》上,說到六妙門,數、隨、止、觀、還、淨,它裡面有個「觸」字,但是《 大智度論 》裡沒有講,沒有講這個觸是什麼意思,沒有講。後來在《 清淨道論 》裡面講了,講這個觸的意思。可見這個事情就是,這部經裡面這樣說,但是有的地方他沒講,你不能自己隨便地想:哦! 就是這個! 這不可以,一定要按照印度佛教原文怎麼意思,這樣才是可靠的。比如說《 楞伽經 》上,《 楞伽經 》裡面有唯識的義,如果你沒有學過唯識,
你很難能講得恰當。比如說「妄想無性」,《 楞伽經 》這句話,「妄想無性」,如果你沒有學過唯識,你講這句話多數講得不對了,容易講錯的。我們說修行比較難,我們學習佛法、寫寫文章、講講比較容易,實在講也不容易,你能講得不錯還不容易。沒有講錯,符合它原文的本義,符合本義,符合佛陀的本義,你能講到這個程度還不容易。我看見有一本書, 是中國大陸的一個學者寫的, 寫 《 瑜伽師地論 》, 用白話文把它寫出來。這件事是很好,因為《 瑜伽師地論 》是文言文,我們今天的漢人多數學語體文,這個文言文去讀,就是讀得不是那麼順。不要說我們一般人,就是作家、文學家都困難,因為你習慣是語體文,那文言文就是不方便。所以他把它完全變成了語體文,這件事非常好。但是我去看了一段,他不夠程度,他就會碰壁了,就是這句話說得不對。他有多少文學,他是有點文學的,頭腦也很敏,他認為這個事「我找一點參考書,我就可以把它寫成語體文,別人看得很容易嘛! 」你想這樣子做,做不到,不容易做得到,你不容易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