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聖道的功德

這個題目是「學習聖道的功德」,我分六段來說明它:第一段是為什麼要修習聖道,第一段;第二段,聖道的前方便;第三段是發菩提心;第四段是凡聖有何差別;第五段,如何修習聖道;第六段,修習聖道的功德。我分這麼六段來介紹。

一、為什麼要修習聖道

第一段,為什麼要修習聖道。佛在世的時候有四位年紀很大的人來出家,出家了以後,他們四個人在一個寮房裡面住,在裡邊住的情形怎麼樣呢?就是散心雜話,就是這一句話,心裡面散散亂亂地就是談閒話,談閒話談到得意的時候就哈哈大笑,這四個人就是這樣子。那麼佛陀這個天耳遙聞,他們談話大笑佛是聽見了,佛就到他這裡來說了四句話。當然先是呵斥他們了,然後說了四句話:「常在燃燒中,何喜何可笑?幽暗之所蔽,何不求光明?」這四句話是出在《法句經》上面。我先簡單解釋一下。只要是凡夫都是在火裡面燃燒,我們日常生活不管你是到什麼地方去做什麼事情,都如同在猛火裡面燃燒這樣的境界,就是很苦惱的境界。「何喜何可笑」,有什麼事情值得歡喜、值得笑?這是第二句。第三句「幽暗之所蔽」,就是我們凡夫沒有般若的光明智慧,就是在一切煩惱、一切的無明,在黑暗中生活,被黑暗所蒙蔽,看不見事物的真相。我們有太陽、有月亮、有燈,在這麼多的光明裡面生活,我們看見這是房子、這是橋梁、這是大海,這是平坦的道路、這是危險的道路,然後我們選擇一個安全的道路向前走,我們心情快樂。如果在黑暗中,你心裡安樂嗎?你做什麼事情心裡面都是很恐怖的。佛陀他看我們凡夫的生活就是這樣子,都是在黑暗中,在黑暗裡面生活,在猛火燃燒裡面生活,是很苦惱的境界,為什麼不求光明?什麼叫做光明呢?就是聖道就是光明。為什麼不修學聖道呢?還在這裡笑,還在這裡散心雜話呢?這麼四句話。這四句話實在也就包括了這個題目的大意了。我們現在說為什麼要修學聖道?簡單地說,就是離苦得樂。我想要遠離一切苦惱,能夠得到生活快樂,這就是我修學聖道的一個目的,就是這樣子。當然有的人福報好一點,生活很自在,我的衣食住沒有什麼缺少,一切一切都感覺到滿意,那好像不需要離苦得樂,沒有這種需要。但是在佛陀的智慧的觀察不是這樣子,就算是你都滿意,也並不是真實是滿意的。佛教講一切世間上事情都是無常的,都是隨時會變化的,你滿意的事情轉眼就不滿意了。我們舉一個例子,就是你身體的健康,隨時就不健康了!你相信這句話嗎?你可能應該也會有這種體驗。這個社會上醫生很忙,就看出來病人特別多,病人多就表示我們的健康靠不住,這就是個苦惱,隨時會失掉了健康。說我去看醫生,就算是把病治好了,轉眼間又有病了,這就是個苦。這個病苦,病就是火,你在病苦裡面生活就在燃燒中,是這樣子。說是我頂多是沒有大病,那就算不錯了,小小病常常是有,你去看醫生,看西醫有可能為你檢查,你沒有什麼病;若看中醫,中醫總會說你有問題,總會說你有問題,這個病很難的。另外,一個老,誰歡喜老呢?但是這個衰老,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個六根,這個機能衰退了;眼睛花了,或者是有更嚴重,耳朵聽聲音聽不清楚了,脾胃也不好了,行路也不是那麼輕便了,這個老就是到來了。老,固然是說年紀大了、老了,其實不一定,有時候年輕人也就老了。這個老也是一種苦,也就是猛火。老、病,還有很多的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你和你的親愛的境界非要失掉了,你苦不苦?這個怨憎會,和這個有怨恨的人一定要在一起,不能分離,你苦不苦?我們平常說是老,還有一個生苦,生老病死,這個死亡也是很苦的。死亡有什麼苦呢?和你親愛的人要離開。說我生存的時候離開,隨時還可以到一起去;死亡了這個事情,你還想聚會很難了。所以死亡,同你親愛的人要離開,同你很多的財富要分開,很多很多好朋友都要離開,你心裡苦不苦?所以這個死亡也是苦。生、老、病、死苦,這個生也是苦。生有什麼苦呢?這些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都是因為有生才有這個苦,如果不生就沒有這麼多苦,所以生是眾苦之本,所以也是苦。我在學習這個《瑜伽師地論》上面呢,《瑜伽師地論》裡面還多出一樣來,匱乏苦。就是我不足,有所不足,我有所不足,我去求來,有的人能力大,我去求來,求來還感覺到不足,總是感覺不足,這也是苦。要追求就是苦,有所求就是苦,這是苦。但是我們再去進一步去認識,究竟什麼是苦?究竟什麼是苦?這個苦從什麼地方來的?苦從什麼地方來的?說起來還是很簡單。佛在世的時候,佛問這比丘(在祇樹給孤獨園這個廟裡面、僧團裡面住),佛陀說:「這個樹林子裡邊有樹,有樹葉被人偷走了,你心裡面有什麼感覺?」這個比丘說:「我沒有什麼感覺,他偷走了沒有關係,沒有什麼感覺。」佛陀說:「你穿的衣服、你吃飯用的缽被人偷走了,你心裡呢?」說:「這個不行!我依賴它來生存,若偷走了,我心裡不舒服。」佛就說:「為什麼這個樹葉被人偷走了,你心裡面沒有什麼感覺;你吃飯用的缽、你的衣服被人偷走了,你心裡面會感覺到不舒服呢?原因在什麼地方呢?」這比丘不知道怎麼回答,比丘說:「請佛來回答這個問題。」佛說:「因為有愛的關係。你對那個樹葉、那棵樹沒有愛,所以別人把它偷走了,你心裡面無動於衷。你對你的衣服,你對你用的缽,你賴以生存的這個被偷走了,你心裡面痛苦就是因為有愛的關係。」佛這麼一講,非常地真實!我們用這樣佛陀的語言來觀察我們現實生活裡邊,這個苦是不是這樣來的?的確是這樣子。說是「我哥哥有病了、我的弟弟有病了、我的父母有病了,我心裡面不舒服。那個人,我不認識的人,他的哥哥、他的弟弟、他的姐姐妹妹、他的父母有病了,就是死亡了,我心裡沒有事。」那麼這就看出來,這個原因就是愛所以有苦。這樣說呢,很明白,苦的原因是由愛來的。但是我們世間上的人不能不愛,若不愛這個事不可以,若失掉了愛不得了,所以世間人就苦了,就是非苦不可了;很多很多的苦都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在我們如果不學習佛法,我們只感覺到苦,有苦來了的時候感覺到苦,想要遠離這個苦,有的可能辦得到,有時候辦不到。這是一樣。還有第二件事,在這個《雜集論》上,《阿毗達磨雜集論》上它有一個分別:有世俗諦苦、勝義諦苦的分別。什麼叫做世俗諦苦呢?就是我們一般人也感覺到,這件事我感覺到苦。我們不需要去學習佛法,我們也感覺到苦,「哎呀!我肚子疼、我頭疼。」我也感覺到苦。愛別離、怨憎會,誰都知道這是苦。但是另外有一種苦就是五取蘊苦,我們不知道。一般人能覺知到的苦,叫做世俗諦苦,另外有一種我們不知道的苦,叫做五取蘊苦。經論上分別這個苦:有苦苦、有壞苦,還有一個行苦,這三種苦。就這個行苦我們不知道是苦,誰能知道行是苦呢?就是聖人才能知道,得了聖道的人才能知道這件事是苦,這個叫做勝義諦苦。苦苦這句話怎麼講呢?就是這件不如意的事情出現了,我們感覺到苦;它繼續地出現,你也感覺到苦,所以是兩個苦。這苦苦的事情,說兩個苦,用兩個苦字連續起來名之為苦,叫苦苦。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苦。這個壞苦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我們如意的事情,我們滿意的事情,比如我身體健康是我滿意的事情,忽然間被破壞了,我心裡就苦了,這叫做壞苦。所有滿意的事情不可能是永久的,那麼它就一定是被破壞了,被破壞,這叫做壞苦。壞苦,我們能認識到一半,壞的時候知道苦,這時候才知道是苦,不壞的時候不知道是苦。若在佛陀的話來說呢,佛陀的智慧來觀察,我們所滿意的事情實在是壞苦。我們求一件事情,這件事不滿我意,我去求去;求去,我感覺這件事我歡喜,我努力地去求這件事,佛說你在求壞苦,就是求壞苦。那麼這個壞苦我們還能覺悟到一半,一半不明白。我們姑且也算是我們知道這兩種:一個苦苦、壞苦我們知道,這個行苦我們不知道。行苦這句話怎麼講呢?這個行住坐臥的行,這個行就是向前進,向前走。誰向前進?是你的心,你的心在時間上說,剎那剎那地向前進,終究有一個時間碰見苦了,反正不是壞苦就是苦苦,所以也是苦,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所有的苦,不管是壞苦、苦苦,它的那種功能都在行苦裡面儲藏,儲藏在那裡,它遇見因緣的時候就發動出來。就像這個汽車有毛病,但是現在開得還正常,在公路上正常地在跑,但是它的毛病若動出來就不得了。就是我們這一念心裡面,很多的苦惱的那個原因都在那裡儲藏著,沒有發作的時候感覺到沒有問題,若發作了就不得了。但是沒有發作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這裡邊有問題,所以就不認識什麼叫做行苦,不認識這件事。這件事不但是我們人間的人是這樣子,就是天上的人,欲界天也比我們人間的人生活好一點,他們不老也不病,但是有死亡的問題。色界天上的人、無色界天上的人,他們那是非常地優越,壽命也特別長,神通也比我們欲界的人廣大,非常地自在安樂,但是佛說他在行苦裡面生活。佛在世的時候有其他的宗教的人士,他們認為得到色界定、得到無色界定就是得涅槃了,佛說那是行苦,不是涅槃。所以這個行苦的含意是很深的,不是聖人不認識這件事,所以叫做勝義諦苦。當然我們也不認識,我們欲界的人更不認識這件事。這樣統起來說呢,我們是在很多很多的苦惱裡面生活,「常在燃燒中」,就是常在眾多的苦惱裡面生活。現在我們要學習聖道的原因,就是要解脫這麼多的苦惱,才能夠願意修學聖道。如果你感覺到我現在生活滿意,那你不可能去修學聖道,你不能發這個心的,你不會。「離苦得樂」,你要有這樣的認識,你才能願意遠離一切苦惱,才去得樂。我們讀釋迦牟尼佛的傳,釋迦牟尼佛,我們中國佛教通常講釋迦牟尼佛的傳,說釋迦牟尼佛十九歲出家,三十歲成道,這《梵網經》上「三十成道」。但是在經論上又有不同的說法,《佛本行集經》上說的又不是這樣說。佛十九歲結婚了,就是在家的時候,做悉達多、做王子的時候,他十九歲結婚,二十九歲出家的,就是十年的欲樂,他出家。他這個時候當然這個老病死沒有來,他父親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把他牢籠住;他就想要出家,他父親就不准他出家,用很多的女人來迷惑他。但是他這個時候就預感到人生是苦,老病死,這個問題不能解決,做了國王也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所以他就放棄這些事情,「我要追求真理及解脫這一切苦」,所以他出家了。我們凡夫,我們平常人,苦惱來了還不知道解脫苦,還不知道解脫苦,「我要求解脫」,還不能。所以佛陀在富貴中這些苦惱沒有來,他預見是有苦惱的,他放棄這王位不做了,放棄這些五欲樂不享受了,去追求真理。這可見,我們通常說這個人很敏感,我感覺人不是敏感,人都是很鈍,並不那麼敏感。但是現在我們說「為什麼要修學聖道」,你一定要有這樣的認識:我感覺到人生是苦。你求榮華富貴,榮華富貴是苦!我追求榮華富貴的時候很苦,你得到了榮華富貴還是苦,因為保護它、不要失掉,「我要繼續地發展!」我感覺都很苦。如果失掉了,更不得了!頭多少年,我看見報紙上有一個人,她台灣大學畢業,學法律的,然後去考律師,考中了,但是沒有幾天自殺死了。她考到律師,台灣考律師情形怎麼樣我不知道,在美國我聽說還不容易的,很不容易考上的。她能考上了,她自己應該是歡喜嘛,她的親友也祝賀她,心情快樂才對,但自殺死了。究竟怎麼回事?她有封信,原來是她有一個男朋友,這人是個女的,她有個男朋友同別的女孩子結婚了,她受不了,自殺死掉了。這就是壞苦!這表示什麼?這苦惱來惱亂人惱亂非常厲害,你不容易受得了,不容易受得了。但是我們若是能夠心靜下來思惟這件事:這件事是有問題,我應該去尋求一個安樂的境界,沒有苦,沒有生老病死苦,那麼就是都是滿意的境界。佛教裡面有一句話,「常樂我淨」,永久地安樂,我就是自在的意思,永久地安樂,永久地自在,永久地清淨,尋求這樣的生活。你若成就了,你看,永久地自在有多好呢!如果你若不知道,你感覺到不苦,實在沒有一個人不苦的,越有成就的人他的疑惑心越大,他的苦惱特別多。我們普通人,隨時我們就是坐個公共汽車走,很自在、沒有什麼事。有錢的人不是,要找幾個保鏢的,那就表示什麼?他心裡恐怖啊!也的確是有問題,的確是有問題。我們平常人就沒有這種事情,這可知道越有成就的人越苦。我在三藩市的時候,有一個畫家,他用手指頭畫畫,他要買保險,買這個手指頭的保險。所以我們這個世界上,佛陀說「常在燃燒中」,這句話是對的,都是在苦惱中生活。但是我們在苦惱中不知道苦,我們還不感覺到苦。我現在說一件小小的事情,常常靜坐的人有一點相應,比如說坐一個鐘頭有半小時明靜而住,沒有雜亂的妄想,那麼他這個身體就感覺到輕鬆自在,會有這種感覺。但是忽然間又懈怠了,到時候不靜坐,這個身體又感覺到粗重。我們若不靜坐的人,說身體粗重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不是太明白。你若常常靜坐,你自己就感覺到:我一懈怠的時候身體就粗重;我若不懈怠,常常靜坐的時候,身體就是……不是說輕安樂,他心裡面輕鬆自在,走路的時候不感覺到身體重,抬腿的時候這個腿輕。但是你若不靜坐的時候你試試,就完全又不對了。所以這個事情呢,這就是苦啊,你這個身體有問題,你若修行就會減少苦,就是有這些事情。所以我們現在講這個苦有兩種:一個是我們能覺知到的苦,一個我們不覺知到的苦。這兩種苦,我們若由於學習佛法,自己能靜下心來去思惟觀察,「哦!是的,佛陀說的是對的,是苦,是苦的。」你若承認是苦了,就願意希望能解脫這個苦,「我希望能夠不苦,沒有生老病死苦,一切的苦都遠離了,我能夠常樂我淨,希望得到這種境界。」什麼是常樂我淨呢?就是得了聖道以後,就是得到阿羅漢以上,得無生法忍。大乘佛教要八地菩薩以上最好,當然到佛的境界是最圓滿的了,那麼就是常樂我淨了。所以我們問:為什麼要修習聖道呢?就是為了希望能夠離苦得樂,為這件事修學聖道。這一段我就算是講完了。

二、聖道的前方便

第二段,聖道的前方便。要有一個準備的階段,然後才能修學聖道,不是立刻就可以修學聖道,人做不到。這個前方便是什麼呢?修學聖道的第一個條件,你要準備的就是要持戒清淨。說我們出家人受戒,在家居士也要受戒。因為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對於佛法有信心。我有時候問(有的人向我提出問題,我也向別人提出問題),我說:「你相信佛法,你究竟是相信什麼?」他說不上來。我告訴你:「相信佛法,實際上是相信善惡果報。」也是第一個,就是相信善惡果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再也不敢做惡事,我相信這件事。我現在做了惡事,現在好像沒有惡報,但將來就有問題,有後患,我現在不要做,你有這樣信心的時候就要持戒。戒,主要就是殺盜淫妄這四條戒:不可以殺,不可以偷盜,不可以邪淫,不可以妄語。在家居士是屬於邪淫,不可以做這個事情。暫時是沒有事,將來有問題。當然我們肉眼看不見,只是看到眼前這樣子,隔一層紙那面就看不見。若在佛的慧眼、法眼的觀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的,很複雜,如果你不相信佛法的時候,你很難站得住,各式各樣的因緣來的時候,你非倒不可的。但是,若是相信了佛法以後,相信了善惡果報的時候,「哎呀!惡事不可以做」,你有這樣的恐怖心的時候,就可以受戒了。受戒的時候你要持戒清淨,這些壞事不做,壞事不做對於你修學聖道有幫助。如果你若是還是放逸自己,你想要修學聖道不可能,這個事做不來了,因為心不安;你要靜坐,讓心裡面靜下來的時候,不要有一切雜念,不是那麼容易的。分兩件事:一般的事情,今天有個老太太有病,她去看醫生有困難,我去幫助她送她到醫院去,做好事,做種種利益人的方便事,你修學聖道有幫助,對於聖道有幫助。若是你傷害了一個人的時候,不行,修學聖道的時候有障礙。這一切聖人法眼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以他告訴我們你不要作惡這件事,佛就給我們制定這個戒法,不應該做的事不要做。你若持戒清淨,你靜坐的時候容易得定,你也容易開智慧,所以要持戒清淨。不然不行,你想要得聖道辦不到。想要得聖道還有第二個條件(我們簡單說),天台宗說是有二十五方便,你修學聖道之前要修學二十五方便。有人向我說:「那麼麻煩做什麼?」好,你不願意麻煩,不要說這些事,你直接修學聖道你修不來,不容易成功。我有一年在三藩市的飛機場,有個外國人,他一看我是出家人,他來問我:「我靜坐八年了,到現在還沒能夠有成就,因為什麼這樣子?」問我。我說:「你有沒有太太?」他馬上跑了。所以你若想要得聖道,這個前方便的事情都要做好,你不準備不行。你嫌麻煩,那好,你就是簡簡單單,什麼也不要管,你就修學聖道,看能不能成功?這是不容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裡可能也是一樣,在三藩市有個事情。有人買了很多房子出租,這個房客走了,另外有房客來住,然後這個業主要調查一下,你在別的地方住,你的品行怎麼樣,如果你差勁,我不接受你。這可見,你以前的事情影響你現在、未來的事情,影響你。你修學聖道也是,你以前的行為影響你現在修學聖道的。世間上一般生活的事情都是這樣子,何況修學聖道這件事呢!所以你一定要持戒清淨。現在第二條,還要根律儀,修根律儀。什麼叫做根?就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這六根,不應該看的事情不要看,不應該聽的事情你不要聽,要保持六根清淨,然後你靜坐的時候也容易心就靜下來,容易得定,容易開智慧,這叫做根律儀。說我現在不自由!那好,你自由,「什麼願意看我就看,願意聽就聽,我不管那個」,那麼你修學聖道這事不行,你修不來的。我們簡單說。第三樣是覺寤瑜伽,就是睡眠的這件事。睡眠這件事呢,《瑜伽師地論》上,經論上有兩種規定:一種是晝三時、夜三時,加起來就是六時,晝夜六時。晝夜六時用我們現在,我們中國是十二時,現在歐美的人是二十四小時,用二十四小時計算,用六來除,四六二十四,就是一時是四個鐘頭。那麼這個睡眠這件事就是夜三時,中間這一時的四個鐘頭,就是從十點鐘(假設你願意這樣規定),從十點到兩點,晚上十點到兩點這四個鐘頭可以睡覺。其他的時間你要用功修行,不能到 office 做事的,這是一種說法。第二個說法,白天四個時,夜間四個時,晝夜是八時,八時用二十四小時來除的話,就是三小時,三八二十四。《瑜伽師地論》上說呢,就是夜間分四個時,初夜、後夜這兩個時你不要睡覺。中間那兩個時就是六個鐘頭,你可以休息六個鐘頭。一個說法是四個鐘頭,一個說法是六個鐘頭,在這個時間內你睡覺是合法的,其他的時間你要盡量地爭取用功修學聖道,不能睡太多。睡太多有什麼不好?令你笨,你睡覺太多就笨。我在三藩市,有一個和我認識的一個人,他要睡十二個鐘頭才行。我感覺怎麼睡這麼多呢?他說若少睡不行,精神不行。我不懂是怎麼回事情。但是在《遺教經論住法記》上說,這個睡覺是怎麼回事情呢?你若吃飯就非要睡覺不可,我們吃飯是睡覺的一個原因。睡覺這件事,就是頭部的血,我們一吃飯的時候這胃裡邊有飲食了,這個血要集中到這來消化它,頭部的血少了就會睡覺,這是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是習慣的,由習慣來的睡眠,就是你天天這個時候睡覺,到時候就要睡覺,不睡覺就不行,這是第二個原因。第三個原因是放逸,你若放逸就要睡覺。所以我們這個睡眠有這三個原因要睡覺,有放逸和習慣和飲食,就是要睡覺。那麼修行人呢,因為也要吃飯,所以由吃飯來的睡眠就是睡四個鐘頭,最多是六個鐘頭,這是合理的。其他的,習慣來的睡眠和放逸,這都要取消,不可以放逸,把習慣的也取消。得到禪定的人,得到四禪八定的人,他可以不睡覺也可以。但是你還是要自己要主動地避免這件事才能不睡覺,不然的話他還是有睡意。只要你一吃飯,他還是有睡意的。若是你得了禪定,常常入定,就把這件事能避免。若是沒得禪定的阿羅漢,還是照樣非睡不可,還是要睡覺的。所以我們沒得聖道的人,那當然睡覺是應該,不睡還是不行,就是要這樣子。但是《瑜伽師地論》上另外又有個開緣,就是你特別用功修行的時候,有點疲倦呢,小小打個盹兒還可以,它有個開緣,打盹是可以。這是一個。另外一個,飲食知量。就是你修學聖道的人,這個飲食要知道量,不要吃太多,吃太多不容易消化,也容易有病。「病從口入」這句話說的是對的,就是我們這個食品裡面有毒,我們吃下去,我們這個肝有可能會有小小毒,它可能能排泄,但是你吃太多了,肝就中毒了,就糟糕了,就有病了。你若吃得少呢,容易消化,容易消化精神也會好一點,也減少病痛。所以不要吃太多,太少也不可以,就是適中。這是飲食要知量。在《瑜伽師地論》裡面的飲食知量那裡說了很大一大段的,說了很多事情。這是第四樣。第五樣,正知而住。這個修行人,修學聖道的人要正知而住。這個正知而住就是八正道裡面那個正業,八正道裡面那個正業;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這個正業是什麼意思?是正知而住的意思。怎麼叫做正知而住呢?這個修行人,你行住坐臥,不管是在佛殿、在藏經樓,或者是到城市裡面去,你在吃飯的時候,不管是做什麼事情,從早晨起來到晚間休息,中間一切時、一切處要保持內心的清淨。修行人要這樣子,要保持內心的清淨。這是修道的前方便,也就是修道的一個條件,你要能夠這樣做。我這是說五樣,《瑜伽師地論》裡面很多很多,說得很多很多的。那麼修學聖道的前方便,這一段就是講完了。

三、發菩提心

現在我講第三段,發菩提心。發菩提心,剛才我講「離苦得樂」也稍微地提到了,就是你修學聖道的動機,你為什麼要坐禪?你要把你這個動機要把它弄得端正起來。我們說我為了身體健康,這是世間一般的事情,誰不願意健康呢?修學聖道,你學習靜坐,在佛陀的慈悲的智慧的開示中,不是為身體健康,不是為這件事;是為了得聖道,你要有這樣的願望,你要有這樣的願望才可以的,我為了這件事。你若能靜坐,自然也會減少病痛。我們這個身體的病痛、不健康,雖然是太冷了、太熱了會令我們有病,是的,但多數是你內心裡面有煩惱引起你的病痛,多數是心理病。若是你能修學聖道,保持內心清淨,不去貪瞋癡的話,自然是減少病痛的,修學聖道會減少病痛,會增加健康。不是說沒有病,我們不是這樣說,還是會有病的。現在說發菩提心,就是你要很鄭重地把你修學聖道的目的建立起來,要這樣子,我們佛教現成的話叫做發菩提心。發菩提心這句話,佛教裡面說有聲聞菩提心、緣覺菩提心、佛菩提心這三種,三種不同。現在我們說發菩提心是發佛菩提心,發這種願。發這種願,是從內心裡面誠懇地發出來,不是說我隨著你念就發菩提心,那是無效的,要內心誠懇的。就像讀書,我從小學、中學到大學,我將來究竟想要做什麼?我要做醫生。好,你就學這一科;我要做建築師,你學這一科;學會計師,各式各樣,就是這個意思。你最初究竟想要做什麼,然後你就有這樣的行動,是這樣意思。現在你做這種事情你的目的是什麼?「我想要成佛,我想要得聖道!」這件事要發出來。在《顯揚聖教論》裡面有現成的文句,發菩提心的儀軌,它說你要在一個善知識邊,善知識這裡,你要向他頂禮,然後跪在那裡,你向他說:「大德一心念!我玅境比丘,從今日始」,從今天開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我先把這個文念下來。「從今已往,凡我所修布施、持戒、忍辱、正勤、靜慮及慧,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我今與諸菩薩摩訶薩和合出家,願尊證知我是菩薩。」三說,說三遍,然後你再頂禮一拜就起來。這是發菩提心的文句,我再把它簡單地說一下。我某某人,譬如說你是在家居士,你就說你的名字,我弟子某某,從今天開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句話怎麼講?那個心是願,我發出來,從我現在這一念心裡面誠懇地發出來「願得無上菩提」,就是這個意思。這個無上菩提說中國話,無上正等正覺,簡單說就是佛智慧。就是從今天開始,我有一個願望,我希望我能成就佛的智慧,就是這麼一句話。佛有無量無邊的功德,但是以智慧為第一,我發願我希望得到佛的智慧,就是這麼一句話。「從今已往」,從今天以後,「凡我所修」,我所有的總起來,不管我是布施、是持戒、是忍辱、是正勤(就是精進),或者靜慮(就是靜坐,靜慮)及慧,這個智慧,「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就是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譬如說是有一個乞丐,冬天冷的時候,他衣服穿得也不夠,他吃飯也有困難,我給他多少力量,「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如果你做了這麼一個行為,你不是為得無上菩提,你為什麼救他?經上說對於貧苦的人有一點慈悲心救護他,將來能生到天上去,我就為這件事。那麼這是人天善法,不是菩薩行,不是菩薩道。說我造一個醫院,請了很多的醫生為人治病,你的目的是什麼?「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這是菩薩道。如果你沒有願得無上菩提的心,那麼你願什麼?你希望什麼?我只是願意人人身體健康、沒有病痛,這是人天善法,不是菩薩道。所以你也做這件善事,我也做這樣的善事,動機不同,那就差得很多了,有霄壤之別的,是不一樣的。說母親罵她的兒、罵她的女,但是她是好心,她是愛她的兒、愛她的女,希望她的兒女成龍,這個好,這是鼓勵他的話、呵斥他的話,動機是非常好的。說別的人給他一個糖吃,給他一個好的,但是裡面有陰險、有陰謀,那就是罪過。所以這個動機很有關係,不能只是看表面上的事情,不能。但是這件事凡夫肉眼是很難搞得清楚的。現在說是發無上菩提心,就是我們佛教徒,其實明白一點說,我們歸依三寶的時候,你相信佛法、歸依三寶的時候,那就是發菩提心,明白一點說。你為什麼要歸依三寶?當然一般的人呢,可能是我父親、我母親叫我歸依三寶,他心裡面沒有什麼,那只是小小地有一點方便,實在還是不圓滿的。但是現在的人似乎都是聰明人,知識成熟了,做什麼事情我要明明白白的,我同意了、我認可了,我才做這件事;糊糊塗塗的,我不做。但是你真是要這樣認真的話,歸依三寶的時候就是發無上菩提心了,在佛法裡面是這麼一個境界。所以若認真地說呢,我們從發無上菩提心這句話來說,有幾個人發無上菩提心了?恐怕不多。但是歸依三寶這件事人還是很多的,這就是這樣子。當然佛法在世間,你不能說沒有方便,沒有方便是不能度眾生的,善巧方便度眾生是對的,不能說不對。但是若真實我們學習佛法的事情,你會知道在歸依三寶的時候就是發無上菩提心了。歸依那兩個字是很深的,意義是很深的,很不簡單!所以你若想要修學聖道,你要發無上菩提心。我們傳戒,傳菩薩戒,傳菩薩戒的時候,當然那引禮師、開堂和尚對大家開示,大家跪在那裡發菩提心,要問:「發菩提心未?」「已發菩提心。」就是這樣子。真實怎麼回事,多數還是不明了。當然這也不必那麼認真,慢慢地會有進步。說受比丘戒的時候,受比丘戒的時候也是發菩提心,連歸依三寶都發菩提心了,何況你受比丘戒的時候?受比丘戒、受比丘尼戒,都是要歸依三寶,都有發菩提心的意思在裡邊。佛菩薩這個大智慧,他規定出來一個儀軌的時候,非常地有深意在裡邊的,但是若不講解,那就是不是太明白的。這是發菩提心,這一段我們就講到這裡。

四、凡聖有何差別

現在我們講第四段,凡聖有何差別?當然凡聖有很多的差別,譬如說聖人有戒定慧的功德,我們凡夫願意自由,當然是沒有戒定慧這件事。有一個居士已經信佛多少年了,也還肯聽經聞法的,我勸他:「你受五戒。」他歸依三寶了,我勸他受五戒。說:「不受。」我說:「為什麼不受?」「不自由。這個也不可以,這個也不可以,不自由。」這就是完全沒有明白佛法,也就是不明白什麼是善惡果報,就是這件事還不知道。有的居士連歸依三寶,我信佛,但是歸依三寶都不想要。這意思,「我不重視形式!」其實在就是對於佛法沒有明白,沒有明白的意思,是這樣子。現在說「凡聖有什麼差別?」聖人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有三明六通、無量無邊的功德,我們凡夫什麼也沒有,沒有戒定慧,解脫都沒有,就是自由的這個境界。我曾經想到這個問題,自由這件事。是的,是有這種事情。佛教是講因果這兩個事情,在作因的時候你有自由,你願意做、不願意做都可以,我願意這樣做、願意那樣做也都可以,但是得果報的時候沒有你的自由的。你說:「我不受!」不可以,果報來了非受不可,你沒有自由。現在佛菩薩慈悲我們,在因的時候要自己約束自己,你不要太自由,不要這樣子。現在說凡聖的差別,凡聖的差別也可以說:聖人是大自在的境界,是自由自在的,凡夫都不是自由的。凡夫,我想要這樣就可以嗎?不一定。說是這個人大權在握,他可以自由,也不見得,很多的問題擺不平。說我把這些問題解決了,還有一個問題等著你,還有一個最大的敵人在那裡,你有什麼辦法?無可奈何!說是那個大的敵人他也有敵人,也有很多的問題。這個世間上的凡夫,沒有一個人他說完全問題都解決了的,沒有這件事,所以是苦,都是苦的。這是凡聖的差別。但是我們這麼說,也好像是說明白吧:聖人是自由的,凡夫是不自由的,可以這麼說。但是我想,這樣說得太多,我們簡單說一句話:凡夫、聖人的差別就是執著、不執著,就是這樣子。凡夫是執著的,聖人是不執著,差別就在這裡。我們剛才說苦,這個苦是由愛來的,你若不愛就沒有苦。所以也有的人,你常常學習佛法以後就不講人情了,這件事就使令一個不信佛的人感覺信佛這件事令人厭惡,怎麼能不講人情呢?這是太不合道理了。但是學習佛法漸漸有點進步的時候,人情就淡,漸漸就不講人情。但是你說佛教不講人情嗎?佛教也是講人情,但是佛教不用這個字,不用愛這個字,不用情這個字,不用愛情這個字,用哪個字呢?用慈悲。慈悲和愛情有什麼不同呢?我愛我的父親,我愛我的母親,我愛我的姐姐妹妹、兄弟,我愛我的朋友,這是對的嘛!佛教不是這樣說,佛教是講慈悲,慈悲也是愛,但是有一點差別,就是清淨的愛。這個清淨的愛是廣大無邊的,我的父親我愛,你的父親我也是愛,所有的一切眾生我都愛,這是慈悲。這個慈悲是很廣大的,而且非常地深,有深意在裡邊,有深意在裡邊的。有什麼深意?譬如說是你的兒要出家了,你的女要出家了,「我反對!不同意你出家。」反對出家,就感覺到出家有什麼好呢?在社會學校裡讀書,拿到一個學位,然後在社會上做事,組織一個家庭,這是很快樂的,這是正常的。「你出家!反對,反對這樣。」這為什麼呢?這就是愛。其實這件事真是想一想,究竟怎麼叫做愛呢?說是你走這條道路的時候,就剛才說的,學校讀書,然後社會上做事,組織一個家庭,這樣子生活究竟是很好嗎?這條道路說起來就是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還有一個求不得苦,你成功了也是這樣子,失敗了也是這樣子,無有差別,就是一個苦惱的境界。你愛你的兒女呢,就是愛你的兒女受這個苦,就是這樣子嘛!是不是?誰能夠解脫這件事?就是這樣子嘛!這叫做愛。這個愛對不對?現在說是他兒女要出家來到佛法裡面來,來到佛法裡面來就把這些苦都避免了。避免了的時候,就是解脫了老病死的一切苦惱,到了大光明的、大自在的世界去了,能得聖道,一切時、一切處心情都是自在安樂的,不會到三惡道去受苦,也不在人天裡面受苦。但是他有大悲心呢,又會再來到人間度化眾生——我的父親也在這裡,我的母親在這裡,我的好朋友都在這裡,我來救護他們。但是他在塵不染塵,你這個苦惱不能威脅他的,他心裡沒有事。因為什麼他不苦?不執著。我們凡夫不可以,凡夫什麼事都是執著,所以苦啊!出家的時候,剃度,哎呀!我很有感覺,念那四句話:「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捨俗趣泥洹,希有難思議。」哎呀!只有佛菩薩才能說出這種話來,誰能說出這種話來?其他人說不出來這種話。你能出家,在出家剃度的儀式上念這四句話:「善哉大丈夫」,真是好啊!你真是大丈夫,不得了的人。這個大丈夫連女人都在內,不是說一定是男人是丈夫,你若出家了你就是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捨俗趣泥洹,希有難思議」:「能了世無常」,為什麼要出家?世間上有能力的人……,我們沒有能力的人,我學習這個能對付生活就好了,但是那個胸懷大志的人:「我可以做皇帝!」都是這樣的。他嘴可能沒有說,心裡面是這樣子,感覺這件事不是難事。有一個故事,在山裡面有個仙人在那讀書,仙人在那讀書的時候,那個狐狸在旁邊聽這個仙人讀書,聽了多少年以後,這個狐狸忽然間開悟了:「我可以做獸中之王了!」那個狐狸都有這個智慧,他聽仙人讀書的時候他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可以做獸中之王了。我想世間上的英雄好漢也是這樣子,他現在雖然是一個貧無立錐之地,像韓信那時候受胯下之辱,但是心裡面有文章的,說孔明心裡面有十萬軍隊,那個大智慧的人心裡面非常靈,靈通,沒有困難不能解決的,都是這樣子。但是實在這些事情都是苦惱的事,就算你成功了,也是苦惱的境界。為什麼呢?都是無常的,都是變化的,你保不住的,所有的如意的事情終究是壞了。那個〈赤壁賦〉上說,曹操「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這蘇東坡說的。但是蘇東坡我認為他還沒覺悟,他也沒覺悟,他若覺悟就出家修行多好呢!始終是放不下,還是要——這皇帝會詔我回去做官嗎?「能了世無常」,他知道世間上就算是你有本事,你把榮華富貴拿到手了,然而又壞掉了、又失掉了,都是這樣子嘛!古代很多的英雄好漢「而今安在哉」?都是沒有了,有什麼?這個英雄一時地拿到了權力的時候,感覺到大概頂多五分鐘的快樂吧,立刻地有問題,很多的問題來了。宋朝宋太祖趙匡胤他自己說:「我現在做了皇帝,還不如做節度使的時候快樂。做節度使的時候我能睡著覺,現在常失眠。」說:「為什麼這樣呢?」「我害怕別人奪我的天下。」就是這樣子。剛才我說特別有錢的人找保鏢的,都是一樣,道理是一樣的。「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放下,那麼你幹什麼呢?「捨俗趣泥洹」,把塵勞的事情統統棄捨,我到涅槃那裡去。「希有難思議」,這件事特別少有,世間上有幾個人發心出家?所以特別希有,少有,這是不可思議,這個人。這在出家剃度的時候念這四句話,再念一遍:「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捨俗趣泥洹,希有難思議。」這件事,這是佛說的話,來讚歎那個出家人。因為這件事前途是光明的,是決定成功的一件事。因為你要栽培善根的時候,只要是栽培了,這個善根會發生作用,你就成功了,沒有失敗的這件事的。凡聖有何差別?就是執著、不執著的問題。我剛才說痛苦是由愛來的,這個愛實在就是內心的分別,你沒有這個分別,這個苦就沒有了。我們讀這個《金剛經》:「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這一段文的意思就是執著的關係。我執著有我,執著有法,執著都是真實的,所以你就有苦惱,你若不執著就沒有這件事。我以前曾經講過一件事,就是有一個出家人在一個地方住,當然這個地方,那是古代的時候,不是現代,可能是一個鄉村這個地方住。這個出家人住這個地方有一個井,不像現在有自來水,有水喉,那時候都是擔水。這個地區也不是很大,很多的人家都到這來擔水。擔水,日常生活中平常的事情嘛,但是就是有一點事情了,什麼事情呢?有個女孩子年紀也不很大,大概還沒到二十歲吧,每一次來擔水,有很多人在那兒排隊要擔水,她就是在等的時候就和這個出家人就談話,談談話。過了多久的時候,這個女孩子還沒結婚就懷孕了。當然這也不是個隱藏的事情,就是她老和那個出家人談話,這一定和那個出家人有關係。有的人只是議論而已,有的人就憤怒了,就是拿著棒子出來,要毀辱這個出家人,就把這個出家人驅逐他。當然最初的時候就向他說:「這個事情怎麼怎麼的,你怎麼的。」這個出家人說:「是嗎?」就這麼一句話,這個出家人就走了。你攆我走,他就走了。走了,過了多久的時候,又有人議論說:「這個出家人怎麼怎麼的,被誰驅逐了,怎麼怎麼的。」你也這麼議論,我也那麼議論,後來就傳到這個女孩這來,說:「這是冤枉他,不是他!」那麼是誰呢?是某某人,不是他。她一說這話,大家也在傳,也在議論,又傳到那個憤怒的、來驅逐他的,「哎呀!那我冤枉他了,人家本人自己承認是怎麼怎麼回事,不是他嘛,我這個事情太粗魯了,這太不對了!」又去請他,向他道歉,這個出家人:「是嗎?」就完了,沒有多說什麼又回來,又回來這兒住。由這件事來看,這個出家人有點修養,那麼大的毀辱他,他心裡也不介意,他也不說什麼,「是嗎?」就這樣子。你請他回來,說:「是嗎?」就完了。若是我們平常人,是個凡夫、沒得聖道的人,如果他是清淨的,你若毀辱他,他的態度會怎麼樣?不要說他染汙,就是他是清淨的,你這樣毀辱他,他會怎麼反應?而這個出家人心裡不在意,一點也不在乎,我不在乎你說我壞話,不在乎這件事。這個凡聖的不同在哪裡?就是在這裡,他不執著,他不執著這件事。這個不執著這件事很深的,很深刻的,不是膚淺的境界,這是要長期地修行成就的聖道的智慧,能把這一切境界都化解了,都看化了。我們剛才說《金剛經》這一段,由歌利王割截身體這件事,這個王用刀劍來割截他的身體,把他胳膊四肢都割掉了,這是到了很痛苦的境界,但是他呢,這個忍辱仙人沒有動瞋心,為什麼他不動心?不執著,這麼痛苦的境界他心裡面不執著。像剛才說,毀辱那個出家人,他也不執著。我想:這兩件事都不是容易忍受的,不是容易忍受的。這件事若我來看呢,第一個要有智慧。《金剛經》上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他有這種智慧,就觀察自己的身體也好,觀察這個歌利王也好,這一切苦惱的境界如夢中境這樣子,不是真實的,都是虛妄的,不真實。做夢的時候是有這麼件事,夢醒了根本沒有這件事,那可見夢裡的境界不真實,是假的、是空的。你能與這個空相應了的時候,這時候這一切如幻如化,如夢中境、如水中月的境界現前的時候,心裡面與空相應,叫做不執著。這時候不執著這個事,你說什麼,心裡沒有什麼。我們凡夫這個心,就是在虛妄的境界上不知道是虛妄的,認為是真實的,「啊!你怎麼可以毀辱我!」就是這樣子,「好!我要找律師!怎麼怎麼的」,這樣的境界就是執著是真實的了,所以你就痛苦。另外一個,我們事實上來說呢,我們這個生命體有三樣事:一個物理,一個生理,還有一個心理,這三樣組合起來是我們的生命體。就是我們全身,醫生來說,有神經的組織周遍全身。用佛教的話,就是我們這個心理普遍到全身都有感覺,不要說用刀,用針刺一下子就是痛,都是痛,都有感覺。那麼這個聖人,得了聖道的聖人他也一樣,他也是有父母,也得到這麼一個身體,也是有物理的身,物理、生理、心理,也是周遍全身都有感覺的,你若用刀來割截他,他也是有痛的感覺。但是有一個問題,聖人修這個無我觀的時候,修諸法空觀,天台智者大師說從假入空觀。修空觀不能直接觀空,先觀假,從假入空,先觀假,然後觀假是空的。譬如夢的事情是有,但是假的,夢的事情是空的,這是一個次第,由假入空。聖人的境界呢,這個身體他有他的心識,有感覺,但是他的智慧認為這都是假的、是空的,他這個智慧一發生作用,一作如是觀的時候,一觀到空的時候,這個心就住在空上,而就不住在這個「有」的上面了。我們執著實有,聖人因為知道實有是假有,假有以後是畢竟空的,心理這個過程由假入空,入了空的時候就不與這個臭皮囊相應了。你在這上刀割,他是沒有事情,他沒有感覺。若是法身菩薩到化身的境界,那就沒有這個問題;化身的境界,你割他像割泥土似的,他沒有問題。但是我們現在由凡夫去修學聖道,這是果報,這是報身。果報的時候,這不是化身,所以你若是傷害他,他有心識,那裡有感覺。若說是餓的時候不舒服,吃飽了就會舒服,也有苦樂的感覺的,所以你若殺害他,他也有苦的感覺。但是他這個聖人呢,他不像我們凡夫執著實有,他知道這是假的、是空的,他心與第一義諦相應了的時候就沒有事了,不感覺苦,不感覺苦所以不生瞋恨心。(問:但是他那個神經還在那裡,就是說碰到那個神經還是……)對,前一剎那還是有苦受,但是他正念一提起來的時候,他與第一義諦相應的時候,就沒有這件事了,他就不苦了。(問:那個神識還在身體裡還是在什麼地方?)還是在這裡是與第一義諦相應,不與這個世俗諦相應了。這個身體是個幻有,這是個世俗諦,去殺害他呢,他不感覺苦。但是我在想這件事,他也有定相應,不全是智慧,有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的定力,來幫助他這個智慧發生作用的時候會這樣子。如果你沒有定,不行,你這個智慧不行,光是智慧不可以,若光是定也不可以,就是有定而又有慧就達到這個境界。「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沒有瞋恨心。我們簡單地說,就是不執著。但是這個不執著是經過長時期地修學聖道成就的,不是說空話可以的,說空話沒有用。所以凡聖的差別就是執著、不執著而已。若是我們能夠,你若有修學聖道的願望,希望離苦得樂的時候,學習這個不執著,那麼就好了,就可以成功了。這個凡聖有何差別?聖人有很多很多無漏的功德,我們凡夫有煩惱、有業障、有種種的苦惱,惑業苦的境界,這是凡夫境界。聖人是無漏的戒定慧的大解脫境界,這是凡聖的差別。其中的一個要點就是不執著和執著,就是這麼多的差別。所以說起來呢,這個執著、不執著就是你現前的一念心,就是一轉念之間就是差這麼多。這是第四段。

五、如何修習聖道

我現在講第五段,如何修習聖道、學習聖道?如何修學聖道呢?佛菩薩說得非常地合乎人情,不像我們中國的禪宗的祖師說話,不那麼說話,「才動眉毛就犯了祖師規矩!」不這樣說話。這樣說話誰能辦得到呢?佛菩薩呢,就從你現在的貪瞋癡的虛妄分別心,從這裡開始向前進,我們能辦得到嘛!一下子就是聖人,那誰能辦得到呢?所以中國的禪宗注定要衰敗!你說得太高了,誰能辦得到?這很明顯的事情。當然我說這話可能禪宗的人不歡喜,但是事實如此,事實是這樣子,所以非要參話頭禪不可了;修那個第一義諦的禪、如來禪修不來了,學不來了。修了話頭禪,結果更是衰,更是衰了。現在佛說的修學聖道,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就是你現在要聞,聽聞佛法,聽聞佛法也包括你自己去閱讀,自己去閱讀經律論。從文字上,佛用語言文字來表達佛所證悟的真理,我們也就從文字上去學習這個真理。一開始就是聞,聞實在就是學習。學習有兩個方向:一個是親近一個善知識來學習,一個自己閱讀經論。初開始多少若是聽善知識講解比較容易一點;若是久了的時候,你程度進步了就不必,自己閱讀經論,自己也可以這樣學。這就是叫聞所成慧,由聽聞佛法,由學習佛法,依賴文字而得到一些智慧,這是聞所成慧。其次是思所成慧,就是聽聞了佛法以後,你明白什麼是佛法了以後,要專精思惟,閒居靜處專精思惟,就是在寂靜的地方,你聽聞的佛法你去思惟,思惟這個道理。孔夫子也是主張:「慎思之,明辨之。」也是主張要思惟,也是主張這樣。「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就是你這樣專精思惟,你還是要閱讀經論的;你閱讀經論呢,也還要再思惟,孔夫子有這個智慧。佛陀也是這樣開示我們,你聽聞了佛法以後你要專精思惟,但是你還是要閱讀經論,從這裡得到智慧的時候就超過了聞所成慧,比聞所成慧更高一層的,更高一層的道理。你思惟了以後,第三個階段叫做修所成慧,修所成慧就是靜坐了。靜坐的時候,就是修這個奢摩他的止,這個止修成功了,在禪定裡面再去思惟觀察,就得聖道了。當然這個事情呢,就是由前面這個聖道的前方便,你要持戒清淨,你要學習根律儀,要覺寤瑜伽,飲食知量,要正知而住。在這個基礎上,你要睡四個鐘頭覺,睡六個鐘頭覺,其餘的時間專心地去做這件事,你才可以成功的,才可以成功。修學聖道其中靜坐的這個時候,止的這件事,是在天台智者大師《釋禪波羅蜜》有講到修止的方法,我們按那個方法去學,你就能夠容易辦得到。你看這個禪師的語錄,不知道,他的說法越說越高,但是我們是應該從眼前來開始才可以,所以就是你讀了多少年也摸不著頭腦,還是不得其門而入的。要讀這個《釋禪波羅蜜》,智者大師這部書,但是在《瑜伽師地論》裡邊說的是更詳細,我主張這兩本書都要讀,都要讀,對於你的修奢摩他的止有很大的幫助。修奢摩他的止這件事,也有深淺的不同。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到無色界的四空定,這都是止,這些定都成功了叫做止成就。這件事就是要有前面的前方便的基礎,你就可以做成了。但是我在想這件事呢,年紀越輕越好,年紀越輕這件事容易成功,年紀越輕容易做成功。說我年紀大了就沒有希望?也不是,你身體健康還可以。所謂健康者,就是心臟健康,其實五臟都要健康,如果這個頭腦恍惚就差勁了,你想靜坐很難,就不容易,靜坐困難。當然也要適當的環境,就是這個地方寂靜,吵鬧的地方不合適。要空氣新鮮的地方,光線也要好一點,就是這個地方多太陽,也是比較好。太陰暗,這個濕氣太大的地方不合適,濕氣太大的地方不合適,對於身體也不對勁。修行這件事,看佛菩薩那個意思,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的。你成功了的人怎麼都可以,沒成功的人還是要有簡別的,有的地方合適,有的地方不合適。所以修止是這樣子。我剛才說過,《釋禪波羅蜜》這一本書要讀,和《瑜伽師地論》裡邊說的止說得很詳細。我們現在各處的佛教,這漢文佛教很多人願意學習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略論》、《廣論》,它那裡邊的奢摩他就是從《瑜伽師地論》裡面來的,從唯識的經論裡面來的,所以我們學這個也是對的,就是應該這樣子。這是學止。學止這件事呢,我們今天的佛教,其實也不只是今天,恐怕由來就是這樣子,人都是願意有神通。說是我沒有神通,別人有神通,我心裡很歡喜,心裡也很仰慕,於是乎有很多問題出來。這個神通就是從修奢摩他來的,就是得了禪定,在禪定裡面修神通就會有神通,如果沒有禪定是沒有神通的。但是也有的人前生有一點特別的功德,他帶來的果報有一點特別,有異能。其實異能這件事,我們也容易誤會這是神通,實在不是。這個當然超過我們平常的人,但是異能有時候準,有時候也不準,不是決定的。就是大阿羅漢的神通,那是多數都是準的,他說的話多數是準,但是少數也有失靈的地方,何況不是阿羅漢!這是關於神通這件事。當然佛教徒有神通弘揚佛法是有很多方便,還沒有說法呢,聞名了,這個心就向他投降了,當然這也是一個方便。但是神通不是真實能解決問題,還不是的,真實能解決問題要般若波羅蜜。所以這四句話:「常在燃燒中,何喜何可笑?幽暗之所蔽,何不求光明?」佛沒有說你求神通,佛沒有說這個話;說求光明,光明就是般若波羅蜜,智慧,智慧能解決一切問題,解決一切問題,所以智慧非常重要。但是這個智慧也要依靠禪定,沒有禪定還是不行,所以我們佛教徒應該修禪定,還是要學習般若波羅蜜才可以。所以修學聖道的時候,有前方便,要持戒清淨,然後要有聞思修智慧這樣的學習,再加上修禪定,禪定修好了之後,在禪定裡面再修毗缽舍那的觀,這個次第是這樣子。但是你修的時候也還有一點差別,什麼呢?因為你初開始靜坐的人,你禪定沒有成功,你在修習的時候,你一定還是要打妄想。初開始的時候是不惛沉,初開始靜坐的人不惛沉,因為腿疼,腿疼了不惛沉。腿疼了不惛沉呢,為這個腿痛所苦,這是第一關。其實腿痛這件事容易解決,這件事不是難,最難的是調伏這個妄想,不要有妄想。這件事,我剛才說有點差別是在哪裡呢?無論修止,或者是修數息觀,數息,數、隨、止、觀、還、淨這六個方法,數、隨、止都是止。數的方法的確是能夠對治雜亂的妄想,而隨也是很好,那就是有一點功夫了。隨,是你靜坐這個寂靜的力量有點進步,可以修這個隨;如果你沒有到那個程度,你修隨還是容易妄想,這是有這個問題。剛才說止修成功了,然後修毗缽舍那觀才能斷煩惱、見真理,就得聖道了。但是你在修止沒成功的時候有妄想,不如這時候就修觀來代替這個妄想,就是你靜一會兒,修數息觀修一會兒就修觀,你就可以修這個……像《金剛經》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就可以。你若修這個如夢觀呢,分兩個次第:先觀夢,然後觀如夢,這樣也可以,可以這樣修。我現在還說這個:修奢摩他的止的時候,譬如說我坐一個鐘頭,坐一個鐘頭我修十五分鐘的止,在十五分鐘叫它寂靜住。寂靜住的時候,過了十五分鐘,不需要看錶,你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你就修觀。這個修觀,我剛才說修這個如夢觀,先觀察我們自己,自己這個身體不真實。說這個身體,我感覺是真實的嘛,怎麼能說是假的呢?如夢,夢裡的身體到紐約去了,但是醒了還是在床上,沒有到紐約嘛!那麼到紐約那是虛妄,不是真實的,但是你在夢中的時候是真實的,所以你認為真實,那就是虛妄。你用這樣的事情作譬喻,你就容易知道是虛妄,久了的時候就成功了,可以這樣修行。這是修這個夢觀,修如夢觀。另外還要修一個觀,無我觀。我們讀《瑜伽師地論》也好,讀《中觀論》也好,感覺到無我觀非常地重要。如果你觀一切法空,你不修無我觀,你還不能得聖道。這在《瑜伽師地論》上就看出來,在《中觀論》上也看出來有這件事。在《瑜伽師地論》,在〈聲聞地〉上說到三三昧,在〈菩薩地〉裡面也說到三三昧,但是菩薩的三三昧是大乘佛法,〈聲聞地〉的三三昧通於大小乘。我們簡單說一下。第一是空三昧,第二是無願三昧,第三是無相三昧。這個空三昧就是觀察這色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就是我不可得;我不可得,我所有也不可得,這叫做空三昧。我們再多說幾句。什麼叫做我?當然我們不是印度的外道,我們雖然每一天在生活裡面常常說話,思想上的溝通,「我怎麼怎麼的」,常常這樣用,但是這個我的定義也並沒有特別注意,分別出這是我、這不是我,也沒有這樣注意。但是印度的外道,實在來說,我們在佛教的經論上說,其他的宗教叫外道,外道這句話就是佛法之外的道,叫外道。這句話也並沒有輕視的意思,但是又好像有一點輕視。實在來說呢,實在還是有智慧的人,他們能注意這件事,他就說到什麼是我。我們中國哲學,你讀這個《易經》,老莊、孔孟之道,沒有詳細說這件事,沒有明白地說什麼是我。孔夫子也說到「毋固,毋必,毋我」,也說到這個,究竟怎麼回事也沒有說清楚。但是外道不是,外道說這個我是常住的,永久存在的,而不是無常的。我們現在看這個燈光,我們從兩點鐘把它開開,一直到八點鐘,幾個小時內一直地發光,但是這個光明是常住的嗎?光明是剎那剎那生滅的。從那一秒鐘那個光,前一剎那的光沒有移到第二剎那,它就滅了,這是剎那剎那滅的,這也是叫做剎那生滅。現在外道說他的這個我是常住的,連剎那生滅都沒有。譬如這個建築物能支持到兩百年,過兩百年就壞了,這事也是無常。但是這一種無常就是剎那剎那地生滅的,這也是無常。現在外道說這個我,沒有那個一期的無常,也沒有剎那的無常,就是很堅密地、很堅固地常住不壞的。就是在我們的生命體裡面有這麼一個東西,常住不壞的這個是我。我們的生命體有色、受、想、行、識,有五個東西。外道認為另外有一個我,加起來就是六個,色、受、想、行、識、我,就是六個。佛說只有色受想行識,另外沒有我,所以說色受想行識的意思就是無我,就是無我論,佛教是主張無我的,但是外道主張是有我的。有我的時候,多數說這個識是我的體性,色是我的住處,受是我的感覺,想是我的知識,行是我的行動,這個識是我的自體、我的本體,那麼前四個是我的我所,是我所有的事情,這樣執著。執著這個識是我,它是常恆住、不變異的我。我死掉了,這個身體壞了,我還是常在的,我到天上去了,我又來到人間了,我又到地獄去了,就是在六道輪迴,我是常住不變的,外道有這種思想。如果我們若不學習佛法的話,你遇見了這樣的思想,你感覺怎麼樣?我看你會接受,會接受這種思想。我感覺我們佛教徒,如果你不……,其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是無我論,你注意讀,從前至後都是說無我,「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金剛經》有這個思想。但是我們中國佛教不是,雖然受持讀誦《金剛經》的人很多,我們中國佛教、傳統的佛教還是有我論,還主張有我,很明白地說六道輪迴我是不變的,很明白地還是這麼說。但是我們若是認真地去學習佛法,《金剛經》是無我論,我們學習《大智度論》也是無我論,學習《中觀論》、學習《瑜伽師地論》,統統是無我論的,但是我們中國佛教、傳統的佛教就是有我論。就是我們中國人有一點馬馬虎虎的,一方面我還歡喜讀《金剛經》,然而還是有我論,思想衝突中也好像「我沒看見,我沒看見!」就是這樣子。但是印度人不是的,印度人比我們中國人認真一點。但是我們現在說是修學聖道,我們根據《中觀論》,根據剛才說的《大智度論》,根據《瑜伽師地論》,根據《金剛經》的話呢,要修無我論。修無我論有什麼好處呢?我們從事實來說,這個思想的問題誰對、誰不對,「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大家都有根據,我歡喜嘛,我歡喜這個嘛!佛教似乎是這個自由太寬了,很寬。西藏的佛教也是大乘佛教,他們似乎是不像我們漢文佛教那麼自由,它也是有個尺度,但是不像我們那麼寬。我們好像是,你完全都沒有學習過佛法,正知正見都沒有,你也可以做大法師,就是自由到這種程度。我們中國佛教到這個程度,但是西藏的佛教不是這樣。不過也不能說是……,恐怕也有多少出入,也是有。現在說這個無我論,我這樣說:有我論、無我論,在事實上看它們的利弊,這個有我論就容易自私,它的短處就是自私。有我就有我所,「我的權力所及的地方是我所的,你不可以碰到。你不碰到我、碰到我所,可以,我容許你的存在;你若碰到我的時候,我要消滅你。」這件事,連現在的佛教都是這樣子。世間上我們不提,世間法的事不提,我們就提佛教是這樣子,這是有我論的一個弊、一個短處,這個缺點。明知道是這樣子,不知道改,這是有我論的錯誤,但是不肯改。這是中國佛教衰微的原因之一。無我論,觀察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沒有我可得,也就沒有我所,什麼事情沒有關係,你碰不到我,沒有我可碰,所以可以犧牲自己普度眾生,這個大悲心能發出來,可以犧牲自己救護眾生。你若有我,「犧牲你保護我可以,怎麼能犧牲我來利益你呢?不可以。在利益你的時候能保護我,這樣我可以利益你。」這事實就是這樣子嘛。這可見就看出有我論是不圓滿,無我論是圓滿的。人與人之間也容易合,「我犧牲我保護你可以,我請你做住持,請你做領導人」,無爭,可以無爭。沒有個人的利益,只有團體的利益、大家的利益,沒有個人的利益,無我論能到這個程度。我們從事實上看呢,修無我觀是大悲心的基礎,是真實能發大悲心的,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如果你表面上說是修無我觀,實在還是有我,你終究這個私心放不下,放不下的。所以修學聖道要修無我觀,像《大般若經》,觀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我也不可得,我空、法空,這樣子你就能夠到「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你就達到聖人的境界了。經論上說「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心裡面不受一切法。如果你有我可得,你就有受,你就有執著。受者,執著也。所以「如何修習聖道」這個地方,我們初開始不妨不要修無我觀,先修夢觀、如夢觀,先觀察這個身體是假的,然後再修無我觀就可以了。但是另外有個問題(我們現在是講修學聖道),就是男女的欲這個問題,這是聖道的障礙。你有這個障礙,聖道是修不來的;沒有時間,這個時間都是用掉了,沒有時間修學聖道。你不可能「我睡四個鐘頭覺、睡六個鐘頭覺,剩下時間修學聖道」,沒有這個時間的。所以這個「愛」是聖道的障礙,你若想要修學聖道有成就,就得把這個愛放下。在《瑜伽師地論》裡面說得非常清楚,世間上的欲很多的災難,你追求這個欲也很苦,你有了欲的時候,心裡面時時地有恐怖,擔心,擔心失掉了,擔心被別人搶去了。沒有差別,男女沒有差別,都是一樣的。就算是互相有信心,隨時也會失掉的。因為這個欲能令人容易有病痛,容易有病痛的;有的時候會出軌,會有這些問題。有這些問題的時候,業障是更多,聖道是更不能修了,都談不到了。所以要修不淨觀,要修不淨觀來破壞自己的欲,把這個欲心要停下來,把這個欲要停下來才可以。誰也不要笑話誰,你不要笑美國的克林頓總統,你不要笑他,誰能比他強?也不必笑。尤其是我們出家人就是要修不淨觀的,要修這不淨觀,修不淨觀破除自己內心的欲,心裡面太平,心裡面平靜。佛沒有說你把眼睛閉上,不是這個意思;要破除心裡面的欲,破除欲就沒有問題。而這件事不是難事,修不淨觀很容易。修不淨觀那個意思呢,要把不淨觀的文背下來,背下來然後一方面背這個文,一方面思惟這個文裡面的義,久了就成你自己的思想了,遇見一切的境界不動心,心裡不動。佛在世的時候比丘都是這樣修的,所以他能得聖道。佛在世的時候的比丘很多人得阿羅漢道,說現在的出家人為什麼沒有?你沒修嘛,你沒有修四念處啊!說我們現在末法時代人的業障重,不是這話的意思。如果你修了四念處,你沒成功,那可以說你業障重;你沒有修,這句話是言之過早,你說得不對。你應該修四念處,就是按照修學聖道這個方便這樣修,一出家你就這樣做,這件事就成功了。應該修不淨觀,《法句經》上有一句話:「觀此粉飾身,瘡傷一堆骨;疾病多思惟,絕非常存者。」就這四句話就很有用。《大智度論》裡邊那個三十七道品,前面四念處那個地方說得很多。就把這個文背下來,現在有影印機把它影印下來,一段一段,它也不是很長嘛,就把它背下來。背下來,心裡面就這麼常常思惟,靜坐的時候這麼思惟,也不需要很久就有力量,它不能斷煩惱,不能斷那個欲的煩惱,不能斷,但是能降伏住不動,欲就不動了。不動的時候,它就不障礙你修無我觀。修不淨觀是破障道,破除欲的障道的力量,然後修無我觀,成功了,小乘佛法來說就是初果,大乘就是無生法忍。你得了聖道以後,你這時候是聖人了,你有這個苦、空、無常、無我、一切法畢竟空的智慧了,你發大悲心弘揚佛法、廣度眾生,就是圓滿了。你的一舉一動有佛法的精神在裡邊,十方佛菩薩看,「這個是我的弟子!」如果你沒能修四念處,你內心的那個欲,貪瞋癡的煩惱都在,只憑著自己一點福德因緣有點活動,佛菩薩看,「我這個弟子不及格啊!」所以說按佛菩薩看,我們漢文佛教不興盛,不興盛的。當然我認為全世界的佛教統統都不興盛,不只是漢文佛教,都是不興盛的。正法、像法、末法,不是中國佛教是末法,統統都是末法。但是我們有藏經,佛的正法,文字的正法還在,我們若好好學習還是來得及的,還是來得及的。所以「如何修學聖道」這個地方,從聞思修,要靜坐,在靜坐裡邊修毗缽舍那觀、修夢觀、修如夢觀,然後修不淨觀、修無我觀,這樣子你今天也這樣修,明天也這樣修,你可能七天就有消息,頂多一百天就有消息。《阿毗達磨法蘊足論》上說,其實是《阿含經》上的話,念佛、念法、念僧,念法這個地方怎麼講呢?佛說:「我說的這個法叫做現證,你現在作如是觀,你現在就能成就。」沒有說你來生才成就,不是的。你現在作如是觀,現在就成就——佛就是這麼說的,是這麼說的。所以你不要說:「我怎麼能成就?」不,你好好努力就能成就。我也曾經說過,就像做這個小椅子,那些零件都做好了,一裝上就是了。你對於佛法的學習,一樣一樣你都學清楚了,然後坐下來這麼觀就成就了,就是這麼容易。但是佛說的這些事情你都要辦到,道的前方便你要做到,你就是這樣做,這件事就成功了。現在是到點了,這最後一段。「如何修習聖道」其實還有很多應該說。

六、修習聖道的功德

現在說修習聖道的功德。修習聖道的功德是太多了,《金剛經》上說:「須菩提!於意云何?若善男子、善女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這麼大的七寶布施,他的功德多不多呢?「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何以故?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金剛經》上實在就是說修學聖道的功德,講了很多一段,都是說這個意思。我們凡夫總感覺世間上榮華富貴是可愛的,是最有價值的,是我們值得努力的。佛說:「那件事,你做那麼多的功德,有榮華富貴,不如修學聖道。」那麼修學聖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沒有苦惱的境界,心情不苦惱。那麼榮華富貴苦惱嗎?榮華富貴是令人苦惱的。你看看歷史,看看歷代的君王怎麼樣?歷代的君王都是苦惱人,還不如一般的老百姓簡單,那就知道榮華富貴是虛有其名而已。雖然他有很大的權力,有很多的財富,但是心情不快樂。你若有智慧,像唐太宗是有智慧的人,稍微好一點;如果糊塗的人,隨時就垮臺了。打天下的皇帝都是有能力的人,心情都不快樂;唐太宗心情也不快樂,宋太祖也不快樂,漢高祖也是苦惱人,都是苦惱人。我們看歷史上,中國歷史上有名的皇帝,還是有本事的人,都是苦惱人。這就可以知道,世間的榮華富貴是假的!不要說皇帝,你就看沒有做皇帝,一般的這些有大財富的人,他心情怎麼樣?我感覺他們也都是苦惱人。我有一天看報紙,有香港的一個有財,就是有很多樓房,應該是有錢的人,走到那大牌檔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光著膀子吃那個大碗面,呼嚕呼嚕地吃了一碗,「哎呀!這個人,我都不如他。」他天天要吃胃藥,還是搞不來,這個胃消化還不好。這個有錢的人羨慕那個沒有錢的人,這可以知道世間上都是假的事情,你羨慕那個富貴的人,富貴的人還羨慕你。我們簡單地說修學聖道的好處:你若成功了的話,表面上不說,說他內心,內心裡面一切時都是自在的、安樂的。我們感覺富貴榮華是好的,就感覺他很快樂,實在他不快樂;修學聖道成功了,心情快樂。因為世間上的這些好的事情、壞的事情不能動搖他,你不能動搖他的。他自己有獨立的世界,常是自在清淨的,這是真實的富貴,修學聖道的好處就是在這裡。不像我們生死凡夫常常地恐怖,你不得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