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定老法師慈悲！各位法師、各位居士！今天我們中國佛教，各地區，不管是美國也好，加拿大也好，新加坡也好，台灣也好，佛教徒比十年前增加了非常地多，這可見有善根的人還是不少的！ 雖然說現在是末法時代，不是正法，但是有善根的人多，還是特別吉祥的！但是相信佛教的人多起來，也自然地引起一些問題，其中一個問題就是學習佛法的次第，我們應該怎麼樣學習佛法？這個問題，不但是初來到佛教的人，就是已經出了家、在佛教裡邊受了大戒的出家人，也同樣有這樣的問題。所以，我想就這一方面表示我個人的看法，提供各位作參考。我分四節談這個問題。
有情無量入佛法，根性有異學亦別，增上生與決定勝，如是二途一切攝。第一節， 我說了四句話， 這四句話 「有情無量入佛法， 根性有異學亦別」，「有情無量」這句話，當然眾生是無量無邊的，胎、卵、溼、化，欲界、色界、無色界，各式各樣的眾生非常多，可以說是無量無邊，但是現在這裡說「有情無量」 不是那個意思， 是來到佛法裡面的人叫做 「有情無量」， 就是已經相信了佛教的人， 指這一方面的人。 這一方面的人， 他們肯相信佛法， 就叫做 「入」，入這個字是相信的意思，如果他沒有相信佛法，那不能算是入佛法。現在的人，我感覺到的確是有智慧的，小孩子是例外的，年紀稍微大了，知識成熟了，對於某一種思想能建立信心，不是簡單的事情，他一定經過長時期地思惟、觀察，感覺到是真理，我才相信的；如果有一點疑問，那是不可能有信心。所以這裡所討論的，就是已經有了信心的人，他來到佛法裡面，他應該根據什麼樣的次第來學習佛法呢？「根性有異學亦別」， 人的善根、 心性是不一樣的， 雖然都是有善根， 但是不完全一樣， 你有你的思想， 我有我的好樂， 那麼自然是不一樣了。「根性」 這句話，「根」 這個字是指過去世， 就在現在的生命之前的生命， 他可能在佛法裡邊熏習過、學習過，或者他學習過南傳佛教，也可能學習北傳的佛教，也可能學習了密，或者學習顯，或者學習得很深，或者只是一少部分，各式各樣的情形不一樣， 那麼 「根」 是指過去栽培的。「性」 是指現在的心，「性」 這個字，在佛教裡邊是很深奧的，但是現在我們不是那樣意思，性者，心也，就是現在的心，現在的心，現在我所歡喜的，我歡喜陀羅尼，我歡喜靜坐，我歡喜做種種的功德，那麼這就叫做性。這兩個字就表示過去在佛法裡面的修習，或者現在在這個社會上，小時候父母的栽培，後來在學校裡面的學習，後來在社會的大環境裡邊，也可以說是熏習，種種關係的醞釀，他現在心情是怎麼回事？他在佛法裡面他歡喜怎麼樣？有人做醫生的，有人做律師的，當然他的思想不一樣，來到佛法裡面，也可能相同，也可能不相同。「根性有異學亦別」， 所以他若來到佛法裡面學習的時候， 也就不一樣， 也就是不同的。不同是不同，我們從大方向來說，可以歸納成兩類，不是說是無量無邊的差別， 我們不要那樣說， 是 「增上生與決定勝」， 就是這兩類。「增上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人他不想學習聖道，他不想要成佛、做大菩薩、做阿羅漢，他沒有這個興趣。他有什麼興趣呢？就是希望現在我的生活好一點，我這個生命結束了，我將來的生命更好一點，我就歡喜這樣子；你叫我修學聖道，我不歡喜。我們佛教徒裡邊，還是有這種情形的，這樣的想法也是對的，不能說不對。我希望我將來的壽命長一點，我的富貴比現在好一點，將來我的財富比現在還要多，我的身體健康沒有病，這樣的想法也是對的。我希望我將來的眷屬，我的父母也好，所有親愛的人都是特別好的，就像唐太宗，父親也是皇帝，兒子也是皇帝，你看這個情形多好呢！就是我們希望將來的眷屬更好，現在的眷屬好，將來還更好，這樣的想法也是對的。我希望我的智慧比現在更高，我的能力將來比現在更強，這樣的想法也是對的。那麼這就叫做增上生，這是一類人。第二類叫做 「決定勝」，「決定勝」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就是他是決定地勝利了，就叫決定勝。比如說漢高祖劉邦和楚霸王項羽作戰、打仗，劉邦常常是戰敗了的，戰勝的時候不多，楚霸王戰勝的時候很多，但這都不算數，最後勝利才是勝利，最後是劉邦勝利了，楚霸王失敗了。決定勝就是這樣意思，他這回勝利以後，永久不再失敗了，那叫決定勝。這樣意思在佛教裡面可以說，就是學習聖道的人，比如說是你能夠得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羅漢，我做阿羅漢，我做辟支佛，我做大菩薩，我成佛，這是決定勝，就是從那麼以後決定不會再失敗了，是決定勝，這是一類人。我們佛教徒裡邊，很多很多的佛教徒，根性屬於這一類的，叫做決定勝，這叫做決定勝。 說 「我願意增上生」， 剛才說的， 當然也是很好， 但是不是決定勝，將來我們可能再來人間，再來人間的情況比現在好得多，滿我所願了，的確是比現在好，但是靠不住。為什麼靠不住呢？有可能糊塗了，權力大了的時候， 有可能 「天子一怒， 流血千里」， 你可能要開槍了， 可能會做惡事， 做惡事就會失敗了， 就可能會這樣子。 說 「我不在人間， 我到天上去」， 到天上去當然是不錯，天上雖然不老也不病，但終究還是要死掉的，死掉了以後，你的功德做得大，可能繼續又生到天上去，但是終究有一天從天上下來，來到人間了，來到人間有的時候還是一樣，也可能還是做錯事了。也可能過去以前做過什麼錯誤的事情，從天上直接跑到三惡道去了，就苦了，所以不是決定勝，只有修學聖道是決定勝的。所以從無量無邊的佛教徒裡邊，我們可以分成這麼兩類：一類是歡喜決定勝的，一類是歡喜增上生的。這樣的分類，當然這是現成的，不是我分類，是經論上現成的這樣說。「如是二途一切攝」， 這兩條道路， 可以包括了一切的佛教徒， 一切佛教徒不超過這兩類。當然，有的人他是增上生，忽然間轉變成決定勝了，那也是可能；也有可能自己是想要修學聖道，也是這樣子做了，後來又退回去了，又作增上生了，這還是有可能的。除了這兩類以外，那就不算數，不算是在佛教徒之內的了，所以說這兩類可以包攝了一切的佛教徒。這兩類的佛教徒，因為大家的意願不一樣，他學習佛法的次第也就不一樣了，那麼我們就先說這個「增上生」。這個 「增上生」， 他學習佛法的次第應該怎麼樣呢？ 這是第二。
一切眾生皆求樂，若無資具樂非有；佛知眾具從施出，故佛先說布施論。「一切眾生皆求樂，若無資具樂非有；佛知眾具從施出（知受用具從施出），故佛先說布施論」， 若是我們走增上生這條路的話， 我們就是要做這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要布施，第二個偈「己所不欲勿施人」，這個是戒，第三個偈是修禪定，就是施、戒、修。你若想要增上生，有這樣的意願的話，你學習佛法的次第就是施、戒、修，做這三種功德，修習這三個辦法。第一個辦法就是要布施， 為什麼要布施呢？ 「一切眾生皆求樂」， 不管是佛教徒、非佛教徒，大家的意願都希望心情快樂，我自己也快樂，我希望我父母也快樂，希望我的哥哥、弟弟、姊姊、妹妹、一切的兒女、夫妻，大家都快樂。或者說是我若做了皇帝，希望全國的人民都快樂，或者全世界的人都快樂。希望快樂，這是所有的人的心情，一切眾生的心情都是這樣子，乃至畜生的世界也都是一樣，都是希求快樂的。希求快樂這件事，這樣的希求，就是決定勝這一類的人也是希求快樂的， 沒有說我希望苦的， 沒有這件事。 說 「我修苦行」，修苦行你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還是要求樂的，如果只是修苦，那有什麼意思啊？是沒有意思的。所以「求樂」這句話，沒有人不是這樣子的，而且是對的，希求快樂是對的，沒有錯誤。但是這種快樂不是天然而有的，尤其是我們佛教的教義，認為世間上的事情都是因緣所生，沒有因緣沒有這件事，都是要自己創造才有這件事的。所以我希求快樂，就需要努力創造這個快樂，快樂才會出現的。在佛法裡面講， 這個樂從哪裡來的呢？ 現在這四句話，「一切眾生皆求樂， 若無資具樂非有； 知受用具從施出， 故佛先說布施論」， 這不是我作的， 這是 《 入中論 》 上說的，這四句話是那樣。「若無資具樂非有」， 這個 「樂」 要各種因緣才有樂， 這個樂是什麼因緣？是 「資具」， 由資具才有樂。 這個資具是什麼呢？ 什麼是資具呢？ 比如說我若住一個好房子我心情就快樂，那麼這房子就是個資具。我有好的床鋪，我穿好的衣服，我還買一個好的汽車，這都是資具。我有好的一個浴室，現在人的智慧增長了，這個浴室在房子裡邊；古代鄉村的人，可能現在還都是那樣子，就是我的家現在也沒有進步，根本可以說是沒有廁所的這件事；而現在的人進步了，把廁所放在房子裡邊，這也就是資具進步了，人就有樂。各式各樣的資具能夠進步了，就使令我們心情快樂。天氣冷的時候，屋子裡面有暖氣，天氣熱的時候，屋子裡面有冷氣，熱的時候有冷氣，暖的時候有冷氣，熱的時候使令它不熱，這就是資具。「若無資具樂非有」， 沒有這個資具， 我們有什麼樂？ 沒有什麼樂。 我們沒有病痛的時候，身體健康，自己感覺有什麼樂？也沒有什麼樂，只是感覺到沒什麼苦就是了。 所以 「若無資具樂非有」， 樂要靠種種的因緣， 如意的資具， 才出現快樂。我們人間的人、欲界天上的人都是這樣子，若沒有外緣，是沒有樂可說的。所以我們要希求樂，一定要有資具。這些資具從哪來的呢？「知受用具從施出」， 這是佛的智慧， 佛知道眾生這個受用具是從你布施中來的，你要布施，就是我們要有同情心，看見別人有困難的時候，我們拿出來我們的力量去解除他的困難。比如說老年人要去看病，他沒有車，我車他去看病。他眼睛有病，我車他去看醫生，看眼科醫生，把他眼睛治好，這就是個功德。我們人稍大一點，朋友會多，或者不要說朋友，我們見的人多了，你就會發覺人的眼睛不一樣。有的人的眼睛你看，有神、有威；有的人的眼睛沒有什麼神，平平常常的，可能看著好像要睡覺的樣子，沒有精神，但是有的人的眼睛有威、有神。我遇見一個人的眼睛有神，就是現在臺灣的印順老法師，你和他見面談話，他現在九十多歲了，現在你看他，他的眼睛還是有神，和別人不一樣。印順老法師九十多歲了，他讀書不用戴眼鏡。那是什麼呢？「若無資具樂非有」， 我們的眼睛也是我們的資具， 也是個資具。 有的人的身體也是不錯；常有病，這個資具就不太好，但是有的人身體健康、沒有病，沒有病也是個樂，有病是苦惱了。他的眼睛特別有神從哪來的呢？就是他做過特別的功德。特別的功德，其中一樣功德，他幫助別人增長智慧，他做過這件功德，將來他的眼睛就不同。若是說這個人傷害別人的眼睛，他將來的眼睛就會有問題了，就不同了。說那個地方黑暗，需要有個光明，大家從那裡走才感覺到安全，那麼你就發心在那裡設一個光明、設一個燈，那將來你的眼睛就會特別好。佛教也會說到一些其他的事情，說有的人身體健康，從來沒有病，但是有的人常常有病要看醫生，這怎麼回事呢？佛法告訴我們；你有慈悲心，人與人之間關係非常好，常愛護一切人，不傷害一切人，你將來的身體就會健康，你就會健康。說我隨時惱了我就要打人，我就是傷害人，你將來的身體就容易多有病痛，因為你常常叫別人痛苦，你說一句話像刀似的，別人聽見你這句話心裡面痛，將來你心裡也不會快樂，就會不好。各式各樣的資具，當然最重要的資具是我們的生命，這個生命體是最重要的。 這個資具從哪裡來的呢？ 「從施出」，「知受用具從施出」， 從布施出來的。我布施人家歡樂，我常叫別人心情快樂，不要因為我使令那個人苦惱，這也是布施。別人有困難，我能幫助；困難有各式樣的困難，盡我所能叫別人心情好一點，你能這樣做呢，你就會有如意的資具，你現在也會好，將來你的資具就會特別好。我剛才說過，劉邦和項羽，劉邦他的助手人才特別多，不管是文、武，人才都是特別多，而項羽的助手少，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資具，他的資具少，而劉邦的資具特別多。唐太宗也是，他的部下、人才也是特別多，所以他成功了。所以劉邦也成功了，而項羽就是失敗了。所以人資具要多，資具要好而且還特別多， 特別多還特別好， 這是從哪來的呢？ 「從施出」。 佛法的六波羅蜜裡面，有個忍波羅蜜，這個忍波羅蜜，你若能修忍波羅蜜，你的朋友就會多，而且會逐漸地提高他的程度。你不能忍的話，隨時你說話會傷人，或者怎麼怎麼的，你的朋友會少，朋友少，也可以說是資具少了。所以從這一方面看，我希望我將來的資具多而且好，就是還要有忍波羅蜜，要有忍波羅蜜才可以。「故佛先說布施論」， 所以佛觀察眾生皆求樂， 來滿足你的樂的願望， 告訴你的方法， 告訴你一個好的方法， 就是 「從施出」， 你要布施。 這個布施， 固然說是我們有財富，我們拿出財富解決別人的困難，其實不只於此，隨時隨地都是布施，隨時你說一句好話，那也就是布施，隨時有不如意的事情，你心裡面不要憤怒，其實也是一種布施。我們說布施， 布施裡有一種叫 「無畏施」， 我布施你一個不恐怖， 這也是布施。這句話怎麼講呢？我想了一想，這句話裡面包含的意思非常多，有多少多呢？比如這個人在佛法裡邊他信佛了，他能夠受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我們勸他受五戒，他經過了考慮以後他就受五戒。我勸一個人受五戒， 他不接受，「我不受五戒！ 」 不受五戒這表示什麼意思？ 表示這個意思 「我要殺就殺， 我要盜就盜， 我要說謊話就說謊話」， 就表示這個意思。這樣的人和你做朋友的時候，你心情怎麼樣？你和這樣的人做朋友的時候，你時時要謹慎。 若是這個人他誠懇地、 真誠地， 不是虛偽， 他能受五戒，「我不殺
，你和他做朋友的時候，你心情怎麼樣？你心裡安一點，這個人不偷盜、不說謊話，他說的話可信的成分多，你心情就沒有恐怖，這恐怖的程度會降低了，這就叫做無畏施。所以我們能夠品德好，我們這就叫做無畏施。那麼你這樣子，你將來會什麼？你將來的情形非常好，環境就非常好。環境非常好到什麼程度？你的朋友都對你很忠實的，對你都會很忠實。就是你當初你能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你對和你有關係的人，你都能保持住不殺、不盜、不邪淫、不妄語，所以將來你到任何的地方，結果的時候，你周圍的人對你也都這樣子。所以佛教裡面說，我們在人間我們能夠受持五戒，你受持得非常圓滿的時候，你會生到天上去的。天上的人都是這樣子，都是非常忠厚、和平，不像人間的人，人間的人靠不住，天上的人非常好。所以那個釋提桓因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阿修羅要同他作戰是不得已，他要對抗他，但實在他的性格是和平的。所以我們說 「知受用具從施出， 故佛先說布施論」， 所以佛就是開示我們，我們本身先要能夠做布施的功德。做布施的功德，你能這樣做，你將來就快樂了，你將來就會有很多如意的資具，就心情快樂，就沒有苦惱。所以我們若是想要增上生，想要屬於這一方面，我們應該學習布施，有財布施，有無畏的布施，還有法布施。法布施是什麼？就是智慧的布施，用你的智慧布施給需要的人，你將來就會得到快樂，得到增上生的快樂。
己所不欲勿施人，博愛眾生不行非，善有善應不虛妄，故應受持清淨戒。前面這個是說施，說布施；這底下說持戒這件事，就是有的事情我們不可以做，這樣意思。我們不做這件事，我想要做，為什麼不做呢？ 我願意這樣做，我就可以做嘛， 為什麼不准我做呢？ 「己所不欲勿施人」， 這個道理就是這樣，很簡單。我若做這種事情去影響對方，對方若同樣這樣的事情來對付我，我歡喜不歡喜呢？ 我不歡喜！ 那麼你也不應該用這樣的事情來加在別人的身上，「己所不欲勿施人」， 你應該這樣子才可以， 這就叫做戒， 佛教裡面說的戒就是這麼個意思。比如說是別人要殺我，我不同意，我也不可以去殺害別人。佛教裡面說的戒，不管是在家居士或我們出家人的戒，說不殺生這條戒，主要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和我們是同類，我們應該尊重他、愛護他，我不可以殺害他。所以這個不殺害，其實我們心平氣和的時候，誰也不會說我要殺人，沒有這件事，就是利害衝突的時候，這個心裡面或者是憤怒要殺，或者是貪，為了貪而去殺， 是各式各樣的因緣。 這個事情， 佛說不可以殺，「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其實這句話是孔夫子說的，但是佛教裡邊，釋迦牟尼佛也說過這種話，就是你不歡喜的事情，別人這樣做你不歡喜，你也不要做這種事情加在別人身上，也不可以這樣做。你就這樣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戒就具足了，這個戒就可以守護了。
，說是別人傷害我，我不同意，所以我也不要傷害別人，這是為了苦的關係，痛苦；別人傷害我，我痛苦，我傷害別人，別人也痛苦。所以從這裡推而廣之，我們要愛護一切人，也應該愛護一切眾生，所以要「博愛」， 要普遍地愛護一切眾生； 不但是人， 其他的動物我們也應該愛護， 牠是一條牛，牠是一隻狗，或者一隻鳥，乃至一隻螞蟻，我們都應該愛護，應該這樣才對。「不行非」， 我們不要做些不合道理的事情， 對別人有傷害的事情都不要做，都不要做這件事。你若做了，說我一時利害的關係，我做了，做了有後患，他一定將來要報復我們的，要報復的。就是一隻狗，或者是一條牛，你若傷害牠，牠心裡明明白白的，但是牠就是不會說我們的話就是了，但是將來有因緣牠會報復的，那可怎麼辦呢？在過去的這些因果的故事上說，有一個人遇見一條狗，就不高興那個狗，就踢狗一腳。當然一踢，狗也是很痛，但是這狗死掉以後來生做了人，做個大將軍。做了將軍，他各處走，忽然間走到一個地方就遇見以前踢他一腳這個人，看見就不高興，他是大將軍，還了得啊，他一下子就把這個人殺死了。當然那個將軍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要殺他，就是不高興就是了。所以這件事，我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你盡量地容忍一點，你不要一時憤怒，你做了一些錯誤的事情，是不對的。 所以是 「博愛眾生不行非」， 這樣子， 將來自己也是， 你愛護了別的人，將來的時候就很多都是有緣的人。你愛護這個人，將來那個人也做人或者做天上的人，你也是在人間或者是在什麼地方遇見了，遇見了大家都是有緣的，就是有緣的人，沒有恨，所以應該這樣子才好。「善有善應不虛妄， 故應受持清淨戒」， 說是我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 我愛護一切人，愛護一切的眾生，我不做這些傷害的事情，但是我忍不住的時候我還是要做！應該忍一點，不要做，而要做好事。做好事有什麼好處呢？「善有善應」， 你現在做好事， 將來就會有好的果報出現， 這件事是不虛妄的， 是真實不虛的。我們讀過 〈 陳情表 〉，〈 陳情表 〉 是李密寫的， 李密這個人在三國， 蜀、 魏、吳，劉備在四川的時候，可能劉備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做皇帝的時候，李密做過一個小官，做過一個官的。後來劉禪垮臺了，這時候就是晉，司馬炎就是晉武帝，聽說李密這個人品德非常高，就想要請他來做官，但是他就寫了〈陳情表 〉， 他的意思是說： 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改嫁了， 就是他祖母照顧他， 他才活到現在，現在他祖母老得很多，他要照顧他的祖母，如果不照顧，他的祖母很難活下去，所以我不能夠去做這個官。這一篇文章大概是這樣意思。如果陛下你能夠滿我的願，我將來會報你的恩，其中有一個「死當結草」這一句話。「死當結草」是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大概是春秋時代的故事，佛教還沒來到中國。 這個故事是怎麼事情呢？ 春秋的時候有個晉國 （秦、 晉， 晉國）， 晉國有個大臣叫魏武子，他娶一個小太太，後來有病了，對他兒子，他兒子叫魏顆，對他兒子說：「我將來若死了的話， 把這個小母親改嫁了， 因為她年紀還很輕，就改嫁她。 」 後來， 病重了的時候， 就對他的兒子說：「我若死了的時候， 把這小母親就陪著我去。 」就是又改變了， 與原來的話不同了。 後來果然就死掉了，他的兒子魏顆沒有把這個小母親殉葬，沒有送她一同去，就把他小母親改嫁了，就是嫁出去，有這麼一件事。後來，魏顆這個人，也是晉國，他也做了個將軍，領著軍隊在一個地方和秦國作戰，秦國的軍隊打敗仗了，又派了一個將軍叫杜回，這個人。杜回這個人不得了， 和魏顆作戰的時候， 魏顆打不過他， 就輸了。（我們不要說太多， 簡單說這個事情。）魏顆打不過他，就心裡面憂愁，夜間睡不著覺，坐在那裡就是想，打主意，忽然間就是打瞌睡了，等於是做個夢。夢見一個老人就說：「青草坡！青草坡！」就是說這個話， 夢就醒了。 醒了以後， 魏顆就向他弟弟說：「我剛才做個夢， 就是這個老人說 『青草坡！ 青草坡！ 』 什麼意思呢？ 」 他的弟弟說：「有道理， 青草坡是在我們這個城外某一個地方，那裡的青草深，這個老人告訴我們往那兒跑，我們不妨打仗的時候，我們就向那裡跑，看看有什麼事情。」他哥哥：「好！」這個主意打好了，就把城門開開，就和杜回作戰，打過幾個回合，就往那兒跑，就是向青草坡跑。跑到那裡，杜回就追過來了，這個時候，杜回他不知道嘛，就從這個青草中跑，一跑到那裡就倒下去了。魏顆看見有個老年人，在那裡把那個青草結成扣，把青草拴成扣，青草長得深，結成扣、結成扣；杜回從那兒走，這扣就把他絆倒了。這時候魏顆就明白這件事了，上去就把杜回捉住了，他們弟兄兩個就把他殺掉了，這個戰爭就是戰勝了，就是結束了。領著兵就回到城裡面去，當然作了一番慶賀的事情，夜間當然是心安了，就睡覺了。 又做個夢， 老年人就來了， 說是：「你知道我是誰呢？ 」「我不知道啊！ 我不認識你是誰！ 」 說：「我就是你改嫁那個女人的父親。 」 這夢就醒了，做這個夢。醒了的時候，魏顆就知道就是小母親的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子呢？就是因為你把他的女兒改嫁了，沒有殉葬，這就是救她一命！那個女人的父親心裡就感謝他， 所以現在來救他， 解除他的困難，「你以前對我女兒那麼好， 我現在也對你好，你打不過他，我來幫助你打勝仗了。」是這麼意思。我們說 「善有善應不虛妄」。 這個故事裡面看出兩件事， 哪兩件事？ 人死了以後， 生命沒有中斷， 還繼續有生命的存在。 若是佛教來以後，「這是佛教徒偽造的故事」， 這時候佛教還沒來， 這是春秋時代， 在孔夫子以前都可能， 很古老的故事。 這是一件事， 人死了以後有生命的存在， 有生命的存在這件事表示「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 不只是現在。 現在有的人做了很多的善事， 也沒看見他得什麼好的果報，但是有善報，將來會有果報，就是表示將來還有生命，還來承擔他以前的果報的。《 易經 》 上說：「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 積不善之家， 必有餘殃。 」 這個餘字怎麼講呢？《易經》本來是我們中國哲學很高深的一部書，但是這個地方和佛法來對比，還有這個問題，就是人死了以後……。我小時候讀過私塾，讀私塾就是讀 《 論語 》、《 孟子 》、《 大學 》，《 中庸 》 這些書， 當時我是很笨的人， 老師給我講，我也不懂，但是出了家以後，想起來以前小時候讀書的事情，對孔夫子有好印象，還有歡喜心，到書店裡看見《四書》還想買回來，還要買這個書。但是現在一回想起來，我們孔夫子還沒有說到有輪迴的事情，生死輪迴的事情。錢穆是中國的一個學者，由香港到了臺灣，現在好像不在了，這個人。他也很明白地說：「中國的孔孟之道， 只說到人現在的一世， 也不說過去， 也不說未來。 」所以也是個斷滅論爾， 明白點說， 還是個斷滅論。 子路問死， 孔子曰：「未知生， 焉知死？ 」 這句話實在是說得有道理，「未知生， 焉知死」， 若知道生也會知道死。但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還是不知道死以後怎麼回事，孔夫子還是沒有說這件事，所以也等於是一個斷滅論。從 《 易經 》 上這句話：「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 比如說他父親，他做了很多的好事，應該有好的果報，但是他自己不能承受，因為他死掉了。那麼誰來承受呢？他的兒女來承受父母做的好事的功德的果報。這句話也很好，「我做好事， 我自己將來得不到功德， 但是我兒女能得到功德」，也好嘛！ 所以這件事也能鼓勵人作善，也有這種作用。但是在佛教的理論來說，不是這麼回事情！就是誰作善，誰得果報；誰作惡，也是誰得果報；你沒有作善，你不得善的果報，你沒有作惡，也不得惡的果報。所以「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這個餘字原來是這樣意思， 但是佛法不這樣講， 佛法是說： 你自己做，你自己要負責的。但是現在有的時候，這父親眼睛有病，他兒子眼睛也有病，看醫生，說：「你這個眼睛是遺傳來的。」他父親心裡不高興。這話怎麼講呢？若按佛法來講，怎麼講呢？ 這是 「共業」， 不是誰遺傳， 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我眼睛有病， 叫你眼睛有病，不是這個意思。這是過去世，父親和兒子在一起做過一種有過失的事情，在眼睛上做一種有過的事情，今生共同地得果報，不是誰遺傳，不是，佛教是這樣講。我現在思惟這件事，父子、夫妻都是有共業的，沒有共業不可以給你做父子關係，不可以，沒有共業也不可以做夫妻的，都是共業。大家一同地做功德，大家共同地得果報，是這麼回事，得果報的時候，大家共同地享受，你作惡的時候共同地作惡，得果報也是這樣子。我有一天看報紙上， 有一個人寫一篇文章， 上面寫著「南天王」這個名字，南天王是什麼呢？ 就是廣州，這個可能是在北洋政府時代，這南天王就是姓陳，叫陳濟棠 （陳樹桓是陳濟棠的兒子）。 陳濟棠他有一個小太太， 他一直升官， 很得意，但是這個小太太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南天王不高興，南天王就是陳濟棠，陳濟棠是廣東省主席，不高興就把她驅逐了。當然驅逐就是驅逐了，這個官就往下降， 很多的事情不如意。 旁邊的人就說：「你還是得要把你的小太太請回來才可以。」他又把小太太請回來，請回來就升官、就發財。有人寫這麼一篇文章，寫這件事。我在想，這是共業，他和他小太太有共業，這個共業就是你以前做過什麼功德，現在要共同地享受富貴，她若不在，這個富貴就不能來的，就得要往下降，就是有這個事情。所以《 易經 》上說這個話：「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對了一半， 按佛法的道理是 「善有善應不虛妄」， 是不虛妄。 剛才 「死當結草」的故事也看出來，也看出這件事。「故應受持清淨戒」， 所以我們應該要受戒， 要持戒清淨， 不要做錯誤的事情，我們將來就沒有不如意的果報，我們才能夠增上生，才能滿足我們如意的這種想法。所以是應該，除了頭一個四句話，我們要布施，第二個頌，我們還要持戒。我們若多殺生，常常地殺生，除了到三惡道去走一走，以後還多病、短命，所以應該要持戒。說是偷盜，偷盜當然也有輕有重，偷盜也不是好事，偷盜容易使令我們貧窮。就算是我們做了功德，我們能夠富、能夠貴，若是這個人偷盜過，容易垮臺，你的財富容易無緣無故就失掉了，也容易有這種事情。所以也不應該殺、盜、邪淫、妄語，都不應該做這種事情。
有情雖為欲所苦，願離於欲者甚少；若能發心修靜慮，得三昧樂欲苦滅。「增上生」也有兩種：一種是在欲界內得到富貴榮華、如意的一切事情；第二種是上生色界天、 無色界天去， 就是這種人他不高興這個欲。「有情雖為欲所苦」， 我們這一切有情都有欲， 也是為欲所苦惱， 為欲所苦惱應該是離欲啊，還不是，「願離於欲者甚少」， 為欲所苦， 應該離欲， 結果想離欲的人不多， 願離欲的人很少。「若能發心修靜慮」， 只有少數人他忽然間有決心， 不願意有欲， 當然就是放棄了欲，他就專心地修禪定，有志者事竟成，他就會成功，他就能夠得到了三昧樂，就是得到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或者是無色界天的四空定，他就能得到。得到了禪定有什麼好處呢？有三昧樂，就是有禪定的快樂。禪定的快樂，經論上現成的名字叫做輕安樂。我們人世間只有兩種樂：一個是欲樂，一個是三昧樂；第三種就是涅槃樂，就是這三種樂。涅槃樂是聖人的境界；我們凡夫就是一個欲樂，一個三昧樂。而欲樂多諸苦惱，三昧樂沒有那麼多的苦。成就了三昧樂的人，多數是在深山裡面住，他不願意和我們凡人在一起，不願意和我們凡人在一塊兒。當然在深山裡面住，我們的肉眼來看，他很苦，他生活的條件不好嘛，很苦，但是他心情是快樂的。因為他少少的飲食就可以活命，少少有點衣服，他也就能夠過得去，原因就是他內心裡面有禪定，禪定能保護他的身體少病痛。不能說完全沒有病，能減少病痛，四大容易調和，減少病痛，而有三昧的快樂，所以他在深山裡面住，和我們人間完全不同，他是非常快樂的。得到了三昧樂以後，「欲苦滅」， 欲的苦惱就沒有了， 他也就不歡喜這個欲，欲的苦惱就沒有了，他只有三昧樂。有了三昧樂的人，對於我們人世間的事情，在他來看都是不值得的， 不值得去求名、 求權位，「我要做國家的領導人」， 他都不希望，他也沒有興趣求財富，他內心裡面非常地充實。除非是他有大悲心，他才來到人世間來和我們人在一起，有多少會幫助我們一些；如果沒有大悲心的話，他就在深山裡面住，他不管我們的事。他若將來死掉了，壽命到了，他就到天上去了，到色界天上去了。色界天以上壽命特別長，那都是講劫，一個大劫、兩個大劫，到非非想天是八萬大劫的壽命，壽命是特別長的，不老也不病，有這種境界。我們人間的人的身體多病痛，很多的問題，年輕人可能稍好一點，年紀漸漸大了，問題很多很多的。因為有了病痛，或者到老了的時候，都是多諸苦惱。欲界天上的人也好一點，他們也是不老也不病，身體也特別健康，但是會死掉了，欲界天上的人也是有欲，他們的欲比人間還要重。我們人間的人還有一個什麼問題呢？要去找一個職業，要做事情。天上的人沒有這件事，因為他們的衣食住都是自然的，不做工，不去求發財這些事情，沒有，所以一天沒有別的事情做，就是樂，只是各式各樣的欲樂，只這一件事，另外沒有別的事情。色界天上的人沒有欲樂，只是三昧樂，壽命更是長了，身體的境界更是微妙了，就是光明的境界，色界天以上的人。我們讀 《 法華經 ・ 化城喻品 》， 大通智勝佛成佛的時候， 大通智勝佛放大光明，十方世界放大光明，五百萬億世界之外的這些梵天王都乘著宮殿到大通智勝佛這裡來。我們從那上看，色界天上的那種人乘著宮殿在虛空裡飛，經過很多很多的世界，到大通智勝佛這裡來，有這種事情。科學家怎麼解釋這件事？這看出來，天上的人的境界不可思議，不過我們現在人也很有智慧，製造飛機也能在天空裡飛， 但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還有這個事情。「得三昧樂欲苦滅」。這三段文，一個是說布施，一個說持戒，一個說修禪定；施、戒、修，這是增上生應該學習的事情，應該這樣學習。這是這一段，第二段我們就算講完了，現在第三段。
若不發心修聖道，生死眾苦無能出，聖道甚深復甚深，從聞思修為次第。他是不希求世間上的事情，不希求世間上的欲樂，也不希求世間上的三昧樂，是想要得涅槃樂的。這個人當然是少數，在佛教徒裡邊，這種人不是很多，明白點說就是出家人，在家居士也是有。如果說我們沒有這種意願去修聖道，「生死眾苦無能出」， 在三界裡面流轉生死， 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受三惡道的苦。我們做一般人，不是特別有權力的人，一般的人，我們也可能會作惡，但是作的都不是太嚴重，不會太嚴重，特別嚴重的是有權力的人，他那作惡不得了，這個惡是非常大的，所以那些人生命結束了是到三惡道去的。我們一般人，我們也可能會作惡，當然我們孝順父母的功德非常大，對父母不孝，罪過也是很大，也是很大的，那當然也可能要到三惡道去；其他的罪過，或者輕、或者重，這樣子。從三惡道也會出來的，也是無常的，又到人間、天上，又到三惡道去，總是這麼流轉。我們在人間的時候，欲界天上的人也有這種苦，也有愛別離苦的問題。我們人間的人，這個男女的問題，這個人歡喜那個人，那個人歡喜那個人，大家有的時候滿意了，有時候不滿意了，就會有苦；天上的人也有這個問題，天上的人也是要結婚的，男女，也同樣有這個問題，也有這愛別離苦。但是怨憎會苦的情形很少，只有阿修羅同他不對。按人間來說，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老、病、死，這個苦真是太多了。我是小孩子出家，我感覺我很僥倖，我沒有當過兵，我就出家了，沒有社會經驗，但是我從報紙上看，聽人家口頭上傳說，在社會上做事，煩惱多得很，很多很多的， 煩惱很多很多。「生死眾苦無能出」， 你若不修學聖道， 這些苦你不能解脫的。到天上去是好一點，但是不能永久在天上，一定還是要回到人間，回到人間，這些苦惱你是避免不了的，所以要修學聖道才能解脫眾苦。「聖道甚深復甚深」， 修學聖道講緣起法， 那不是我們肉眼所能知道， 深而又深， 很不容易學習。 那怎麼辦呢？ 「從聞思修為次第」，「從聞」， 就是要聽聞佛法，我們聽人來講解佛法，這叫聞。但是我們自己閱讀經論，也可以說是聞，從經典中聞，從經論中聞，就是閱讀也在內。閱讀，我們一般說，我們就這樣閱讀以後，我們聽人家講解以後，我們會明白多少佛法，但是聞思修這三種智慧，在《解深密經》上解釋，這個聞慧還是很高的，就是你通達了什麼是佛法了，你要到達這個程度。不是說我看了一部經，我懂得了多少，這叫聞慧，這還是不具足，聞慧還不具足。你要通達什麼是佛法，要達到這個程度，這可見這個聞慧還是很高的。「思」， 就是思惟， 你聽聞了什麼是佛法以後， 你還要閑居靜處專精思惟才可以，思惟這個道理，這也是不是簡單的事情。我想我們中國佛教，有正法、有像法、有末法，到末法時代，我們學習佛法的人多數停留在聞慧的階段，思慧不具足，沒能夠專精思惟，所以我們佛教徒對於佛法的認識多數是膚淺的。 多數，「如是我聞， 一時， 佛在舍衛國」， 這個很好講嘛，我就可以講了。其實按佛教導我們學習佛法的次第，聞慧是最起碼的境界，是要有一個思慧才可以。就是佛說「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是要經過內心的思惟的， 專精思惟才可以。我以前講過一件事，就在滿洲國的時候，九一八事變，日本人侵略中國，在東北成立一個滿洲國。成立一個滿洲國的時候，有一個人叫王善人，這個人。王善人是個什麼人呢？在鄉村裡面為人打工的這麼一個人，沒有讀過書的，這麼一個人。那麼這個人有什麼特別呢？這個人有特別的事情。什麼事情呢？他若聽說某一個人有特別的優點，比如說是他周圍的人讚歎某一個地方有一個人說出一句話，這句話很有道理，他就離開這個地方，到那個地方為那個人打工，無條件為人打工。他就去注意這個人，一天怎麼說話、怎麼行動，若說出一句話有道理，他就內心裡面思惟，一直這麼想。思惟到什麼程度？你和他說話時候，聽不見你聲音，你和他講話的時候，他沒聽見，到這個程度。這個耳識不動了，他的耳朵，他也沒有聾，但是你說話他沒聽到，就是他那個心專注一境、專注一緣的時候，達到這個程度，耳識不動了，思惟！他這樣子思惟，後來怎麼樣呢？達到什麼程度？他開了智慧了。就是鄉村裡邊哥兄弟不和，或者是婆媳之間不和，就是有煩惱，如果他知道了，他就會到你家同你說一段話，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婆婆和媳婦大家就和氣了；哥哥和弟弟不和，聽他說一段，哥哥和弟弟大家感情就好起來，或者父子、大家的糾紛，鄉村裡面有很多這些事情，他就是說一段話，就有這麼大的效果，就到了這個程度。後來有錢的人就給他成立一個地方，請他在那裡講，這些有問題的都集中在那裡聽他講，所以叫做道德會，在滿洲國的時候。我有個叔叔， 我的大嫂 （我的大哥的太太）， 都到那邊聽過他講， 也有這種事情。 他沒有讀過書，他為什麼有這麼高的智慧？就是專精思惟！我是鄉村裡面讀書，後來到城市裡面去讀書，但是讀書少，我沒有受過大學的教育， 我現在聽人說 （大學畢業的人說）： 大學裡邊有些讀書的方法， 現代的教授的方法。哎呀！我聽見這句話，心裡很羨慕，我沒有受過這個教育，感覺到是遺憾的事情。 但是我反想過來， 重新想一想，「從聞思修為次第」， 這是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讀書的方法，釋迦牟尼佛的方法不應該次於現在大學讀書的方法，不如它嗎？釋迦牟尼佛說的方法不如大學教授的讀書的方法？我不相信這句話， 我相信佛是第一義智， 是最有智慧的人， 釋迦牟尼佛的方法就是「從聞思修」， 思惟， 專精思惟。 剛才說那個王善人， 他有那麼高的智慧。 你現在是大學教授，說是他那個婆婆和媳婦不和，你去說幾句話把問題解決了，看看怎麼樣？看看能不能？但是王善人有這種本事，有這個本事，這就看出來思惟的重要，思惟的重要！我剛才說 「諸行無常， 諸法無我， 涅槃寂靜」， 如果我們從文字上明白了這樣的道理，你若再能夠閑居靜處，在寂靜的地方，沒有吵鬧，沒有聲音，你能專精思惟這個道理的時候，那就不同，就能超越了你從文字上得到的智慧，更高更高的境界，能得到那裡，能這樣。這是思所成慧。「修」是什麼意思呢？修是得禪定，得了禪定了，得到了禪定之後，在禪定裡邊再思惟 「諸行無常， 諸法無我， 涅槃寂靜」， 思惟諸法實相、 不生不滅的道理。這樣思惟以後會怎麼樣呢？得聖道了，就是聖人了，不是凡夫了！比方說小乘佛法，他是初果了，他是二果、三果、四果，得阿羅漢了；大乘佛法就是得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就是大菩薩了；修是這樣意思。聞和修，中間是有一個思的，沒有思，修還是不行，還差一點；沒有聞也不行，聞是最初的。沒有聞也不可以，沒有思也不可以，沒有修也不可以，聞思修都是要具足的。說我也不聞也不思，我就是要修，那也不是佛教，不是佛法；你又聞又思，你不修，不修也不行，不修你很難得聖道的。所以，又要聞、又要思、又要修，這才是圓滿的， 這是一個圓滿的學習佛法的次第， 是這樣子，「從聞思修為次第」。 這段文是總說的， 是把這個大概的次第說完了。
身不淨，受是苦，止觀無常與無我，過去心未來心現在心，無所住不取相不可得。這一段是什麼意思呢？這一段就說修慧，在修中這樣子修行，這樣思惟，在禪定裡邊這樣修行，然後就得聖道了，是這樣意思。我們想要發心走決定勝這條路，你想要走這條路，就是要修四念處的法門，四念處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 觀心無常、 觀法無我」， 就是要這樣修行的。 為什麼要這樣修行？ 當然我們可以這樣問：我為什麼要這樣修行呢？ 這是個問題。為什麼要這樣修行？是有這個需要的。 有什麼需要呢？ 說是：「我心裡面考慮了很久， 然後我決定要選擇決定勝這條路，我想要轉凡成聖，我要做聖人，我不願意做生死的凡夫了。」你有了這樣的意願以後，你就應該有實際的行動。實際的行動是什麼？就是四念處。四念處第一個說是 「身不淨」，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讀佛陀講的這些法， 從 《 阿含經 》 開始，《 阿含經 》， 或者是 《 大寶積經 》、《 大集經 》， 或者 《 法華經 》、《 涅槃經 》、《 華嚴經 》， 讀這麼多的經論， 我們有什麼感想呢？ 釋迦牟尼佛非常實際，他若是說出一個法門來，要解決實際的問題的，而不是說是馬馬虎虎地應付應付就完了，不是這個意思。比如說現在屋子裡頭有毒蛇，有蛇，還有烏蠅、還有毒蛇，有烏蠅在這裡飛，雖然我們也是不高興，但是這個問題不太嚴重，嚴重的是毒蛇，要趕快把毒蛇請出去，要做這件事。如果說「毒蛇來不要緊， 我把烏蠅捻出去」， 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用功修行， 不是這個態度！哪件事最重要的，先要解決這個問題——釋迦牟尼佛為我們說法是這樣的。今年是九七年，九六年，不知是九五年、九四年，我去拜見印順老法師，我請問他一個問題， 我說：「我們中國佛教， 佛教傳到中國來， 我們中國有沒有得聖道的人？」印順老法師一直地不出聲，默然，就是不出聲。我又提出個問題， 我說：「我們讀經的時候， 讀《 般若經 》、 讀《 寶積經 》， 乃至到讀《 法華經 》、讀 《 華嚴經 》、 讀 《 阿含經 》 的時候， 很多人就在聽經的時候就得聖道了， 不是說要坐破十八個蒲團。當然也是有，比如說結夏安居三個月，這個人得初果了，這個人得四禪八定了，他修學了九十天的聖道，他有所成就。但是在經論上看，有的時候就在聽佛說這一段經，他就得阿羅漢果，他得初果須陀洹了，為什麼那麼容易呢？ 」我這樣問印順老法師，我提出這個問題，他回答我了。他說：「你知道啊，佛在世為人說法的時候，就像一個刀一下子刺到你的心裡面，佛說話的時候那個力量就是這樣的，所以人容易得聖道！」我們現在，我聽你說話，聽到了，我也是聽到了，但是心裡有什麼事情？沒有什麼感覺。但是若聽佛說法的時候，像刀似的刺在你心裡面，你有這樣的感覺，你才容易有成就，所以容易得聖道。我說這話什麼意思？這是我的感覺，你們也可能有更好的感覺。「身不淨」， 就是我們自己應該反省自己： 我是聖人、 是凡夫？ 我是凡夫！我是凡夫，我就是有煩惱，沒有煩惱是聖人了。我有煩惱，我有各式各樣的煩惱，但是其中什麼煩惱是最重的？力量最大的就是欲，就是欲煩惱。這種煩惱怎麼辦法呢？ 就是佛告訴我們 「觀身不淨」， 你這樣觀， 就把自己的欲降伏了，降伏這個煩惱。佛在世的時候，不要說出家人，在家居士也有得聖道的，也有得了初果、得二果、得三果的，不只是出家人，出家人固然是有得聖道的，在家居士也是有。為什麼能得聖道？就是你修行了，你就是這樣修行了，你觀身不淨了，你這樣修行了。如果不修行，我們只是……，我們現在的修行，我這麼看，都是在聞思修三慧，都在聞慧裡面算是修行，就是早晨我念《金剛經》念了一遍，這就是功課，就是修行了。哦！我念大悲咒或是念什麼咒，就是念，就是從文字上有音聲這樣念，這就是修行了，這叫做修行。當然我們也可以拜佛，也是修行，或者是我們做了什麼功德，這就算是我們修行了。但是佛在世的時候那個佛教徒的修行比我們高，就是從聞到思到修，到修，所以他們容易得聖道。怎麼能得聖道呢？就是得了禪定，或者是從欲界定進一步得到未到地定，或者再進一步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在禪定裡邊，欲界定差一點，欲界定的定力太淺，未到地定好一點，也就可以；在未到地定裡面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樣思惟。或者說到初禪以上，得了初禪以上，在禪定裡面這樣思惟，那是最好。若不得已，就在未到地定也可以。他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這樣修行，就能夠得初果，就能夠達到決定勝的這個境界，就是有這種境界！「觀身不淨」， 我簡單念一個偈子：「觀此粉飾身， 瘡傷一堆骨， 疾病多思惟，絕非常存者。」這是《法句經》上的偈子，還有《大智度論》裡面也有很多這個偈子。「觀此粉飾身， 瘡傷一堆骨」， 我們的身體要粉飾， 要莊嚴一下，穿上好的衣服，洗洗澡，穿上好的衣服，戴個帽子，看上去就很莊嚴；原來是很醜陋的， 這樣子就是莊嚴一點。 觀此粉飾身，「瘡傷一堆骨」， 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就是六個瘡，人的身體若長瘡了的時候，這個瘡裡面流出膿、流出血，瘡是這樣子；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往外流出很多煩惱，煩惱就像瘡流出膿血似的。所以我們從眼睛看見什麼境界，就生出來貪心、瞋心，各式各樣的煩惱，耳朵聽見聲音，鼻舌身意，意根、意識遇見什麼境界，也是貪瞋癡的煩惱，這就是我們不清淨啊！「觀此粉飾身， 瘡傷一堆骨」， 這身體就是一堆骨頭， 髑髏骨、 頸骨、 肩骨、脊骨、肋條骨乃至到腳趾骨，一條一條的，就是一堆骨連接起來，然後包上一層皮，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在這走路，會說話，就是這樣子，人就是這樣子。但是若修不淨觀的時候，觀就是一堆骨，就是一節一節的骨連接起來，在那裡會走路、會說話，就這樣觀。有很多種不淨觀，我們不說那麼多。「觀身不淨」， 開始的觀察， 先觀察自己是一堆骨， 從足至頭、 從頭至足，一堆骨。 如果是你觀不好的話 （觀不來）， 先觀察面前， 閉上眼睛， 面前有一具
，一節一節地這樣觀，觀成功了一具骨，再觀第二具，最少你觀七具骨在自己的面前。穩定了以後，這時候你觀自己應該能觀上來了，觀自己也是一具骨，然後觀別人也是骨，也都是一具骨，這樣久了的話，欲心就沒有了。我們為欲心所苦惱，現在這樣就沒有欲心了。有的在家居士學習佛法多少年，想要出家做出家人，但是想：啊呀！我有欲心，出家恐怕持戒不清淨！這個想法是錯誤，不對的。你出了家以後，你能修不淨觀，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嘛！不修，不行！不修不淨觀是不可以！「觀受是苦」， 我們的感覺， 我們說是愛著這件事、 愛著那件事， 很多很多的愛，原來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為了樂的關係！現在佛實際上告訴我們：受是苦，不是樂，受是苦啊！受有三種受，有苦受、有樂受、有不苦不樂受。不如意的事情當然是苦；如意的事情是樂；還有一種中庸性的，不苦不樂。三受在事實上看是這樣子，但是深一層來看，樂受也不是樂，也是苦！樂受怎麼是苦呢？你追求樂的時候也很不容易，也是苦，就算你沒有失敗，你成功了，成功了還要守護它，守護這個樂也不容易，也很難，你苦不苦？也是苦。終究有一天又失掉了，失掉了非常苦，所以這個樂使令你也有很多苦，它也就是苦，所以樂叫做壞苦。這個不苦不樂受是中庸性的，它不停留在那裡，它在時間上繼續向前演變，不是苦受，就是樂受，苦受也是苦，樂受還是苦，所以總而言之，觀受是苦。這樣子，我們不再追求樂了，那麼心就清淨了，所以應該觀受是苦。這是說在禪定裡邊 「觀身不淨， 觀受是苦」， 欲心就沒有了。 欲心若是在的話，有什麼不好呢？說是出家人，不要說在家人，說出家人，出家人原來是在家人，現在做成出家人，只是把衣服換了一換，把頭髮剃了，這件事很容易做，內心裡面的事情不是這麼容易， 要繼續地修行才能改善， 才能清淨。 說：「我不修行， 有一點欲心， 我只是心動了一下， 然後就滅了， 沒有關係嘛！ 」不可以，有什麼問題？它障礙你修行，你不能得聖道，它有障礙的作用。你若把它清除了，沒有障礙，沒有障礙的時候，你再修無常觀、修無我觀，就得聖道了。所以還是要修不淨觀，要觀受是苦才可以，要這樣做。
，這個止就是禪定，在禪定裡邊修不淨觀，修觀受是苦。但是這個禪定我們簡單說，是在未到地定，未到地定是有定了，也不是高深，它還是有欲的，所以在未到地定裡面修不淨觀破這個欲，進一步就是觀察無常、觀心無常。學過哲學的人可能有這種思想，或者我們學習佛法也容易有這樣思想，什麼思想呢？「世間上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是成住壞空、生住異滅地變化，都可以空了，唯獨我這一念靈明的心是常住不壞的」，我們可能會這樣想。這樣想，就和外道……，佛在世的時候，也有其他的宗教，大多數的宗教都是有我論，就觀察這個心是我，就是心是常住的，其他都是有生滅變化的。心識的流注，它是沒有生滅變化的，是常住的，就是我，這是外道這麼講。佛告訴佛教徒、相信佛法的人，佛說心是無常的，心是因緣所生法，它是生住異滅地變化，不是常住的，所以不是常住的我。我們怎麼知道這個心是生滅變化，不是常住的呢？可以舉一個例子，比如說做醫生的人，他在學校裡邊學醫的時候，一段文有一段文的義，有各式各樣的名詞。病，各式各樣的病，各式各樣的病理；藥，各式各樣的藥，這樣的藥、那樣的藥；什麼病用什麼樣的藥，用什麼藥治什麼病。他學完了畢業了，然後他就做醫生，他就給人家治病。治病的時候，他就能這樣看病寫這藥方。從這件事，用佛法的理論來看，就是他在學習的時候，他把這件事——你剎那剎那地這樣思惟，就把所學習的這些事情熏習在你心裡面了，每一樣事情都是心的分別。比如說甘草，這是兩個音聲，但是甘草這個藥裡邊有什麼作用、什麼作用；人參這也是個藥，有什麼什麼作用；遠志、茯苓都是一樣，各式各樣的，什麼什麼作用，怎麼怎麼的。什麼病什麼病，一個字一個字的，也都是人的分別心，你學習了以後，就變成了你的分別心。你經過內心的分別，就熏習在你微細的、很深的心裡面去了，然後你在用的時候，又從那心裡面出來；甘草、遠志，就寫出來治什麼什麼病，心就是這樣子。那麼這就可以知道，你各式各樣的分別心，就是你以前怎麼樣地熏習，現在怎麼樣地生起，一樣一樣的心，生起來就滅了，生起來就滅了，所以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心次第地生起、次第地滅，就是這樣子。你學其他的事情也是一樣，建築師或者律師，也是一樣，你學習佛法也是一樣，各式各樣的分別都是經過了原來的熏習，而現在又現出來，都是這樣子。現出來一個後，它又滅了，然後又現、又滅，相同的心情、不相同的心情，都是經過內心的生滅生滅變化。這就可以看出來，很明顯地心是在生滅變化，而所有內心的思想都是經過熏習成為種子，而後有現行，顯現出來行動，都是這樣子的；你沒有學過，沒有這件事。說八指頭陀，民國初年的八指頭陀，他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他寫出來的詩，大學教授都認為好，什麼原因呢？就是他宿世讀過書，而今生坐過禪，消除了很多的障，過去世的熏習容易現出來。從佛法的理論，會明白很多的事情，所以從這裡看出來，心不是常住的，心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若是這樣的話，這就不是「我」了，因為「我」的定義是常住不變的。身體這個臭皮囊會老病死，死了，我還常在，又得一個身體，或者人的身體，天的身體，或者一個老鼠的身體，或者是老虎，或者是毒蛇，或者跑到餓鬼道，跑到地獄去了，生命常變化，而我是不變的，外道的理論是這樣講。但是我們初學佛法的時候，所講的話就像外道講的這樣，就是這樣講法。但是我們若讀《阿含經》也好，讀《大智度論》也好，讀《瑜伽師地論》也好，佛法是主張無我的，無我論，只是色受想行識生滅變化、相續不斷地這樣而已，只是這樣子。所以要觀心無常，要破掉這個我，我們身體的地水火風的物質，組成的眼耳鼻舌身，這不是我。最初是我父母幫助我，然後我要依賴空氣，依賴飲食、各式各樣的營養，使令這個身體漸漸長大了，這都是外來的，沒有一樣是你本來有的，所以這都不是我。受想行識呢？也就是從久遠以來的熏習， 都不是你本來有的， 都不是常住不壞的， 所以都是無常的， 就是無我（無我論）。 所以是無常， 無常也就是無我。 我們就簡單說到這裡。「過去心未來心現在心， 無所住不取相不可得」， 我們的心按時間上說， 有過去的，有未來的，也有現在的，不管是過去、現在、未來，都是因緣所生。現在我是個畫則師，但是我又歡喜醫，學醫去了，又做醫生了；我原來是西醫，我感覺中醫也很好，我又學中醫去了。這個心實在老是變，過去、現在、未來，老是變化的， 心沒有真實性， 是畢竟空的。「無所住」， 這個心有所緣境， 我們的心，色聲香味觸法是我們的所緣境，所緣境也都是因緣所生的，因緣所生的也都是沒有真實性的，所以沒有一個真實性的東西為心所安住，這樣說。「不取相」， 我們的心看見什麼境界， 就取著什麼境界。 比如說那個人瞪我一眼，我一看見了，我就取著這個瞪我一眼，就恨，心裡面就出來一個恨；我看見滿意了，心裡面也取著，心裡面就生愛，這是取相。取著所緣境的相貌，取著的結果，心裡面不是憎就是愛，所以我們人就在愛憎裡邊生活，在這裡生活。現在若是你想要修聖道，不可以愛，也不要憎，所取的一切相都是因緣生法，都是無常的，都是生滅變化的，終歸於空的，所以不取相。「不可得」， 所取的相都是畢竟空寂的， 是不可得。 這樣子， 心就不住一切法，心本身就是離一切相的，入於無分別境界了，成功了就是聖人。
唯見色聞聲， 是人不知佛， 真如非是識境故。暖頂忍世第一， 一剎那見聖諦。「唯見色聞聲， 是人不知佛， 真如非是識境故」， 前面說是修四念處， 身、受、心、法是我們的所緣境，能這樣作如是觀。這底下是說一般的境界都是假的，我若看見佛了，也是假的嗎？這也是個問題。現在說 「唯見色聞聲， 是人不知佛」， 我們普通人， 佛來到我們人世間， 他要有一個身形，當然釋迦牟尼佛來到人間，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非常地殊勝，他也會說話，聲音也非常地美妙，能說出來種種的佛法。我們沒得聖道的人，我們就是看見佛這樣的身相、這樣的色、聽見這個聲音，其他的我們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就看見一個人也是，他的行住坐臥、表現於外威儀的相我看見了，他說話的音聲也聽見了，其他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我們看見佛也還是這樣子。 這樣的情形，「是人不知佛」， 這個人是不明白什麼是佛的。佛所以為佛的，我們不明白。究竟佛所以為佛的是什麼？是真如的境界，真如的境界才是佛。讀《金剛經 》，「如來者， 諸法如義」， 諸法如， 這是佛的境界。 什麼叫諸法如？ 我們不明白！那我們看見佛了，也不明白佛的境界，只是一個色身的虛妄境界而已！所以，「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 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 金剛經 》 這樣告訴我們。那麼怎麼樣才能算是見到佛了呢？你能見到諸法如，你才見到佛了，是這樣意思。所以我們若是靜坐的時候，我們平平常常靜坐也沒有什麼特別境界；如果有一點相應的時候，就有可能會看見佛來了，或者諸天來了，這時候應該怎麼辦呢？ 「凡所有相， 皆是虛妄」， 應該是這樣子的。說是我們見到禪師，去拜見一個禪師，向他參學的時候，拜見完了，他就會問：「你從什麼地方來？ 」 就會問這句話。 你若說：「我從三藩市來。 」 這個禪師打你香板了，你答得不對，回答得不對。如果你若是照見五蘊皆空的話，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說「你從什麼地方來？」這時候你怎麼回答？你就不會這麼回答了；「無所從來， 亦無所去」， 來去者不可得， 那情形不同了。所以這上面說， 真如， 這是 「佛」 義，「如來者， 諸法如義」， 你若見到諸法如， 才是見到佛了。 但是這個如，「非是識境故」， 不是我們現在的分別心的境界，那是聖人無分別的清淨的智慧境界。我們要經過聞思修的修行，成就了那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才能見到諸法如的。「暖頂忍世第一， 一剎那見聖諦」， 我們若是在禪定裡邊這樣觀的話， 觀諸法如，或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我們這樣觀，觀而又觀，白天也是觀，夜間也作如是觀。久了的時候，你的智慧就增長了，就會增長，逐漸地就強大起來， 有了力量了， 達到了極點的時候， 就叫做 「世第一」。 到了世第一， 一剎那間一進步， 就見到真如理了， 就是 「一剎那見聖諦」， 就見到諸法如了。「暖頂忍」 怎麼講呢？ 「暖」， 不是寒冷的意思， 就是舊時代鑽木取火， 鑽這個木的時候，木原來也沒有什麼溫暖，但是你不斷地鑽，它就溫暖了，它就熱了。這表示什麼呢？由熱而又熱，最後是出火了，這個火是光明的意思，表示聖人的智慧是光明，就出來聖人的智慧了。但是火是熱的，暖也是熱的，暖和火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我們在禪定裡面觀諸法如，常常這樣觀，這個時候還不是聖人，但是你的智慧和聖人有相似的地方了，都是熱的，「暖」有這個意思。「頂」， 比如說你走路， 走到高山之頂的時候， 向四方這麼望的時候， 看得非常清楚。就是你不斷地這樣修止觀，你的智慧進步了，觀察諸法的真理觀察得非常清楚，而不是朦朧的、矇昧的，不矇昧，所以叫做頂。「忍」 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你同意了， 就是肯定是這樣子了。「忍」 是安忍不動的意思，就是觀諸行是無常的，諸法是無我的，一切法是不生不滅的，這個道理在你心裡面安忍不動了，承認是這樣子。這個忍還有個什麼意思？不退下來了。前面這個「暖頂」有可能還會退，到「忍」的時候就是不退了，再進一步， 就到 「世第一」。 你這時候的智慧不是聖人， 但是在凡夫的世界， 他是最殊勝的、最第一的，所以叫世第一，再進一步就是聖人了，一剎那間就得聖諦了。當然這時候還沒有圓滿，還繼續要用功的。
假使積珍寶，崇高至於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跡。這以下是什麼意思呢？是讚歎學習聖道的重要。我們世間人，尤其是我們欲界的人，尤其是我們在地面上住的人，我們認為最重要的就是財富，所以我們努力地去賺錢、 去積聚珍寶。 積聚珍寶我們很成功，「假使積珍寶」， 崇高到天那麼高， 把這珍寶積聚起來， 能達到天那麼高， 積聚了很多的珍寶。「如是滿世間」， 像這樣子滿世間都是珍寶， 都是你的財富。「不如見道跡」， 也不如能得聖道。因為什麼呢？得了聖道的時候心安！世間上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也有很多如意的事情，但是在得聖道的人，心裡面不動，不如意的事情來了，心也不動，如意的事情來了，心裡也不動。你說你很成功，滿世間的珍寶都是你的，你心裡還是不安。你到社會上去，你心裡面都在想：你們都在打我的主意！心裡會有很多的疑惑。可能還要找幾個保鏢的人，有了保鏢，心裡都不安，回到家裡來，很多很多的問題，心裡不安。若是你得了聖道，一文錢也沒有，但是心裡很安，無論什麼事情衝擊你，你心裡都不動。 所以得聖道好過世間的財富， 所以 「不如見道跡」。
重岩我卜居， 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 白雲抱幽石。住茲凡幾年，屢見春秋易。寄語鐘鼎家， 虛名定無益。下面這個是寒山詩上面的。「重岩我卜居， 鳥道絕人跡」， 寒山這個人他在什麼地方住呢？ 他在 「重岩」， 一重一重的高岩， 最高的地方， 我在那裡卜居；對比起來， 那個地方最好， 我在那裡住。「鳥道絕人跡」， 這個地方鳥還飛來飛去， 有道路， 人是很難到那個地方去的，「絕人跡」， 沒有人到那個地方去， 只有鳥會飛到這裡來， 我就在那裡住。「庭際何所有」， 我住那個房子裡邊都有什麼東西呢？ 我那屋子有沙發嗎？ 沒有！ 電燈也沒有！ 「白雲抱幽石」， 我那屋子裡就是白雲有時候來，再就是有幾個石頭，就是有這個，就有這麼多，苦的境界——我們人世間人來看，這個地方太苦了！「住茲凡幾年， 屢見春秋易」， 若有人問：「你在這裡住多少年了？ 」「我也不知多少年，我就看見春天百花開，到秋天都枯萎了，下大雪了，就是這樣子。」「寄語鐘鼎家， 虛名定無益」， 在這裡住， 放下萬緣， 專心辦道， 一定是成功了。成功了的時候，心裡面有三昧，也有聖道，所以他內心非常充實的，非常快樂的，是真實地有成就，任何人不能夠破壞他的，你不能破壞他的。說是：「我不歡喜那樣苦的境界，我要在世間上奮鬥，我若成功了，我可以有很多的財富， 我有很大的權力。 」鐘鳴鼎食之家， 就是富貴的人家， 你歡喜這樣子。「寄語」，我告訴你：
，世間上的富貴榮華都是假的，沒有真實的利益。誰是最苦惱的？就是富貴人最苦惱！你看看歷史，劉邦打垮了楚霸王，他快樂嗎？ 劉邦不快樂，劉邦並不快樂！其他的皇帝都是一樣，唐太宗心裡也不快樂；隋文帝臨終的時候就後悔了，不應該把權力交給楊廣，交給他的二兒子，就後悔了！楊廣實在是個敗家子，他父親打的天下本來是很富強的，他很快地就搞垮了，所以唐太宗能做皇帝。如果隋煬帝若是知道好歹，像他父親那樣子，唐太宗未必能成功，所以諸法是因緣的。隋煬帝很苦惱，他死了；唐太宗心裡也是不快樂。世間上很多的富貴人，晉朝有個石崇，石崇有一個妃子叫綠珠，都是不得好死，積了很多的財富，結果苦苦惱惱地死掉了， 有什麼好啊！ 「寄語鐘鼎家， 虛名定無益」， 富貴榮華只是個虛名而已，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處。真實有什麼好處？只有修學聖道才是好的！ （對不住，我中間幾段文講得很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