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道老的慈悲對我的介紹,我心裡面感覺到慚愧得很!我是學習過天台教義,也是閱讀過《華嚴疏鈔》,對於三論、《大智度論》我也是閱讀過,唯識宗的教義也小小地閱讀過,但是都不明白,所以是很慚愧的。至於說對於止觀的修證更是不敢談了,所以我說很慚愧。雖然是出家五十幾年了,到現在一無所成,道老的讚歎、介紹使令我更加地慚愧了。今天能夠有機會和各位集會在這裡,我心裡面也感覺到歡喜。我現在和各位講什麼呢?我剛才說我學習過這麼多的佛法,我都學得沒有懂、沒有明白,所以我也不敢說什麼。但是我現在已經答應要講話,我講什麼?我講兩首詩。
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第一首詩,我先念一遍:「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這四句話。我先順一順文。「雲淡風輕」,就是看天空裡這個雲淡淡的,不是烏雲密布,這個雲有若無的樣子,是有雲,但是很淡。這個風也不是大風,更不是颶風、颱風了,很輕輕的有一點,又好像沒有,好像有若無的樣子。「近午天」,這個時候接近到中午了。「傍花隨柳過前川」,這個時候就在前川,在前面這個山的下邊,又有柳、又有楊,也可能有松,各式各樣的樹,各式各樣的花草,我從這裡走過去了。「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當時的人他看我在這裡遊山玩水,他認為我不知道好好用功讀書,認為我是懈怠了,學習了那些年輕的人放逸了,不知道用功。實在呢,他不知道我心裡面的快樂。這四句話表面上是這個意思。但是若把這四句話會合我們出家人,或者說我們佛教徒,在佛法上用功的程度上去理解也有意思。「雲淡風輕」」怎麼講呢?這個雲有若無的樣子,表示我們出家人用功修行的時候,假設若是靜坐的話,我認為念佛也可能是這樣子,常常地靜坐,久了呢,有一點相應的時候,這個身體就是有若無的樣子,就像天空那個雲,淡淡的雲,又是有,又好像沒有。你靜坐有一點相應的時候,也會感覺到身體這樣子,就好像有,也好像沒有,是這樣子。「風輕」是什麼意思呢?這個風就譬喻修行人的這個心,就是妄想心、虛妄分別心也輕微了,也是好像有,有那麼一點,但是又好像不那麼十分地強,就像那個風很輕微的有一點。就是這個時候,這個虛妄分別心還沒有完全地掃盡,沒有完全地破除去,還有小小的虛妄分別心,但是不是很多了。「近午天」,近午天這句話怎麼講呢?就是這個人的修行,他達到了接近聖道的這個程度了,他再進一步就是得無生法忍了,是這個意思。「雲淡風輕近午天」,「雲淡」表示他的定力,「風輕」表示他的智慧。他的智慧還有一點小小的虛妄分別,如果這一點分別不現前的時候,他的這個聖道的智慧就出現了,就見到第一義諦了,就是見道了,達到了這個程度。這若是在現成的外凡、內凡的位次上來說,應該是煖、頂、忍、世第一,煖、頂、忍,可能到了忍,頂位、忍位,應該超過了煖位,或者是頂位、或者是忍位這個時候了。還不是世第一,世第一一剎那就是見道了。這表示這個修行人的程度達到了這裡。那麼到了這個程度的時候,當然他有的時候入定,一入定幾天出定了,有的時候也出來跑跑,也可能到城市裡走一走,到色聲香味觸那個地方去活動活動也可能的。「時人不識余心樂」,一般的人不知道這個修行人他內心的世界,他是不知道的。「將謂偷閒學少年」,他可能會想:這個人他不在寺廟裡面用功,跑到城市裡幹什麼?跑到這兒來放逸來了!這樣誤會了這個人。這四句話可以把它解釋成:我們佛教徒用功修行達到了內凡位,將要見道的時候的境界。就是他有的時候入定,是「雲淡風輕近午天」;他有的時候出定了,就是「傍花隨柳過前川」。他出定的時候,他那一念清淨心也在色聲香味觸法上去看一看,也會這樣子。雖然是看,雖然也是眼睛睜開了,眼耳鼻舌身意都是向外去觀察了,但是內心還是清淨的,所以他感覺到心裡面快樂。快樂什麼?我以前我是心隨境轉,很多的煩惱隨時活動的,我常常地用功修行,一直地也不見功效,但是今天可不是,我「傍花隨柳過前川」的時候,心裡面還是清淨的,所以心裡感覺到快樂、感覺到安慰了。就是我多少年來用功,沒有白辛苦,所以「時人不識余心樂」,不知道心裡面的快樂。這首詩可以這樣理解,理解這個修行人達到這麼好的程度了。這一首詩我講完了。
一泓清可沁詩脾,冷暖年來只自知;流出西湖載歌舞,回頭不似在山時。我們再講第二首:「一泓清可沁詩脾,冷暖年來只自知;流出西湖載歌舞,回頭不似在山時。」這是又一首。這首詩,我也順順這個文。這個文這個意思,是在山裡邊看上去有這麼一個溪水吧,或者是溪水,就是有很多水集會在這裡,這個水很清,很清澈的,一點也不汙濁。「沁詩脾」,這個水特別地清,把它飲了一口,飲在嘴裡頭,作詩的這個人,他心裡面感覺到很舒服,這個脾胃飲了水以後感覺到很舒服、很歡喜、很快樂,「一泓清可沁詩脾」。「冷暖年來只自知」,山裡邊的溪水這麼樣地清淨,山裡面的天氣也一樣是春夏秋冬,也一樣是這樣子,而這個水也隨著天氣,有的時候暖,有的時候是涼、冷,冷暖。而這個時候,暖的時候也知道暖,冷的時候也知道冷,雖然有時冷、有時暖,這個水還是很清淨的。這是在山裡邊的一個情況。「流出西湖載歌舞」,這個山裡面的水流出來了,流出來以後流到西湖裡面去。杭州有個西湖,流到西湖去的時候,這個西湖上面有很多船,有很多的人在船上又歌又跳舞,這個水就汙濁了,不像在山裡那麼清淨了。「回頭不似在山時」,回過頭來看看,就不像是在山裡的時候那麼清淨了,就汙濁了。那麼這是這首詩。這首詩若是在社會上的人的想法,也有一點意思。就說是這個學生在學校裡面的時候,當然可能不是小學生,應該是中學、大學這個程度的時候,看見社會上各式各樣的現象,感覺到有很多的貪官汙吏,很多很多的問題,這個學生就要示威了,「反對貪官汙吏!打倒貪官汙吏!」很多很多的問題。這是學生在學生時代,他心裡面愛國,心裡面也很天真、也很清淨,「我要怎麼怎麼的,將來要怎麼怎麼的,有什麼抱負」。等到他到了社會上來,從學校畢業以後來到社會上來,他和別人一樣,也是貪官汙吏,所以「流出西湖載歌舞,回頭不似在山時」,可以這麼解釋了。但是我現在和各位同學談這個詩不是這個意思,談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出家人自己的事情。就是我們出家人,我們在寺院裡面,或者是初出家,或者出家很多年了,在佛法裡面用功修行。修行的時候,我們在寺院裡面的時候,我們一看,這是佛,這是經律論,這是我的師長,這是我的同學,都是清淨的境界,我所見所聞是清淨,我心裡面也不汙濁,也很清淨。但是你若離開了寺院的這個三寶的境界以後,你到色聲香味觸法的境界去跑一跑,「回頭不似在山時」了,就不是了。前一首,「雲淡風輕近午天」,那個修行人的境界應該是內凡的境界。這個修行人,「回頭不似在山時」,就是外凡的境界,不是內凡,還沒到內凡的時候,是在外凡的境界是這樣子。這就表示雖然我們都是在佛法裡邊的三寶弟子,或者是出家的,或者是在家的,在佛法裡面用功學習、用功修行,但是有深淺的不同。這功夫有外凡、有內凡,還有見道、修道的不同。這件事還不在乎說一定是出家久,你的功夫就高,也不一定;說你才出家就一定是功夫淺,那也不一定,後來居上的多得很。但是我們再細心地去觀察這件事,為什麼有內凡、有外凡的不同?就是你向道的意願懇切、不懇切,加上你在佛法裡邊聞思修的智慧的深淺,你自己用功是懈怠、是精進,這裡邊有差別,是有差別的。我們現在不妨多說幾句,在這個地方多說幾句。我們看一看佛在世的時候隨佛出家的比丘、比丘尼,還有在家的優婆塞、優婆夷,都是有得聖道的,我們可以說很多人很多人得聖道了。好像是律部,說到舍利弗尊者有八萬六千位弟子都得阿羅漢果,目犍連尊者好像有七萬六千多少人。但是有個烏陀夷,烏陀夷是誰呢?烏陀夷就是佛要回到祖國去見他父王的時候,佛先派他報告消息,向父王報告這個消息那個人,叫烏陀夷。有一部書上說他是教化第一,他教化的人得阿羅漢的,超過所有的阿羅漢,都沒有他教化的多,就是比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還要多,有這麼多人,得聖道的人。這是說佛在世的時候,佛這樣教化眾生,得聖道的人很多很多。佛滅度以後,正法住世的時代也是很多人很多人得聖道,但是到像法的時候就少了。這個末法時代的時候到現在,也不知道誰得聖道、沒得聖道,不知道。我們從佛教史上看,我們可不妨注意一下:佛在世的時候和正法住世的時代得聖道的人,他們怎麼樣用功得聖道呢?我們注意一下。我認為這件事也不是很難知道的事情,你常常修習聖道的人,或者說是我們修四念處的話,我感覺它就會有這種作用。佛在世的比丘、佛滅度後的比丘、正法住世的比丘,他能得聖道,他怎麼修行的?那就是修四念處得聖道的。我不知道我說這話你們同意不同意?就是這樣得聖道的。如果我們按四念處來說,我們通常說四念處,應該說是身受心法這叫四念處;如果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樣子修四念處,當然這是《阿含經》這樣子修四念處。若是我們讀《般若經》修四念處,讀《般若經》修四念處有一點不同,有一點什麼不同?比如說是「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金剛經》上,這是在前面那一段這麼說,這就是身念處嘛,觀身不可得,這是身念處。當然和這個觀身不淨不一樣,方法是不一樣。觀受不可得,受不可得;觀心也是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觀一切法也不可得,「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那麼這就是法念處嘛。在《般若經》上看,觀身不可得、受不可得、心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觀一切法不可得,那麼這就是四念處,就是這樣修。如果說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說這是小乘的四念處,這個說法我不同意。我說個理由你們聽聽。你若發無上菩提心的話,你就這樣修,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你就這樣修,這就是大乘的四念處。如果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你發的是出離心而已,發的聲聞的菩提心,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你若說是觀身不可得,身受心法不可得,像《金剛經》說這樣修,這只是小乘四念處,因為你發的不是無上菩提心,所以你這樣修你是小乘四念處。我是這樣看法。至於什麼是小乘不小乘、大乘不大乘,當然是有分別。但是我還有一個我個人小小的看法:在我們凡夫的時代,沒有得聖道,我們是凡夫的時候,這個時候,我們這個身分的時候,先要保住我們自己能夠有把握不墮落三惡道去,不墮落三惡道,這件事很重要!是很重要!你說你發無上菩提心了,「哎呀!我去弘揚佛法」,但是你沒有修四念處,你完全都沒有修,你心裡面不與聖道相應,就和一般人一樣的話,你三惡道的門是開著的呀!隨時會進去了,我們要知道這件事。說我發的小乘的出離心,沒有發大乘無上菩提心,好像是不殊勝,但是他若心清淨,他若修四念處的話,他若能得到初果,他三惡道門關起來了,他不去三惡道了。那這件事我們究竟應該怎麼辦呢?所以我認為你發無上菩提心,我們應該禮拜、讚歎,但是你若是不修四念處,不能調伏你的貪瞋癡,你危險啊!說是你發的是出離心,但是你能夠修四念處,心清淨,與聖道相應了,這個人值得恭敬、讚歎的。這裡面我們應該還要知道什麼事情呢?我們學習佛法、用功修行,要講究實效,要重視這一點。說「我即心是佛,我是最上第一乘,怎麼怎麼高」,你的貪瞋癡能不能調伏?你說你怎麼高,你心裡面貪的時候是貪,瞋的時候還瞋,你說你是最上第一乘,你是說謊話,不行,不可以的!說我不要說那麼多好聽的話,我老老實實地我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貪的境界出現的時候我不貪,心裡不貪,因為這都是個臭皮囊,有什麼好愛的呢?心裡清淨。觀受是苦,苦受是苦,樂受也是苦,不要貪著,離一切受得阿羅漢果。得阿羅漢果,說是小乘,他是聖人啊!要知道。當然我們中國是大乘,對阿羅漢的讚歎好像不多。我們讀《維摩詰所說經》的時候,只是讚歎菩薩,在前面那個序文上對阿羅漢就沒有讚歎的話,沒有。但是那是大菩薩境界來說,是希望小乘人回小向大的意思,在我們現在這個身分,我們對於阿羅漢應該恭敬,還是應該恭敬。我們不要說對阿羅漢恭敬,說我聽說某人有神通,我們就心裡面、心嚮往之,「哎呀!我幾時見見這個人,請教請教」,我們就這樣。有神通的是聖人嗎?不一定。有神通,就真實地有神通,說他不是聖人,有可能還是邪知邪見!說有神通,你對他恭敬心也好,也是好,但是,不見得好。若說這個人是初果、是聖人,這值得恭敬,因為他那臭皮囊裡面有聖道,這是寶啊!我們通常說「佛寶、法寶、僧寶」,佛寶、法寶我們不說,僧寶,什麼叫做僧寶?從現實我們北傳佛教,其他南傳、藏傳,或者是什麼傳我們都不說,我們就說我們自己這漢傳佛教的事情。我們今天要知道,什麼叫做僧寶?不是說我穿了大領,剃了頭,我有個戒牒,就是僧寶,不是!要你的色受想行識這臭皮囊裡面有無漏的戒定慧,你才是寶!我們要知道這一點。我們如果解釋錯了,別人抓住了說:「這是僧寶嗎?」我們說什麼話,有什麼話好說?所以我講這句話的意思,我們知道,要重視實效!重視實效是什麼呢?就是我要有效地調伏我這一念心,叫它清淨、莊嚴!不是說是我頭髮剃了,剃了鬍鬚了,穿上好衣服叫莊嚴,是內心裡面清淨,叫做莊嚴。也不是口頭說大話叫做莊嚴,都不是的。我們學習經律論,我們知道佛非常地真實,講究實際,不講究虛妄的,不講究這個事情,我們要認識到這裡。所以我們用功修行,一定要講究實效。如果我現在,我出家一百年了,我心裡面還是貪瞋癡,要生慚愧心!要努力地要調伏這一念心,叫它清淨。說我早晨起來沒有洗臉、沒有刷牙,那當然是不對,但是心裡面有貪瞋癡是更嚴重的錯誤,要知道這一點,要重視這一點。我看見有一本經論上說一件事,說什麼事呢?就是很多的在家居士,說是這些居士大家會議,說釋迦牟尼佛咐囑我們要護持佛法,要發心出家修行的人這個衣食住不夠,所以不能修學聖道,我們一定要供養出家人,如果他不修行是他的錯誤,所以我們要好好地供養,供養出家人。我看有一段經文說這個話。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我感覺我們的福報很大了,我感覺福報很大,的確是很好、很莊嚴、很好了。剩餘的問題就是我們要努力用功修行了,不要只是「在山泉水清」,這個泉水若出了山就濁了,就是不莊嚴。所以我們到佛學院來讀書,說是「我將來要弘揚佛法」,很好!的確佛法需要有人弘揚,沒有人弘揚佛法就滅亡了。但是從什麼地方開始弘揚佛法呢?從這一念心的清淨開始的,不是說我心裡面老是貪瞋癡我能弘揚佛法,不是的。所以說,「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別人誤會都不用緊,誤會我放逸了,那都不要緊,你說我有什麼壞事都不要緊,只要我真實地清淨是重要的,我心裡面很平安的。你說什麼壞話都不要緊,只要我內心真實是清淨的,心裡很平安。所以我想,我也勸各位,不要完全去重視外邊的什麼事,「他毀謗我,他讚歎我」,都不要計較,就時常地注意自己的心清淨最重要,要這樣子。我還是這句話,要重視實效!要重視這件事。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再說一句。我現在要說的這個話,我本來就說到這裡為止就好了,我再說一段話就會有點爭論,有點爭論也不要緊,因為我的意思就是「怎麼樣有實效就怎麼做」,我先表示我要說這個話的意思在這裡。這個佛法,我們很明白地大家知道,我們都是漢人(不過這都是分別心,都是漢人),或者說是我們都是學習北傳佛教的。學習北傳佛教,當然我們願意北傳佛教能夠住世,長期地流傳在世間饒益眾生。我相信各位都會同意這個說法,希望是這樣。我的想法:南傳佛教也好,是北傳佛教也好,藏傳的佛教也好,漢傳的佛教也好,只要是佛法都好!原則上應該是這麼說。但是,如果我們對於北傳佛教,北傳這句話包括著藏傳和漢傳,應該是這樣,我們還是說這個漢傳佛教。如果我們對於藏傳佛教努力地學習,或者是對南傳佛教去努力地學習,好!因為是佛法嘛,都好。但是你不要貶斥漢傳佛教,不要貶斥。因為什麼不貶斥呢?這個是兩回事,人是一回事,佛法是一回事,不可以混為一談。人的好壞,到處都有相同的情形。我們說是天主教、基督教,我們在外國的時候,報紙上也會說神父怎麼怎麼的,說牧師怎麼怎麼的,其實這個事情那是人的問題,它的教義是又一個問題。我小時候讀書是天主教的學校,我對神父的印象好,但是教義是又一回事。說是你的神父德行很高,但是那個教義又是怎麼回事呢?那是你要另外去注意。但是人多數有的時候,人微言輕,人若不微言就重了。「哎呀!我對這個人尊重,所以他信這個教我也就相信」,人多數還有這種情形。人有這種情形,但是也有的人不,另一種想法。所以我的想法,你若想批評一件事,你一定深入地認識以後你再批評,不然的話你不要隨便發言。你不認識清楚,你不要隨便發言,應該要有這個態度。我們學習藏文佛教感覺到好,好,你讚歎它也是對;學習南傳佛教好,你讚歎也是好,但是你不要因此而貶斥北傳。除非你深入地學習了北傳以後,你說北傳這個不對、那個不對,經過了研究以後再發言,它有一點分量。如果你沒有深入地研究,只是一知半解,這是不對的,一知半解是不對的,是錯誤的。這個北傳佛教,說是漢傳佛教,漢傳佛教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般若波羅蜜,不管你是哪一個法門,都要有般若波羅蜜才能夠高、深、微妙;沒有般若波羅蜜不行,沒有般若波羅蜜就是俗氣了,都是俗氣的。而中國佛教有六百卷的《般若波羅蜜經》,還有《大智度論》為第二分《般若波羅蜜》作注解,這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不管你是《華嚴經》、《法華經》,所有的經論都是要有般若波羅蜜,這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沒有深入地學習,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隨便地批評說漢傳佛教不好,你有過失,你可知道,有過失的。我們說是藏傳佛教怎麼好,也還是因為藏傳裡有般若波羅蜜;如果沒有般若波羅蜜,藏傳沒有什麼好,沒有什麼好的。我的根性鈍,加上我沒那麼多精神,我沒有去參加藏傳佛教的活動,在美國乃至在其他地方,我沒有去,我沒有時間。當然說「你這個時間不那麼安排,你安排就有時間」,這個話也是有道理,但是我沒有這個心去學藏傳佛教,沒有這個意。但是後來學藏傳佛教的在家佛教徒到法雲寺佛學院來聽課,後來他說出一句話來,他說:「藏傳的仁波切來講開示,說一說道理,還是這些,還就是這麼多的事情,就是我們漢傳佛教那個經論,也就是這個。而且多數說一些方便,這個道前的方便的這些佛法;正式的、深入般若波羅蜜第一義的法門,還是很少談到的,還是很少談到這些事情的。就是有的時候勸你發慈悲心、發菩提心,就是這個,有的時候告訴你人身難得,就是這些意思。」我們漢傳佛教也是說這些,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你不要因為一時地歡喜,就是讚歎這個、毀謗這個,不要這樣做,不要這樣。有的時候說藏傳佛教修行很有次第,我們漢傳佛教沒有次第?也都有次第。《華嚴經》它也有個次第,你看那清涼國師、賢首國師解釋《華嚴經》他也分科、判教,也是有次第。我們自己讀《金剛經》,你能知道它的次第?但是你看古德的注解,他也有分科、判教。天台智者大師和嘉祥大師,他們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分,就是實相般若、方便般若,就是這個次第,這是一個次第。實相般若就是由凡位入聖位,方便般若就是入了聖位以後,從空出假度化眾生,就是這樣子。這不就是圓滿了?由初發菩提心到無上菩提,都是這麼個境界,這不是個次第?是圓滿。但是你不看古德的注解,你自己一讀,不知道東西南北,你不知道,這是你智慧的問題,你不能說它沒有次第,你若說它沒有次第,你有過失。這是智慧的問題。所有的都是一樣,你說《法華經》,若我們自己讀,你知道它的次第嗎?能讀出來?不知道。但是你看古德的分科,分得非常地詳細、明白,都是這樣子。就是我剛才說的,北傳佛教是全世界的佛教裡面的中心所在,我的看法是這樣子,中心思想所在,沒有再能超過的了,沒有,是最重要的。我們若是願意學習藏傳和南傳,也好,我也同意。但是你若說是我是漢人,或者我是什麼人,我歡喜北傳佛教,「他們好,北傳佛教不好!」那你好好努力學習,究竟是怎麼回事情,你認真地學習,然後你再發言,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別人說的話,他自己負責。你若是照樣說,他說得對,你也可能說得對;他若說錯了,你跟著也說錯了,這有問題。但是現在我自己虛妄這麼分別,可能我也有口過,我現在說出一句話:印順老法師「遊心法海六十年」,當然他的見解未必每個人都滿意。也不是說他所有的見解,說是有人滿意,未必每一樣都滿意。但是有一樣事我們要注意,他學了六十年,現在可能應該七十年,應該遊心法海七十年了。所以我們若是學習佛法,我才學幾年,我敢隨便批評別人,這應該要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在想:如果你若願意這樣子注意這件事,你要拿出時間、精神好好學習,好好地學習。我們從這裡還有引申一個意思:我們中國古代的大德,你去看看《高僧傳》,那些大智慧的人多得很,那些人都不是盲、都不是瞎子、都不是神經病,並且他們智慧都還很高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他們在佛法裡面皆大歡喜,生大歡喜心。如果中國佛教,像從日本回來的,我們中國佛教徒到了日本去學習佛法,回來說「中國佛教一文錢不值」,這句話說得太過了。我們中國古代的大德一文錢的事情能生歡喜心嗎?要想一想!學了西藏的佛教,我看那邢肅芝(這個人在不在?)他翻譯這個《菩提道次第略論》,這個人。我以前聽說在紐約,現在不知道這個人哪兒去?他就說藏文佛教好,我們漢文佛教不好。我在想:你的智慧那麼高,這一句話就把中國佛教都打倒了?不應該這樣子。學了南傳佛教的佛教徒回來,說中國佛教也是不好。你看,中國佛教究竟怎麼回事情?所以我們想,你說不好是你的,我若自己認為不好我再說不好,不要說他說不好,你也隨著說不好,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