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佛教徒常常地有佛法的熏習,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我們出家的佛教徒、在家的佛教徒,我們對於佛法的認識不是短時間可以畢業的。我們相信了佛法,自然是希望對於佛法有一個圓滿的認識,這是需要長時間的學習才能夠成就的,所以我們或者是聽善知識的講解,或者是自己常常地閱讀經論,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本人第一次來到這裡,得到各位居士這樣子親切地照顧我,我非常感謝!並且現在我們也要集會討論佛法,我也非常歡喜這件事。我現在要講什麼呢?我想我從李白開講,開頭說。我小時候在私塾裡讀書,讀過《古文觀止》,李白說:「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浮生若夢,為歡幾何?」我現在回頭想,小時候讀的書,李白這幾句話也有道理。「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天地」是萬物住宿的地方,「逆旅」實在是個客舍,就是個旅店。世間上的萬物都是在旅店裡邊住,誰是旅店呢?這個天地是萬物的旅店,他是這樣譬喻了。這個旅店也是人開辦的,有的時候也可能不辦了,也是無常的境界。「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這個光陰也可以說就是日月,也可以說是陰陽,其實就是萬物,萬物就是陰陽;在中國哲學來說,萬物都是陰陽所成。萬物是天地的過客,就從這裡住了一宿就走了。李白我認為他並不相信佛教,他沒有佛教的思想,但有可能他讀過佛教的書。他這幾句話若用佛法來講,萬物是這個世界上的過客,今天來了,明天就走了,表示在這個宇宙之間生滅變化,都是無常的。那麼這兩句話合起來說,天地也是無常的,萬物也是無常的,不是永久存在,可以表達這個意思。「浮生若夢,為歡幾何」,「浮生」,前面說萬物,現在只說萬物裡邊的一種,單說人,人是浮生,浮動的生命,這個生命的變動很大,不是一個穩重的、寂靜的,不是個安定的情況。「若夢」,就像人做夢似的,不是真實的,夢裡面的境界是虛妄的,不是真實的。前面那兩句是表示萬物是無常,「浮生若夢」表示不是真實的。「為歡幾何」,最後這一句話,無常的、虛妄的、不真實的生命裡邊快樂有多少呢?快樂實在是很少。我看李白他這一生很苦惱,他作的詩實在都是在哭,和杜甫一樣。他這幾句話倒是符合佛法說的人生是無常、是苦的道理,但是什麼不是無常、不是苦,他沒有說,他沒有說出來。佛法說人生是無常、是苦,又說出來一個不常、不苦的常樂我淨的境界,這就是指出來我們人的一個方向出來。你只是說人生是無常、是苦,我們對於這個不滿意了,不滿意又怎麼的呢?沒有說出來。可見李白他的智慧小小有一點,沒有佛陀的智慧大。佛陀說出來我們有一個更好的方向,可以解脫這個不真實、這個虛妄的生命、苦的生命,得到一個安樂、清淨的生命。這在《楞伽經》裡邊,有唐譯的《楞伽經》有四句話:「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這就是佛說的這個妙法就說得圓滿了。人生是苦,當然我們應該改善自己,到一個不苦的地方去,什麼是不苦的地方呢?是涅槃,就是佛、辟支佛和阿羅漢,三乘聖人所覺悟的,他所證得的這個涅槃,這是永久的、不可破壞的,是安隱的、是自在的、是快樂的、是清淨的、是光明的,是我們的歸依處,我們應該到這裡來,到這個地方來。但是這個地方是「離心意」,不是我們凡夫的分別心所能夠明白的,所能達到的,表示它是不可思議的、非常微妙的境界。「唯此一法實」,宇宙間的萬事萬物,唯獨涅槃這個地方是真實不虛的,不虛妄。虛妄這句話,我們佛教徒閱讀佛經,閱讀這經律論,我們也常會接觸到這個字,虛妄的,是不真實的。譬如這個水泡,水上這個泡,它成就了以後它就滅了,即生即滅、即生即滅。下雨的時候,這個洋灰的地,這個雨滴到洋灰地上就出來泡,你注意看,就出來個水泡,它繼續下雨的時候,這個泡就會更多。你看它的時候,它即生即滅、即生即滅,它不真實。若真實就應該永久存在了,但是它不是,所以它是虛妄的。這是用水泡來表示虛妄的意思,這是在譬喻上說虛妄。佛說「虛妄」這句話的意思,是指我們人在這個世界上所追求的榮華富貴的境界。我們沒有追求到榮華富貴的時候,感覺榮華富貴怎麼好怎麼好,但是你成就了以後,不像你原來想像的那麼好,那裡面很多的苦惱,很多令你不快樂的事情。所以那個榮華富貴是虛妄的、不真實,不是真實令你快樂的,所以叫做虛妄。「觀世悉虛妄」,佛菩薩的智慧觀察這個世間上的一切法,或者我們說是一切有為法,或者說是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世間上這一切有為法,或者說是色聲香味觸這五欲,或者說是榮華富貴,都是虛妄的,都是像那個水,地面上那個浮泡似的。像夢,如夢中境、如水中月似的,都是有而不真實的。我們原來認為怎麼好,千辛萬苦地成就了,還是令你苦惱,所以這個虛妄的、不真實的。「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如夢中境;如幻,如幻術所變化的境界,也不真實。如芭蕉,這個芭蕉樹長的那個幹也很粗大,那個葉子也很茂盛,但是也是虛妄,你真是用刀把它砍掉的時候,它只是一層葉子一層葉子包裹起來,不真實。世間上的事情都是不真實的,令我們辛辛苦苦地去追求,有可能成功了,有可能沒成功,結果還都是虛妄的。我們佛教徒不應該把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時間都放在那上面,我們應該去追求這個涅槃的境界,這個涅槃你若成就了,是真實地令你清淨、自在、安樂,而不苦惱。我再念一遍:「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我剛才讀李白那一段文,只是說人生是虛妄的、不真實、是無常的,快樂是很少的,但是沒有說什麼是快樂的。現在佛在《楞伽經》上,其他的經論也有提到,涅槃是我們追求的一個目標。不管你是相信密、你是顯教、你是淨土、你是哪一個宗派,我們所有的佛教徒最終的目標都是到涅槃那裡去,可以到那裡去的。所以我們佛教徒應該有一個願,發一個願:我願意到涅槃那裡去,應該有這樣的願。我們怎麼能夠到那邊去呢?我怎麼能到那裡去呢?我們佛教徒多數歡喜念《金剛經》,《金剛經》上有一段:「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這一段經文先說一個譬喻,以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福德很多,但是你若能受持、讀誦、如理作意、修學這個《般若經》,乃至四句偈等,所得福德就勝過七寶布施的福德。什麼原因呢?「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就是佛的無上菩提、大般涅槃都是從此經出來的。這句話,《金剛經》注解很多,我相信各位居士、各位法師也是讀過,那麼「從此經出」這句話怎麼講呢?怎麼出法呢?窺基大師,窺基大師是玄奘大師的弟子,他是唯識宗的一位大法師,他的《金剛經》的注解上說,你能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這叫「從此經出」。或者是簡單地說,從聞思修而能得聖道、得無上菩提,就是這樣出,「從此經出」,就是我們要聽聞佛法,再能夠如理作意,再能法隨法行。「聽聞正法」,就是聽聞佛法。「如理作意」,聽聞了佛法以後,你心裡面去思惟,專精思惟,在這個寂靜的地方息諸緣務,在寂靜的地方不要做其他的事情,專心地思惟你所聽聞的正法。譬如說「一切行無常,諸法無我,一切法空」,你聽聞了這個佛法,你心裡面要思惟。我們從文字上,假設你明白了什麼叫做無常,什麼叫做無我,什麼叫做空,你從文字上明白了以後,還是不夠的,還需要在寂靜處專精思惟,去思惟這個道理,所以叫做如理作意。最後一個是「法隨法行」,這個法、隨法、行,頭一個法就是涅槃。第二句是隨法,這個隨法是什麼?就是八正道,也就是四念處。隨法怎麼講呢?它不是法,但是它能隨順法,那就是八正道;八正道不是涅槃,但是你按照八正道去修行,就能到涅槃那裡去,所以叫做隨法。行,你隨八正道的法去修行,就到涅槃那裡去了。這是四句話,近善知識是約人說。近善知識目的是聽聞正法,聽聞了正法以後要如理作意,然後是法隨法行。這個法隨法行就是修學八正道、學習八正道,和如理作意有什麼不同呢?這個如理作意就是我們在寂靜處專精思惟,這叫如理作意。這個法隨法行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修止觀了,修奢摩他和毗缽舍那。奢摩他是止,修成了就是定;毗缽舍那就是觀,修成了就是慧。就是你先要學習奢摩他,在奢摩他裡邊再修毗缽舍那的觀,這就是在定裡邊去如理作意。這和前面的專精思惟不一樣了,前面的專精思惟就是我們現在的分別心去專精思惟,法隨法行是在定裡邊專精思惟,這兩個不一樣,不是一樣的。經論裡邊解釋這個定,它有堪能性,就是有殊勝的功能。比如說我們現在,我們沒有修行的人,我們心裡面貪心來了、瞋心來了、各式各樣的煩惱來了,我知道我不對,我不要貪、我不要瞋、我不要起煩惱,但是辦不到;你心裡面知道不對,但是你做不得主,也還是貪、還是瞋、還是起很多的煩惱。為什麼會這樣呢?就是沒有堪能性。若是你修奢摩他的止,它就有這個能力,它就能把煩惱,「我不要貪」,貪就不起,「我不要憤怒」,這憤怒就沒有了。它有這個能力,能降伏你的煩惱,降伏自己的煩惱。人與人之間,有的時候不如意了的時候,這個煩惱就來了。本來是很和平的一個境界,但是煩惱來了的時候就不和平了,很多的苦惱就出來了。雖然我們相信了佛法,「我讀了很多經,我都能講經,我也能寫文章」,照樣起煩惱。為什麼呢?沒有堪能性。如果你修奢摩他,若修得成功了的話,有堪能性,「我不起煩惱」,煩惱就不起,你能做得主。那麼這個時候我們自己想一想,我以前我隨時地起煩惱,我現在修了奢摩他,我不起煩惱,這是兩個世界:一個是鬥爭苦惱的世界,一個和平安樂的世界。你若修奢摩他,修奢摩他和不修奢摩他就是這兩個世界,是不一樣的。但是在佛法的立場來說,這還是不夠,你在奢摩他有成就了,你還要修毗缽舍那的觀,在禪定裡邊去修如理作意,去觀諸法是無常的、是無我的、是空的。這個時候有什麼不同呢?能斷煩惱。我們修奢摩他成功了,你能夠降伏煩惱,煩惱不動了,煩惱不動心情自在,但是煩惱的種子還在。佛菩薩大智慧,這個煩惱有兩種:一種是活動出來的煩惱,一種是沒有活動出來的煩惱。說「那個人看著很和平的,他很和氣的,和他說話很好,那個人沒有煩惱」,不是的,那個人有煩惱,他若是不如意的事情出現的時候,他煩惱就來了。說「那個小孩子天真,他心裡很清淨」,不是的,小孩子和大人一樣,他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還沒有成熟,和大人不同;他若長大了的時候,他那個煩惱也出來了,和大人一樣的,一樣。佛菩薩的慧眼知道這件事,煩惱有兩種:一個煩惱的活動叫做現行的煩惱,一種是煩惱的種子,種子就是功能的意思。在我們的內心裡邊有煩惱的功能性,這功能一動作出來就是煩惱了,我們才知道有煩惱。比如我們凡夫,我們也有時候不起煩惱,我們也很和氣的;阿羅漢他是聖人了,聖人也不起煩惱,那麼和凡夫不起煩惱有什麼不同?凡夫就是內心裡面有煩惱的功能、有煩惱的種子,聖人他心裡面沒有煩惱種子了,無論什麼境界他心裡面不動,沒有貪瞋癡的煩惱了。我們若只是修奢摩他,不修毗缽舍那,能把煩惱的活動調伏了、降伏了,煩惱的種子還在那裡。若是你繼續再修毗缽舍那的觀,這個觀就是佛經裡面說的觀,你能夠在禪定裡面修觀的時候,就把煩惱的種子也除滅了,那麼這就是聖人了,他就見到諸法實相了。《心經》上:「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照見五蘊皆空,照一切法皆空,這個時候把煩惱種子消滅了,所以一切苦惱都沒有了。若修觀的時候,照見五蘊皆空那個照就是觀。當然觀自在菩薩已經成功了的人,那是大智慧境界,所以他就能夠度一切苦厄。所以佛菩薩慈悲告訴我們要近善知識、聽聞正法、要如理作意、要法隨法行,要修止觀。若修止觀的時候,這一切煩惱、一切苦惱的問題都解決了;我們不修止觀不行,不修止觀的時候,煩惱不容易調伏,煩惱種子也不斷。說「我信佛很多年了,我出家幾百年了」,你不修止觀還是一樣,還是凡夫,還是不可以,還是不成功的。所以這個地方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這個此經是什麼呢?就是白紙黑字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你去聽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你能夠如理作意、法隨法行,你就可以得聖道。得聖道也不是一剎那間就全部地成功了,也要很長一段時間,比如得初果,還有二果、三果、四果;大乘佛教有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十地,到成佛,這個聖道才圓滿的,經上說要三大阿僧祇劫功德才圓滿。所以我們漢文的佛教,其實我看沒有分別,漢文佛教、藏文佛教、巴利文佛教,南傳佛教、北傳佛教,若我看都一樣,都是一樣,就是佛法都衰微了,我看南傳佛教也是衰微了,我們漢文佛教也是衰微了。這話什麼意思?得聖道的人很少,就是修止觀的人很少;或者修止的人還有幾個,修觀的人少。修止觀的人少,所以得聖道的人少,也可能沒有人得聖道。我們在經上看,佛法分三種:正法、像法、末法。這個正法住世的時代,就是佛教徒很多很多人都得聖道了,他能夠學習佛法,能夠修行,能得聖道。等到像法的時代,得聖道的人少了;還有修行人,他能學習語言文字的佛法,還能夠修行,但是得聖道的人少。等到末法時代,修行人都沒有了,只是還有學習佛法的人。這個正法、像法、末法就是這樣的差別,這樣的情形不同。我想我們年紀稍大的人,年輕的小孩子可能不大明白,年紀稍大的佛教徒對於佛教的情況都會明白,除非你不參加。雖然你相信佛法,你不注意佛教的情況你可能還不知道;你若注意的時候,就知道我們佛教的情況,就知道今天的佛教也不是正法、也不是像法,是末法時代,是這樣的。所以我們佛教徒從經律論上的學習,知道現在佛法的情況,我們應該努力,回轉過來,把它回轉。不是說空話,不行,就是你要好好努力。不管你是學禪也好,你是念阿彌陀佛也好,你是念陀羅尼咒也好,你受持某一部經論也好,你要努力,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非要努力不可。你不努力,你個人的問題不能解決,就是這個貪瞋癡的問題不能解決。你不能解決的時候,你在弘揚佛法、在佛教裡的活動,你的好心腸,你也有發菩提心也可能,你的菩提心在活動,你的貪瞋癡也在活動,那個時候就是佛教徒與佛教徒都不和,因為又是貪瞋癡嘛,貪瞋癡就不和了。若是聖人,沒有衝突的問題。聖人觀一切法空,都是無相、無願,他沒有我,沒有私心,沒有值得爭論的問題,沒有值得起煩惱的事。他只是大智慧、大慈悲,為了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來做這件事,沒有說為我怎麼的,所以那個時候佛法是正法時代。我們不能夠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只是小小有點聞慧,這個聞,你聽人家講解也是聞,自己去閱讀經論也包括在內,也是聞,這樣子對於佛法有多少理解,發多少歡喜心,有信心,但是力量不夠。雖然是我繼續地讀,我繼續讀《金剛經》,繼續發歡喜心,有多少理解,力量不夠。其他的這些法門都是一樣,你想要斷煩惱,非要修止觀不可;要解決實際的問題,非要修止觀不可,不然的話不行。我昨天也有說,我今天也有講,念佛法門為什麼這樣普遍?大家都念佛,很多的善知識都勸人念佛,就是這個容易。但是你得一心不亂,我看還不容易,念佛的時候能一心不亂也不容易,降伏煩惱這件事也不一定。我看,你沒得一心不亂,降伏煩惱也很困難。得一心不亂,你要常常地維持。《阿彌陀經》上說執持名號,若善男人、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名號,你能執持,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這個講法(南無觀世音菩薩!我現在又要有口過了),蕅益大師講得太深了,講得太深,應該淺一點講。就是我們現在這個分別心,我們對於佛法有點信心,對於淨土法門有信心,我就念阿彌陀佛,你念佛念的功夫若一日一心不亂,你能二十四小時心不亂,或者你二日、三日乃至若七日一心不亂,過了七天就不能一心不亂。你有這麼多的功夫,你念佛有這麼多的功夫,那麼臨命終的時候心不顛倒,阿彌陀佛與諸聖眾放大光明現在其前,接引你到阿彌陀佛國。應該是這麼解釋。蕅益大師解釋太深了,事一心不亂、理一心不亂,最深的是理一心不亂,淺的是事一心不亂。事一心不亂,他解釋那要到阿羅漢才能達到這個事一心不亂,這樣誰能辦得到呢?那麼解釋,解釋太深了。其實淺一點:初開始念佛,我一個鐘頭一心不亂,然後進步到兩個鐘頭、三個鐘頭,乃至到二十四小時一心不亂。這一心不亂的意思,我的解釋,你念阿彌陀佛,一句一句這麼念佛,心裡面沒有雜亂,沒有妄想,前一句佛、後一句佛,相續不間斷地這樣念佛,沒有其他的妄想,當然這就是一心不亂。但是也另外有個解釋,就是我不念佛的時候,我心裡也不亂,就是沒有煩惱,我的貪瞋癡煩惱不動,我心裡面老是清淨,隨時也能念佛,就是不念佛心裡也清淨、也不亂,正念分明,這也叫一心不亂。別的人來觸惱我、來毀謗我、來輕視我、來煩惱我,我心裡面也不亂,我的心裡不煩惱。你能一個鐘頭,你能若一日、若二日、若七日一心不亂,我認為這個一心不亂包括這幾個意思。你的功夫達到,若一日一心不亂,過一日就不行了;你的功夫達到七天一心不亂,過了七天就不行,過了七天不行,但是我功夫提起來,我還能夠一心不亂。這樣子臨命終的時候還要心不顛倒,這個地方又加起來了。加起來的時候,你讀玄奘法師翻譯的《阿彌陀經》上,他那個地方說是臨命終的時候蒙佛的加被,心不顛倒。這就看出來,你生存的時候你那個一心不亂是有時間性的,你那一心不亂達不到阿羅漢的境界。你若達到阿羅漢的境界,臨命終的時候還要佛加被才心不顛倒嗎?沒有那麼深。這樣講,你平時能夠一心不亂,臨命終的時候你自己也努力地念佛,佛來加被你,你就心不顛倒。臨命終時心不顛倒,這個地方有點意思,有什麼意思?我們平時念佛的時候,你心裡面能夠一心不亂地念佛,臨命終的時候你能一心不亂?未必!為什麼呢?臨命終的時候,你可能是因為有重病,或者是雖然不感覺到有重病,但是知道不對了,要死了,自己知道要死了的時候,這個時候很容易心裡面亂。因為什麼呢?你臨命終的時候,和你可愛的人要分離,你知道這件事,還有很多可愛的財富,很多很多權力,你心能不亂嗎?佛菩薩說話說得含蓄,不像我們凡夫說話說得粗;佛菩薩說話,臨命終時心不顛倒就夠了,不說那麼詳細。但是你仔細思惟這件事,就有這個意思。我平常念佛的時候,我和我的可愛的境界都在一起,我不感覺到有什麼問題,到臨命終的時候可是不是的了,這個時候你要和很多可愛的境界分離的時候,你心裡會痛,心就顛倒,心就會顛倒。有些念佛的人,從事實上看,生存的時候大家同是蓮友,大家歡喜念佛,等到臨命終的時候念佛,不歡喜別人來助念,不歡喜,就是顛倒了。他不歡喜念佛到阿彌陀佛國去,「我若到阿彌陀佛國,和我可愛的境界分離了,這不可以分離的呀!」他就不想往生了,就是有這個事情。所以我這麼想,我們歡喜念阿彌陀佛的人,你預先要有準備,你預先要準備這件事;「我歡喜念佛,我感覺念佛法門怎麼殊勝」,是的,但是你預先要有準備,臨命終的時候心不顛倒,這樣子阿彌陀佛放大光明來接引你,你心裡面不顛倒,你心裡面有信願行,那麼就往生了。我們臨命終的時候,心裡面明明白白的,心裡面會回想我做很多功德,也可能回想以前做過很多壞事,心裡面明明白白這樣思惟。這一個階段過去了,心裡面還是有明了性,但是非常地軟弱,這個明了性不是那麼強了,非常地軟弱,但是這個時候知道我要死了。知道要死了的時候,這個我愛特別重,「哎呀!我要死了」,就愛著這個身體,但這時候心非常地軟弱,這一念心過去了的時候就悶絕了。悶絕了以後,這個時間長短不一定,等到再甦醒過來的時候,就是中陰身的境界了,就是中陰身了。如果是一個念佛的人,平常念阿彌陀佛的人,你念阿彌陀佛,常常念佛,心不顛倒,臨命終的時候,心裡面明明白白地念阿彌陀佛,願生阿彌陀佛國,心裡不顛倒,阿彌陀佛放大光明出現了,就這樣子阿彌陀佛手執金臺,或者觀世音菩薩手執金臺,那麼你就乘著這個金臺往生阿彌陀佛國了,就不經過那幾個階段,最好是這樣子。當然,這就是中陰身。因為我們這個臭皮囊就在這裡,這個身體就在這裡,這個身體沒有到阿彌陀佛國去,是由你平生修的福、修的慧,這個信願行的功德,這個清淨的業力出現一個中陰身,這個中陰身能乘著這個金剛臺、這個蓮花臺就到阿彌陀佛國去,蓮花化生,中間這一段是個中陰身。到了阿彌陀佛國,蓮花化生,就是你阿彌陀佛國那個身體出現了,或者很快地就蓮花開了。但是你讀《觀無量壽佛經》那個上品上生,他沒有經過蓮花,沒有蓮花為父母這回事,他直接就見佛聞法,就得無生法忍了;那就是上品中生以下要經過蓮花,在這個蓮花裡邊醞釀一個時期,有這不同。若是我們念阿彌陀佛心裡面恍惚,雖然生存的時候很誠懇念佛,但是到那個時候迷迷糊糊了,不能念佛了,或者有其他的障緣,這個正念生不起來,那和阿彌陀佛不成感應。不成感應的時候,你這個時候就是經過四個階段:初開始心裡面明了,而後心裡面很低、很低,心力很軟弱、很軟弱,然後就悶絕,然後到中陰身,這四個階段。你在心識明了的時候,你這個時候沒有正念的時候,不成感應,阿彌陀佛沒有辦法來接引你,那麼你就這樣子經過悶絕,到中陰身出現的時候。但是若是你生存的時候,你念阿彌陀佛念得還很誠懇,你的信願行的淨業還是很多的,那麼在中陰身出現的時候,有可能還不錯。「可能不錯」這個事情,這個時候你自己若是忽然間正念起來念阿彌陀佛也可以,如果有善知識來助念的時候,這個時候你能聽見;在悶絕的時候念阿彌陀佛你聽不見了,悶絕的時候就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都沒有了,只是阿賴耶識。這個時候就是悶絕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阿賴耶識實在也有明了性,但是在我們來說,就等於什麼也不知道。比如說我們現在睡覺的時候,我們不做夢,睡覺的時候不做夢,那個時候就是阿賴耶識的境界,阿賴耶識境界我們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我們睡眠的時候,有的時候雖然是睡眠了,但是意識沒有完全悶絕,意識還有一點,還有一點明了性,所以有的時候是睡著了,但是別人說話還能聽到,那耳識還在,但是心裡不分別,也有這個時候,這個時候不能算是悶絕。但是到臨死的時候那個悶絕的境界,不是這樣,就完全不明了了,這時候我們為他助念他聽不到。只有中陰身出現的時候,中陰身這個時候,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通通有,這個時候你念佛他能聽到,而他這個時候也能念佛,中陰身也能念佛,這個時候還有可能往生的。但是就怕你其他的業力特別強,比如說這個福業作得非常多,你求生阿彌陀佛國的心情也是有,但是力量不大,那臨命終的時候就到天上去了,你助念也沒有辦法回轉他;你念阿彌陀佛,不行,他還是到天上去了。如果造罪業特別重,念阿彌陀佛也不行,也很難回轉,他就跑到三惡道去了。如果造罪業是造罪業,罪業不是很大,還有可能回轉,那麼念阿彌陀佛還是有作用。所以助念這件事,對於我們所有的佛教徒來說,不但是念佛的,其他的佛教徒都是有用,都還是很好,都還是有用的。但是事實上來看,還是靠不住。你忽然間這個時候,你不在你住處住,忽然間跑到非洲去了,或者跑到日本去了,到那個時候不對勁。一九八九年十月十八號,三藩市大地震。後來事情過去,報紙上登,香港有一個人,他從香港飛來,他坐著車從那個街道上走,正趕上那個樓倒下來,就把汽車砸扁了,就把他也砸死了。他是香港住的,不是三藩市的,還正趕上他來這來。所以人的日常生活,尤其是你在做事的人,你說你自己:「我要好好念佛,不要緊,還有人來助念」,靠不住的。因為你本身的情形不決定,忽然間在這裡,忽然間在那裡。說我不到那麼遠去,也不決定,忽然間你這時候開車到另一個地方去,中間有問題了。所以還是要自己努力,自己非要努力。我這一段話,關於我們歡喜念阿彌陀佛的人,不但是念阿彌陀佛的人,所有的佛教徒,假設你希望你來生能到一個好的地方去,你都要注意。你就是對臨命終的時候心不顛倒這個地方,你要想辦法安排一下,你要安排一下。你在生存的時候,你要修修無常觀、修修無我觀、修修空觀,把世間上的事情放下一點,臨命終的時候他就不顛倒。你要放下一點,不然不行,不然你可能事與願違,到時候不對勁了。我這一段話是說,我們佛教徒要以涅槃為我們最終的目標,我們要努力地修行。我剛才這一段是說要修止觀、修禪,當然修止觀說完了我又說念佛,說到其他的也都包括在內,你要努力,你將來才能夠有個好的地方;就是不往生到佛世界去,也是能不錯的地方。假設你若是留戀娑婆世界這個色聲香味觸,那你的情形會很低了,很苦。我感覺到(我沒有神通,我先說明哦!)我們這個世界不是個好的地方,不是一個可以永久安居的地方,所以要好好努力到佛世界去最好。當然我們也發大悲心,在佛世界好好修行,我們得無生法忍以後,再回到這個世界來度眾生。因為我們的父親、母親,我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很多的好朋友都在這裡,你不能走了就不回來的嘛,所以到佛世界去然後再回來,在這個世界度化眾生。若是我們自己用功,你不努力的話,你不能有所成就,那就在這個世界受苦了,所以我們應該要努力。我現在再講一個故事聽聽。佛在世的時候,佛有一個弟子是阿羅漢,叫做須漫,這位阿羅漢。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看,佛有時候剃髮,他就叫這個阿羅漢拿佛的髮到罽賓去,罽賓國。罽賓就是北印度,應該現在來說,就是尼泊爾一帶的地方,西北印度這一帶的地方,到那個地方去造一個塔,把佛的髪供在裡邊。當然這個阿羅漢把這件事做得很好。後來,常常有五百阿羅漢在那個地方繞這個塔在那禮拜,拜佛的髮,常在那裡用功修行。修行的時候,在那個地方(當然這個地方不是在城市裡,在山裡邊)有五百個獼猴,牠看見這阿羅漢造了塔,常常在那裡繞這個塔,禮拜、香華供養這些事情,這五百個猴也就仿效,就在山下面這個泥土、石頭,搬來很多,也是造塔,然後在塔上豎一個高的木杆,然後也是香華生果來供養,也是禮拜,這樣禮拜。但是有一天這個山水暴漲,一下子把這五百個猴通通都淹死了,都沖死了。死了以後,這五百個猴到哪去了呢?就生到天上去,生到忉利天。生到忉利天去,這天上的人和人間的人不同,天上的人他是化生,初開始是五六歲的小孩、六七歲的小孩這樣大,很快地就是個大人了。當然這個天人他就在想:我從什麼地方到這兒來的呢?他這麼一想,哦!我前生是猴。前生是猴,為什麼今生能到天上來享天福呢?我們在那裡跟著阿羅漢學習造塔,香華供養這個塔,在那禮拜,就因此而生天。知道這裡是天。天上的人他們知道三件事:前生是什麼?為什麼原因到天上來?這個地方是什麼?是天,他知道。我們人不知道,我們人來了的時候,我們前生是什麼?為什麼到這來?完全不明白。這五百個天人一想:哎呀!我們前生是個猴,這個猴對我們有恩,使我們享天福。於是乎拿著很多天華就到人間來,到原來那個死屍的地方,就供養這個死屍,香華供養。在這個時候,在山裡面也有五百個婆羅門,當然那不是佛教徒,修學外道的。他們一看,天上的人和我們人間的人不同,天上的人身體放光明,身相也特別高大,看見這麼偉大,巍巍乃爾,那麼高大、美妙身相的人,為什麼去香華供養猴的死屍呢?那麼就來問。諸天回答說:「這是我們的前身,我們多虧牠造塔,香華供養,所以我們到天上來了。不像你們邪知邪見,修行多少年一無所得,還不如猴造塔這樣的功德,能生到天享天福。不如我們大家到這個靈鷲山去拜佛去!」這五百婆羅門就隨著五百天人就到靈鷲山去拜佛。到那裡的時候,這五百天人就向佛報告:「我們前生是個猴,我們拜塔,我們生了天,我們非常感謝佛。但是前生還沒有見過佛,所以現在來拜佛。」這是一段話。第二段話就是請問佛:「我們前生造過什麼罪,我們做了猴呢?怎麼回事情呢?」佛說:「久遠久遠以前,有五百婆羅門在山裡面修行,當然不是佛教徒。同時在山裡面有個年輕的比丘,他在山裡面要造一個精舍。造精舍也是要用……,到山下去用泥土、用石頭去造這個精舍,這個年輕的比丘身體非常健康,往來如飛,就是這麼一個境界。這五百婆羅門一看,這是佛教徒、這個比丘,就不高興,說:『這個比丘往來如飛,像個猴似的。』就是這樣子用嫉妒心來毀謗他是個猴。後來這個山水暴漲,就把這五百個婆羅門統統都淹死了。死掉了以後,第二生就變成猴了,就是你們這五百個猴。」那麼那個年輕比丘是誰?就是釋迦牟尼佛。這可見是久遠久遠以前了。「你問你造了什麼罪?就是你嫉妒比丘,說這個比丘是猴,就是造這個口業。」我們在經論上看,很多的人由造口業而墮落三惡道。所以我們也應該注意口業,不要隨便地毀謗人。這是說到前生是猴。佛這時候繼續說:「雖然是猴,但是你們這個遊戲的心情造一個塔,造一個塔而也能夠香華供養,旋繞地禮拜,所以你們也生天了。」現在來見佛的時候,佛就為他們說苦集滅道四諦,他們得了初果,得了初果須陀洹。這個時候那五百仙人一想到:我們修行了多少年,什麼也沒有成就,還不如猴造個塔有功德,那我們不如隨佛出家做比丘了。所以這五百婆羅門也隨佛出家做比丘了。從這個故事來看,身口意三業造罪也是很可恐怖的事情。我們在佛法裡面有栽培,造塔、香華供養,能拜佛,功德也不可思議。這是在經裡面佛說的故事,我們應該努力,要謹慎,多努力地栽培善根而不要有過失。在《入中論》上有四句話:「若時自在轉順住,設不於此自任持,墮落苦處隨他轉,爾時何事從彼出。」這四句話,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參加喇嘛的集會,他可能會講過這四句話。這個《入中論》是法尊法師翻譯,是藏文的《入中論》翻成了我們漢文。我簡單解釋一下。「若時自在轉順住」,若是一個人你的生活環境,你這個身體「自在轉順住」,就是很自在的,我要走路我就走路,我要坐下就坐下,我要乘飛機到哪去,我就能乘飛機到哪去,心情很自在地這樣生活。你若是這樣的情況的話,這表示什麼呢?就是生活環境也不錯,身體也沒有老病,所以身體很自在。「若時自在轉順住,設不於此自任持」,假設你不把這個情形把握住,多栽培善根的話,我要拜佛我就拜佛,我要靜坐就靜坐,我要讀經就讀經,你看這個是正好可以努力栽培善根的時候,你不把握這個時候栽培善根。「墮落苦處隨他轉」,忽然間老病來了的時候,病來了,我要拜佛,不行;我要靜坐也不可以;我要讀經,什麼都不行;我要做什麼功德都做不來。「墮落苦處隨他轉」,這個時候你的情況,你是墮落一個苦惱的境界裡邊,你自己不能自由活動了,「隨他轉」,隨這個病痛控制你,你自己不能活動。這個時候的情形,「爾時何事從彼出?」那個時候你能做出來什麼事情呢?那個時候你什麼事情也做不來。所以我們要努力的時候,我們要把握我們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也不老、也不病的時候,生活情況很自在的時候,這個時候要努力地栽培。你這時候不栽培,過去就很困難了。楚石禪師的淨土詩上,百韻詩裡邊有四句話:「水滴俄盈器,江流始濫觴。積來功行滿,趁取色身強。」這四句話也很好!「水滴俄盈器」,這個水這個滴,那個水喉,稍稍開一點,一滴一滴水,下邊放一個器,雖然那一滴一滴好像不多,很快地就把這個器滿了;你放一個杯,很快就滴滿了。雖然少,繼續不斷地滴就很多了。「水滴俄盈器,江流始濫觴」,長江大河這個水很多,但是在發源那個地方,那個水是很小的,只能瓢一個酒杯子。但是繼續向東流,這個水,很多的水集會這來,漸漸多起來,「江流始濫觴」。這兩句話都是積少成多的意思。「積來功行滿,趁取色身強」,就是我們,你歡喜念佛也好,你歡喜念咒也好,你歡喜念經也好,你歡喜坐禪也好,你歡喜哪一個法門用功的時候,你不要著急,「積來功行滿」,我今天也用功,明天也用功,時間久了,你的功夫就很多很多了,就像那個「水滴俄盈器,江流始濫觴」似的。水滴俄盈器,江流始濫觴。積來功行滿,「趁取色身強」,這句話很重要,要趁著你現在身體健康的時候,你要努力栽培,等到你的健康失掉了,你想要栽培不行了,栽培不來了。所以我們佛教徒要有一個涅槃的、得聖道的一個願望,要有這個願望,然後我們要努力地用功栽培。栽培中趁取你現在身體健康的時候,你要努力,你若失掉了這個機會就困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