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據傳觀世音菩薩在海邊修習禪定而證悟,在〈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章〉裡提到從聞思修入三摩地。請師父開示:觀世音菩薩如何從海潮聲的間續來聞思修?二、聽到聲音,如何使聲音入流亡所?在溪流邊或時鐘旁打坐,如何以水流聲音或時鐘的滴答聲來修止觀?答:你問我三個問題,這第一個問題:觀世音菩薩從海潮聲的間續來聞思修? 我認為,經論上這樣說你就是這樣學,但是我認為不應該止於此。這個聞思修並不只是海潮聲,若按今天來說,包括這些重要的經論在內,不只是一部《楞嚴經》,不只這一部。若是有佛在世間,聞思修這個聞,應該聽佛說法來說,應該是這樣意思。若是佛沒有在世間,也沒有阿羅漢,不知道誰是觀世音菩薩,那麼只有去學習經論,從經論上聞思,這個聞思應該這麼講。他若達到了一個程度的時候,那就是沒有這個分別,聽鳥聲也是可以,聽海潮音也是可以;也沒有鳥聲,也沒有海潮音也是可以,應該是這樣子才對,這麼樣地去聞思修。聽海潮音這句話,當然,海潮音也是因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是智者大師的話,就是這樣聞思修。就是你先要通達了什麼是佛法,一定要有這個程度,然後你在海邊用功的時候,聽見海潮音,海潮音就是佛說法,就可以這樣講了。聽這聲音,這個聲音是因緣所生法,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寂的。這種情形一定是什麼程度呢?他的奢摩他很有力量了,我願意聽海潮音就聽,我不願意聽就沒有海潮音,就不聽,達到這個程度。若是我們坐在那裡,我不願意聽海潮音,但是海潮音非要聽到不可,你若是這樣情形,你沒有資格在海邊上用功修行,因為海潮音打你閒岔了,打攪你了,那是不行的。你要離開海邊,離遠一點,聽不見海潮音,這樣子你才可以,因為你現在程度不夠,程度不夠的。說是「我要閉關,我要用功修行」,你夠這個資格嗎? 什麼資格才可以閉關?就是用功修行的時候,不管是遇見什麼境界,也不管內心裡面出現什麼事情,你都能夠用智慧化解它,你就有資格閉關了,明白一點說就是這樣子。若是出現什麼境界的時候,你還迷迷糊糊的、糊里糊塗的,你沒有資格閉關;你內心忽然間有了妄想的時候,你不能調伏,你沒有資格閉關,沒有資格。你要達到這個程度才可以的。說是我從海潮音間續來聞思修,到了這個程度,一定他願意聽這個聲音的時候,海潮音就聽到,聽到海潮音;他不願意聽,他心裡面寂靜而住就聽不見海潮音,這個耳識就能不動。為什麼聽不見?就是耳識不動的關係。你能做得主嗎?我叫耳識不動可以嗎?沒有這個力量。所以這個地方可以這樣理解,就是觀世音菩薩聽到海潮音的時候,能聞思修,他就能夠修奢摩他的時候,一切聲音都聽不到,它不能干擾我,有這個力量。然後在奢摩他裡面觀海潮音,觀一切法畢竟空寂、如幻如化,若這樣修行就可以了,應該是這樣子修,從聞思修。當然我們從〈耳根圓通章〉有六個階段,說六個階段,但是我想不必那樣,你願意那樣子也是可以,但是我想不必,就是按照這聞思修,觀察緣起法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的。如幻如化,緣起法如幻如化是一個階段;然後觀察它是畢竟空寂、離一切相是一個階段;第三個階段,心裡面離一切分別、寂靜住。這三個階段夠了,就可以了。也可以無分別,無分別住,如果你能夠五個鐘頭明靜而住,心裡面無分別;到五個鐘頭以後又開始有分別,修觀,思惟諸法實相的道理,可以這樣子。思惟諸法實相的道理,可能思惟五分鐘也可以,十分鐘、一刻鐘也可以,然後再寂靜住。我五個鐘頭,我現在十個鐘頭,十個鐘頭可以寂靜住,十個鐘頭不吃飯,不需要吃飯,就再寂靜住,住了十個鐘頭。十個鐘頭,然後再修毘缽舍那觀,可能修一刻鐘、修三十分鐘都可以;修完了的時候,又二十四小時明靜而住,也不吃飯。這個時候,你如果有這樣的,這個奢摩他,我要聽聲音就聽,我要不聽就不聽,你這個奢摩他有這個力量的時候,這個人是能這樣子的,這個人就是可以一坐二十四小時不動,可以,一坐七天不動也可以,就是有這個程度了。若是我們修奢摩他的時候,心裡面還是亂,聽見海潮音的時候心向外攀緣;有的時候海裡面有龍來了還害怕了,這是不可以,這樣子是不能達到這個程度的。「聽到聲音, 如何使聲音入流亡所? 」這個很容易的, 它是因緣所生法, 是畢竟空寂的,自然是入流亡所了。當然這件事,就是在沒有修的時候,已經有這樣的智慧了。就是修之前要學習,學習的時候已經達到這個程度了,然後靜坐的時候自然是,不是聲音入流亡所,一切法都是入流亡所的,都是無分別的,無差別相,是那樣子。「在溪流邊或時鐘旁打坐,如何以水流聲或時鐘的滴答聲來修止觀?」一樣,這個所緣境可以有差別,但是這個理論是無差別的,都是一樣的。《 中觀論 》說:「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是無差別的。就是我們一般的境界是因緣所生法,諸天來了也是因緣所生法,就是你靜坐的時候忽然間佛來了,也還是因緣所生法,都是無差別相,都可以入流亡所,是無差別的。在這裡的事情,就是你在修之前要準備好才可以的。修之前,佛是說得很明白,要在寂靜處,要在寂靜的地方,就是沒有喧鬧的地方,你在那裡去用功修行。不是說是你在海邊上有聲音吵鬧,不是這個意思。你達到了一個程度的時候是可以,你在海邊上也可以,你在都市裡也是可以,無差別;沒到那個程度的時候,就是要有選擇了。
問:佛法數千年來,修行者甚眾,成就者幾希,是何原因?答:這話是這樣,我們從《 高僧傳 》上看,成就的人還是很多,但是成就到什麼程度,這事不知道。我今天在法印寺,那個老法師說:「你講唐太宗講太多了。」其中有一件事,我們應該提出來說一說。就是在唐太宗沒做皇帝的時候,他父親做皇帝,唐高祖李淵做皇帝的時候,乃至到他做皇帝的時候,都有舉辦過一些事情。什麼事情?就是請佛教的法師、請道教的道士,在皇宮裡面辯論,有這些事情。唐高祖的時候有這個事情,唐太宗也有這種事情。而唐高祖和唐太宗那個時候,其中有一個什麼問題呢? 就是道士,我們中國道教的道士,他說老子是他們道教的始祖,是道教的創始人、創辦人,這是他們的祖師,是姓李,就用李這個字去向唐高祖說、向唐太宗說:「你也姓李,我們的老祖師也姓李,我們是一家人。」這句話非常有力量,唐太宗相信這句話,所以他就下令,國家有什麼集會,佛教的法師要來,或者道教的道士來,道士要在前面,出家的法師在後面,下令是這樣子的。原來是出家人在前面,我們佛教的法師在前面,道教的道士在後面的,但是唐太宗下令是這樣子,要改變過來。但是唐太宗周圍的這些大臣,信道教的也是有,信佛教的也是有,而信佛教的比較多,都是英雄好漢,是有學問的人,你看那個《唐書》,看那個貞觀之治,你看寫的那些人,都是有智慧的人。唐太宗這個人,雖然說是道教是我家裡的,佛教是外來的,但是佛教……,那個時候玄奘法師還沒回來,他還沒回來,這個時候,玄奘法師還沒從印度回來,他也是和我們佛教的法師有來往。有來往的時候,就是有些法師有學問、有智慧,在家的這些我們中國哲學他是明白,又通達佛法,又有修行,有智慧辯才,大家一坐下來談話,就發覺到這個法師不簡單。所以雖然是唐太宗、唐高祖這些人要袒護,有意地要袒護道教,但是感覺佛教還是不簡單。說自己真實拿這經論去學習,又沒有那個時間,也可能沒有那個興趣,「請你們來辯論」,請佛教的法師和道教的這些有學問的道士大家辯論。在《 高僧傳 》上,佛教史上看,佛教的法師每一次都是勝利的,道教是不行,有這種事情。那麼這件事看出來什麼呢?看出什麼事情?就是那個時代的佛教徒有善根的人很多,他們出家以後能真實地用功學習佛法,所以能有這樣的成就,有這樣的辯才。那真是要有學問才可以,沒有學問是不行的。現在說是你做個工程師,現在要造這個大橋,你怎麼造?你不真是學了這種專門的知識,你可以畫出圖來嗎?道理就是這樣子。所以玄奘法師他回到中國來的時候,翻譯經的時候,很多很多佛教的人才,很多的人才集中在那裡來翻譯經論。你說是「成就者幾希」,這句話要重新想一想,還是很多人有成就。這皇帝,南北朝,北朝有些皇帝不簡單,他也是讀過很多書,是有謀略的,不簡單的人。一看有很多出家人也不生產,在廟上,那怎麼修行?他也想要試一試你,和你談一談,你沒有點真材料可以嗎?是可以嗎?不可以啊。所以那些北魏,有些皇帝、皇太后拿出來很大的財富,造出很多很多很莊嚴的大廟,很多的大廟。所以從佛教史上看,南北朝的時候,佛教有這麼多的人才來說,還是有成就,有成就的;有智慧,有禪定,有神通,都是有的,這些人。究竟是得聖道、沒得聖道?得了聖道又有幾高的程度?這是很難說的。「修行者甚眾,成就者幾希,是何原因」,是什麼問題?我們可以這樣說,佛法是從印度翻譯過來,佛教的經論從印度翻譯過來,都是因緣嘛!翻譯這部經、翻譯這部經,就是逐漸地翻譯的。我也是常常提過這個問題:初開始佛法傳到中國來,這個佛法,誰來接受這樣的佛法?就是中國高級的知識分子,就是老莊哲學、孔孟之道的這些學者來接觸佛法的,他感覺這是真理,他就相信了。但是究竟怎麼用功修行,又未必完全會能明白。只有到鳩摩羅什法師來了以後,我們中國佛教的學者皆大歡喜。所以佛教到中國來,我們能夠明白,很不是容易的事情。若印度的佛教,佛已經說所有的法門,怎麼樣叫做戒、定、慧,怎麼樣用功修行,很完備地一代一代傳下來,那就比較容易;傳到中國來很難是完備的。說是我們中國佛教要有成就,這事情很難說嘛。但是到南北朝的時候,從《高僧傳》上看,的確是有高僧,有成就,是不簡單。我剛才說了,究竟他成就幾高?這個我們很難說,就是很難說。但是南北朝到了隋文帝統一中國,統一了,隋煬帝又是個敗家子,唐太宗起來統一中國,這個時候佛法還是很興盛,玄奘法師回來又興盛了一下。後來繼續地弘揚,這時候禪宗也有了,天台宗、華嚴宗、三論宗、法相宗,那時候法相宗是最興盛了。可是等到中國安史之亂以後,佛教也逐漸地衰微。唐朝以後,到了宋,經過五代,這個戰亂使令佛教也受損失,受到傷害。到了宋朝以後,到了元明,佛教更是衰微了。這衰微的原因,我看有幾種原因:就是教義的學習不夠。比如說你從小出家,或者十五歲出家、十六歲出家,或者二十歲出家,你活到一百歲,你有八十年佛法的學習,那可能是不錯,但是也可能有其他的問題,最初沒有開始學。沒有開始學,可能後來又有因緣又開始學,開始學又有因緣有事情,要修廟,沒有廟也不行,要修廟;修了廟,你出家久了,有人拜你做師父,又收徒弟,要照顧徒弟,照顧出家的徒弟,還要照顧在家的徒弟。你這寺廟上有幾十人、幾百人住眾,要照顧大眾,這個時間也去了很多,還有多少時間學習佛法?這還是個問題。所以我認為,我是這樣看法,中國佛教的衰微開始的一個原因,就是學習佛法學得不夠,學習得不夠,這是個原因。另外還有其他的原因,就是他原來在家的時候有其他的思想,他出家的時候,他原來那個思想又帶進來。這時候是用出家人的面目,佛教徒的面目推行他原來的那個思想,使令佛教混亂,這是個障礙,也有這個問題。還有其他的一些特別的,什麼呢?他原來很有學問,在家人有學問,出了家不學習佛法,還是原來這一套,也混亂佛教。因為一般的在家佛教徒不知道一二三四五,不知什麼是佛法、什麼是非佛法,都不知道,反正遇見一個老法師,「哎呀!這是一個大福德的境界」,自然是五體投地了,也就是這樣學習了,所以這佛法漸漸地就衰微。有的人呢,在家的學問也不大好,學問也不好,出家又不肯學習佛法,但是這個人有福報,福報很大!福報很大的人,他說話就好聽,就是好聽,所以也會有很多群眾擁護。那麼他若不懂得佛法,也是用佛教的面貌,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呢?就可想而知,佛教也就是會衰微。很多的迷信,實在不是佛教本身有這件事,都是我們佛教徒本身各式各樣的情形,就造成了這麼一個局面,佛教就衰微。等到民國以來,有楊仁山居士,我們不能不承認他有功勞,把我們佛教遺缺的這些經論,重要的流傳到韓國、流傳到日本,又請回來。這時候我們佛教,這個佛學院裡面,大家學習佛法的參考書多一點,而且有重要的經論,不缺了,稍好一點。但是我們中國呢,就是北洋政府實在是不穩定,後來七七事變日本人侵略中國,佛教也受到傷害。你們聽到一個什麼消息?你們可能不知道。就是現在這個天寧寺,敏智老法師你們大家可能知道,他在天寧寺做過住持的。可能是後來,日本人來侵略中國,這個軍隊到了天寧寺,把所有的出家人都跪在那裡,用機關槍掃射,殺這出家人,「你們都是反抗我們的,你們是隱藏一些反抗我們的人」。都殺死了怎麼知道呢? 其中有一個人這個頭腦靈,他自己一下子先倒下去,沒有殺到他,他說出來這件事。其他的,我們佛教裡面也有很多問題,這個戰亂,佛教受到很多的傷害,這也是佛教很難興盛的原因。而最近這多少年來,台灣佛教為什麼興盛?安定,安定的關係。從這裡我們也可以知道,我們若是出現在有佛在世的時候,這真是大善根,有善根。《阿彌陀經》說,極樂世界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也是很好,我們現在到那兒去聽阿彌陀佛說法,也就是聽釋迦牟尼佛說法,所以我們多念阿彌陀佛也是對的。「修行者很多,成就的人很少」,中國佛教就是這樣子,這是很遺憾的事情!
問:中觀派是性空唯名,瑜伽派虛妄唯識,真常唯心派有何主要異同,有否矛盾之處?答:中觀派就是《中觀論》、《大智度論》,這都是中觀派,中觀這個學派的經論。虛妄唯識就是《瑜伽師地論》、《成唯識論》、《顯揚聖教論》這些論。真常唯心派,就是《 楞嚴經 》,或者《 起信論 》;《 楞伽經 》說它是真常唯心不太合適。「有什麼主要異同的地方? 」異同的地方, 這個性空唯名論只是說二諦, 一切法是緣起的,這是世俗諦,緣起寂滅相就是勝義諦,就是說這麼二諦。瑜伽派還有一個圓成實性,就是無為法有真實的體性,這就和性空唯名是不同了,這地方有點差別。真常唯心派和虛妄唯識論,和唯識論不同的地方,《 起信論 》說「真如有大智慧光明義」,但是虛妄唯識派不這樣說,它不這樣說,它說圓成實性是沒有實,體性上是沒有實,因為圓成實性就是真如,真如是常住的,心識是有生滅的,這樣彼此是有不同。這樣說,它們不能合為一體。但是真常唯心論,像《 起信論》,就合為一體了,識和真如是統一了,所以有真常心,這個地方就是不一樣。但是修行的方法,真常唯心派修行的時候也是觀一切法空,虛妄唯識、性空唯名也都是觀一切法空,這個地方還是通著的。因為你不觀一切法空,不能斷煩惱;為了斷煩惱,非要觀一切法空不可。這是大體上那麼說,其中微細的地方還是有點差別的。
問:「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釋其義為何?請慈悲開示。答:這是《中觀論》上的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這倒是很容易講,倒不是難事,就是要知道這個「自」是什麼?「諸法不自生」,這個「自」是什麼?什麼叫做「自」?這個地方要注意。什麼叫做「自」呢?這個所生法它的本身叫做「自」,所生法的本身叫做自。本身叫做自這個地方,你若注意,就明白怎麼叫做「不自生」。比如說這個房子,這個房子是所生法,它是因緣所生法,就是有投資的人,有建築師,還有建築公司,政府批准了,然後就開工把這房子造出來了,就是這麼多的因緣造成一個房子,這個房子叫所生法。現在說這個「自」,誰是「自」?就是這個所生法叫做「自」。自生、不自生,若是這個房子是自生的話,就不需要有這麼多因緣,不需要有人投資,不需要有建築師畫圖則,不需要有建築公司來建築,更不需要政府批准,就有房子,這房子自己生出來了,這叫做自生。是不是呢?不是!這個地方若沒有這麼多因緣的時候,這地方沒有房子。大地上所有的房子都是因緣所生,而不是房子自己生的,是不是? 若說看這個房子它自己,看它自己,它自己什麼也沒有,是不是?自己就是什麼也沒有,所以說「不自生」。它沒有自己嘛,怎麼能說自己生呢?所以諸法不自生。「自生」這句話,有了自己,自己再生,應該是這樣意思嘛,「自」再生「自己」。說這個杯子,自己生自己,這叫自生。它自己能生自己嗎?不能嘛!一定要有工廠,一定是有工廠,還有工程師這些事情,才能造成一個杯子;沒有這些因緣,而就出現這件事,這件事叫做自生。所以從自生來看,一切所生法都是空無所有的,所以說不自生,它自己不能生。沒有自己嘛,所以不自生。「不他生」,也不從他生,不從他生這句話也很容易明白。比如說是有我,我就說是你、我、他,我們三個人對論,你、我、他,如果是不對論的時候,這句話說不上來。現在這裡有這個問題,比如說這個房子它有自己,然後對那些因緣就可以說是他;它沒有自己,說誰是他呢?要相對才有嘛,對自己說他;沒有自己,不能說是他,沒有他可說的。這在 《 中觀論 》 上、《 十二門論 》 上也說得很清楚。 比如說馬, 馬和牛, 馬若和牛說話的話,指牛為他,馬自己稱自己,牛是他。馬若不自生,由牛的他來生馬,有這種事?沒有這種事情,這個牛的他不能生馬的。所以這個房子它沒有自,不可以說建築師、投資的人是他,不能這麼說的,你說是他是不對的。所以不能說是他生,沒有他好說嘛,所以不能說他生。那麼說是自和他共起來生,也不對,因為也沒有自、就沒有他,怎麼能共呢?也不能生。也不是無因生;沒有自、沒有他,就出來一個所生法,也沒有這件事。那麼這樣說是怎麼生的呢?因緣所生的,佛教是說因緣所生。就是有投資的人,有投資的人他有這塊地,他又去請畫則師、請建築師,政府批准了,然後就開工了,就是因緣所生。因緣所生法呢,它就不是自生,也不是他生,也不是共生,也不是無因生,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不共生、不無因生,就是這個意思。而這個因緣所生法,怎麼知道它是空的呢? 因緣所生法,就知道這個所生法它沒有自性,沒有自性不就是空的嗎?就是因緣所生法出現了的時候,這個燈也好,這個柱也好,這個房蓋也好,不管哪一個零件,一部分的情形,都是從因緣那裡來的,不是這個房子本身有自性來的,本身沒有,所以它的自性是空的。所以從這一方面來觀察呢,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所生法沒有自性,所以它叫做空。這個事還是容易明白,不是太難。所以問題就是:諸法也不自生、也不他生、也不共生、也不無因生,那麼怎麼生的呢?因緣所生。因緣所生是有,是有這件事;在有的同時呢,這個所生法是自性空的,都不是房子的自性。這個燈也不是房子的自性,這個樑的柱也不是房子的自性,房蓋也不是自性,無論哪一樣都不是原來有的,原來都沒有,這個所生法本身是空無所有的。你看一個人也是這樣子,這一個人他也是因緣所生,所以他的自性也是空無所有的。《 中觀論 》 上的意思, 這樣子觀一切法空。 中國的禪宗說 「明心見性」, 有一個性可見,你如果這麼講的話,和《中觀論》就是不合,不相合的。說我靜坐的時候,我一念不生,一個妄想也沒有,也不昏沉、也不散亂,只是裡面有一個靈明體性的東西。你常常靜坐你會感覺到這件事,只要不妄想的時候,也不昏沉的時候,你自然地會有這種想法。靜坐的時候會出現什麼事情呢? 不感覺有身體的存在,身體沒有了,但這個靈明的、這個明了性的心,這個靈明的心還在,這個靈明的心沒有一切分別,沒有一切妄想。你這樣常常用功的時候,越進步的時候,你自然地會感覺到:哦!這個就是我!明心見性,原來這個就是性,就是我,自然會感覺到這裡。若是你不去讀《中觀論》,不讀《瑜伽師地論》,你就會這樣想,自然地會想到這裡:哦!原來這個就是我!自然是這樣子。但這樣想對不對?這是錯了,是不對的。所以非要先學不可,先學了,先學就是「佛是過來人」,佛這樣說。《 大智度論 》上提出來一個問題, 說明了一件事, 說佛要成佛為什麼一定要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為什麼要這樣子?龍樹菩薩解釋:佛來到這個世界來,這個眾生貪瞋癡活動,愚癡、糊塗,佛若為他說法:色無我無我所、受無我無我所、想行識無我無我所,能相信嗎?但是我們人或者八呎高、或者十呎高,佛丈六身相,一丈六高,有無量的威德,有無量的慈悲攝受的力量,他還沒有說話,你已經心就調伏了。他若說色無我無我所、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你一定是相信的。若是像我們這個普通人,「我看你還不如我,你說色無我無我所,我不相信!」龍樹菩薩說過這個話。這可見佛的大智慧,他說出這個妙法容易令你相信,然後你用功修行的時候,你會用佛的智慧來修正自己,這樣子你逐漸地逐漸地可以得聖道。若是平平常常的人,「你說得對嗎?還不如我。」那你要用功修行就很容易走偏了,走偏了,很容易就偏了。但是就是這樣的情形,佛滅度以後,佛的教法流通到這個地方、流通到那裡,各地方流通,很多很多就變成相似的佛法了,不是真的了,就是有這個問題。你說這個 「諸法不自生, 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 是故知無生」, 這個道理應該不是太難,去讀一讀《 中觀論 》、《 十二門論 》、《 百論 》、《 大智度論 》,這個道理是容易明白的。這個自和他的問題,比如說離開了我有你,離開了你也有我,我有我的體性,你有你的體性,所以「這是我,這是你;這叫做自,這叫做他」,這兩個字應該這麼樣安立。若是離開了我沒有你,離開了你也沒有我,我說你是他,這句話就不能成立,是不是?是不能成立的。我們在工廠裡面,這個紡織廠用那個紗織成布;由棉花紡成紗,由紗織成布。我們說離開了紗,有布的存在嗎?沒有,離開紗就不能織成布了。所以這個紗和布來說,不可以說是自和他,不可以說自是他的。而這個紗呢,是織布的一個因緣,由紗而成布,布是所生法;紗是因緣,還有機器是因緣,由因緣而有所生法,這樣說是沒有矛盾。若說紗是他,這個布是自,自是有體性的,紗也是有體性的;布也是有體性的,紗也是有體性的,然後由紗織成布,這樣說有道理嗎?不行。已經有體性了,就是有布了,有布還用紗來織成布幹什麼?所以這句話還是有點矛盾的,有點矛盾。所以不能說「由自生、由他生、由共生、無因生」,都不合道理;就是由因緣生,這樣說可以。由因緣生的結果呢,一切法是自性空了,同時還是因緣有。所以一切法是自性空的,同時還有因有果,而因果也是自性空,因果還是有。這個有和空沒有障礙,沒有妨礙。「我相信一切法空,不相信因果」,你沒有明白一切法空,你沒有明白。說「因果是不空」,這句話也不對;因果是空,而因果還是有,這樣說才是對的。這樣說,我們通達了一切法空,你不可以做惡事;做惡事,因緣所生法,就有罪過了,就要三惡道去了。而三惡道也是空的,因緣所生法是自性空,還是空;空是空,同時是如幻有的。假設你得無生法忍可以,得無生法忍的時候,你到三惡道去,三惡道是等於零的,有就是空,所以他是沒有問題。得無生法忍的人到天上去,天上的樂不能迷惑他,因為他觀察是畢竟空寂的,他與空相應的時候,一切如幻如化的法不能動搖他、不能影響他,得無生法忍的人。得無生法忍的人一定是大悲心,他不會做惡事,也不會做惡事的。他不做惡事,但是他慈悲,他會來到人間救護我們,他本身的功德是非常地高,不會到人間來受我們這樣的果報,但是大悲心,所以來,這是慈悲的行動,那麼意思。所以這個「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自」這個字,你要注意地研究研究,怎麼叫做「自」。你研究清楚了,這個空就容易明白,就容易明白的。
問:懇請法師慈悲開示,一般大眾如何較為得利的方法來修學,以能了知緣起性空、佛法之精髓般若波羅蜜?答:「怎麼樣較為得利的方法來修學,以能了知緣起性空? 」明白緣起性空不是難事。但是修學四念處呢,讀讀《大智度論》也好,《大智度論》裡面有解釋四念處解釋得很詳細,而《瑜伽師地論》也是,四念處解釋得也很詳細,可以從那裡來學習怎麼樣修四念處,可以學習的。學習四念處,在佛法上的用功修行這件事,剛才說過要修止和觀,四念處是觀,同時還要有止,我們要學習這個奢摩他怎麼樣止,要學習。這個止我剛才說過,從《釋禪波羅蜜》裡面學,從《瑜伽師地論》裡面學。我們現在好像各處都學這個《菩提道次第廣論》,《次第廣論》裡邊最後有一個〈奢摩他章〉,那奢摩他也說到怎麼修,而那裡面就是從《瑜伽師地論》裡面來的,我們從那裡學一學也可以。學一學,最好也把《 瑜伽師地論 》說的奢摩他也學一學。學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靜坐的時候修止,修止的時候同時也可以修觀。這個道理,應該把止修成功了,然後修四念處,修成功了就是得定了,在定裡面修四念處,這樣子就得無生法忍了,道理上是這樣子。但事實上坐的時候,多數是不理想,坐的時候,「我就是有妄想,你叫我五分鐘寂靜住都很難,若說是一個鐘頭更是難」,這樣子情形怎麼辦呢?所以你要按照那個修奢摩他的方法,心裡面寂靜住,不要有雜念,也不要昏沉。如果你能定它十五分鐘,有的時候跑了,把它再收回來,跑了再收回來,這樣子你就是維持它十五分鐘,或者三十分鐘都好,就開始修四念處。因為什麼這時候要修四念處呢? 代替打妄想。因為你不修四念處,你的心定不住,非打妄想不可,不如用四念處來代替這個妄想。四念處是清淨的嘛,你若打妄想是染汙的,用清淨的代替染汙的,這樣好。所以你修奢摩他的時候,你修它三十分鐘,或者修十五分鐘、二十分鐘,就修四念處,就是作觀,心裡面思惟,這麼想。想它五分鐘,然後再修奢摩他的止;修奢摩他的止,再修它半小時,然後再修四念處。一止一觀,一觀一止,這樣子修,用這樣的方法就好了。這樣子妄想逐漸地會減少,你的奢摩他的止也逐漸地會進步,等到達到一個高的程度的時候,這時候修四念處就得無生法忍了。但是有一個問題,我感覺到很多人都容易犯這樣的過失。什麼過失? 就是修奢摩他也好、修毘缽舍那也好,這個注意力在頭部。注意力在頭部有什麼問題呢?本來注意力是在頭部的嘛,但是有問題,你若常這樣子頭會痛,頭痛、頭暈,嚴重了就會得病,這樣就不能修行了。所以這個注意力不可以長時期地在頭部,應該把這個注意力移動到腹部來,你修奢摩他的時候,這個注意力放在腹部,這樣子就是頭會清醒,不會頭痛,頭不會痛,頭也不會暈,不會好像著魔似的。你若是注意力一直在頭部,時間久了,就好像著魔似的,就苦惱了。所以注意力放在臍部,使令頭部清醒,這樣子沒有毛病,應該這樣做。我們在思惟事情的時候,我們讀書心裡面想,那麼你這個想在什麼地方? 你自己也感覺就是在頭部。那麼你修奢摩他的時候,如果你的注意力還是在頭部,就是相續不斷地在頭部這裡,頭這地方的血就太多,血集中在頭部太多,頭就會熱,熱得厲害了就是痛,再不就是頭暈了,就有病了。所以天台智者大師在《釋禪波羅蜜》告訴我們,一定把這注意力降下來,降下來在臍部、在腹部,注意這個腹部的起落。你若特別加強你的注意力,這個注意力就不在頭部,這個注意力就在下面,這樣子沒有毛病。而這樣修奢摩他的時間久一點,或者三十分鐘,如果你有進步,可以一個鐘頭一直地修止,然後再修毘缽舍那,修四念處觀,這樣子。那麼一方面修行,這個止也會進步,觀也會進步,而身體也健康,沒有病痛。如果你不這樣子注意的話,你搞錯了,把身體修得有病了,止也沒修好,觀也沒修好,把身體弄得有病了。不然的話,弄得著魔了。其實沒有著魔,就是自己弄得不對勁,這個熱太厲害了,影響了你的神經,這個人就不正常了。「哎呀!那個人靜坐著魔了! 」不是著魔,是自己搞錯了,影響了自己的神經,是那麼回事,所以這個事情要注意這個事。所以南傳佛教那個禪七的方法倒是很好,就是你會避免這個問題。「如何較為得利的方法來修學, 了知緣起性空? 」你要把《 中觀論 》努力地學一學,怎麼叫做緣起性空?要把《中觀論》努力地學一學,然後再看《大智度論》也就容易明白,然後看《般若經》六百卷,也就容易明白,你修止觀的時候很容易修。你若這樣通達了以後,你再去讀《楞嚴經》,你的看法不一樣,看法是不一樣的。
問:如何在繁忙的居士生活中、每天需要工作,來修習佛法?答:這話是這樣說,自己酌量自己的情形,原則上說,在家居士一方面要有工作,一方面還要有時間修行,你要要求自己這樣子。但是這個時間怎麼樣來配合,你自己要酌量,你自己酌量一下。自己酌量,怎麼樣酌量呢? 我說兩個辦法:一個是,一天我做八個鐘頭, 我四個鐘頭到 office 工作, 我四個鐘頭來栽培我修學佛法,這樣說也可以。 或者說我一天用十個鐘頭在 office 裡工作, 我連續工作它三年;連續工作三年以後,我就永久也不用再工作,然後我在家裡面、在什麼地方,我一天有十二個鐘頭栽培善根,我十二個鐘頭修止觀,我十二個鐘頭念阿彌陀佛,你這樣子也可以。你自己計劃,就是一定要拿出時間用功,不要把時間都放在財富上面,不要這樣做,那樣做是吃虧了,你吃虧了,是這樣意思。
問:禪淨雙修,如何由四念處入門?答:修四念處就是禪,明白點說,修四念處就是禪,不是另外有禪。其實四念處就是淨,就是念佛三昧。但是我們現在佛法的流通同樣有這個問題,我們對於佛法的學習不夠,高深的佛法都學習不到,那麼你就不能修念佛三昧,只好念阿彌陀佛名號了,這也是同樣的情形。所以四念處也不能修了,大家都念阿彌陀佛。老法師講經說法幾十年,我問:「你怎麼修行?」「我念阿彌陀佛。」「為什麼不修止觀?」「修不來。」這老法師很坦白,很真實地說這句話。這樣說,禪淨雙修這句話,就是我一方面修四念處,一方面要念阿彌陀佛,就是這麼意思。這樣子很容易,比如說我把我的時間做個功課表,我這個時候我靜坐修四念住,我這個時候念阿彌陀佛,我念《阿彌陀經》,我拜阿彌陀佛,也是可以,這樣做也可以。或者說是你的功夫到了,我就念佛和修四念處,做一堂的功課,我這一堂的功課八小時;我念《阿彌陀經》,我開始拜佛,然後念《阿彌陀經 》,念《 阿彌陀經 》然後念個「大願王」也好,然後念「阿彌陀佛身金色 … … 」然後繞佛、念佛。念佛,你如果功夫好當然是隨你,你念兩個鐘頭、念三個鐘頭,念幾個鐘頭都可以,這是功夫的問題。然後, 念完佛了, 繞佛回來, 回向:「一心歸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 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念這回向文。回向文念完了的時候你就靜坐,一坐八個鐘頭也可以,坐兩個鐘頭也可以,隨你,你這時候就是修四念處。修四念處者,念佛三昧也。修四念處就是念佛三昧,和念佛、念阿彌陀佛名號不衝突,沒有衝突。就算是我沒得念佛三昧,但是你修四念處有什麼好處?心不顛倒。念佛的時候一心不亂,靜坐的時候還是一心不亂,而又是心不顛倒。你平常的時候心不顛倒,臨死的時候也是不顛倒;不顛倒,念阿彌陀佛的時候,阿彌陀佛就來接引你,就往生阿彌陀佛國了。所以修四念處和念阿彌陀佛沒有衝突,反倒是幫助你念佛成功了,因為心不顛倒嘛!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念佛法門和修四念處沒有衝突,你若願意兩個法門都共同地修行是可以的,可以這樣修行,是可以的。
問:靜坐的時候,有人有許多幻境出現,有些人的幻境少。是否可以幻相的多寡作為功夫深淺的指標?答:不是的。幻相是什麼呢?實在來說就是妄想。我們從佛法的理論上說,一切法就是我們的分別心,離了我們的分別心,世界上沒有事情。《華嚴經》說「一切唯心造」,「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一切都是心造的;再明白一點說,都是心的分別。這個房子怎麼來的?人的分別心來的。說我要去紐約,這是你的分別心,你的分別心要去就是去了,就是這麼回事。無論什麼事情都是內心的分別,除了內心的分別之外沒有事。說出現了幻相,哪有幻相好說?都是你內心的分別。這個表示你靜坐沒有功夫,表示這個意思。說出現了幻相,出了幻相多,表示你沒有功夫;出的幻相少,反倒功夫好一點,就是妄想少嘛!幻相多,就是妄想多的意思;幻相少,就是妄想少的意思。妄想少,還是有妄想,不如是沒有妄想好。所以應該是把這個止觀,修奢摩他止的時候,一點什麼事情也沒有,一點妄念沒有,心裡面完全是無分別的、寂靜住的境界,這是好境界。心裡面一念不生,一點妄念沒有,心裡面不昏沉也不散亂,明靜而住,你自己也應該感覺到它有時候有力量,有時候沒有力量。有力量就是功夫深;雖然感覺到明靜而住,但是很容易浮動,這是沒有功夫。有功夫的時候,也是明靜而住,但是心裡面這個住,明靜住有力量,不容易動搖,有什麼聲音、有什麼事情他心裡還是不動,這表示有點功夫。當然再進一步的功夫,就是耳識不動,你有什麼聲音我沒聽見,但是耳朵不是聾,是功夫深了,耳識不動了,所以有聲音不聽見。有聲音不聽見的時候,說「你入定了,我去打引磬叫你出定」,打引磬他聽不到,這時候你功夫深一點。但是只是這樣還是不行,還是要有觀,要有般若波羅蜜的觀才能斷煩惱,才能夠得聖道;只是止的功夫,說「我在這裡明靜不動,身體也沒有了,房子也沒有了,一切法都空了,只有這一念心明靜而住」,這不是真常心嗎?這是糊塗,不是這麼回事情。
問:在生活中或工作中,如何修行佛法?答:非常簡單!專心做事就是定、止;觀環境變化無常、成敗不定即是觀。一切止觀皆在生活、工作中,此外無處可修佛法。答:你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感覺還是有智慧,這句話不容易說。「非常簡單!在生活中、工作中修行佛法,專心做事就是定、就是止。」專心做這件事,比如說洗碗,專心洗碗,把這碗洗得乾乾淨淨放起來;我掃地,專心掃地,專心做事,專心打電腦,做什麼事都是專心做,這就叫做定。這樣說,我認為這樣做事情的人很多,能這樣做事的人不少。我又提起《 三國志演義 》。 看這孔明, 司馬懿領著二十萬大軍, 孔明唱這空城計,孔明在城門樓上彈琴;實在城裡沒有軍隊,小小幾個兵。司馬懿在城牆邊聽這琴的聲音不亂,就認為:如果裡面沒有軍隊,孔明一定是怕了,心就會亂;現在他沒有亂,表示不怕,這裡面一定是有計!趕快下令撤軍。那麼孔明有定了嗎?孔明有沒有定?我認為孔明沒有定;孔明是有點智慧,孔明沒有定。而現在社會上做事的人,專心做事的人多得很,怎麼知道呢?他有成就。他若不專心做事,不會有成就的。像發明這個電腦,各式各樣的電腦,世界上很多新的發明,這是智慧,他都是專心地做這件事的時候,他才能有這成就。而這些人有定嗎?我認為沒有定,沒有定的。專心做事是對的,做事要認真做事嘛! 你胡思亂想,這個事情能做得好嗎?是不對的。專心做事,但這個不是定。但是這個人呢,就是能夠知道好歹,這個人。「我做事要好好做」,比那個妄想太多、把事情做得失敗了,比這個人高明,可以這麼說,他還不是定。「觀這個環境變化無常、 成敗不定就是觀。 」這樣就是也會觀, 但是這個不是佛教裡面說的觀。佛教說這個觀是怎麼的呢?它就是像一把利劍,像刀似的,可以說是斬鐵如泥,這種慧劍能斷煩惱。這個觀能把自己的貪心、瞋心,各式各樣的煩惱能斷掉,使令那個人成聖人。你有這樣的定,你能夠觀察環境的變化無常、成敗不定,你能斷煩惱嗎?斷沒斷煩惱?我看沒有斷。沒有斷,這不是佛教的觀。佛教說的定不是這樣子,不是這樣意思。他若是入定的時候,剛才我說了,當然也有淺、也有深。到深的時候,你就是天上打雷了,他沒有聽見。他沒有病,耳朵正常的,他聽不見,有這種境界。說是你在專心做事的時候,天上打雷你聽到沒有?不要說打雷,旁邊有人招呼你一聲就聽見了,足見你沒有定。所以這樣子解釋止觀,解釋定、解釋觀,是不對的。但是這樣的定、這樣的觀,在社會上的人來說,這個人還是了不起的人。他能專心做事,很了不起;他能觀察世間是無常的,也是了不起,還是有智慧的人。但是和佛教說的止觀還有很大的距離,還不是的。「一切止觀皆在生活、 工作中。 」這個已經成功了的人可以, 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他可以在社會上做種種事,那是可以,但是那都是假的,都是如幻如化,不是真的。我們初發心用功的人不能這樣做,這不在數。「此外, 無處可修佛法。 」這句話說得不對, 不是這樣子。 一定是學習經律論,按照經律論裡面說的止、說的觀這樣學習。等你成功了的時候,你願意做工程師也可以,做律師也可以,做會計師也可以,做個乞丐也可以,做什麼都可以,但是他都是在如如不動中,那種聖人的境界;表面上就和凡夫一樣,但實在是聖人。這麼解釋可以。我們初開始學習,你這樣說止觀是不對的。因為不能夠斷煩惱,也沒能得定。並且你說是專心做事,若是有一個打擊來了,你還能專心做事嗎?恐怕不能了,恐怕你不能專心了,因為你真是沒有定,做不得主的呀!所以我們還是按照釋迦牟尼佛的成規這樣去用功修行,這樣用心學習,這樣用心修行,慢慢可能會有成就。你這樣說,你頭髮白了你還沒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