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此國有一梵志,字阿巴毱提,聰明廣學,採古達今,往至佛所,求作沙門,因復啟曰:「若我出家,智慧辯才,與舍利弗等者,情則甘樂;若當不如,便自歸家。」佛尋答曰:「卿不如也。」時彼梵志,止不作道,還歸其舍。世尊於後,告眾會言:「我滅度已,一百歲中,此婆羅門,而當深化,逮成六通,智慧高遠,教化眾生,其數如塵。」佛涅槃時,告阿難言:「我滅度後,一切經藏,悉付囑汝,汝當受持廣使流布。」
世尊既滅,阿難持法。阿難後時,復欲捨身,告弟子耶貰羈言:「我去世後,所有典要, 汝當護持。 」 因復告曰: 「波羅 [木 *奈 ]國, 當有居士字為毱提, 此人有子,名優波毱提。卿好求索,度用為道;卿若壽終,以法付之。」
阿難滅已, 此耶貰羈, 奉持佛法, 遊化世間, 所度甚多。 復至波羅 [木 *奈 ], 往造居士,與共相識,數數往來。其彼居士,生一男兒,字阿巴毱提,年在幼稚。于時耶貰羈,往從索之,欲使為道。其父答曰:「始有一子,當紹門戶,不可爾也, 若後更生, 便用相給。 」後復生男, 字難陀毱提。 時耶貰羈, 復往從索,其父報言:「大子營外,次子營內,於其家居,乃可興隆。情中戀惜,未能相許,若後更有,信當奉惠。」此耶貰羈,是阿羅漢,三明具足,能知人根,觀此二兒,與道無緣,亦自息意,不慇懃求。時彼居士復更生男,顏貌端妙,形相殊特。 時耶貰羈, 復往從索。 其父報曰:「兒今猶小, 未能奉事, 又復家貧,無以餉送。且欲停之,須大當與。」年漸長大,才器益盛,父付財物,居肆販賣。時耶貰羈,往到其邊,而為說法,教使繫念,以白黑石子用當籌算,善念下白,惡念下黑。優婆毱提奉受其教,善惡之念,輙投石子,初黑偏多,白者甚少,漸漸修習,白黑正等,繫念不止,更無黑石,純有白者。善念已盛,逮得初果。
時彼城中,有婬女人,遣婢持錢,往從買花。優波毱提,心性質直,饒與其花,不令有恨。婢齎花歸,婬女甚怪,問其婢言:「前日買花,用錢一種,往何以少?今何以多?將無前時相欺減乎?」婢答之言:「今日花主,慈仁守禮,平等相與, 所以饒獲。 又復其人, 形體殊妙, 大家若見, 復不有恨。 」婬女聞之,遣信請喚。優波毱提,自抑不往,又復延召,終不從命。于時婬女,與王家兒,而共交通,貪其衣服眾寶所成,利興義衰,殺而藏之。王家搜覓,於其舍得,尋取婬女,斬截手足,劓其耳鼻,懸於高標,竪置塜間,雖荷此苦,然未命終。優波毱提,往到其所,婬女謂言:「往者端正,不肯相見,今日形殘,何所看乎?」尋即對曰:「吾不愛色,而來至此,用相憐故,來到此耳。」因為宣說四非常法。「是身不淨苦空無我, 一一諦察, 有何可恃? 愚惑之徒, 妄生染想。 」婬女聞法, 逮法眼淨, 優波毱提, 成阿那含。
時耶世羈,復從居士,索此少年,用作沙彌;奉教持與。將至精舍,授其十戒,年滿二十,便授具足,白四羯磨竟,得阿羅漢道,三明六通,皆悉滿具,言辭巧妙,所演無窮,便集眾人,欲為說法。時魔波旬,於會處所,而雨金錢。眾人競拾,竟不聞法。於第二日,復集大眾,魔雨花鬘,以亂眾心。於第三日,復更集大眾,魔王便化作一大象,紺琉璃色,口有六牙,其一牙上,有七浴池,其浴池中,有七蓮花,一一蓮花上,有七玉女,斯諸玉女,皆作伎樂,其象優遊徐步會側,眾人顧目,情不在法。於第四日,復集大眾,魔王復化作一女人,端正美妙,侍立尊後,眾人注目,忽忘法事。于時尊者,尋化其女,令作白骨;眾人見已乃專聽法,得道者眾。
尊者本來,有一狗子,日日於耳,竊為說法。其狗命終,生第六天與魔波旬,共坐一床。魔王思惟:「此天大德,乃與我等,為從何沒而來生此?」尋觀察之,知從狗身。「彼沙門者,相辱乃爾。」遙伺尊者入禪定時,持一寶冠,著其頭上。既從定起,覺頂有冠,尋便思察,知魔所為,即以神力,感魔使來,化其狗屍,令似髴飾,而告魔言:「汝遺我冠,深謝來意;今以髴飾,用相酬贈。」魔王受已,便還天上,而見所著乃是死狗,心中厭惡而欲去之,盡其神力不能令却。復詣帝釋,求除不淨。帝釋報言:「其作此者,斯人能捨,非是吾力之所任却。」魔王復去,廣問諸天乃至梵天,向之喜言:「願除茲穢。」各答如初,非力所辦。事不獲已,來詣尊者,而謂言曰:「佛實大德,慈心無邊;諸聲聞輩,誠為凶忌。何以驗之?我乃昔日,將諸魔兵凡十八億,攻圍菩薩, 欲敗其道, 猶懷慈悲, 不以為怨; 我今小觸, 相困乃爾。 」 尊者答言:「理實如是。佛之於我,百千萬倍,不可為喻,如須彌山比彼芥子,如大海水方於牛跡,如師子王喻於野干,大小之形,實不相及。」
尊者語魔:「吾生末世, 不見如來。 聞汝神力能化作佛, 試為一現, 我欲觀之。 」魔王答言:「我今化現,慎莫為禮。」對曰:「不禮。」是時魔王化身作佛,軀體丈六,紫磨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光明赫弈,踰倍日月。尊者欣悅,便前稽首。魔還復形,語尊者言:「向云不禮,今作禮何?」尊者答言:「我自禮佛,不禮於汝。」魔復謝曰:「唯願矜愍,却此死狗。」尊者告曰:「汝起慈心, 擁護群生, 則此死狗, 變成寶飾; 若懷惡意, 則作狗屍。 」魔以畏故,恒發善想。
是時尊者成道已後,所化眾生,得四果者,一人一籌,籌長四寸,如此之籌,滿於一房, 房高六丈, 縱廣亦爾。 於是眾人白尊者言:「尊者福德, 實為弘博,化度群萌,不可稱數。」尊者告曰:「吾為畜生時,亦化眾生,使得聖果,何況今日?」
眾會白言:「不審先世,所度云何?」
尊者告曰: 「乃往過去, 波羅 [木 *奈 ]國, 有一仙山, 五百辟支佛, 止住其中。時有獼猴,日來供養,奉覲儀容。諸辟支佛,後盡涅盤,復有五百梵志,續在中止。諸梵志等,或事日月,或復事火,事日月者,翹脚向之,其事火者,朝夕燃之。時彼獼猴,見其翹脚,便取挽下,見其燃火,便取滅之。獼猴于時,端坐思惟。諸梵志見,自相謂言:『此獼猴者,將為我曹示茲威儀。』尋各整身,諦察真理,心意開解,盡得辟支佛道。彼獼猴者,我身是也。」
眾會復白:「以何因緣,受獼猴身?」
尊者告曰:「乃往過去九十一劫, 有毘婆尸佛, 出現于世, 有諸比丘, 在波羅 [ 木* 奈 ] 仙山中住。時有應真,登上山巔,放脚輕疾。有一年少道人,而作是言:『彼行飄速, 正似獼猴。 』由此因緣, 五百世中, 常作獼猴。 以是之故, 凡在四輩,應自護口,勿妄出言。」
尊者優波毱提,說此法時,一切大會,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者,種緣覺善根者,發大乘心逮不退者,不可稱計,信受其教,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