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藏第 04 冊 No.201 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二

(六五)

復次,應近善知識,近善知識者結使熾盛能得消滅。

我昔曾聞,素毘羅王太子名娑羅那,時王崩背,太子娑羅那不肯紹繼,捨位與弟,詣迦旃延所求索出家。既出家已,隨尊者迦旃延,詣巴樹提王國,在彼林中住止。巴樹提王將諸宮人,往詣彼林中眠息樹下。彼尊者娑羅那乞食迴還坐靜樹下,時諸宮人性好華菓,詣於林中遍行求覓。娑羅那比丘盛年出家極為端正,爾時宮人見彼比丘年既少壯容貌殊特,生希有想,而作是言:「佛法之中乃有是人出家學道。」即遶邊坐。時巴樹提王既眠寤已,顧瞻宮人及諸左右,盡各四散求覓不得。王即自求所在追尋,見諸宮人遶比丘坐聽其說法,即說偈言:

「雖著鮮白衣,不如口辯說,千女圍遶坐, 愛敬其容貌。」

爾時彼王以瞋忿故語比丘言:「汝得羅漢耶? 」答言:「不得。」「汝得阿那含耶? 」答言:「不得。」「汝得須陀洹耶?」答言:「不得。」「汝得初禪、二禪乃至四禪耶? 」答言:「不得。 」爾時彼王聞是語已甚大忿怒, 語尊者言:「汝非離欲人,何緣與此宮人共坐? 」即勅左右執此比丘,剝脫衣服唯留內衣,以棘刺杖用打比丘。時宮人等涕泣白王:「彼尊者無有罪過,云何撾打乃至如是?」王聞是語倍增瞋忿撾打過甚。爾時尊者,先是王子,身形柔軟不更苦痛,舉體血流,宮人覩之莫不涕淚。尊者娑羅那受是撾打遺命無幾,悶絕躄地,良久乃穌,身體遍破如狗噬嚙,譬如有人蟒蛇所吸已入於口, 實難可免, [1]設還出口取活亦難。 娑羅那從難得出亦復如是,張目恐怖又懼更打,舉身血流不能著衣,抱衣而走,四望顧視,猶恐有人復來捉己。同梵行者見是事已,即說偈言:

「誰無悲愍心,打毀此比丘?云何出家所,而生勇健想?云何都不忍,生此殘害心?無過橫加害,實是非理人。出家捨榮貴,單獨無勢力,衣鉢以自隨,不畜盈長物。是何殘害人,毀打乃如是?」

諸同學等扶接捉手,詣尊者迦旃延所,見娑羅那舉聲涕哭,生於厭惡,而說偈言:

「如彼閻浮果,赤白青班駮,亦有赤淤處,血流處處出,誰取汝身體,使作如是色? 」

爾時比丘娑羅那,以己身破血流之處指示尊者,即說偈言:「如我無救護,單孑乞自活,自省無過患,輕欺故被打。巴樹提自恣,豪貴土地主,起暴縱逸心,惡鞭如注火,用燒毀我身。我既無過惡,橫來見打撲,傷害乃致是。」

尊者迦旃延知娑羅那其心忿恚,而告之言:「出家之法不護己身,為滅心苦。」即說偈言:

「汝身既苦厄,云何生怨恨?莫起瞋恚鞭,狂心用自傷。」

娑羅那心生苦惱瞋相外現,如龍鬪時吐舌現光亦如雷電,而說偈言:

「和上應當知,瞋慢燒我心,猶如枯乾樹,中空而火起。出家修梵行,已經爾所時,如我於今者,欲還歸其家。儜劣怯弱者,猶不堪是苦,況我能堪忍,如此大苦事?我今欲歸家,還取於王位,集諸象軍眾,覆地皆黑色。瞋恚心熾盛,晝夜無休息,猶如大猛火,焚燒於山野,螢火在中燋,巴樹提亦爾。」

說是偈已即以三衣與同梵行者,涕泣哽咽禮和上足,辭欲還家,復說偈言:

「和上當聽我,懺悔除罪過,我今必向家,心意無願樂,於出家法中,不得滅此怨。」

時彼和上於修多羅義中善能分別最為第一,辭辯樂說亦為第一,而告之言:「汝今不應作如斯事。所以者何?此身不堅會歸盡滅,是故汝今不應為身違遠佛法,應當觀察無常不淨。」即說偈言:

「此身不清淨,九孔恒流污,臭穢甚可惡,乃是眾苦器。是身極鄙陋,癰瘡之所聚,若少掁觸時,生於大苦惱。汝意迷著此,殊非智慧理,應捨下劣志,如來所說偈,汝今宜憶持。忿恚瞋惱時,能自禁制者, 猶如以䩛勒,禁制於惡馬。 禁制名善乘,不制名放逸。居家名牢繫,出家為解縛; 汝既得解脫,返還求枷鎖, 牢縛繫閉處?瞋是內怨賊, 汝莫隨順瞋,為瞋所禁制。佛以是緣故,讚於多聞者, 仙聖中之王,汝當隨彼語, 今當憶多聞,莫逐於瞋恚。若以鐵鋸解,身體及支節, 佛為富那等,所可宣說者, 汝宜念多聞,如是等言語。當憶舍利弗,說五不惱法。 汝當善觀察,世間之八法。 汝宜深校計,瞋恚之過惡。應當自觀察,出家之標相, 心與相相應?為不相應耶?比丘之法者,從他乞自活, 云何食信施,而生重瞋恚?他食在腹中,云何生瞋恚? 而為於信施,之所消滅耶?汝欲行法者,不應起瞋恚, 自言行法人,為眾作法則, 而起瞋恚者,是所不應作。瞋忿惱其心,而口出惡言, 智人所譏呵,是故不應為。諸有出家者,應當具三事, 調順於比丘,忍辱不起瞋,決定持禁戒,實語不妄說, 善修於忍辱,不宜生瞋恚。沙門種類者,不應出惡言, 應著柔和衣。出家所不應, 瞋出麤惡語,猶如仙禪坐, 抽劍著抱上。比丘器衣服, 一切與俗異,瞋忿同白衣, 是所未應作。麤言同俗人,云何名比丘?剃髮除飾好, 自卑行乞食,作是卑下相, 不斷於憍慢。若欲省憍慢, 應棄穢惡心。速求於解脫, 身如彼射的,有的箭則中, 有身眾苦加,無身則無苦。如似關邏門,擊鼓著其側, 有人從遠來,疲極欲睡眠, 至門皆打鼓。未曾有休息, 此人不得眠,瞋於擊鼓者。彼共多人爭,後思其根本, 此本乃是鼓,都非眾人過, 即起斫破鼓。乃得安隱眠。比丘身如鼓,為樂故出家, 蚊虻蠅毒草,皆能蜇螫人。應常勤精進,遠離於此身, 勿得久樂住。應覩其元本, 乃是陰界聚,破壞陰界苦, 安隱涅槃眠。」

時彼和上說是偈已,而語之言:「汝於今者宜捨瞋忿惱害之心,設欲惱他,當聽我說。一切世間悉皆嬈惱,云何方欲惱害眾生?一切眾生皆屬死王,我及於汝并彼國王不久當死,汝今何故欲殺怨家?一切有生皆歸於死,何須汝害?生必有死無有疑難,如似日出必當滅沒,體性是死,何須加害?汝設害彼有何利樂?汝名持戒,欲加毀人,於未來世必得重報受苦無量。此報亦爾何須加毀?彼王毀汝,汝起大瞋,瞋恚之法現在大苦,於未來世復獲苦報,先當害瞋,云何傷彼?若於剎那起瞋恚者逼惱身心,我今為汝說如是法,當聽是喻。如指然火欲以燒他,未能害彼自受苦惱。瞋恚亦爾,欲害他人自受楚毒,身如乾薪瞋恚如火,未能燒他,自身燋然。徒起瞋心欲害於彼,或能不能,自害之事決定成就。」爾時娑羅那默然而聽和上所說法要,同梵行者咸生歡喜,各相謂言:「彼聽和上所說法要必不罷道。」娑羅那心懷不忍,高聲而言:「無心之人猶不能忍如斯之事,況我有心而能堪任?」娑羅那說偈言:

「電光流虛空,猶如金馬鞭,虛空無情物, 猶出雷音聲。我今是王子,與彼未有異,云何能堪忍, 而當不加報?」

說是偈已,白和上言:「所說實爾。然我今者心堅如石渧水不入,我見皮破血流在外,便生瞋恚憍慢之心。我不求請,亦非彼奴,亦非庸作,不是彼民,我不作賊,不中陷人,不鬪亂王,為以何過而見加毀? 彼居王位謂己有力,我今窮下人各有相,我自乞食坐空林中,橫加毀害。我當使如己之比不敢毀害,我當報是不使安眠。我是善人橫加毀辱,我今報彼當令受苦,過我今日,使凶橫者不敢加惡。」作是語已,於和上前長跪白言:「為我捨戒。」爾時同師及諸共學同梵行者,舉聲大哭。「汝今云何捨於佛法?」或有捉手,或抱持者,五體投地為作禮者,而語之言:「汝今慎莫捨於佛法!」即說偈言:

「云何於眾中, 獨自而捨去,退於佛禁戒?云何作是惡,云佛非我師? 比丘至汝家,云何不慚愧?汝初受戒時,誓能盡形持, 云何無忠信,而欲捨梵行?執鉢持袈裟,乞食以久長, 著鎧捉刀杖,方欲入戰陣。王鞭毀汝身,棄捨沙門法, 不憶忍辱仙,割截於手足, 彼獨是出家,汝非出家耶?彼獨自知法,汝不知法耶?彼極被截刖,猶生慈愍心, 堅持心不亂,汝今為杖捶,而便失心耶?」

尊者迦旃延語眾人言:「彼心以定,汝等捨去,當為汝治。」諸比丘等既去之後,尊者迦栴延摩娑羅那頂,而作是言:「汝審去耶?」白言:「和上!我今必去。」迦旃延言:「汝但一夜在此間宿,明日可去,莫急捨戒。」答言:「可爾。我今最後用和上語,今夜當於和上邊宿,明日捨戒當還家居,取於王位與巴樹提共相抗衡。」和上足邊以草為敷於其上宿,時迦旃延以神足力令其重眠,夢向本國,捨戒還家居於王位,集於四兵往向巴樹提。時巴樹提亦集四兵共其鬪戰,娑羅那軍悉皆破壞,擒娑羅那拘執將去,巴樹提言:「此是惡人,可將殺去。」於其頸上繫枷羅毘羅鬘,魁膾搖作惡聲,令眾人侍衛器仗圍遶持至塚間。於其中路見迦旃延執持衣鉢入城乞食,涕泣墮淚,向於和上,而說偈言:

「不用師長教, 瞋恚惱濁體,今當至樹下, 毀敗於佛法。我今趣死去, 眾刀圍遶我,如鹿在圍中, 我今亦如是。不見閻浮提, 最後見和上,雖復有惡心, 故如牛念犢。」

時彼魁膾所執持刀猶如青蓮,而語之言:「此刀斬汝,雖有和上何所能為?」求哀和上舉聲大哭:「我今歸依和上。」即從睡覺驚怖,禮和上足:「願和上解我違和上語。」言:「我本愚癡欲捨佛禁,聽我出家,我不報怨亦不用王,所以者何?樂欲味少苦患眾多,怨恚過惡我悉證知。我今唯欲得解脫法,我無志定輕躁眾生不善觀察,於諸智者不共語言,為一切眾生所呵罵器。唯願和上度我出家,於苦惱時現悲愍相,我於苦惱中,和上悲愍我。」迦栴延言:「汝不罷道,我以神力故現夢耳。」彼猶不信。和上右臂出光,而語之言:「汝不罷道,自看汝相。」娑羅那歡喜作是言:「嗚呼善哉知識!以善方便開解於我,我有過失以夢支持。佛說善知識者梵行全體,此言實爾。誰有得解脫不依善知識? 唯有癡者不依善友,云何而能得於解脫? 」尊者迦旃延拔濟娑羅那巴樹提瞋恚之毒藥消滅無遺餘,是故有智者應近善知識。

大正藏第 43 冊 No. 1834 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下

論。如大迦多衍那意願勢力令婆剌拏王等夢見異事。

述曰。即佛在世。摩訶迦旃延。摩訶言大。迦多衍。此云剪剃。如常所釋。此即其姓。那者男聲。即剪剃種。男聲中。呼表是男也。如言尼者。女聲中。呼表其女也。婆剌拏者。舊言娑羅那。此云流轉。即由剪剃神通意願。令王得夢。說此緣者。如舊中阿含經說娑羅那王。是眉稀羅國主。容貌端政。自謂無雙。求覓好人。欲自方比顯己殊勝。時有人曰。王舍城內。有大迦旃延。形容甚好。世中無比。王遣迎之。迦旃延至。王出宮迎。王不及彼。人覩迦延。無看王者。王問所以。眾曰。迦延容貌勝王。

王問大德今果宿因。迦延答曰。我昔出家。王作乞兒。我掃寺地。王來乞食。我掃地竟。令王除糞。除糞既訖。方與王食。以此業因。生人天中得報端政。王聞此已尋請出家。為迦延弟子。後共迦延往阿盤地國中。山中修道。別處坐禪。阿盤地王。名鉢樹多。時將諸宮人入山遊戲。宮人見王形貌端政。圍遶看之。鉢樹多王。見娑羅那王。疑有欲意。問娑羅那曰。汝是阿羅漢耶。王答言非。次第一一問餘三果。王皆答言非。又問汝離欲不。又答言非。鉢樹多瞋曰。若爾汝何故。入我婇女中看我婇女。遂鞭身破。悶絕而死。至夜方醒。從本處起至迦延所。迦延見已心生悲愍。共諸同學。同為療治娑羅那王。語迦延曰。我從師乞暫還本國。集軍破彼阿盤地國。殺鉢樹多王。事竟當還從師修道。迦延從請語王欲去。且停一宿。迦延安置好家令眠願令感夢。夢見集軍征阿盤地。自軍破敗。身為他獲。堅縛手足。赤花插頭。嚴鼓欲殺。王於夢中恐怖。大叫呼失聲云。我今無歸。願師濟拔。作歸依處。得壽命長。迦延以神力。手指出火。喚之令寤。問言。何故其猶未醒。尚言災事。迦延以火照而問之。此是何處。汝可自看。王心方寤。迦延語言。汝若征彼。必當破敗。如夢所見。王言願師為除毒意。迦延為說。一切諸法。譬如國土。假名無實。離舍屋等。無別國土。離柱木等。無別舍屋。乃至廣說。至於極微。亦非實事。無彼無此。無怨無親。王聞此法。得預流果。後漸獲得阿羅漢果。故知依自意。他夢事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