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於一時, 輸頭檀王白佛言:「世尊! 願佛及僧, 受我明朝所設飲食。 」 于時世尊,默然而許。輸頭檀王既見世尊默然許已,從坐而起,頂禮佛足,圍遶三匝,辭退而去。 至本宮已, 即於彼夜, 辦具微妙多種飲食, 所謂飡食嚙食唼食 [口 *束 ]食, 辦具已訖, 過夜至朝, 灑掃鋪設。 即遣使人, 白世尊言:「今已時至, 飲食備辦, 唯願降赴。」
爾時,世尊日在東方,著衣持鉢,諸比丘僧左右圍遶,佛為導首,來至輸頭檀王宮內。到已坐於所設佛座,諸比丘僧,各各依次如法而坐。爾時,輸頭檀王,以佛為首, 諸比丘僧, 次第坐已, 自手行諸微妙飲食, 盡其種數, 乃至唼 [口 *束 ], 悉令充飽,稱意自恣。既見佛僧飲食飽已,洗治鉢器,將置別處一小座上,却在一面,既安坐已, 輸頭檀王而白佛言:「唯願世尊! 教誨於我。 又願世尊善逝示現, 令我長夜常得利益安樂之事。」
爾時, 世尊告輸頭檀王作如是言:「大王今日, 若知時者, 應須捨此聽法之事, 亦復不須數來問訊諸比丘等。王身不久,應自得其最勝妙果。」於時,世尊方便教化輸頭檀王,說法顯示,令其解悟,令歡喜已,從座而起,還於本處。輸頭檀王,又於一時,因舍利弗得法眼淨,兼得證於須陀洹果,而淨飯王,已得諸法,已證諸法,已入諸法,已度諸疑,心無有惑,已得無畏,更不復問自餘法行,悉證知已,詣向佛所, 而白佛言:「善哉! 世尊! 唯願度我, 出家入道, 受具足戒。 」
爾時,世尊作如是念:「輸頭檀王於此教中,捨家出家,復更能證勝上法不? 」爾時,世尊思惟是已,自證知此輸頭檀王,決定不合捨家出家,亦不得證勝上之法。如是知已, 而告之言:「大王! 今日若知時者, 但在本家, 行檀布施, 造福業耳。 」
至於後日,摩訶波闍波提大夫人,請佛及僧,供給飲食,悉令飽滿。至第三日,第一宮內諸妃眷屬,又復請佛及比丘僧,供給餚饍,亦悉充足。至第四日,其第二宮,又復請佛及比丘僧,供奉種種百味餚饍,亦悉充足。
其羅睺羅,如來出家六年已後,始出母胎,如來還其父家之日,其羅睺羅,年始六歲。
爾時, 如來至迦毘羅婆蘇都城, 羅睺羅母, 作如是念:「我昔因此羅睺羅故, 為諸眷屬之所誹謗,今日時至,我於彼事,應自清淨,以明其身。以是因緣,必須請佛及比丘僧,布施飲食,及請一切諸眷屬等,以自明白。」耶輸陀羅作是念已,於其彼夜, 辦具種種微妙飲食, 既備辦已, 過於彼夜, 即遣使人往白佛言:「所設飲食, 辦具已訖,世尊知時。」兼告一切諸眷屬等,悉令聚集來赴所請。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日在東方,著衣持鉢,與諸比丘左右圍遶,佛為導首,與大比丘一千二百五十人俱,詣向王宮,如所鋪座次第而坐。
爾時, 羅睺羅母別作一枚大歡喜丸, 喚羅睺羅, 內著手裏, 作如是言:「汝羅睺羅!往至比丘僧眾之內是汝父者, 施歡喜丸。 」 羅睺羅母, 復告一切諸眷屬言:「是羅睺羅, 今當覓父。 」時羅睺羅, 持歡喜丸, 遍觀一切諸比丘已, 直往佛邊, 而白佛言:「如是沙門!蔭涼快哉?如是沙門!蔭涼快哉?」
爾時, 輸頭檀王白佛言:「世尊! 此事云何? 耶輸陀羅頗有如此過患已不? 」
爾時, 世尊告輸頭檀王作如是言:「大王今日, 莫作是疑。 耶輸陀羅無此過患, 其羅睺羅,真我之子。但是往昔業緣所逼,在胎六年。」
爾時,輸頭檀王及諸眷屬,聞佛此語,皆悉歡喜,踊躍遍身,不能自勝,各各以手持諸種種飲食餚饍,供佛及僧,令得充足。自恣飽已,佛及大眾,洗鉢澡手,各將小座,遶佛左右,却坐一面。爾時,輸頭檀王以敬佛故,不能廣問如上因緣,而白眾中諸比丘言:「願諸師等! 請問世尊,其羅睺羅及耶輸陀羅,往昔造業因緣之事。」爾時, 諸比丘即白佛言:「是羅睺羅, 往昔造作何業因緣? 以何業報, 處胎六歲? 耶輸陀羅,復作何業,懷孕六年?」
爾時, 佛告諸比丘言:「我念往昔過無量世, 時有一王, 婆羅門種, 名曰人天, 生其二子,大者名日,次者名月。其大王子,恒不樂世,願欲出家。經未多時,其王人天,算盡命終。命終之後,其子日、月,互相推讓。其長子言:『汝當為王治國政事。』其第二子復語彼言:『汝當為王治國政事。 』
「其日王子告月王子, 復作是言:『汝必為王, 我當捨家而出家也。 』
「時, 月王子復白彼兄, 作如是言:『汝既長大, 王位當汝, 我不合受。 』
「其日王子復告其弟月王子言:『凡受王位,先作何法? 』其月王子,復報彼言:『先頒號令。』
「時, 日王子復問彼言:『世若有人違號令者, 當合何罪? 』 其月王子, 復報彼言:『必須重罰罪之重者。 』 其日王子, 復語其弟月王子言:『依其道理, 我合得王。 我今但捨王位付汝,汝當作王,我欲捨家而出家也。』「時,日王子以其王位付月王子,遂即捨家,出家修道。其日王子,所有眷屬,皆隨出家。
「時, 日仙人作如是念:『此等諸人! 依我出家, 我今既與此輩為師, 當須勤學求於道業, 以勝於彼。 』 作是念已, 因發誓言:『願我此身, 從今已後, 若非他施, 不得自取,乃至一物水及楊枝。』爾時仙人,至於一時忘失本念,他不施與藥草根等及以諸菓而自取食,又時夜渴,見他澡盥,謂言自許,遂取而飲,而自澡盥,在於一邊。 時彼仙人本澡盥主, 見自澡盥空無有水, 而問之言:『是誰取我澡盥中水? 此乃是賊住居之處,本非仙人所居地也。』時彼仙人取水飲者,見自澡盥水滿其中,在於一邊, 遂報彼言:『我不知故, 取汝水飲, 謂言我許。 』 而彼仙人, 告彼飲水日仙人言:『汝若飲者, 善哉快哉! 』 爾時, 錯誤飲水仙人, 正自思念:『我已違失昔日誓言,為不善也。此非仙法。我今云何不與不受諸藥草根及果子等,而自食之?復取他水而自飲也?』以此因緣,悵怏不樂,心生憂惱,蹲坐地上,思惟正念,憂愁此事。
「爾時,弟子摩那婆輩,便即詣向日仙人所,頂禮其足,如法承事。而彼仙人,告彼弟子摩那婆言:『汝等童子! 從今已後,莫頂禮我。何以故? 我於今日,已成賊也。』彼諸童子, 即問王仙, 作如是言:『優波陀事云何也? 』
「時,日王仙便報彼等摩那婆言:『汝等童子! 今須知我不從他邊受得藥草根及果等,復取他水而自飲之。 』 作是語已, 彼等童子尋復白彼日王仙言:『師於今者, 莫作是語! 所食飲者, 一切皆是優波陀物。 』 時日王仙, 復語彼等摩那婆言:『汝等知我不從他得,而自取不?然我今者不從他得草葉根果及澡盥水,而自取飲,我已成賊。是故汝等當罰我罪, 如治賊者, 等莫有異。 』 時諸童子咸白彼仙:『我不敢決優波陀罪。優波陀弟今者作王,現領此境,如法治化,至於彼邊,必能治罰優波陀也。』
「爾時,王仙詣月王所,於時月王既聞此事,知其日王欲來其邊,即辦四兵,出迎城外。 日王到已, 頂禮其足。 時, 日王仙止月王言:『莫禮我足。 所以者何? 我今是賊。大王!必須治罰我罪,如賊莫異。』
「爾時, 彼王即問其兄日仙人言:『聖者今日作何賊也? 』 彼時仙人報月王言:『大王!當知,我在空閑清靜樹林修道之時,不從他得藥草根果,并取他水而自飲也。』
「爾時, 彼王聞此語已, 煩冤懊惱, 嗚噎悲啼, 涕淚滿面, 作是思惟:『如此仙人,功德本行,自來清淨,無有過患,云何今日,可罪罰也? 』作是念已,報王仙言:『我許諸仙,取諸果子,及藥草根,乃至水等,自食自飲。是故仙人所食之者,皆是己物。大仙非賊,亦不可罰。』「時, 日王仙告月王言:『大王今日始許斯事, 非昔日也。 』 王復白言:『我昔初承王位之時, 即有此語:「我施沙門, 及婆羅門, 草木及水, 隨意用食。 」 是故大仙!實非賊耳。 我於今者, 云何罰罪? 』 而彼王仙復告王言:『善哉大王! 我今已造不善之事,自念不能消此過罪,我既取他澡盥水飲,是故大王,須治罰我如賊無二。』
「爾時,月王有一 [外 *男 ]甥,在彼眾會,而彼 [外 *男 ]甥白月王言:『大王!但與此仙決罪, 勿令此仙煩冤懊惱。 』 爾時, 月王白彼仙言:『事若爾者, 入在我苑, 止住修道。 』爾時, 月王令此仙人入其苑已, 尋即廢忘, 不復更憶。 至於六日, 然後始念,喚諸臣佐諸卿等輩:『彼仙在苑, 出去已未? 』 爾時, 諸臣白月王言:『彼之仙人,猶未出苑,仍在園內。』
「爾時,月王放赦天下一切囚繫,乃至飛走諸禽獸等,別喚彼仙,布施種種甘美飲食, 而白之言:『唯願大仙! 隨意而去。 』 放已, 月王心懷不樂:『我於此仙, 已有罪過, 因此仙人, 必得罪失。 』」
爾時, 佛告諸比丘言:「若有心疑, 於時王仙, 號名日者, 此是誰也? 莫作異見, 我身是也。汝等比丘!若有心疑,當於彼時,王名月者,此是誰也?莫作異見,即羅睺羅,是其人也。為其將彼仙人入苑住六日故,因彼業報,住於生死煩惱之中,無量受苦;因其餘業,復在母胎,止住六歲。
「汝諸比丘!我念往昔過無量世,有一群牛,在於牧所。其牛主妻,自將一女,往至牛群,搆取乳酪,所將二器,並皆盈滿,其器大者,遣女而負,其器小者,身自擔提。 至其中路, 語其女言:『汝速疾行! 此間路嶮, 有可怖畏。 』
「爾時,彼女語其母言:『此器大重,我今云何可得速疾? 』其母如是再語三語:『汝速疾行!今此路中,大有恐怖。』
「爾時, 彼女而作是念:『云何遣我負最大器, 更復催促遣令急行? 』 其女因此, 便生瞋恚, 而白母言:『母可且兼將此乳器, 我今暫欲大小便耳。 』 而彼女母, 取此大器負擔行已,其女於後,徐徐緩行。爾時,彼母兼負重擔,遂即行至六拘盧舍。」
爾時, 佛告諸比丘言:「汝等若有心疑, 彼女有瞋恚心, 乃遣其母負重, 行六拘盧舍者?莫作異見,耶輸陀羅釋女是也。既於彼時,遣母負重,行其道路六拘盧舍,由彼業報,在於生死煩惱之內,受無量苦;以彼殘業,今於此生,懷胎六歲。
「諸比丘!所有諸業,非是虛受,隨造善惡,還自受之。是故汝等諸比丘輩!恒須捨此身口意惡。何以故?作身口意善惡因緣,汝諸比丘!現見如是善惡果報。汝等比丘!應當如是修學善業。」爾時,世尊與淨飯王及彼大眾,說微妙法,使令歡喜顯示宣通教化訖已,從座而起,還於本處。
爾時,羅睺羅母遣羅睺羅,往向父邊,乞取父封。時,羅睺羅隨佛而行,且行且語,作如是言:「惟願沙門! 與我封邑, 唯願沙門! 與我封邑。 」
爾時,世尊自授手指與羅睺羅,時羅睺羅執佛指已,傍佛而行。
爾時, 世尊將羅睺羅, 至於靜林, 遙喚長老舍利弗言:「汝舍利弗! 將羅睺羅, 令其出家。 」 時舍利弗而白佛言:「如世尊教。 」 承佛教已, 度羅睺羅而出家也。 爾時,世尊為諸比丘制禁戒時,其羅睺羅甚大歡喜,遂受禁戒,如法奉行。所以者何?教法應爾,其舍利弗,依佛教戒,攝受教示。當爾之時,有善男子,皆悉獲得正信正見。何以故?並欲出家求無上道諸梵行故,利益現自證見法故,自證知已,口自唱言:「諸漏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辦, 不受後有。 」 其羅睺羅, 亦復如是, 自證其心, 得正解脫。 世尊即記, 告諸比丘:「當知我之聲聞弟子持戒之中, 其羅睺羅, 最為第一 (此摩訶僧祇師作如是說)。 」
(其迦葉維復有別說:「當爾之時, 輸頭檀王辦諸食已, 即喚宮內諸眷屬等, 勅告之言:『汝等今者勿令一人, 示羅睺羅, 言悉達多是汝之父。 何以故? 恐羅睺羅聞已,即隨其父出家。 』 時, 淨飯王於其彼夜, 備辦種種甘美飲食飡噉唼 [口 *束 ], 辦具已訖,過彼夜分,始晨朝時,鋪設諸座,將羅睺羅,及諸侍從童男童女,左右圍遶,並遣將入阿輸迦林。 然後發使往白佛言:『食時已至, 飲食已辦, 願尊知時。 』
「爾時,世尊日在東方,著衣持鉢,諸比丘僧,左右圍遶,在前而行,相隨往詣輸頭檀王宮。到已即於先所鋪座,次第而坐。
「時羅睺羅,見彼童男及童女等,各各亂行漫遊漫戲,而諸傅母,亦不遮斷,共相戲笑,遂私便從阿輸迦林,漸入王宮。往見世尊及比丘眾,見已頂禮。禮已即便昇樓閣上,當於彼時,羅睺羅母,先在樓閣,觀見世尊,剃頭鬚髮,身著袈裟,見已悲泣,而有偈說:
「『大王釋子新婦者, 其名號曰輸陀羅,見夫如是出家相, 心懷悲泣自懊惱。 』」
「時, 羅睺羅問其母言:『聖者何故悲啼如此? 』 其母報子羅睺羅言:『身體金色,在沙門眾, 即是汝父。 』 時羅睺羅復白母言:『如是聖者, 我生已來, 未曾憶念, 有如是等快樂之事。』作是語已,從樓閣上速疾而下,詣向佛所,入佛衣裏,隱藏而住。時,諸比丘即欲遮斷,佛告之言:『汝諸比丘! 莫復遮斷,但令入我衣內而住。』「爾時,輸頭檀王見佛及僧次第而坐,自手奉過種種清淨甘美餚饍,所謂飡噉唼 [口 *束 ]等食, 悉令飽滿自恣充足。 爾時, 世尊飯食已訖, 洗鉢澡手, 將一小座, 却坐一面,即為父王,而作願言:
「『祭祀火為最, 諸偈歎為最; 人中王為最, 諸流海為最;星宿月為最,諸明日為最;上下及四方,及於眾生輩,若天若人者, 諸佛是為最。 』」
「爾時,世尊為淨飯王,以此偈句,呪願已訖,即從坐起,隨緣而去。
「爾時,輸頭檀王於後撿挍事務東西行時,其羅睺羅已逐世尊,出於宮外。既出宮已,還欲來入。於時,世尊自授手指與羅睺羅,令其執捉。時羅睺羅,其身上分,安隱快樂,譬如以繩繫諸鳥足,更不復離,如是依附著世尊已,即將往至尼拘陀林。
「爾時, 世尊告羅睺羅, 作如是言:『汝羅睺羅! 汝能隨我出家以不? 』 時羅睺羅而報佛言:『我實如是, 能出家也。 』
「爾時, 世尊告諸比丘, 作如是言:『汝諸比丘! 我於今者, 令羅睺羅, 捨家出家。遣舍利弗,以為和上。』
「爾時,諸比丘作如是念:『世尊昔日,曾告我等,作如是言:「若有年歲不滿二十,不得為受具足禁戒。」而羅睺羅,今始十五,我等為當依佛昔教,為當更復別有所以?』作是念時,即將前事,具白世尊。
「爾時, 佛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當知! 十五而出家者, 可為沙彌。 』 時諸比丘蒙佛教已, 即令出家, 請舍利弗, 以為和上。 」)
爾時,輸頭檀王發遣世尊,及比丘僧,諸眷屬等,然後方自欲坐食時,而作是言:「汝等當喚羅睺羅來,與我共食。」爾時,左右處處求覓,了不能得,還至王所,俱白王言:「大王! 我今求羅睺羅, 莫知所在。 」
爾時,輸頭檀王復告之言:「汝等往至阿輸迦林,及諸宮內,處處求覓。」時彼左右,復即往至阿輸迦林, 及諸宮內求亦不得, 來告王言:「往至彼處求亦不見。 」
爾時, 輸頭檀王復告之言:「速往至於尼拘陀園, 或非世尊將令出家如是去也。 」
爾時,左右聞王此勅,速即至彼尼拘陀園,處處求覓,見羅睺羅已為世尊遣令出家。見已還宮,而白王言:「大王! 當知,其羅睺羅,已被世尊,放令出家。」王聞是已,迷悶躃地,經於少時,還得醒悟。從城出至尼拘陀林,到於佛所,頂禮佛足,却坐一面,而白佛言:「世尊! 往昔在家之日,諸解相師婆羅門等,已曾授記:若其在家,必當得作轉輪聖王。世尊!今已捨家出家,我見世尊出家之後,作是思惟,欲以王位付與難陀;世尊於後,復令出家。彼既出家,我復思惟,令阿難陀紹其王位;復為世尊已放出家。彼出家後,我復作念,當欲令彼阿尼樓陀紹其王位;復為世尊放令出家。彼出家後,我復作念,婆提唎迦紹其王位;世尊亦復放令出家。今者望欲留羅睺羅,擬付王位;復為世尊將出家也。世尊如是,將羅睺羅出家之後,豈不斷我王種姓耳?
「復次世尊!雖復如此,兼戀子情,穿徹皮肉筋骨及髓。是故世尊,從今日後,作如是教制:『諸比丘! 有出家者, 令諮父母, 許出家已, 然後乃放。 』」
爾時, 佛告輸頭檀王:「如大王意, 我不違也, 我必當教作如是事。 」 作是語已, 爾時世尊向淨飯王,說諸法義,顯示教化,令王欣悅,加其威力,復令歡喜。爾時,輸頭檀王既歡喜已,從坐而起,頂禮佛足,遶佛三匝,辭退而去,還其宮內。
爾時, 世尊以此因緣, 集比丘僧而告之言:「汝等比丘! 當知兒子於其父母, 報恩最難。所以者何?然其父母難作能作,顯示世間,長育諸陰,故令乳哺養成身體。是故汝等諸比丘輩!從今已去,若善男子善女人等,求出家者,先須令彼諮其父母,然後乃聽。若不許可放出家者,須如法治。我今日後,立如是制,凡人來投請出家者, 先須問言:『汝之父母, 生存已不? 』 彼人若報云:『我父母現今生在。 』 方更問言:『復當聽汝出家已不? 』」
(然其五師或有異說, 作如是言:「其羅睺羅, 生二年後, 菩薩爾時方始出家, 苦行六年,然後成道。成道七歲,方始來向迦毘羅城,如是次第,數羅睺羅出家之日,正年十五。 」)
(或有諸師作如是說:「波闍波提見其菩薩捨家出家,為此因緣,憂愁懊惱啼哭之時,眼壞失明。然佛世尊,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過十二年,然後方還迦毘羅城,欲於眷屬現憐愍故。 」)
爾時,輸頭檀王,及諸宮內一切眷屬,左右圍遶,王為導首,在前而行。
爾時,復有同姓種族,合有九萬九千人俱,同來見佛。其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同在彼眾,往詣佛所,為看其子羅睺羅故。
爾時, 如來現雙神變。 爾時, 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 既聞他說:「今我之子, 顯現神通,所謂於身下分放其火光,於身上分出其冷水。」如是聞已,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往詣佛所。到佛所已,為敬佛故,取其佛身所流之水,自灑己身,及以洗面。
爾時,世尊為令摩訶波闍波提,起於慈悲,遍滿其體,受其快樂,其所壞眼,尋得清淨,勝於本時。爾時,摩訶波闍波提,即於佛邊,更增信敬。
時, 諸比丘又白佛言:「希有世尊! 云何今此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 為世尊故, 憂愁啼泣,失壞其目?復因世尊,還得清淨?」
爾時, 佛告諸比丘僧作如是言:「汝諸比丘! 其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 非但今日為我作是憂愁啼哭,失壞此眼,還復因我,而得清淨。過去之世,亦曾為我憂愁啼哭,失壞其眼,復還因我,眼得清明。」
爾時,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 此事云何? 願為說之。 」
爾時, 佛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 我念往昔, 過去久遠, 在迦尸國, 於彼聚落, 近有一山,名欝蒸伽。其山南面,有一園林,其園雜樹,數過十萬,華果茂盛,枝葉扶踈,遙遠瞻望,如青雲隊。於其園內,處處皆有蓮華池沼,其數眾多,莊嚴園林,其林高大空閑寂靜 (或有師說欝蒸伽山近波羅 [木 *奈 ]城)。爾時彼山有諸群象,其象群內,有一象母,生育一子,形體端正,觀者無厭。然彼象子,其身潔白,六牙備足,其頭純黑,如因陀羅瞿波鳥頭,七支拄地。其彼象子,養育不久,成大象龍,如法修行,孝順父母,供養之時,有敬重心。然彼象子,諸有飲食,草果根等,先奉父母,令其充飽,然後自食。
「爾時,象龍又於一時,因求草果諸飲食等,處處遊行。有諸獵師,忽見此象,即作是念:『此之象龍, 非是餘人所堪乘者, 唯梵德王, 堪能乘耳。 』 作是念已, 遂即往詣梵德王邊, 到已白言:『大王! 當知, 某處林內, 有一象龍, 端正可喜, 其身潔白,具有六牙,其象黑頭,如因陀羅瞿波之鳥,七支拄地,如我所見。彼象當堪大王乘之,如其大王意所樂者,可往遣人搦彼象,取將示王來。』時梵德王,尋即召喚能搦象者, 勅告之言:『我聞他說, 有一象龍, 其象六牙, 端正可喜, 觀看之者,無有厭足,乃至七支,悉皆拄地。汝等必當速往彼處,捉彼象龍,將至我所,勿使遲遲令有失脫。』
「爾時所有諸搦象人, 聞梵德王有如是勅, 而報之言:『如王所勅, 不敢違教。 』 即辦牢韌諸皮索等,往至象邊,以呪呪之。其象自來赴向人所,遂即捉之,以彼皮繩,繫縛象已,牽來將至梵德王邊。
「時梵德王, 遙見彼等將其象龍欲至之時, 即起出迎, 以歡喜故, 作如是言:『快得如是妙好大乘,快得如是妙好大乘。』
「時,梵德王身自養飼,但於彼象所堪食者,悉皆與之,一切所食,自看自與。雖復如此,而彼象龍,反更羸瘦,恒大呻吟,呼聲大叫,悲啼流淚,無時暫憩。時梵德王,見彼象龍羸瘦憔悴,乃至悲啼流淚如此,至於象前,合十指掌,語象龍言:『我將一切諸好飲食,供養於汝,汝乃羸瘦,不著膚體,減損色力,身嬰羸瘠,然我觀汝,心不悅懌,不受歡樂。我心愛汝,供給瞻養,未曾暫捨。汝須何事,我今皆與,令汝歡喜,汝何緣故,不喜不樂?』
「爾時, 象龍白梵德王作如是言:『我今啟白大王一語, 令王歡喜。 』
「時梵德王, 聞彼象龍作如是言, 生大希有歡喜之心, 復作是念:『希有此事! 此龍象王, 能作人語。 』 作是念已, 報彼象龍作如是言:『汝象龍王! 出如是語, 令我歡喜。』
「爾時, 象龍白梵德王作如是言:『大王! 當知, 彼林之內, 我有父母, 年老力衰,住彼林內,我念未被王所搦時自爾已前,不曾憶有先自食噉始與父母,水漿亦爾,先與父母,然後自飲。我今思量,受王供給,一切資須,無所乏少,養育於我。然其父母,在彼林中,乃成孤獨,受大苦辛。我今正以不見父母,是故如此憂愁不樂。』
「時, 梵德王聞此語已, 生未曾有奇特之心, 作如是念:『希有此事! 不可思議! 人中猶尚難有此法,云何象龍乃如此也? 』作是念已,告彼象龍如是言曰:『大象龍王!我今寧自將此身命,閉於牢獄,不將如是如法之行,持戒妙行,孝養父母,於如此事不敢擾亂。』
「爾時, 梵德復告象龍作如是言:『汝象龍王! 我今放汝, 至父母邊, 共其父母, 自相供養,隨意受樂。』然梵德王放象龍時即說偈言:
「『汝今好去象龍王, 供養父母當孝順,我寧自捨此命根,於汝更不相擾亂。』「爾時,梵德放彼象龍,其象龍王既得脫已,漸至彼林。彼象龍母於時正以不見子故,憂愁懊惱,泣淚啼哭,兩目失明。以失明故,東西馳走,從於本處,遊行他所。象龍初還至彼林時,求覓其母,了不知處。以不見故,放聲大喚。於時象母,聞其叫聲,即知彼聲是其己子。其母爾時,亦即放聲,叫喚悲泣。彼象龍王,聞其母喚,遂爾尋聲,往至母所。其象龍王,既見其母,近一水池,止息而住,安置其母在於岸上。
「爾時,象龍入其水池,取滿鼻水,出已歡喜,身心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至其母邊,以水散灑,而洗浴之。
「爾時,其母得子持水洗浴身時,眼還清淨,勝於本目。而彼象母,既見其子,而問之言:『子何處來? 今日始還, 令我多時不得見汝。 』
「時,彼象龍向母具說,如梵德王,遣人所搦,將向王宮,供養因緣,并放得脫還歸之事,一切皆悉向其母說。
「爾時, 象母聞此語已, 歡喜踊躍, 遍滿其體, 不能自勝。 唱言:『子子, 如我今日而得與汝共相養活,喜樂如是,願梵德王,共其父母妻子男女諸眷屬輩,及以知親大臣百官一切輔佐, 共相養活, 如我今日受斯快樂。 』」
爾時, 佛告諸比丘等作如是言:「汝諸比丘! 若有心疑, 彼象龍王, 此是誰也? 即我身是。汝等比丘!若有心疑,彼時象母,此是誰者?莫作異見,此即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是。當於彼時,為我啼哭,悲涕流淚,受於苦惱,兩目失明,還因我故,而得清淨。今亦如是,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不見我故,悲號啼哭,憂愁苦惱,兩目失明,今還因我而得清淨。汝諸比丘!如來昔在因地之時,未得成佛,尚為眾生,作是利益,況於今日,已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故諸比丘!若有智者,恒於佛所,作敬重心希有之心,於法僧邊,亦須生於敬重之心。汝等比丘! 當如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