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闍黎說故事：從歷史上看，世間是苦，榮華富貴也是苦

我說一個故事。楚國有一個頃襄王，頃襄王的時候，他有一個臣叫黃歇，這個人。我看這個人是有學問的人，讀書很多，也的確是有智慧。這個時候秦國和楚國的邦交很好，彼此大家都很友善，頃襄王就派黃歇保護他的兒子，就是太子完，把他送到秦國去做質。到了一個時期的時候，頃襄王有病而且病得很重，這個時候如果死掉了會怎麼情形呢？這個時候黃歇就對他所保護的太子完，說這件事、討論這件事，應該回去，但是不是那麼自由的。這時候秦國是秦昭王，秦昭王這個時候誰做相呢？不是張儀，是范睢，范睢這個人是很厲害的， 而范睢和太子完很有交情、 很好。 黃歇就對范睢說：「你對楚國太子完你們是有交情嗎？ 」說：「是的，我們的交情好。」說：「現在楚王病得很嚴重，應該放太子完回楚國去。回楚國去，他做了楚王以後，一定和秦國的邦交會繼續維持， 維持他們的友誼， 並且也非常地感謝你 （他是秦國的相， 范睢這個人）， 也感謝你；如果你不肯放他走，他也不過是在咸陽一個普通人就是了，一個布衣耳。若不放他回去， 那麼楚國的頃襄王死掉了， 就是立別人做王了。 別人做王，『我的哥哥被你們困住，不肯放回來，我不同你做朋友了。』那麼你和楚國的外交關係就會惡化了， 這樣子對秦國有什麼好呢？ 所以應該放他回去才對」。 那麼這個時候范睢認為有道理， 把這個話就報告了昭王 （報告了秦王）。秦王說：「這樣子， 派黃歇回去看看楚王究竟這病是什麼情形， 回來報告我們，我們再作打算。 」 這樣子， 黃歇這個人， 一想：「秦王不放我們走， 他是威脅我們，這件事對我們不利。這樣子，你換了服裝以後，裝成一個普通人駕著車就回去，我在這裡，我不走。如果他處罰我，我這個命死在這裡沒有關係。」就這樣決定了。等太子完駕車回去了，時間隔了多少天，秦國知道了也攆不上他了，於是乎黃歇就直接見秦昭王， 向他報告說：「現在楚國的太子完已經回去了， 我現在有罪， 請你處罰我好了。 」 秦昭王大怒：「好， 請你自殺。 我不要殺你， 請你自殺。 」 這時候范睢就說：「黃歇是楚國的一個臣， 他這樣做， 不如放他回去好， 放他回去他還和我們會做朋友。如果殺掉他，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秦昭王這個人還算是有點理智，好！放他走了。回國以後經過三個月，頃襄王死掉了，太子完就做了楚王，就封黃歇做相，封之為春申君。當然他們的計畫很成功，也做了王，他也做相了，計畫很成功。但是過了二十幾年，這時候楚王（考烈王）一直沒有兒子，黃歇就是找了很多的女人給他，也還是沒有兒子。這件事楚國人很多人都知道，很多人知道，別的人知道都沒有什麼行動，但是這時候楚國有一個由趙國來的一個人，姓李，叫李園，他知道這件事。這個人是個書生，書生是很可怕的，不可以輕視書生。李園這個人， 就是同黃歇， 來給他做 「舍人」， 就是做客， 到他這兒來。 當然這個書生是有智慧的人，黃歇這一天有事情約會他見面，到時候他不來，這個李園他不來， 過了約會的時間多久他才來。 黃歇就問他：「為什麼你來這麼晚呢？ 」 他說：「齊國有使臣來，齊王願意娶我的妹妹做夫人，談這件事，所以我就耽誤了約會的時間。 」 黃歇這個人 （當然人就是這樣） 說：「你答應這件事沒有？ 」 說：「沒有答應。 談是談了， 但是還沒有答應。 」 說：「我可以看看你的妹妹嗎？ 」 說：「可以。 」李園就把他妹妹引進來，當然李園很會說話嘛，就送給黃歇了，過了不久就有孕了。這個時候李園就和他妹妹作一個計畫，如此如此，作一個計畫。作一個計畫以後， 有一天有機會， 李園的妹妹就和黃歇說：「現在楚王很多的女人都沒有兒， 我現在和你已經有孕了，我知道有孕了，不如你把我送給楚王，將來如果天老爺幫助我們生個男孩，你的男孩就做太子、就會做王了。你做楚國的相，楚王對待你好過對他的哥哥弟弟，感情那麼好。但是楚王他若死了以後，他又沒有兒，就是別的人來做王了，還能用你做相嗎？而你做相也是做了二十多年，難免有得罪人的，別人做王的時候你的災禍就來了。若是把我送給王的話，若是生個男孩做王，天下就是你的了，你看這好不好？」黃歇大喜、歡喜，就同意了這件事，就把他妹妹送給楚王了。楚王當然不會知足的嘛，雖然女人很多，還是歡喜。到了時間果然生出一個男孩，雖然很小，還是封之為太子。大概過了多久吧，考烈王（楚王）死掉了。李園這個人是個有智慧的人、是很有心機的人，他會知道他的妹妹做了楚王的后以後，楚王就重用李園了，李園在裡邊用事就感覺到心裡面有點不舒服，恐怕黃歇會多心、會對他不利。但是李園這個人很會愚弄黃歇的， 而黃歇的門客裡邊也看出來這件事， 也和他明說了：「將來李園是你的敵人，將來楚王死了他會殺掉你的。今天如果你若能相信我，我去殺掉他，叫你的兒子做王，將來你還可以繼續做相。」黃歇不相信這句話。黃歇不相信，繼續和李園維持他們的感情。果然，楚王一死掉了，他在王宮裡面一個單獨的地方，就設了一個計，請黃歇去，到那就把黃歇殺掉了。不但是殺他一個人，把他全家都殺掉了。我以前看到這裡，前天我又和馮先生借這史記再看一遍；我感覺世間上的事情，沒有好事情，都是令人苦惱的事情。表面上怎麼怎麼樣，實在都是苦惱的事情。我們看伍子胥的事也是，也是因為女人的事情，造成了很多很多的災難。所以我們應該，就現在眼前的事情也應該明白世間是苦，榮華富貴是苦。當然有的人感覺到很快樂，但是實在不是快樂，是很苦。我們從歷史上看，更明白的是苦，不是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