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闍黎說故事:大禪師的智慧問答

這個洞山禪師在參學的時候走到一個地方,看這個流水,山裡面的流水流出來幾個菜葉,他一看有菜葉,這山裡頭一定有一個修行人在這住。那麼他也並沒有一定的道路,但是也就是走進裡面去,果然是看見有個茅蓬,有一位大比丘在那兒住。他就說:「和尚在這裡住山住有多久了? 」 洞山禪師這樣問他。 那個龍山禪師說:「不涉春秋。 」 這個 「不涉春秋」 說個白話, 就是沒有經過春天、 也沒有經過秋天,這個話的意思就是沒有時間。你問我住山住多久了?我告訴你,沒有時間的,就是這麼個意思。「沒有時間」 這個話,《 中觀論 》 上說 「時」 是依法假安立的, 這個晝夜我們假安立它二十四小時,或者是太陽怎麼轉動、地球怎麼轉動,我們安排它是春夏秋冬是一年,這就是按照有為法的變動安排出來的時間,也就是由我們的分別出來的, 這樣子說。「不涉春秋」, 你問我住多少時間? 沒有春秋可分別的,是這麼話。那麼這樣說了, 這個洞山禪師又問他:「和尚你得到了什麼消息, 得到了什麼道理, 你就到這兒來住山呢? 」 說這麼一句話。 這個龍山禪師說:「我見兩箇泥牛鬥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我看見兩個泥做的牛,不是真的那個牛,是泥做的牛,這兩個牛相鬥,鬥鬥地就跑到大海裡去了,到海以後又鬥得怎麼樣呢?一直到現在沒有消息。說這麼一句話。古代的禪師我認為他們是讀經的,他們在山裡面住一定他有一部經,或者是 《 金剛經 》, 或者 《 維摩經 》, 或者是 《 大智度論 》, 或者是 《 華嚴經 》, 或者是《法華經》的。你如果對大乘經論熟一點,你再去看祖師語錄就看出來他是讀經的。 但是他不用現成的話來講, 我們說 「觀一切法空、 無我、 無我所」, 他不這樣講, 他換一個字樣、 換一句話。 你問我:「悟了什麼道理來這兒住山? 」那麼他說:「我看見兩個泥牛相鬥, 鬥到大海裡面去了, 然後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就說這麼一個話。「兩箇泥牛鬥入海」, 我們若是在佛法的正面上說, 不要用含蓄的話來講,這兩個泥牛是什麼呢?就是能觀智和所觀境,能觀察真理的智慧、所觀察的境界,這是兩個泥牛。兩個泥牛在鬥,這個話怎麼講呢?就是我們凡夫這個心,念佛也好,我們是拜佛也好,做什麼事情也好,在那兒砍草也好,心有一個所緣境、也有個能緣的心。我們的心,雖然學習了多少佛法,這個老習慣不能改,就是老是 「這是真的」, 我拜佛心裡也有所得, 念經也有所得, 同人說話也真是有一個人的, 無論什麼境界都執著是真實的。 現在要 「鬥」, 就是要改變過來,把這個有所得的煩惱賊要同它鬥,要消滅了它,就是觀察它是無所得的,而能觀察的智慧也是無所得的。你常常這麼觀、常常這麼觀,所觀察也不可得,能觀察也不可得了,所以這兩個泥牛跑到大海裡去,泥牛不就是完了,沒有了,就變成泥土了,就沒有牛了,兩個泥牛都是終結了,沒有了。沒有了,這個大智慧海就是變成第一義諦法海了,能也不可得、所也不可得了,不可得也不可得了。這就是這個龍山禪師,他就是覺悟了這個道理,他就在山裡面在鬥,他就是兩個泥牛在鬥,就一直在那兒鬥,其實就在那兒修行、就是修止觀了,修毘缽舍那的觀,當然他也要修奢摩他。所以古代的禪師,其實就是教,就是如來禪,不是祖師禪。龍山禪師他還有幾句話的,還有幾句話我也講出來。這個洞山禪師問他:「如何是賓中主? 」 龍山禪師回答:「長年不出戶。 」長年我都不出這個門,這個房門都不出,老是在房子裡頭。這個話,如果《華嚴經 》、《 法華經 》、《 維摩經 》 這些經論你不熟, 我們出家人有的時候會做夢,有的夢是特別一點,其實也都是平常事,但是你不容易懂,你不容易明白,它這裡邊就是有事情的。 現在說是 「長年不出戶」, 不要說是三個月, 長年他都不離開這個房子,老是在房子裡頭。這句話怎麼講呢?譬如說是 《 維摩詰所說經 》:「慈悲心為女, 善心誠實男, 畢竟空寂舍。 」說有菩薩問他, 你兒子怎麼樣啊? 你住在哪裡? 「善心誠實男」, 我的心老是很良善的、 很誠實的, 這就是我的兒子。「慈悲心為女」, 我心裡很慈悲, 這就是我的女兒。 說你住在什麼地方? 「畢竟空寂舍」, 畢竟空寂就是我住的房子。 不過這樣講還是很明白,修行人觀這個身體是畢竟空的,能觀的也不可得,那麼你就是以此作你的房子,你在這裡住,常是在這裡住。現在說 「長年不出戶」, 他就是用這句話了, 什麼叫做 「戶」 ? 就是畢竟空寂,他心裡面長年老是與畢竟空的理性相應的,這就是不出戶。說是你失掉了正念了,那就是出戶了,從這房子跑出去了,是那麼意思。我看龍山禪師這個人是有修行的人, 對於佛法是通達無礙的人, 所以很快地說出一句話來,「長年不出戶」, 這就叫做 「賓中主」。那麼我們用這個意思去思惟這個「賓中主」怎麼講呢?這個「賓」是個流動,賓就是客,這個客他不在這兒住,他是臨時來的,他過幾天他就走了,賓客以不住為意 (《 楞嚴經 》 有這個話),「以不住為意」, 主是常在這兒不動的。但是他是問:「什麼是賓中主? 」 這又是一個意思了, 意思就是我們這個凡夫沒有入聖道,我們這個心不是主,我們心老是要動,不是攀緣這件事、就是想那件事,老是做客的。現在你覺悟了,你不想要做客,想要做主,但是還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的時候所以說:「如何是賓中主? 」 你是個凡夫, 但是你現在想要修行成聖人, 你怎麼修行呢? 就是這麼句話。 說是 「如何是賓中主」, 不動, 怎麼能不動呢?「長年不出戶」, 他常常觀一切法空、 無我、 無我所, 這麼樣解釋。我說這個話, 我是個學教的人, 若是個禪師來就要打香板了,「你這個人胡說八道!禪怎麼可以這樣講呢?」就是不能講。當然禪宗的人他有多少……也是經論上的意思,他就偏重於那一點,所以就形成了那麼一個風格,不能明說的;你要問,他偏就不告訴你,先打你一香板。其實打香板這就是開示,就是在說法,所以禪宗的確是很了不起,的確是很好!洞山禪山還有第二句:「如何是主中賓? 」 你說你能長年不出戶, 你成佛了可以長年不出戶, 你沒有到第八地的菩薩 (到第七地也可以), 你總是有出入定的時候,這個心總跑世俗諦去跑一跑。我在這兒住得悶,要出去跑一跑。修行的人,功夫沒有到那個地位的時候,他不能長年不出戶的,他也要出出戶,要這樣子。 所以底下就問了:「如何是主中賓? 」 你說你長年不出戶是主了, 但是你有沒有賓?有這個意思。他就回答一句:「青山覆白雲。 」 這個青綠的山上面有一個白雲, 有白雲遮在那裡。這個意思是說,就是他還是不動,心裡面沒有動,但是有一點妄想。這是我這麼解釋。但是這個妄想不是黑色的,不是那麼嚴重的貪瞋癡,不是,就是少少有一點白雲,是白色,白色還是屬於善良的,是有一點雜念、有一點善念。譬如說你今天來了我要同你說話,恐怕就是出戶了,心不能與第一義諦相應,不能動靜一如。除非是第七地菩薩以上才可以,不然的話你初得無生法忍的人還是不能,你若一說話、一動就是離開了第一義諦了,就不能相應的。所以 「青山覆白雲」, 還是有一點, 就是這麼講。然後洞山禪師又問了:「賓主相去幾何? 」 賓和主他們距離有多遠? 這樣問。 這個修行人的問答真是妙得很。 那麼龍山禪師說:「長江水上波。 」 長江的水有點波浪, 這個波浪和水距離有多遠呢? 你說是 「長年不出戶」, 但是有點妄念,這妄念和你這個道心相去幾遠呢?其實是沒有距離的啊!猶如水上波,是沒有距離的。龍山禪師用這個譬喻來表達他的心境,表達他修行的一個境界。這個時候洞山禪師又問了:「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 說是這個客和主人相見,他們說什麼話了沒有?就是你打妄想的時候,你心裡面怎麼樣處理這個問題? 就是這樣意思。 這個龍山禪師又說了:「清風拂白月。 」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清風拂白月」, 這怎麼講呢? 要我來講呢,「白月」 就是他的一念清淨心,「清風」是什麼? 就是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來觀這個心, 這個白雲就走了,就把白雲吹跑了,這一念清淨心就現出來了;就是用無所得的般若波羅蜜來觀心,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我一看,龍山禪師的確是有修行,洞山禪師也是有修行的人,所以能夠有這樣的問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