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藏第 24 冊 No.1451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第三十一

佛在王舍城竹林園住。時此城內於一山邊,有藥叉神而為居止名曰娑多,此常擁護影勝大王、中宮妃后、王臣、宰輔及諸人眾。由彼力故,王及諸人悉皆安樂,時降甘雨苗稼善成,華果泉池在處充滿,常無飢儉乞求易得。諸有沙門婆羅門、貧窮孤獨、商估之類,悉皆來湊摩揭陀國,時此藥叉亦皆覆護。娑多遂於自類族中娶妻同住。是時北方健陀羅國,復有藥叉名半遮羅,恒住於彼亦常能擁護,令彼國中安隱豐樂,與摩揭陀境事無差異,時彼藥叉亦於同類娶妻共居。後於異時諸方藥叉共為聚會,此二藥叉得申歡愛共為親友,執別之後各還故居。娑多藥叉取摩揭陀上妙華果送與半遮羅,彼以北方所出華果送與娑多,如是多時共申情好。復因聚會重得交歡,是時娑多語半遮羅曰:「作何方便?我等歿後所有子孫, 共為親愛不相疎隔。 」半遮羅曰:「善哉斯語! 我意同爾。 」娑多曰:「今可共作指腹之親,我等二門若生男女,共為婚媾。」彼言:「可爾。」時娑多妻未經多時,遂有娠體,月滿生女,容貌端嚴見者愛樂,其女生時諸藥叉眾咸皆歡慶,諸親立字名曰歡喜。于時半遮羅聞彼生女,情甚歡悅便作是念:「娑多藥叉是我親友,今既生女我當生男,彼即是我所愛新婦,可作嚴身瓔珞衣服。」令使送去并持書曰:「聞君生女情甚歡悅,今送衣服願垂納受。」時娑多得書領信還以書答。然半遮羅意唯求男子,未久之頃婦遂有娠,月滿生兒與其立字,既是半遮羅子應號半支迦。時娑多藥叉聞半遮羅生一男子,便作是念:「我友生男豈得徒然,可寄衣瓔用申歡慶,彼即是我女夫何疑?」遂裁書曰:「聞君誕子,慶喜交懷,聊寄衣纓用申欣賀,幸當為受冀表不空。」彼覽書已,報書答曰:「許作交親今皆遂願,各待成立共作婚姻。」時娑多藥叉婦還有娠,其時諸山出聲如大象吼,月滿生時其山復吼,諸親議曰:「此之孩子,託胎之日及以生時山皆鳴吼,既是娑多之子,應名娑多山。」既長大已父遂身亡,自為家主,是時歡喜年既長成,報其弟曰:「我今欲得遊王舍城,現有諸人所生男女悉皆取食。」弟言:「大姊!曾聞我父於此城主及諸人眾常皆擁護,令得安樂離諸憂惱,我今宜可更加守衛,此則是我所防境界,若有餘人為損害者我應遮護。爾今何得生此惡心?宜除此念。」然藥叉女由於前身發惡邪願習氣力故,復告其弟說如前事。弟知姊意事難迴改,作如是念:「我力不能遮其惡念,然父在日許嫁與他,我今宜可作婚姻事。」即便裁書與半遮羅藥叉曰:「我姊歡喜年既長成,宜可為親當速來此。」彼得書已便為盛禮,至王舍城娶婦歸故。既至本城經多時已,與其夫主情義相得,作如是語:「仁者當知!我意欲得王舍城中現在人眾所生男女皆取食之。」答言:「賢首!彼皆是汝家族住處,餘來侵害尚欲相遮,寧容汝今輒為酷虐興斯惡念?勿更再言。」由彼前身所發邪願熏習力故,作不忍聲懷瞋且默。後於異時便生一子,如是次第更生五百,其最小者名曰愛兒。時五百兒威勢成立,母恃豪強欲行非法,夫頻勸誨竟不受言,夫知彼心默爾而住。是時歡喜便於王舍城中隨來去處,現在人眾所生男女為次食之。爾時城中既失男女,所有人眾皆共白王:「臣等男女皆被盜將,不知是誰作斯巨害?痛惱中極欲遣如何?願王慈悲善為尋察。」王即勅令諸處街衢,四面城門令兵守捉。時諸兵士亦被偷將,日覺少人不知去處?婦人懷娠者咸亦被偷,將向餘處。于時王舍城中大災盛起,諸王臣佐重啟大王:「今此國中生大災難,具說上事。」王聞驚怪即喚卜師問其所以,答曰:「斯之災橫皆是藥叉所作,宜可速辦諸妙飲食而為祭祀。」王下明勅擊鼓宣令,告諸人曰:「無問主客在我境者,皆須備辦飲食香華,掃灑街衢城隍聚落,種種嚴飾鼓樂音聲鈴鐸幡幢。」于時王舍城人既奉王勅,各以精心備辦飲食香華等物,嚴飾街衢如歡喜園處處祭祀。雖勞備設災橫不除,苦惱憂惶莫知所計。

于時守護王舍城天神, 於睡夢中告諸人曰:「汝等男女咸被歡喜藥叉之所食噉,汝等宜可往世尊處, 所有災苦佛當調伏。 」 諸人報神曰:「此既取我男女充食,則是惡賊藥叉,何名歡喜?」因此諸人皆喚為訶利底藥叉女。王舍城人聞是事已, 皆往佛所頂禮佛足, 白言:「世尊! 此訶利底藥叉女, 於王舍城所居人眾,便於長夜作不饒益。我等於彼先無惡念,然彼於我懷毒害心,所生男女咸悉盜去以充飲食。唯願世尊憐愍我等為作調伏。」爾時世尊默然受請。彼等咸知佛受請已,頂禮雙足奉辭而去。至明清旦,佛即著衣持鉢入城乞食,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即往訶利底藥叉住處。時藥叉女出行不在,小子愛兒留在家內,世尊即以鉢覆其上。如來威力令兄不見弟、弟見諸兄。時藥叉女迴至住處不見小兒,即大驚忙觸處尋覓,及問諸子愛兒何在?答言:「我等並皆不見。」便自搥胸悲泣交流,脣口乾燋精神迷亂,情懷痛切速趣王城,遍行諸坊康莊道路,園林池沼天廟神堂,客舍空房皆求不得。更加痛切便即癲狂,脫去衣裳大聲號叫,唱言:「愛兒!汝今何在?」遂出城外巡歷村莊,大聚落中皆覓不得,即往四方乃至四海亦皆不見,被髮露形宛轉於地,肘行膝步蹲踞而坐,如是漸次到贍部洲、七大黑山、七大金山、七大雪山、無熱池、香醉山覓皆不得,情懷苦惱氣咽不通。又往東方毘提訶、西瞿陀尼、北俱盧洲亦皆不見。便往等活、

黑繩、眾合、叫喚、大叫喚、熱、極熱、阿鼻止、頞部陀、尼剌部陀、阿吒吒、

呵呵、婆呼呼婆、青蓮花、紅蓮花、大紅蓮花,如是等十六大地獄皆亦不見。又往妙高山處先登下層、次登第二、第三層,直過多聞天宮,至妙高山頂,先入眾車園、次入雜麁歡喜皆覓不見,即往圓生樹下乃至善法堂中。入善見城欲入帝釋最勝殿中,時有金剛大神,與無量藥叉守門而住。見彼來入便即驅出善見城外,情加痛切。至多聞天處,於大石上投身躄地,悲啼號哭。白言:「大將軍!我小子愛兒被他盜去,莫知何在?願見施我。」多聞天曰:「姊妹!不須憂惱自作癲狂, 汝今且觀近汝家室, 晝日遊處誰來居止? 」答言:「大將軍!沙門喬答摩在彼而住。」報曰:「若如是者,宜可速往彼世尊所而作歸向,彼當令汝得見愛兒。」彼聞斯語情生歡喜,如死再生還來本處。遙見世尊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圓明赫奕超日千光如妙寶山,深生渴仰憂惱悉除情同得子。既至佛所頂禮佛足,退坐一面白言:「世尊!我久離別小子愛兒,唯願慈悲令我得見。」佛告訶利底藥叉女:「汝有幾子?」答言:「我有五百兒。」佛言:「訶利底!五百子中一子若無,有何所苦?」答言:「世尊!我若今日不見愛兒,必吐熱血而取命終。」佛言:「訶利底!五百子中不見一兒受如是苦,況他一子汝偷取食,此苦如何?」答言:「此苦倍多於我。」佛言:「訶利底!汝既審知愛別離苦,云何食他男女耶?」答言:「唯願世尊示誨於我。」佛言:「訶利底!可受我戒,王舍城中現在人眾皆施無畏。若能如是,不起此坐得見愛兒。」答言:「世尊!我從今已去依佛教勅,王舍城中現在諸人皆施無畏。」作是語已,時佛令彼得見愛兒,于時訶利底歸依如來請受禁戒,城中人眾皆得安樂離諸憂惱。

時訶利底母親於佛所受三歸依并五學處,不殺生乃至不飲酒,前白佛言:「世尊!我及諸兒從今已去何所食噉?」佛言:「善女!汝不須憂,於贍部洲所有我諸聲聞弟子,每於食次出眾生食,并於行末設食一盤,呼汝名字并諸兒子,皆令飽食永無飢苦。若復有餘現在眾生,及江山海處諸鬼神等而應食者,皆悉運心令其飽足。」佛告訶利底:「又復我今付囑於汝,於我法中若諸伽藍僧尼住處,汝及諸兒常於晝夜勤心擁護,勿令衰損令得安樂。乃至我法未滅已來,於贍部洲應如是作。」爾時世尊說是語已,時訶利底母五百諸兒,及以諸來藥叉等眾,皆大歡喜頂禮奉行。

時諸苾芻聞佛說已,咸皆有疑,請世尊曰:「訶利底母先作何業?生五百兒吸人精氣,食王舍城人所生男女。」佛告諸苾芻:「汝等諦聽!此藥叉女及此城人,先所作業還須自受。

「汝等苾芻!乃往過去王舍城中有牧牛人,娶妻未久遂即有娠,是時無佛但有獨覺出現人間,樂居寂靜,受用隨宜邊際臥具,世間唯有此一福田。時此獨覺遊行人間至王舍城,為大設會,有五百人各各嚴身,咸持飲食并將音樂共詣芳園。於其路中,逢見懷娠牧牛之女持酪漿瓶,諸人告言:『姊妹!可來舞蹈共為歡樂。』女見相喚便起欲心,舉目揚眉共為舞蹈。由其疲頓遂即墮胎。城中諸人皆向園內,女懷憂惱掌頰而住,便以酪漿買得五百菴沒羅果。時彼獨覺來至女傍,其女遙見身心寂定,威儀庠序在路而行,情生敬仰遂即近前,頂禮雙足持香美果奉施聖人。諸獨覺者但以身化口不說法,欲饒益彼女人故,如大鵝王開舒兩翼,上昇虛空現諸神變。凡夫之人見神通時,心便歸向如大樹崩,投身于地合掌發願:『我今於此真實福田所施功德,願我當來生王舍城,於此城中現在人眾所生男女我皆取食。』汝等苾芻於意云何?彼牧牛女豈異人乎?即訶利底藥叉女是,由彼往昔奉施獨覺五百菴沒羅果發惡願故,今生王舍城作藥叉女生五百子,吸人精氣食噉城中所有男女。汝等苾芻! 我常宣說:黑業黑報、雜業雜報、白業白報。汝等應當勤修白業離黑雜業,乃至果報還其自受。」時諸苾芻聞佛說已,心大歡喜,頂禮佛足,奉辭而去。

緣處同前。時訶利底既受如來三歸五戒已,遂被諸餘藥叉神等而作災難,即將諸子施與眾僧。若見苾芻行乞食時,皆化作小兒隨後而去。王舍城中女人見時,多生憐愛即來抱持, 彼便隱沒。 時諸女人白苾芻曰:「此是誰子? 」 答言:「訶利底兒。」女人報曰:「此是怨家毒害藥叉所生子耶?」苾芻報曰:「彼已皆捨毒害之心,為諸藥叉與作災難,為此將來施與我等。」女人作念:「藥叉之女, 能捨惡心將子奉施, 我等諸子何不施與? 」遂將男女施與僧伽, 僧伽不受。女人白言:「聖者!尚能納受毒害藥叉女兒,何故不受我等男女?」時諸苾芻以緣白佛, 佛言:「應受。 」 諸苾芻奉教雖受, 不為守護, 縱其自意隨處遊行。諸苾芻白佛,佛言:「若將一男施與僧伽,一苾芻為受,以故袈裟片繫其頂上而為守護。若多施與,於上中下座隨意受之,同前守護勿致疑惑。」時諸父母遂將財物,還來贖取,諸苾芻不受,佛言:「應受。」彼於後時情生愛戀,復將衣物施與苾芻希報恩故,苾芻知心而不為受,佛言:「應受。」如世尊說應受贖兒財物者,時六眾苾芻遂從父母要索全價,佛言:「不應索價,應隨彼意知足受取。」

緣處同前。時訶利底藥叉女,既將諸子施與僧伽,夜臥患飢啼泣至曉。時諸苾芻以緣白佛,佛言:「晨朝應持飲食,稱其名字而祭祀之。」或有欲得齋時而食,佛言:「應與。」或有非時欲得飲食,佛言:「應與。」或有欲得食苾芻鉢中殘食,佛言:「應與。」或有欲得食諸不淨,佛言:「應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