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別答者，夫不生不滅者，於生緣中，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於生體，亦不可得，此生生時無所從來，故名不生。不滅者，諸法散時，不守自性，言我散滅，此散滅時去無所至，故言不滅。非謂因緣生外，別有不生不滅。亦非不求生淨土，喚作無生。

前面是總答， 這底下是第二段 「別答」， 就是詳細地解釋這個問題。「夫不生不滅者，於生緣中，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於生體，亦不可得，此生生時無所從來， 故名不生。 」《 淨土十疑論 》 我在香港的時候講過一回， 但是這一回這樣講，我在這一段文裡面，我和以前的意思不一樣。「別答」， 先說明什麼叫做 「不生不滅」。 懷疑的人說 「諸法體空， 本來無生，平等寂滅」， 簡單地說就是不生不滅。 現在說什麼叫做 「不生不滅」， 解釋一下。 因為懷疑惑的人他說這個不生不滅， 他有一點誤解的意思， 說得不圓滿。 這底下，「不生不滅」先把它標出來，這以下解釋，先解釋這個不生。什麼叫做 「不生」 ？ 「於生緣中， 諸法和合， 不守自性」， 生的因緣， 譬如說是我們在這個環境裡面生存，我們要去追求種種能維護我們生命的因緣、生命的條件，我們要追求生存的條件， 那些條件就是 「緣」， 我們生存的因緣。 在這個生存的條件裡面，這個大環境裡面，我們做各式各樣的事情，但這個環境裡面都是怎麼個情形呢？ 「諸法和合， 不守自性」，「諸法」， 就是各式各樣的情況， 各式各樣的環境， 各式各樣的事物；「和合」 就是聚攏來， 你周圍的環境， 你接觸種種的環境， 你怎麼樣去表示你的行動。這個時候，

「不守自性」

，就是你遇見什麼因緣來同你接觸的時候，你本身就起變化了， 所以叫 「不守自性」。「自性」就是原來的情況，在這裡講就是這樣講，原來的情況；原來的情況起變化了， 所以叫 「不守」。 我們舉一個例子， 原來我不相信佛教， 我是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人，我在社會上就這樣生活，忽然間我遇見了佛教的書，或者遇見了佛教徒，他同我有了來往，我讀書、我同他講話，他告訴我佛教種種的道理，我就相信佛教了， 我就轉變成佛教徒了， 那麼這就叫做 「諸法和合， 不守自性」。 說是我在這個大環境裡面生活，我遇見了佛教徒、遇見了佛教的經書，我不相信佛教，我看這個書，「這都是迷信， 你說得不合道理， 我不相信」， 那麼這叫 「守自性」， 你還能守住你原來的情況不變，我不相信佛教。就是你遇見佛教這些因緣不能影響你，你還是一個非佛教徒、 非宗教徒， 那就叫做 「守自性」。現在這個文不說 「守自性」， 說 「不守自性」， 起變化了， 起了變化了， 所以說「不守自性」。 在這裡我們不妨就直接地這樣說： 我們是非宗教徒， 或者說我們不是淨土宗的人，我不是學淨土法門的人，但是我遇見了淨土法門的書、我聽人家講解淨土法門的道理，我就轉變了－－我原來不求生淨土，我現在求生淨土，我不守自性，原來的那個思想改變了、放棄了，原來的主張我放棄了，我現在願意求生阿彌陀佛國，我就誠懇地念佛、拜佛、念《 阿彌陀經 》，我發願求生阿彌陀佛國。－ － 啊！成功了，他往生阿彌陀佛國了。「求於生體， 亦不可得」， 說是往生阿彌陀佛國， 是生了， 但是求生的自體是沒有的。 前面說那個 「不守自性」， 我剛才那樣解法； 而這個地方也可以用這個名詞，也可以說 「自性」。 這個 「生體」 就是自性， 求於生體的自性是不可得的， 是得不到的。那麼這個「自性」是怎麼講呢？「自性」就是不是從因緣有的，它自己就有這樣的體性，那叫做「自性」。譬如說是我們念佛的時候，唱爐香讚的時候，維那敲磬，敲這麼一槌磬，我們就聽見磬的聲音發出來了。發出來，這件事我們從自性來講，這個聲音有沒有自性？就是不用維那用棒來敲這個磬，就有一個聲音出來，那麼這個聲音就是不是由因緣有的，不是由敲磬而有這個聲音，聲音自己就有了，那叫做自性。若是不敲磬就沒有聲音，那麼就可以知道聲音是沒有自性的，它一定要依賴因緣它才會有，它一定要依靠發聲音的條件，具足了才會有聲音，那麼這個聲音是無自性的。現在我們相信淨土法門，我們能夠發願求生阿彌陀佛國，我們天天地念佛做功課，成功了，往生阿彌陀佛國，這個往生的事情是有自性、是沒有自性？說是不用相信，也不用發願，也不用念佛，他自己就往生阿彌陀佛國了，那叫做有自性。如果說是他不發願，他不相信淨土法門，他不念佛，他就不能往生，那麼就是他無自性。所以我們現在說「求於生體，亦不可得」，我們觀察觀察往生阿彌陀佛國這件事，它是由因緣有的呢？是不由因緣就有了？不用因緣沒有這件事！所以這個世界上人很多，很多人都不相信淨土法門，所以很多人不能往生阿彌陀佛國，就是沒有因緣嘛！有信願行的因緣，我們才能生到佛世界去；不創造這樣的因緣，我們就不能往生。 所以，「求於生體， 亦不可得」， 求這個往生的、 獨立的、 非因緣的自性， 是不可得的，是沒有的。「此生生時無所從來， 故名不生」， 本來 「求於生體， 亦不可得」， 這也就是不生嘛，你生到阿彌陀佛國去，但是這個生體不可得，就叫做不生。那麼這底下又加上這麼一句解釋，「此生生時無所從來」， 這個人往生到阿彌陀佛國去， 他求生阿彌陀佛國， 用功地修行， 後來成功了， 他往生了， 往生的時候，「無所從來」， 這個生是沒有來處的， 所以叫做 「不生」。「無所從來」這句話怎麼講呢？譬如說是一個人從紐約到三藩市來，他在紐約的時候，他沒有到三藩市以前我們沒有看見他，他到三藩市一下飛機，我們到飛機場接他， 這時看見他，「喔！ 他來了」， 那麼我們也知道他從紐約來， 就是有來處，他有一個來的地方， 這是有來處。「有來處」， 這個意思譬喻是有自性。 不是由因緣有的事情，沒有因緣就有這件事，那麼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有的？應該是沒有時間點，不能說時間。他若是有，他一定有一個地方，他這個自性一定有一個地點，他存在在什麼地方。或者他在紐約，有的時候他也會到三藩市來，有的時候從三藩市又回到紐約去，各處可以動的，但是他的自性不變，那麼就是有來處、有去處，有去處、也有來處的。現在說諸法一切情況都是因緣有的，沒有自性，雖然是有來有去，但是沒有自性，沒有自性，求那個自性的來處不可得，沒有！他現在是生到極樂世界了，但是求這個生是沒有自性的，就是沒有來，所以「此生生時無所從來，故名」叫做「不生」。 這樣講 「不生」， 我們應該知道一件事情， 就是他生到極樂世界去， 而就是不生；不是說「他不相信佛法、他不求生阿彌陀佛國」這叫不生，不是！是說他生到極樂世界去了，而說他不生；說他不生的原因，就是自性不可得。若有自性，就是來了，他從娑婆世界到極樂世界來了；現在說無自性，就是沒有來處。可是有因緣，他也會這樣變化。「不生」 我就簡單這樣解釋完了， 底下說 「不滅」。「不滅者， 諸法散時， 不守自性， 言我散滅， 此散滅時去無所至， 故言不滅」：「諸法散時」， 我們還是從往生阿彌陀佛國來說。 什麼道理都是一樣的， 他原來不是淨土宗的信徒，不是佛教徒，也不是淨土法門的信徒，現在遇見淨土法門，他相信了淨土法門，非淨土法門信徒的情況就滅掉了、就轉變了－－非淨土法門的信徒轉變成淨土法門的信徒－－思想有這樣的變化。有新的出現，舊的就是滅掉了；那麼滅掉的這件事，就說它不滅。前面說生不生，現在說滅還是不滅。「諸法散時」， 當然這是總說的； 一切法在不能生存的時候， 它就是散壞了。 拿人生存說，我們要有飲食，要有空氣、要有陽光，我們才能生存；如果這些生存的條件都沒有了， 他說 「我還要繼續生存」， 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 「諸法散」 的 「時」候，「不守自性」， 沒有生存的因緣的時候， 說 「我還能生存， 我能保住我生命的存在」， 不可能的。 散的時候你就保不住了， 就是要失掉了。 說是相信了淨土法門的時候， 不相信的思想就失掉了、 就滅掉了， 所以 「不守自性」， 不能保持住原來的情況了。「言我散滅」，「言」， 是我們心裡面有什麼樣的思想， 用語言表達出來，「言」就是表達思想的意思。現在這裡也用這個字；就是你生存的條件，諸法散滅的因緣到來的時候， 不守自性， 立刻這個壞的行相就表現出來， 這樣講。「我散滅」，「我」就是那個法，原來的情況就叫做「我」，這個「我」沒有生存的條件了，它就壞掉了。

「此散滅時去無所至」

，原來的情況壞的時候，說是他到別的地方去了，不是的，他沒有去，沒有到別的地方去。譬如說原來我不相信淨土法門，我那個思想到相信的時候，那個不相信的思想就滅掉了。滅掉了，那個思想到什麼地方去了？什麼地方也沒有去。因為什麼不能去呢？因為沒有自性嘛，它沒有自性的。它的因緣不存在，它立刻也就不顯現了；並不是它還有一個體性，它到別的地方去了，不是的。拿人來說， 我不在 Oakland 住， 我跑到三藩市去了， 不是的！ 他沒有體性， 當然不能有個去處。沒有去處，沒有體性，那麼滅的時候，什麼滅了？也沒有好滅的。也沒有一個體性， 有個真實的體性現在滅掉了； 沒有自性， 什麼可滅呢？ 所以，「故言不滅」。這個意思就是：往生到阿彌陀佛國，生就是沒有生；原來的果報壞掉了，壞掉了， 也沒有一個真實的好壞的， 所以叫 「不滅」。 就是在有生有滅上說不生不滅， 是這樣子。就是我們求生阿彌陀佛國，這就叫不生不滅；不是說我不求生阿彌陀佛國，這叫做不生不滅，不是那麼意思。「非謂因緣生外，別有不生不滅」，這句話結束這一段文。不是說因緣生法以外，另外有一個不生不滅的東西在那裡活動，不是的，完全是因緣的。若是有一個不是因緣有的、有自性的不生不滅，那就是有生死了。他若說生到阿彌陀佛國，那就不能說不生，就是生了；有一個真實的東西嘛！現在說不是的，不是離開有生有滅，另外有一個不生不滅的東西從此到彼、從彼到此，不是的。「亦非不求生淨土， 喚作無生」， 也不是說是我不求生阿彌陀佛國， 我不生， 這叫做無生，不是！是在求生阿彌陀佛國這個生上面說不生的。所以你不能按照佛教空的道理－－極樂世界也是空的，娑婆世界也是空的，求生阿彌陀佛國的人也是空的，所以沒有生－－你這樣子來難問我，這是不合道理的，不能這樣難問的。我現在講一個故事，你們聽聽。這個故事是什麼呢？在我們中國的清朝，就是明朝要滅亡的時候， 滿州人的軍隊， 滿州的政府侵略中國了 （可以這麼說）， 這個軍隊到了杭州，把杭州圍起來。滿州人的軍隊初到中國的時候，由東北到了中國，殺人殺得很厲害，很多有錢的人受到苦惱。軍隊要到杭州、還沒到的時候，很多人都跑、逃難。其中有一個人姓吳，吳生，姓吳的這個人他年紀只有十三歲，家裡人這個兵荒馬亂的情況，大家逃難，人很多，就和他的父母、家裡人都失散了。小孩子嘛，就被滿州的軍隊俘虜了。俘虜了，看這個小孩子很好，有一個姓張的長官（大概這個人有點身分，地位很高）抓住他了，就是拿他當一個侍者，做這些雜事，掃掃地、倒倒茶這些雜事。這個時候是順治初年的時候。這個小孩子做這個事情，他有一天心裡面很苦惱，他自己在想：我家裡是書香門第，讀書的人，但是現在國家滅亡了，父母也失散了，我今天就是過這樣的生活，這是我的業障。可能這個人家裡面是信佛的。杭州這個地方，明朝末年的時候有很多高僧，有蓮池大師在那裡弘揚佛法，很多人信佛。這個小孩子知道現在這樣苦惱的境界認為是業障，可能他佛法的熏習是有一點，他就拜佛懺悔，每一天念《金剛經 》， 這個吳生。到了十六歲這一年，他的長官正式地叫他當兵了，每個月發給他薪水。他拿到了薪水以後，他就買香、買花供佛、拜佛，也是跪在佛前念佛。這一年到順治十四年的時候－－順治初年是十三歲，順治十四年的時候，再加十三或者十四，那麼他是二十六七歲的人。不過順治初年的初字我們很難決定，也可能不是元年。可以估計他就是二十幾歲的一個很年輕的人。這個時候他就向他的長官，先向他軍隊的本官（我們現在的話說是營長，或者是什麼）， 他說：「我要到西方去了， 我要到阿彌陀佛國去了！ 」 這個長官說：「你這個人胡說八道，到什麼西方極樂世界。」就是訶斥他！ 但是他又到更高的長官那裡，叫提督， 到那裡說是：「我要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 」這時候提督也是不相信他這一套， 就是罰他到本官那打他十五板 （必是用木板打）。 當然啦， 他本官有這個命令，就打他十五板。打他十五板，他也沒有怨言，還是很平靜的。這個時候他對人宣布，他是十一月初一。他是十月二十二向他本官、向提督告假，就說我要到西方極樂世界去，那麼你什麼時候去呢？他說十一月初一。這時候這個本官雖然是打他十五板， 他還是說「我要到極樂世界去了」， 那麼本官就是派兵監視他，看他究竟怎麼回事。那麼他就在十一月初一的五更天的時候他起來，沐浴，然後拜佛、 念佛， 他說出來四句話：「身在營中心出家， 身披鎧甲是袈裟， 刀刀親見彌陀佛，箭箭射著白蓮華。」「身在營中心出家」， 他的身體是在軍隊裡面， 但是他的心已經離開了軍隊， 是在廟上出家當和尚這麼一個境界。「身披鎧甲是袈裟」， 他在軍隊裡當兵， 當然身上要披著鎧甲， 這個鎧甲在他心裡面不是鎧甲， 就是袈裟 （出家人搭衣袍這些東西）。「刀刀親見彌陀佛， 箭箭射著白蓮華」， 在軍隊裡面拿著刀， 舞刀弄劍， 這是表面上的事， 他心裡面還是見阿彌陀佛、 還是見白蓮花的， 他是那樣的境界。「刀刀親見彌陀佛」， 看這樣子這個年輕人從十三歲開始念佛， 到二十幾歲， 念這麼多年的佛， 他是得了念佛三昧，他能見彌陀佛、能見白蓮花。他說完這個話，他就從自己身體發出來火，就把自己燒化了。這個軍隊的軍人，注意看著他這個情形，得未曾有，從來沒有看見這種境界，所以大家都向他磕頭，很多人信佛了，也吃齋、受戒這樣子。佛教，佛法僧稱為三寶，我們不說佛寶、法寶、僧寶，我們現在說淨土法門就是寶。我們一個平平常常的人，我們能夠拜佛、念佛，達到一個程度的時候有這麼一個境界，臨命終的時候有這麼一個大自在的境界，自己能出來火化掉自己。若不是修學佛法，哪裡會有這麼一個自在的境界？所以佛法是不可思議的。淨土法門也好，其他的法門也好，都是寶，我們能夠誠心地修學，是會得到無量無邊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