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今乃捨此求彼，生西方彌陀淨土，豈不乖理哉？ 又經云：『若求淨土， 先淨其心， 心淨故即佛土淨。 』 此云何通？」
「問：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今乃捨此求彼，生西方彌陀淨土，豈不乖理哉？ 」 這是一個疑問， 有疑問的人這樣說：「諸法體空」， 世間上這一切的因緣生法，它的體性是空的、是沒有的，是本來就沒有生、也就沒有滅，是平等寂滅的。「體空」怎麼講呢？什麼叫「體空」呢？「體空」我分兩個解釋，第一個解釋這樣子：我們用手在虛空裡這麼活動一下，這裡面無障礙，所以這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是空的。在牆壁或者柱子上，我們若這樣子活動它就有障礙，因為什麼呢？這不是空的。但是我們看鏡子，鏡中像，有一個大的鏡子放在這裡，把這些有障礙的東西都現在鏡子裡面有個影，有個影像。這個影像，我們在思惟這件事，我們在柱子上這樣一觸動，這是有實體的東西，有障礙，但是鏡子裡面的影像是不是也是有障礙呢？鏡子的影像是沒有障礙的。譬如河裡面的水，水裡面能把高山、大樹、大石頭這個影也能現在水裡頭，高山這是一個有障礙的東西，是有實體的，但是水裡面的山影像、大石頭是無障礙的。用我們凡夫的知識這樣子想，水裡面的山是無障礙的。 那麼我們現在說這個 「體空」， 就是水裡面的山的影像體是空的， 單是一個影像而已，它那個體是虛空無障礙的。我們凡夫這樣子思惟這件事，那叫做體空。這個俱解脫阿羅漢，就是他的智慧得解脫了，他的定也是得解脫了，沒有障礙，就是有神通的阿羅漢，修八解脫成功的大阿羅漢。大阿羅漢這個聖人，我們認為高山、大石頭是有障礙的，但是大阿羅漢這些有障礙的東西就像鏡中像一樣，出入是無障礙的。這一切法「體」都是空的，但是沒有神通的阿羅漢、這一切的生死凡夫境界不是的，高山就是有障礙，這個柱子也是有障礙，你罵我一句就是障礙，立刻這個瞋心就來了，你讚歎我就歡喜，這個讚歎對他也是障礙。但是這些大阿羅漢的聖人境界，讚歎也好、毀辱也好，心裡面是無障礙的，沒有說過不去了，沒有這個事，都是無障礙的。那麼這就是凡聖的問題，得解脫的程度的問題 － － 障礙不障礙、體空不空，是程度的問題。這是一個解釋法，這是一種。其次，「體空」 怎麼講呢？ 怎麼叫做 「體空」 呢？ 「體」 是當 「自性」 講， 這個體字當自性講，說體空就是自性空；性者體也，體者性也，體空就是自性空。怎麼叫做 「自性空」 呢？ 也可以調轉來，「無自性」， 那麼就叫做體空。我們還是這樣說，怎麼叫做「體空」呢？就是沒有自體，沒有自體叫做體空；它的自體的體性是沒有的，叫做自性空。什麼叫做「自性」呢？當然，說自性就有他性，是相對的，自和他是相對的，有他性就有自性，有自性就有他性，是相對的。那麼究竟怎麼叫做「自性」呢？下文還有的地方要詳細解釋，但是這裡我也多說一點。一樣事物的生起，事情的生起，有因、有果；因緣果報，因緣是能生的，果報是所生的，有能生、有所生，有因緣、有果報，因緣就是能生，果報就是所生的。我們人這個生命就是個果報，這個果報怎麼來的呢？它是有因緣的，那個因緣就是能生的，果報是所生的。現在說「體空」是指什麼？就是這個果報，果報的自體是空無所有的，所以叫做體空。究竟怎麼叫做「體空」呢？叫做「自性空」呢？就從能生、所生上來觀察，就可以知道是體空的。還是舉一個例子，譬如說是我們鼓掌，一鼓掌的時候發出一個聲音來，發出個聲音來，鼓掌是個因緣、聲音是果報，鼓掌是能生、聲音是所生，有能生、有所生。所生的聲音它的自體是空的，怎麼知道它的自體是空的呢？說是它不是空的，就是它有自體的。我們聽到有鼓掌的聲音，這個聲音是一個事實，不是說沒有；有這個聲音，怎麼能說是沒有呢？若是不用鼓掌，就有一個鼓掌的聲音，這叫做自體。什麼叫做自體？這叫做自體。不需要有因緣就有果報，這個時候叫做自性，叫做有自體，就是有自性。若是假借因緣才有果報，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果報，果報就是沒有自體了。這個「體」要假借因緣才有，它自己不能有，所以它叫自體空。我們聽見鼓掌的聲音，他要用的力量大，他要用的力量小，或者鼓掌這兩個掌不是很相稱，這個聲音隨著情形就有變化，這可以證明這個聲音是沒有自體的。所有的能生的因緣、所生的果報，都是這樣子。譬如說我們敲這個磬，你用一個木頭的槌來敲，這個聲音是一樣，你若用一個鐵的棒來敲它，這聲音又一樣－－所生的果法是決定於能生的因緣，它自己不能決定，就是它自己沒有自體。我再說一個例子，說是我沒有錢，我要用錢我同人借錢，我同某甲借一千塊錢，同某乙又借一千塊錢，我這兜裡有兩千塊錢。某甲、某乙同我要錢，我還給人家了，這時候我一毫錢也沒有了，兜裡是空的，一毫錢也沒有了。我沒有還錢的時候我有兩千塊， 這個時候人家問我：「你有錢沒有？ 」「有錢！ 」「有多少？ 」「有兩千塊。 」但是某甲、 某乙他們兩個人一連繫， 說是：「玅境沒有錢， 他兩千塊錢就是借我們兩個的嘛，他一毫錢也沒有啊！」所以他是空的，他不是有錢。這是個譬喻。說是我們人的生命，這個身體，這個身體本身有沒有一點東西？本身有沒有什麼東西？生命是由父母的幫助來的，加上以前的業力，才有了這個生命。而後母親還要繼續地來養育他，出胎了以後要有飲食，要有空氣、陽光，種種因緣維持他，他才能繼續生存下來。那麼我們若看這個身體，他除掉了這些因緣，他本身有什麼東西？ 自性的 「自」， 也有個 「本」 的意思。 本性或者說自性， 就是不是借來的， 不是從因緣那裡借來的，他本身就有的體性，那叫做自性，或者叫做本體。我們用這樣的理論、用這樣的方法來觀察我們這個身體，這個生命體裡面，裡面哪一種不是由因緣來的，是他本身就有的？ 我們觀察是沒有的。屬於物質方面的，完全是父母的，我們前生的業力假借父母的遺體把它組織成眼耳鼻舌身意，就是一個人。業力是前一生命的創造，遺體是屬於父母的，另外沒有什麼，另外什麼也沒有了，就是這個生命本身什麼也沒有，所以叫做體空。你用這樣的方法觀察世間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子，你觀察這個房子，觀察三藩市的情況，完全都是因緣有的，都是因緣借來的，本身什麼也沒有；本身就是一片空地，三藩市原來是一片空地，什麼也沒有。「諸法體空」， 這一切因緣法它本身是空無一物， 什麼也沒有。「本來無生」， 原來都是沒有生的。說是「父母未生前，什麼是我的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就是猶如虛空，什麼也沒有。說是已經生了，已經生了我現在觀察哪一樣是你本身所有的？還是沒有！本來是沒有生；生了以後，你觀察它，它還是體空的，還是空的，所以以前和現在是 「平等寂滅」， 沒生以前是寂滅的， 生了以後還是寂滅； 生了以後， 本身這個自性還是空的， 所以 「平等寂滅」。 或者說是房子是寂滅的， 我們這個身體也是寂滅的，我的生命是寂滅的，你的生命也是寂滅的，這一切法是平等的寂滅，平等的無所有，空無所有的。我們這個娑婆世界是空無所有的，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國也是因緣所有的，也是寂滅的，也是空無所有的，也是體空的。「今乃捨此求彼，生西方彌陀淨土，豈不乖理哉？ 」說現在我棄捨了娑婆世界，我不歡喜在這裡住， 我要到阿彌陀佛國去，「生西方彌陀淨土」， 彌陀淨土也是虛空的，我們這個世界也是虛空，一樣，根本沒有此、也沒有彼，也沒有一個能生、也沒有一個所生，你現在要求生，要棄捨這個、要求生那個，這不是不合道理嗎？「豈不乖理哉」， 都是空無所有的， 還生什麼呢？ 還求生什麼呢？「又經云：若求淨土，先淨其心，心淨故即佛土淨。此云何通？」又，這還是《 維摩經 》 上說的：「若求淨土」， 這個是汙穢的世界， 我不高興， 我歡喜清淨的世界， 那麼我求清淨的世界， 怎麼樣求法呢？ 「先淨其心」， 先清淨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清淨了，那就是淨土，那就是佛世界。哪裡說是「我要棄捨這個娑婆世界，到極
，不是那麼回事，是自己心清淨就是淨土。那麼你現在要求生阿彌陀佛國，這是不合道理，「此云何通」， 這怎麼能合道理呢？ 這是不通的！ 或者這麼講。 或者說， 這個疑問怎麼樣解釋呢？ 這叫 「此云何通」。
答：「釋有二義： 一者、 總答； 二者、 別答。 總答者， 汝若言：『求生西方彌陀淨土， 則是捨此求彼， 不中理。 』者， 汝執住此， 不求西方， 則是捨彼著此，此還成病，不中理也。「答：釋有二義」，這個問題我解答，有兩個道理來解釋。「一者、總答；二者、別答」。 總答怎麼講呢？ 「汝若言： 求生西方彌陀淨土， 則是捨此求彼， 不中理」，這是不合道理。「汝執住此， 不求西方， 則是捨彼著此， 此還成病， 不中理也。 」 智者大師的智慧是大、智慧很高，這個解答得很妙！你說是求生西方彌陀淨土，捨此求彼是不對，但是你說你就住在娑婆世界，你不求生西方，那麼你也是一樣，你是捨彼而求此。我求生西方是捨此求彼，你不求西方你就是捨彼求此，這也是一樣嘛。「此還成病」， 也還是有所著，「不中理也」， 也是不合道理。
又轉計云：『我亦不求生彼， 亦不求生此。 』 者， 則斷滅見。
，「轉計」，轉變他的執著，他這個執著轉變一下。怎麼轉變呢？「我亦不求生彼， 亦不求生此者， 則斷滅見」， 說是我不求生彼極樂世界， 我也不求生這個世界，這個我沒有什麼毛病了，這是合乎「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的道理， 這是對的了。「則斷滅見」， 這是作者智者大師批評他： 你這樣的想法是斷滅見，並不是合乎「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的道理，是不合的。怎麼知道是不合呢？若是得無生法忍的人，大菩薩境界，到第八地菩薩以上的境界，或者說是佛，當然他是不求生此、也不求生彼，也不捨此、也不捨彼，心是離一切分別相的，是這樣子。我們一個生死凡夫，我們不能夠說這種話的，因為什麼呢？因為我們這個煩惱和業力，無量無邊的生死的業力都存在的，我們捨掉了這個生命，一定還要生，不能說不生，他一定還要生。一口氣不來死掉了，不是人間，就是天上，再不就到三惡道去，不能說是不生的。你現在說你不生，也不生極樂世界、也不生娑婆世界，你這是斷滅見，只是你那個思想上認為是斷滅了，死的時候就是哪也不去，來生是斷滅了。這個是邪知邪見的境界，你哪能說是「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呢？你不合這個道理！因為你沒得到無生法忍，沒得到那個智慧，你怎麼能無生呢？一定是有生。有生而說無生，就是把生斷滅了，這是斷滅見，這不是佛法。這個業力使令我們又會有新的生命出現，沒有斷滅。現在這個懷疑的人，他說他死掉的時候， 也不求生阿彌陀佛國、 也不求生娑婆世界，「我不生」， 不生， 這等於是斷滅了，那麼這是不對的，這與事實是不合的，你一定還是要有生的。並且你不是聖人，你是做不得主的，臨命終的時候就是隨業流轉；業力會現出來種種的情況， 引誘你到那裡去受果報， 你不能說 「我不去」， 不可以的。 你造業的時候， 你有你的自由，這時候我願意做功德也好、我願意造罪也好，我願意造這樣的罪、造那樣的罪，不管做什麼事情，你有你的自由。你造完了業的時候受果報，你就不自由了， 你的業力一定要給你這樣的果報， 你不能說 「我不接受」， 是不可以的。所以這個人說他 「不求生彼， 亦不求生此」， 這只是他自己的斷滅見 （斷滅的思想）， 事實上不是這樣子。
故 《 金剛般若經 》 云：『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 發阿耨菩提者， 說諸法斷滅相。莫作是念！何以故？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這底下就是引《金剛般若經》的意思，來說明斷滅見的不對。《 金剛般若經 》 這一段文引得不全， 加上這一段文這個義就明顯了。《 金剛經 》說：「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 須菩提！ 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 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相。』莫作是念。何以故？ 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這個義就可以明白了。這個義是什麼意思呢？「須菩提」是佛的大弟子，十大弟子之一，佛招呼他，「汝若作是念」， 你心裡面若這樣想：「如來不以具足相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個話的意思，就是成佛的時候他是不具足相的，也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他就得無上菩提了。須菩提！你不要這樣想－－佛成佛的時候不具足相好莊嚴的－－你不能這樣想。你若這樣想，發菩提心的人說諸法斷滅相。怎麼叫「說諸法斷滅相」呢？因為佛成佛的時候，他不是自然就成佛的。他沒有成佛以前，已經三大僧祇劫修行六波羅蜜的功德，三大僧祇劫修施波羅蜜、戒波羅蜜、忍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種種的功德利益眾生。他在沒成佛以前創造了這麼多的功德，成佛的時候他會得到果報，他一定得到無量無邊的相好莊嚴。像《華嚴經》上說：「佛剎微塵數， 相好莊嚴。 」我們一般說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其實是很多，無量無邊的相好莊嚴。他有這麼多的功德，他應該成佛的時候得到那樣的果報。說是他成佛的時候沒有具足種種的相好莊嚴，那麼以前做的功德、得的果報哪去了呢？是斷滅了？這不對的！「須菩提！ 莫作是念」， 你若作是念， 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是相信有因果的， 佛做那麼多的功德， 他現在成佛的時候沒得到果報， 那麼他是因果斷滅了？ 這是不對的。「莫作是念」， 你不要這樣想。「發菩提心者， 於法不說斷滅相」， 有因就有果， 因果是平等的，我們凡夫有因果，聖人也有因果，阿羅漢、辟支佛有因果，佛也是有因果的，所以不應該說是有因而無果，那麼果斷了這是不對的。現在這個文， 懷疑惑的人說：「我也不求生阿彌陀佛國， 我也不求生娑婆世界，我不生了！」這是你的斷滅見，事實上你還是要生的。你不能說是「你沒有道力，你能不隨業流轉」， 這只是自己的妄想嘛！ 所以這個文就是這樣意思。這樣說呢，你說你不生，這只是你的妄想，實在你還是要生的。你不求生阿彌陀佛國，你還是要在娑婆世界裡，或者做人，或者做天，或者到三惡道去的，你還是有取有捨的，你不能說你不取不捨。這個話，這個人還沒有這個資格說這種話的。除非是到了阿羅漢果以上的人，他可以，他說不生就不生。這是引《金剛經》說明斷滅見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