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第 41 堂問答

問:師父!四尋思跟《中觀論》所說的名假、受假、法假,有什麼異同?答:《 中觀論 》 說名假、 受假、 法假, 說它們都是因緣所生, 因緣所生就是無自性的,所以是假。它不一定說一切法唯心所現,不這麼說,它不一定這麼講,就是這個地方不同。唯識修四尋思、四如實智這樣的觀,一定是要通過心,一切法都是心的分別;一切法本身是沒有義的,是沒有實體的,只是內心分別的影像,它要把一切法都會歸到心裡面,把一切法空掉,然後心也空掉, 它是這樣。 若是 《 中觀論 》、《 大智度論 》 說那個名假、 受假、法假,它不那樣,心也是自性空,也是名假,也是自性空,一切法也都是名假,也都是假名,也都是自性空,直接就到第一義諦去了,不需要通過心。問:同樣的效果嗎?答:是的,同樣是得無生法忍。這個執著,我們初開始聽見這句話,只是聽聽就是了,並沒有就感覺到我有執著嗎?好像感覺我沒有什麼執著,好像有這種意思。其實這是心粗,心若細一點呢,年紀若大一點;年輕的小孩子,我是小孩子出家,當然是不大懂這回事,只是憑記憶力,法師是這樣講過,真實沒有自己比量比量。 年紀大了才知道,「哎呀! 人家若碰到我的時候,我嘴雖然沒說, 心裡面已經痛了」, 這就知道, 哦! 我是有執著, 才能知道這件事。這個執著心是很多很多的,這個我所的執著,我執、我所執,都是很厲害的。而這個地位越高的人,是越厲害,這個執著心是越大,我們一般的人還比較輕。我們不修行的人,不修行的人的態度,保護自己的執著,打擊碰到我執著的,你不可以碰到我,這樣意思。但是這個修行人呢,我看經論上的意思,修行人的態度,不! 外邊人來碰我的執著的時候,你隨意! 我自己把我的執著取消,從自己內心上來改善自己,取消自己的執著,而不是打擊來碰我執著的人,向碰我執著的人讓步,而自己把自己的執著在心上取消,佛教徒是這樣的態度,佛教徒是這麼樣子態度。他不拿刀,佛教徒不拿刀;其實也是拿刀,但是拿這個刀是對付自己的,而不是向外的。

問:師父!請問一個問題,這個執著跟盡分盡力,特別是在寺廟當過執事工作的人,那麼你若是責任所在,你不理它,你背因果,不盡責;你若理它,基本上你還是有我執在,我、我所也會進去了。對於這個修行的立場,個人的話就不領,但是你偏偏領了執事,你又不理,很多事情在因果上好像你也不能說沒有事,那怎麼樣平衡它?答:這個話是這樣,我上一回說過,佛在世的時候,得了阿羅漢的人領執事,沒得阿羅漢的人不當執事。佛滅度以後,到現在的時候,若是阿羅漢才當執事,這件事恐怕不行的。但是我們佛教,尤其出家人,人多了一點,不管人多人少總有事。做事的時候,人多的時候更容易碰到我、我所,那麼應該怎麼辦?我在想,現在由《攝大乘論》上看出來一件事,我也提過,你修禪定也好,你做什麼也好,要學習佛法,一定要學。我想我們現在也可以這樣態度,若想在佛法裡面領執事,在佛教裡面做事情,要學習佛法。學習佛法是什麼意思呢?就知道這件事怎麼辦,知道了以後,你就把我、我所不放進去,用平靜的心情。我曾經說:不要用瞋心說話。在佛法裡面領執事,在佛法裡面做事的時候,不用貪瞋癡說話,我說話的時候用智慧、用般若來說話,不用貪瞋癡說話。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由我所領解的程度,用般若智慧來執行這件事,把我、我所丟在一邊。雖然我沒能去掉,但是我叫它不要發生作用,這樣辦。對方也可能是位聖人,也可能是凡夫,若是凡夫,他也可能會有反應,但是我儘量保持住平靜,我不用煩惱。所以也多少常常要靜坐,栽培自己的忍力。 對方有不對的地方, 有越分了的地方, 要知道。 比如說是「你怎麼講是非」, 我認為應該講是非, 是就是是, 非就是非, 應該是這樣, 但是不煩惱,我的貪瞋癡不要動,是就是是,非就是非。

問:師父!像我們在家居士,有個朋友他一向都很執著,站在修行的立場,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指點、稍微暗示他?第二個問題,如果說出家人,因為我看過一篇,說有一個出家人他下地獄去了,他就說以前他做錯事了,他的師父沒有告訴他錯在哪裡。我就覺得說,如果一個出家人(這個問題我實在是不應該講, 不過我就是有這個疑問), 站在住持方面是不是應該指點他,讓他不要再繼續一直犯有些錯誤,把這個執著心可以稍微點化一下?答:是的,我同意你的說法。我也曾經說過,佛法的興衰,就是兩個人要負責,一個是你收徒弟這個師父;你收他做徒弟,你有責任教化他,你若不教導他,律上說過,你的罪過很大。第二個有責任的人就是寺廟的領導人,寺廟的領導人如果天天去數鈔票,這是不對的,他不應該做領導人。一定要有佛法來滋潤,滋潤我們這個枯槁的身口意,用佛法滋潤他,使令他得到正知正見,告訴他怎麼叫做修行,怎麼叫做不修行,使令這些人不斷地修學佛法。如果做師父的也肯負責任,寺廟的領導人也肯負責任,佛法應該是興盛的。如果說是只是做這個法會、做那個法會,老去做這個事,而不去學習佛法、不去軌範自己的身心,這是不行的。問:師父!我聽剛才那位居士的意思,可能有些時候您沒有直接指出來我們做徒弟的錯或缺點。答:這話是那樣,當然也有可能,有可能沒有指出來,但是我們不斷地學習佛法,總有一天說到了。我曾經也說過,一定要學習十善法。學習十善,我主張,也像我們,是昨天,我們發菩提心那樣,先懺悔,然後跪下來:我弟子玅境,從今天開始學習十善法,不殺生、不偷盜、不淫欲、不妄語 … … ,一共是十善,說一說。天天地自己念它一遍。我天天地學習十善,那麼你無形中你就很多的過失都取消了,我不貪欲、不瞋恚、不邪知邪見,天天這樣子做。別人合道理、不合道理是他的事,我要合道理,我軌範我自己,我不能說管別人,我不能,但是我要管我自己,就用這十善來管理自己。如果我們都能發心這樣做,已經減少了很多的過失。說我一下子沒做好,不要緊, 我做個記錄, 我今天這一天, 曾子 「吾日三省吾身」, 我們隨時可以反省自己,不必限定是三次。我和人說話,有一句話說得不老實,我馬上做個記錄,我向一個同學發露,最好是向一個人發露,不要是到佛前對著佛像發露,有偷心。如果你真是說是佛,也可以,這真是佛,不是佛像,那也是可以。最好還是向一個活人,他知道是好壞的這個人,你向他發露:我剛才什麼什麼事,我說錯話了,我犯了妄語戒,或者是兩舌,或者是綺語,或者是惡口,我剛才發了脾氣了,怎麼怎麼不對。我向他發露。發露很有力量,我下次不敢做了,就不敢做。你若不發露,你藏在那裡,不行,你下一次還是很容易做。所以修十善法,就能夠使令自己清淨。另外我們受了戒,受了比丘戒、比丘尼戒,受了菩薩戒,半月半月誦戒,誦戒的時候不要打妄想,你注意看這個文。看這個文,它說有什麼什麼地方不對,什麼什麼是對,怎麼樣是犯,怎麼樣是不犯,那麼你就會知道更多的微細的是功德、是過失,你慢慢地你就是個有道德的人。加上你常常修止觀,今天也修,明天也修,他就清淨,用這個止觀,用這個毘缽舍那的觀來調整自己。常常有奢摩他,修點定的功夫,再加上戒,十善也是戒,戒、定、慧,我們天天這樣學習,天天這樣修行,三年,你一定有效果,有成效的。說是有的人,收了徒弟不管,這是很不對的,很不對很不對的。

問:師父!聽起來您剛才開的藥方,就是對治那些細心的人;對治粗心的人,說不定是要現一下怒目金剛相,才能對治那粗心的人。假設說自動自發,

自己很細心能夠這樣子去想……

答: 是的, 佛法裡面的確是有這樣說,「能折伏攝受, 正法得久住」。 對付這個善根強一點、沒有什麼障礙的人,他能主動地修學,這就攝受一點就好了。若是有的人不是這樣子,那就得要折伏才可以。能用得得當,那實在要大菩薩才可以,平常人也是很困難,很困難的,是很困難,平常人是不行。不過我倒感覺到,來到佛教裡邊的人,應該說百分之百都是好人,假設能夠常常地學習佛法;當然學習佛法,我也明白是少數人,少數人肯投入去學習佛法,不是多,不是很多人。我們說一個, 不要說名字, 到了紐約去, 在大覺寺, 這是 1974 年, 73年 7 4 年, 好像是 7 6 年那幾年, 一位大居士問我:「怎麼學習佛法的人不多呢? 譬如說法師講經、 講開示, 來聽的人少? 」 我的回答是:「你請的大法師,都是很高的大法師,他說出來的佛法,你不容易聽得懂,聽眾自然是少的。 」曲高和寡, 這句話是對的, 自然聽眾是少的。 若說是這個法師不要講得那麼高,講得特別地通俗一點,人就可能會多幾位。但是也可以調整自己的想法,也不必一定希望多,假設有四十個人、五十個人,已經很多了,就是三十個人、二十個人也不少,也很多了。大家能夠慢慢地調適,心裡面願意改過遷善,我先能夠修五戒十善,我進一步能夠八關齋戒、菩薩戒,我都能學習、能奉行,自己修止觀來調伏。先不要做大菩薩,但是可以發菩提心,受菩薩戒可以,但是菩薩道先緩一緩,先把自己清淨清淨,然後再去行菩薩道。你有多少年的充實自己,用戒定慧來清淨自己,有幾年的基礎,你再去行菩薩道,那也不錯嘛。不要說五十個人,二十個人也不少了,也很好了。說是人是很多,但是佛法要往裡面加水,那個牛奶往裡面加水,雖然還有點奶的味道,但是水多。那麼來的人,看上去很多,但事實上接受的人不多,只是來聽一聽就是。他能夠把佛法接受了,在心裡面醞釀來改善自己,很少,我看是很少。就是我們出家人,已經很明白地剃了光頭,穿上出家人衣服,你全部的精神要獻身在這裡修學戒定慧了,但是我出家多少年了,你改變了多少?你改善了多少?這就可以知道不容易啊!所以先不必貪多,一定要很多,不必;只是有一個熱鬧的場面,事實上得到佛法利益的人不多。天台智者大師在南京說法,聽經的人越來越多,但智者大師走了,他不講了。他說什麼? 我初來到南京說法的時候,座下有二十個人,後來四十個人、五十個人,得法的人多數;後來聽法的人轉多,而得法的人越少。所以就不說法了,他到天台山去了,智者大師是這樣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