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師父！前四度是後兩度的基礎。如果前四度沒做好的話，是不是不要急著去靜坐呢？答：也可以這麼說。因為有前四的不散動因，然後才能夠靜坐，也可以這麼說。但是如果是你先學習靜坐，有一點成就了，再去作前四波羅蜜，也是可以。因為有了禪的時候，你的能力特別強，你也能布施，也能持戒，也能忍辱，也能精進，有了禪的時候，前四波羅蜜容易做，也有這樣意思。你有前四波羅蜜，禪也容易坐，它是互相支持的。
問： 師父！ 請問 367 頁的六種最勝， 講記裡面， 如果用心的立場來看， 第一個就是菩提心，所依最勝，第二個是不是可以說廣大心，第三個可以說是大悲心，第四個是般若心，方便善巧嘛！ 第五個迴向最勝，可以說是迴向心，第六個可以說是清淨心。答：可以，也可以。問：那麼大悲心跟菩提心的差別在哪裡？請開示。答：菩提心，如果這樣分開，大悲心的對象是眾生，菩提心的對象是無上菩提了，可以這樣分別。如果不這樣說，菩提心是包括大悲心在內的，因為你沒有大悲心，怎麼能算是菩提心呢？所以菩提心裡面應該包括大悲心。但是另外立了一條，哀愍一切眾生，那就不必說得那麼明白了。問：可不可以這樣看，菩提心是總相，後面其他五個心，我剛剛提到的是別相。答：他的原來的意思，菩提心是所依，就是最基本的。修六波羅蜜，你最初你先要發無上菩提心，是最基本的意思。第一個是所依最勝，第二個由事最勝，就是有了行動了。所依最勝是內心裡面的事情，事最勝是表現出來活動、表現出來行動了。由處最勝，是這件事所利益的對象。方便善巧，還是內心裡面的事情；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是用有所得的心做的呢？ 是用無所得的心做的？「方便善巧最勝，謂無分別智所攝受故」， 就是無所得的心， 對於這個眾生， 也無眾生可度， 並不執著的。
問：師父！忍辱是不是需要有智慧，請師父能不能開示智慧在哪裡？答：這個忍辱，其實前五波羅蜜，都是要有智慧才行的。用智慧來學習忍辱，怎麼樣叫智慧呢？ 就是先要知道不忍辱的過失、忍辱的功德，這就是智慧，用這個智慧來學習它，這是第一步。第二步也可以觀察，就用這無分別智的境界，觀察這個眾生是如幻如化的、如夢中境，那你就容易修忍辱了。不是有真實的眾生來毀辱我，也不是有真實的人受人家毀辱，那麼這也是智慧境界。如果你觀察那個人能毀辱我，你就不容易修忍辱波羅蜜，你觀察他是空無所有的，觀察他是假的，你就容易接受，容易忍受一點。問：師父！因為您這樣講，我就想問一下，為什麼不把智慧放在前面，智慧放在最後？如果智慧放在前面的話，我們的布施、忍辱、精進統統都如理作意了。為什麼我這樣講？我有個經驗可以分享一下。平常我在唐人街或者在三藩市看到那些窮人的話，我不是很有錢的人，有時候剛好去買菜的話，我有一包花生米，我就施捨一包花生米給他，或者是一塊錢給他。那有一次， 晚上下了班我去 Oakland 看中醫， 我的手受傷了， 因為一天到晚打電腦的緣故。我看完病出來之後，那次看病藥錢比較多，六十幾塊，所以我除了給醫生錢之外， 我剩下的差不多坐 BART 坐火車的錢， 大概剩下兩塊錢左右。結果從醫生那個地方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一對夫婦，年輕夫婦，穿得很整齊，推著車子，一個小孩坐在車子裡，這兩個人就走到我後面，他們就追上我的樣子，就問我說能不能給他點錢，給孩子買雙鞋穿。結果我回頭一看，這小孩子在車子裡，也的確是光著腳，沒有穿鞋，有襪子，但是上身蓋著的，那就是腳露在外面，這父母穿得很暖。我就有一個分別心，怎麼父母這個樣子？ 來向我要錢，小孩子就是拿著衣服蓋著都好，讓他涼著，用這個當釣餌向人家要錢，我就不太高興，我說我沒錢，我就走了。這個是很奇怪一件事情，還不到下面一條街，到下面一條街的時候，正好那時候差不多六點多鐘，所有 O a k l a n d 中國城他們的店都打烊了。結果有一個無家可歸的人，頭髮蓬亂得像獅子一樣，身上很髒，破破爛爛的，然後那天正好剛下過雨，又是冬天，很冷很冷，他鞋子不是鞋子，是兩個紙盒子，然後用繩子綁在那兒，他就在垃圾堆裡面找東西吃。我就自作聰明，剛剛那個我不給錢，這個我要給錢。他也沒向我要錢，我就說：
我就把身上的兩塊錢，我就給他，希望他買一塊麵包，買個什麼都好過在垃圾堆裡找東西吃。結果我很驚奇的是說什麼，他回頭很有尊嚴地看了我一眼說：「我不需要。 」 那個時候我就呆住了。坐火車回來的一路上，我就很不平靜，人家向我要錢我不給，人家沒向我要錢我要給，人家不要。我想起您說的有智慧，我若是有智慧的話，我可能不會做這些，分別心那麼強了，為什麼呢？ 那個年輕夫婦也許他們真的衣服穿得很好，因為真的沒有現款，也許真的是很需要幫助，但是自尊心讓他們不好開口，好難開，把自尊心放下來向我開口要點錢我又不給。我就想說，如果我有智慧的話，我不這麼分別的話，我這事情就做得很好。這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事情，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思索這個事情，我說是佛菩薩不能讓我了解的 … …，第一條街發生我不給錢的事情，下面一條街我要給錢的事情，人家不要。答： 是的， 的確是。 行菩薩道， 菩薩道是難行的，「難行能行， 是名菩薩道」，不是容易，的確是需要智慧。問：那為什麼智慧不放在前面？答：因為學習智慧難，難過布施，所以把智慧放在後邊。學習布施應該是比較容易一點，所以放在前面，容易做的放在前面，難做的放在後面。這六波羅蜜大概的次第是這樣子，由淺而深的意思，由易而難的意思。但是裡邊的義，應該包括你說的這個，就是有了般若波羅蜜，前五波羅蜜是做得會圓滿一點，所以般若波羅蜜還是最重要的。
問：師父！我這裡也有一個真實故事，到現在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我在達拉斯的時候，在那邊出家做事，有一天來一個美國人，就一定要跟我單獨講話，我就跟他講。他就說他非常窮，現在沒有錢，但是他聽說中國的和尚都是很慈悲，他不能上班賺錢，因為他以前警察局做過事，警察局的黑暗一面他揭發了，所以將來警察會追殺他，所以他必須要東躲西藏，將來會有工作，但是現在不能夠出面，希望我能夠幫他忙。我考慮半天也考慮不出來。我只有幾百塊美金，我就塞給他了。再過一陣子，事情就過了，我也不敢跟我那邊的師兄弟講。再過一陣子，一個電話就來了，慈濟功德會從德州休士頓總部打電話來，說這個老美說你曾經幫過他忙，也介紹他去慈濟功德會。我說：哎呀！繼續要錢？那我好像上當了。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該給？ 還跟他講法，送他錄音帶，把我所有的私房錢給了一大半，結果他後來繼續開口要錢，也繼續不上班，就搞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幫？ 覺得有點不是味道。我的錢也是很少的，人家布施供養的，我們有時候做急用的，結果他一講我就給他三百多塊。後來我講出去，我師兄弟就笑我愚癡，我還不敢跟師父講。答：不過這個事情，你一時的不忍之心，應該是對的，但是你不要後悔，不要後悔就好了。
問：還有一點，關於在智慧問題方面，請師父再談一談，關於自利跟利他方面的調配。也許在自己家裡有固定的功課要做，忽然間有別人告訴你說，希望你去幫忙做利益別人的事情，要怎麼樣來衝量你應該做哪一種事情才是正當？答：這個事是那樣，一個是長遠的計劃，我現在應該偏於自利，自己多用功。像行菩薩道這個事，有人向我有所求，我是做呢？是不做？自己不決定，不決定就表示自己的智慧不夠。所以我要去做利益人的事情的時候，我的智慧不夠，做得不圓滿，我現在多努力加強自己、充實自己，充實自己的戒定慧，然後我再去利益眾生，應該是這樣。所以從大的方向來說，在凡夫的時期，雖然也可以做利益眾生的事，但是充實自己這個事情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應該是這樣子。但隨時有因緣，也可以酌量去利益別人，但是你的重要的部分還是自利為重，應該是這麼決定。一時的事情，一時有什麼緊急的事情，當然我自己功課不做，我去幫忙你，還是可以，也是可以的。說是我這個時候，我在凡夫時期，我發大悲心，一味地去利益眾生，自己不充實自己，也是好，終究是不圓滿。自己就感覺到，我這個事應該做、是不應該做？ 自己都不知道，做完了又後悔。這就可以知道，自己行菩薩道的條件不夠，很明白地可以知道。如果你是聖人，你是有神通的聖人，那就好得多。真實地說能度化眾生的，是佛！ 菩薩都有所不及，都有所不能。所以我們在凡夫的時候，我的看法，要自己多用功修行。問：師父！您這觀念，那如果說廟裡很多事情，應該要自修呢？還是說應該要……？因為您這樣，大家都用功，那很多事情誰來做？答：這個事情是那樣，原則上說，事情應該減少，不要沒有事去找事情，事情要減少。必須要做的，大家分工合作，就是這樣子，這是一個處理的方式。第二個，就是修行是修行，但是有的人修行不來，有的人，譬如說打禪七，你讓他靜坐坐不來，是不是？事實上是有這種情形。那麼你坐不來，你就幫助別人做事也好嘛！ 別人要用功，你可以來幫助做一些事情，那也是好，可以這樣子分工合作，也是可以。佛在世的時候，對於大眾僧的事情，我看佛的安排的辦法，就是得阿羅漢果的時候執僧事，管理大眾僧的事情，你得阿羅漢果了，你去做事情。有一個比丘，他這時候是初出家不久，他感覺到大眾僧缺少做事的人，他自己心裡想：我將來得阿羅漢果的時候，我來為大眾僧做事。心裡這麼想。然後他就用功修行，經過一個時期得阿羅漢果了。得了阿羅漢果這個時候，他在定中的時候， 佛就向他說了：「你以前發心要為大眾僧做事， 你現在應該發心了。 」那麼佛在世的時候， 因為大眾僧裡面阿羅漢多， 可以這樣子處理。等到現在，誰是阿羅漢？ 不知道了，所以也只有，就是隨順因緣了，只有這樣子。若是在家居士肯幫助出家人做事，也是好，使令出家人多一點時間學習佛法，也是好。問：師父！弟子有個體會，剛才大家都問了到底怎麼調和修行和行布施利他。因為達成老法師有病，第一天弟子去給他整理房間，實際上這也是一種行布施吧，可以這麼講。當時屋子很亂，而且滿地上都是血，簡直是不可思議，就在那兒整整呆了一天。當時跪在地上，就生起一種莫名其妙的那種非常悲哀的心情和慈悲的心情，過去是沒有過的。結果幹了一天以後，雖然沒有休息， 但是在晚上打坐的時候， 突然就有靈感 （腦子裡）， 對一些不明白的佛法的定義，產生出一些從來不可能想得到的，往相反的方向去想。後來一連幾天看禪宗的公案，很多公案都是很莫名其妙的，它都能一順溜一順溜地出來，按照那天開悟的那個學理。所以弟子在想，從經裡也看得出來，你光修定，你光修智慧，你不在行動中去修行的話，這些智慧還是開不出來。但是如果你在布施，在精進，在忍辱這裡面都能心安的話，關鍵只要你能心安，那些可能佛菩薩會加持的。答：你說得有道理。這是從優波鞠多的傳上看出這些事情。原則上說，我現在行菩薩道的能力不夠，我要充實自己，這是一個原則上的話。但你充實自己的時候，怎麼樣充實？只有佛菩薩才知道，自己不是太明白。佛菩薩認為你現在用功修行，你的資糧有所不足，你還要修修福，或者你還要加強智慧，然後才能得聖道，就是有這些事情。像你們各位法師，肯照顧達成法師的病，這是非常了不起，我心裡面非常地尊重這件事。那麼這也就是對於自己修學聖道有幫助，我認為佛菩薩也會悉見悉知，知道你們肯這樣照顧他非常難得。你肯這樣做，佛菩薩也可能會加持了一點，所以你那天這個智慧就多了，看到禪宗的公案心裡面也會分別，會想一想怎麼回事情，是的。說是我應該自己努力修行，可是也應該隨力隨分地做一些利益別人的事情，能幫助你自己修行，對你的修行能有所幫助。這樣的情形和行菩薩道，雖然也可以畫等號吧，恐怕還不能說是等號，總是也是利益了他人，但是對於自己的利益也很大。所以若從佛菩薩的大智慧來觀察，就是在自己用功修行的時候，不妨也做一些福德的事情來支持自己的修行。所以剛才歐莉莉的問題，可以用這樣的解釋， 也可以這樣解釋。 若是我們說劃清界線，「那好， 我就自己修行，我不管別人的事」， 這樣子雖然也是有道理， 但是不是那麼完全的合道理。我們大家在一起住， 不能互相照顧， 誰照顧？「我要自己用功， 他的事我不管」， 這也不太合道理， 只有互相照顧， 就是這樣子。佛在世的時候，也有提到，有一天佛沒有出去乞食，那麼佛這個時候就去巡查寮房， 各地方去查， 看一個病比丘在那裡沒人照顧。 佛就問他：「你有病很久了， 都沒有人來照顧你？ 」 說：「是的。 」 說：「別人有病的時候，你有沒有去照顧？ 」 說：「沒有。 」「所以你有病也沒人來照顧你。 」 那麼這件事就是，佛也對大眾僧宣布，我們是從四面八方來到一起出家修學聖道，大家在一起，你不互相照顧，誰來照顧呢？就是我們出家人自己要互相照顧。 不能說 「我自己用功修行， 我不管你的事」， 不能用這個理由的。 因為難免你也會有病的，你有病的時候怎麼辦呢？ 也需要別人來照顧。說是你們出家人修行，在家居士「我也要修行」，是的，但是你能護持出家人的修行，將來你要出家的時候也有人來護持你，也是一樣的，道理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