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何、云何而得悟入?由聞熏習種類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有見意言;這是第五項「由何云何而得悟入」,印老法師解釋得非常清楚。「由何悟入」是說的悟入所由,由什麼因緣而能悟入所知相,這是指能觀察的智慧,由智慧悟入所知相的。「云何而得悟入」,怎麼樣才能悟入?是說觀智,怎麼樣觀察才悟入所知相。「由何而得悟入」指觀智說,就是總說的。「云何而得悟入」就是別說,就是詳細說的。這是提出來兩個問題,下面就是回答,回答裡面先回答「由何悟入」。「由聞熏習種類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有見意言」,這個文在前文也說過,就是由於這位發菩提心的人,他「聞熏習」,聽聞法界等流的佛法,由佛法的熏習,在他的內心裡邊有了清淨的智慧了,由此而得悟入,是這樣意思。這個「熏習」就是不是一次兩次,是很多次的,很多次的學習,在自己的內心裡邊起了重大的變化了。這裡說聞熏習是說「聞熏習種類如理作意」,如理作意是聞熏習的種類,就是它和聞熏習是同類的,是這樣意思。或者說聽聞佛法的時候,在內心裡面成就了清淨的智慧,實在來說就是在內心裡面熏成了種子,這個種子在現行的時候就是聞所成慧,進一步是思所成慧,再進一步就是修所成慧,這三種智慧,三種智慧就叫做如理作意。由這樣的智慧的活動去觀察法性的真理,這叫做如理作意。「如理作意」這句話說的也還是說得很略,再進一步詳細地說,是「似法似義有見意言」,是這樣意思。這個「似法似義有見意言」前文也講過了,就是所聽聞的佛法,佛法裡面所詮顯的道理,在內心裡面去觀察思惟,就是有能觀察的見、有所觀察的法義的相,能、所和合如理作意,是名為如理作意。此如理作意是聞熏習的種類,由聞熏習的種類的如理作意而得悟入平等法界,就是這樣子悟入的。這是在昨天的確是說過了,就是由第六意識的如理觀察,就是這樣悟入法性的。
由四尋思,謂由名、義、自性、差別假立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謂由名、事、自性、差別假立如實遍智,如是皆同不可得故。這個「如理作意」,你長時期地這樣去如理作意,就是在你內心上就有進步了,所以大概地分類,就是有「四尋思」和「四種如實遍智」的分別。初開始的觀察思惟叫「四尋思」;對於佛所說的這種唯識無義的道理,這樣去觀察思惟,內心還沒能夠得到決定,決定是唯識無義的,還沒能達到那個程度,那個時候叫做四尋思。等到你沒有疑問了,內心裡面肯定了,一切法是唯心所現、是畢竟空寂的,這個時候叫做「如實遍智」。就是證悟了法性的真理了,那時候叫做如實遍智;還沒能證悟的時候叫做「四尋思」,就是這樣的不同。「由四尋思,謂由名、義、自性、差別假立尋思」,前面說「如理作意」就是分別為似法似義和有見,一個是相識,一個是見識,只是說個能、所而已,這裡又更詳細地說出來這個如理作意。「謂由名、義、自性、差別」,就是分出來這四個部分:名尋思、義尋思、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分這麼四種去思惟觀察的,去推求的。這個「名、義」,我們前面也講過好多次了,就是能詮顯道理的名,這個義就是所詮顯的義理;名是能詮的,義是所詮的。這是很廣的,很多很多的事情了,每一法都有名,每一個名裡面都會表示種種的義的。依據這個名去思惟,依據這個義去思惟,思惟它都是內心的分別,離開了內心沒有名義可得,那麼這叫做名尋思、叫做義尋思。「自性、差別假立尋思」,就是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這個「自性」是什麼呢?就是每一法的自體。譬如色受想行識:色,那麼就叫做自性;色它是無常的、它是不定的,那麼這就是它的差別了。或者是大的、是小的,是長的、是短的,或者苦、空、無常、無我,這都是差別。「自性假立尋思」,就是每一法的自體都不是真實的,都是唯心所變的,它本身是假有、不真實的,所以叫做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在一切法的自體上有種種的差別義,善、惡、無記也是差別,凡聖、染淨,就是每一法上有很多很多的差別,這些差別也都是內心的分別,所以也都是假有、不真實的。那麼這樣去思惟,就叫做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合起來就是四種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這是第二種。這樣在奢摩他裡面去思惟、推求、觀察有進步了,就名之為「四種如實遍智」。這個智慧就是表示決定、沒有疑問了的意思。這個「遍智」,遍是普遍的意思,普遍;佛法說的真理不是局限某一部分,它是通於一切法的,所以叫做遍。「謂由名、事、自性、差別假立如實遍智」,這個「名」就是前面「名尋思所引如實遍智」,由名尋思引發出來的如實遍智。這個「事」就是前面「義尋思所引如實遍智」,叫做事。這個「自性」就是指前面「自性假立尋思所引如實遍智,差別假立尋思所引如實遍智」。一共這麼四種。「名、事、自性、差別假立」,經過長時期地推求觀察,得到決定的智慧了,這時候就名之為「如實遍智」。前面「似法似義有見意言」的如理作意,開為四種尋思和四種遍智。這樣尋思和遍智的結果,「如是皆同不可得故」,這個名、義、自性、差別都是不可得的,都沒有真實性的;離開了我們內心的分別,一切法都是不可得的。就是這樣子思惟觀察,這就叫做如理作意,這就叫做唯識觀,是這樣意思。
以諸菩薩如是如實為入唯識勤修加行,前面是回答「由何而得悟入」,就是由四尋思、四種如實遍智而得悟入所知相的。這以下,「以諸菩薩」以下呢,就是詳細地解釋怎麼樣觀察思惟而得悟入,就是把前面這個四尋思和四種如實遍智再解釋一下。「以諸菩薩如是如實為入唯識勤修加行」,這個四尋思和四種如實遍智就是在奢摩他裡邊的毘缽舍那,菩薩為什麼這樣去尋思做什麼呢?「以諸菩薩如是如實」,就是他這樣真實地,不是悠悠忽忽地,就是很認真地為了契入唯識的法性,契入唯識無義的法性而「勤修加行」,努力地修行四尋思、四如實遍智的加行,這樣子悟入平等法界的,也就是轉凡成聖的意思。通達了唯識的道理,才明白凡夫的苦惱是這樣的原因。修唯識觀,能夠解除眾生的顛倒和一切苦惱,能夠得入聖道,得大安隱,所以「勤修加行」,這樣意思。這幾句話是說修這個四尋思、四如實遍智的目的。
即於似文似義意言推求文名,唯是意言;推求依此文名之義,亦唯意言;推求名義自性、差別,唯是假立。這底下先解釋這個四尋思,四種尋思。四尋思裡邊,第一個就是名尋思,這個名尋思怎麼樣學習呢?怎麼樣去推求觀察呢?「即於似文似義意言」,就是這位菩薩將他所學習的法義顯現在心裡面,顯現在心裡面的文義和所學習的文義是相似的,所以叫做「似文似義意言」。這個「文」就是前面那個法,在這裡用這個文來說,就是能詮顯義的文和所詮顯的義,這兩種在內心裡邊去觀察。觀察什麼呢?這個「意言」前面解釋過,文也是意言,義也是意言,都是意言,也就是第六意識的分別,這樣意思。「推求文名, 唯是意言」,「推求」 就是觀察的意思, 也就是思惟的意思。思惟這個「文名」,文就是字,用種種的字安立種種的名。「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都是字,也都是名。這些名、這些字「唯是意言」,它只是我們內心的第六意識的分別,離開了我們內心的分別,沒有這麼多的名,沒有這個名字可說的。若自己這樣去注意思惟,應該是能夠認同這件事,認同「唯是意言」這件事。因為我們心裡面若不分別的時候,就是一個字也沒有,一個字也沒有的。我們最初學習這個字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地學習,然後在內心裡面分別。心裡面雖然學習了很多的字,但是你若不分別的時候,就是心裡面沒有字,所以可以知道一切字都是內心的分別。從這樣的「推求文名,唯是意言」這句話來說,我們說是「真如、法性、佛、涅槃、菩提」,這些都是字,都是名,也都是內心的分別,這樣子「推求文名,唯是意言」,都是內心的分別。他雖然有所表達,雖然是有所表達,但是他不就是那件事,所以我們心裡面思惟這個菩提,並不表示你就得了菩提了,不表示這個意思。譬如說我們心裡面渴了要喝水,你嘴說水的時候,說這個字的時候並不能解渴,所以這個字、這個名它不就決定是那個義。它可以去表示,但不就是那個義的,所以這個名是假名了,只是內心的分別而已。所以,「推求文名,唯是意言」。我們日常生活中實在就是在種種的文字上活動,生活上內心的分別就是在種種名字上的活動,現在佛法告訴我們這個名字都是假名字,離開了內心的分別,沒有名字本身的體性的,不真實的。我們的習慣認為這個名字都是真實的,說我們好就是真好,說我們壞的時候就不得了,那麼我們執著是真實的。現在佛菩薩告訴我們這個名字是不真實的,只是我們內心的分別,這第一步佛菩薩這樣子開示我們,「唯是意言」。「推求依此文名之義,亦唯意言」,這是又進一步去觀察「依此文名」的義,用文字安立的名字,它裡邊是有所詮釋,所詮顯,所顯示的義的,而這個義「亦唯意言」,也是內心的分別。它離開了我們心的分別,那個義也是沒有的。如果那個義若有真實的體性,我們內心分別、不分別,它都是有的,應該是這樣子。現在說不是,它沒有獨立的體性;離開了我們心的分別,那個義是不可得的,義是沒有的。佛菩薩告訴我們這件事:我若不分別,那件事就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你若分別它就有事,就有那件事;若不分別,不分別就沒有那件事。這樣講。在《法句經》上有一個譬喻,這一個人會彈琴,這個國王就請他來彈琴。這個彈琴者就要求:「你讓我彈琴,你給我什麼酬勞呢?」說:「我給你兩條牛,你給我彈兩小時的琴,我給你兩條牛。」好,兩方面談好了嘛,就進行這件事,就彈琴。這國王聽了很受用,很歡喜。彈完了,說是:「兩小時我彈完了, 那麼你給我牛。 」國王說:「我這個牛已經給你了! 」說:「沒有給我嘛! 」說是:「你給我彈琴,我就是心裡感覺到快樂,我說給你兩條牛,你聽了心裡面也快樂,就是了!」就是這麼樣;世間上事情呢,你仔細地去思惟,都是這麼回事。說是文也是內心的分別,義也是內心的分別;離開了內心的分別,文也不可得,義也是不可得的。「推求名義自性、差別,唯是假立」,這是第三和第四的尋思。推求名的自性差別是假立的,推求義的自性差別也是假立的;就是能詮名的自性差別、所詮義的自性差別,也都是內心分別而安立的,它本身沒有真實性的,也都是虛妄的、不真實,要這樣分別。初開始有多少信心,我們就是這樣去學習,那麼經過不斷地學習,智慧進步了的時候,就會肯定這件事:名義自性、差別都是內心的分別,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沒有體性就是空的,就是畢竟空的意思。久了你能夠有這樣智慧的時候,雖然是還在虛妄分別中,還是內心在分別,你分別這個名離開了我們的心不可得,這也是個分別,不過這是如理作意。義、自性、差別都是這樣分別的時候,在日常生活裡邊就發生作用了,就是我們所見聞覺知的一切境界都是名、義、自性、差別,都是這個。都是這個,你知道它本身是空無所有的時候,心就不動了,就不動心了,心就不動了。說是「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不是自然地就不生心,不是自然地就不動心,要長時期地如理作意才可以。這個還是在名言分別中的,還沒有能夠離名言相,也就會有這種作用,所以和一般塵勞中的名、義、自性、差別的那種思惟分別不同,因為那個是執著真實的,現在這是觀察它是空無所有的,所以和那個意思不同。
若時證得唯有意言,爾時證知若名、若義、自性、差別皆是假立;自性差別義相無故,同不可得。前面是說這個四尋思,這以下說四如實遍智。現在「入所知相」,一定和前面「所知依」、「所知相」要配合,你這個四尋思才能夠有力量,才能有力量。前面說到這個依他起是「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別所攝諸識」,他是用夢作譬喻,用其他種種的譬喻。你作四尋思的時候,你也應該用夢作譬喻,在心裡面去思惟,你就能夠契入名、義、自性、差別是不真實的,能契入。若是不用這個譬喻,我們直接去思惟都是不真實,似乎就是可以這樣思惟,但是心裡面不入,心裡面不能契入,所以你一定加上那些譬喻,所以這個「所知相」的文要熟才可以。「若時證得唯有意言」,因為長時期地努力,「為入唯識勤修加行」,你長時期地努力,就超過了尋思的境界,你就能夠「證得唯有意言」。這個「證得」,也就是前面那個「如實」的意思,如實遍智那個「如實」的意思,就是真實地通達了「唯有意言」, 就是這件事這是真實地明白了, 達到這麼個程度。「爾時證知若名、若義、自性、差別皆是假立」,到那個時候,你是能夠證悟名尋思、義尋思、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這些都是虛妄的,都是不真實的,你真實地覺悟到這裡了。「自性差別義相無故」,為什為都是假立的呢?假立就是假有,不真實。這個「立」是個存在的意思,它的存在是假的,是虛偽的,是不真實的。怎麼知道它不真實呢?「自性差別義相無故」,名的自性差別、義的自性差別,那個「義相」是沒有的,它那個獨立的體性是沒有的。離開了我們的分別心有它自己的體性, 那叫做 「義相」, 叫做義。 離開了我們心的分別, 名、 義、 自性、差別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是空無所有的。因為你確實能證悟到這裡了,這就叫做四如實遍智了。「自性差別義相無故,同不可得」,名也不可得,義也不可得,自性也不可得,差別也不可得。「同不可得」,同是沒有的。你能夠證悟到這裡,這就是四如實遍智。
由四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於此似文似義意言,便能悟入唯有識性。這是結束前面這一段文。由於這位菩薩他能夠不怕辛苦,他能努力地學習這個四尋思,進一步又學習這四種如實遍智,他成功了!所以「於此似文似義」的都是「意言」,「便能悟入唯有識性」,他就能夠深刻地覺悟了名、義、自性、差別只是內心的分別,沒有名、義、自性、差別的真實性。這一段文在三自性上是什麼呢?就是覺悟了遍計執是畢竟空的,這一段文就是他悟入了遍計執性了。我們平常沒有修四尋思、四如實遍智的時候,我們日常生活一切的分別都認為是真實的,這就是遍計執。現在覺悟都不是真實的,只是我內心的分別,都是假的,那麼就把遍計執空掉了。這一段文是悟入遍計執畢竟空的意思。
於此悟入唯識性中,何所悟入?如何悟入?這底下說悟入依他起性。這下面,「於此悟入唯識性中」,就是於此名、義、自性、差別中,覺悟了唯有識,唯是內心的分別。這樣覺悟了,在這裡邊「何所悟入?如何悟入?」這個「何所悟入」,這是問悟入的境界,你覺悟了什麼境界了呢?「如何悟入」,是怎麼樣能悟入這個境界呢?按下面的文的回答,就是分成兩段。分成兩段,最後那一段就說一個譬喻,「如何悟入」就是問的譬喻,用譬喻來開示我們悟入的次第,悟入的境界,這樣子。這是問,這下面回答。
入唯識性、相見二性及種種性。說是悟入什麼境界?這回答就是悟入三個境界,悟入名、義、自性、差別都是識,這樣的悟入的境界有三種差別:「入唯識性」這是一種差別,第二是「相見二性」,第三是「種種性」,悟入這三種差別性。這個在前面「所知相」上,安立唯識有三相;現在這是經過了修行的時候,能悟入這三相,是這樣意思。這底下解釋怎麼叫做入唯識性呢?這是第一種境界。
若名、若義,自性、差別假,自性差別義,如是六種義皆無故;這就叫做「入唯識性」,這一段。這上面說「如是六種義」,前面說四如實遍智、四尋思,那個數目是個四,而這裡面說個六,這個怎麼講法呢?「若名、若義,自性、差別假」,我們先說這個六種數。「名、自性、差別」這是三個,名、名自性、名差別,這是三個;「義、義自性、義差別」,這又是三個,所以加起來就是六個。這個「假」是什麼意思呢?「名、義、自性、差別」這六個都是依內心的分別而假立的,依內心的分別而有的,所以都是假的,就是名、義、自性、差別都是假有的。「自性差別義」,這個假有的自性差別義,都是假的。「如是六種義皆無故」,因為這六種,我們不修行的人習慣上執著的真實義,在這六種裡面都是沒有的,沒有那個所執著的真實義,所執著的真實義都是沒有的。那麼是什麼呢?就是我們內心的分別,所以叫「入唯識性」,這個入唯識性就這麼解釋。分成六種,「名、義、自性、差別」都沒有真實義,只是內心的分別。我們能這樣肯定地覺悟了,就叫做「入唯識性」,這是第一個境界。
所取、能取性現前故;這是指 「相見二性」, 這第二種差別, 第二種境界。 這個 「名、 義、 自性、差別」都是沒有真實性,只是我們內心的分別,我們內心的分別就是個識,但這個識若一動的時候,它就有所取的相、能取的見,「相見二性」的顯現,就會有這個分別。只是識,但這個識若一動的時候,就有所取的相、有能取的見。前面曾經解釋過,因為無始劫來這個名言的熏習,心若一動的時候,這個名言種子就現出來種種差別相,那麼這個相一現出來,在相上種種分別就是見,就有相見的兩種:有所取的相、有能取的見,這兩種相貌現前。所以若是悟入一切法唯識的時候, 同時也是有相、 有見, 有這兩種體性的不同, 這也叫做「入唯識性」,這樣意思。
一時現似種種相義而生起故。這是第三種「種種性」。現出來有能取、有所取,都是虛妄分別,雖然都是虛妄分別,但是在分別的這個時候,於同時之間,在「一時」之間,它會現出來相似的,就是虛妄的,虛妄的「種種相義而生起故」,能分別的心在所分別的境上,就會同時會有很多很多的差別的所分別的境界出現。你這樣子去觀察思惟的時候,也就會知道「種種相義」的生起也都是虛妄的,都是識,並沒有它真實的體性的,你這樣去思惟。這樣講呢,「何所悟入」,能悟入這三種的境界,這三種境界並不是個別獨立的,實在就是一回事,就是一回事。「相見二性」和「種種性」也是一回事,「種種性」也就是「入唯識性」,是無差別的。你能這樣覺悟,覺悟都是識,同時而還有「相見二性」及「種種性」的差別,你能這樣子去覺悟了,那就叫做悟入唯識性,這樣意思。這是把第一個問「何所悟入」這句話回答了。
如闇中繩顯現似蛇,這底下回答第二個問題,就是「如何悟入」,問這個悟入的譬喻。譬如在幽闇中有一條繩子,這個繩子盤在那裡顯現出來的相貌,就像一條蛇在那裡似的,像蛇的相貌現出來,那麼這是一個譬喻。
譬如繩上蛇非真實,以無有故。這個譬喻我們去看一看呢,我們就會發現這個繩子不是蛇,但是我們看上去就認為是蛇。雖然你認為是蛇,那個蛇還是不真實,蛇是沒有的。「以無有故」,因為沒有蛇,只是繩嘛!沒有蛇的。那麼這是一個譬喻。
若已了知彼義無者,蛇覺雖滅,繩覺猶在。這個繩是譬喻什麼呢?就譬喻這個依他起。蛇譬喻什麼呢?譬喻這個遍計所執,譬喻這個遍計執性。這個依他起主要就是說一切法唯識無義,就是我們的分別心,一切法就是我們一念分別心。這一念分別心也是緣起的,是如幻如化的,是不真實的,是虛妄的。我們執著虛妄的一切法是真實的,就像在繩子上面看它是蛇,看那個繩是蛇似的,是這樣意思。「若已了知彼義無者」,若是我們聽聞佛法了,我們覺悟了,知道彼那個蛇的義相是沒有的;我們執著一切法是真實的,在一切法上是沒有真實相的,是沒有真實相的。 沒有真實相的時候, 我們知那個蛇是沒有的,「蛇覺雖滅」 ,我們注意看的時候,這個燈的光明的度數高了一點的時候,看著是繩而不是蛇;就是智慧增長了的時候,看的是依他起,不是真實的,是這樣意思。那麼不是真實的, 就是蛇的感覺沒有了, 不感覺是蛇了。 雖然這個蛇的感覺沒有了,「繩覺猶在」,繩子的感覺還是在,還有一條繩在那裡。就是我們不執著一切法是真實的,但是虛妄的一切法還是在那裡,還有虛妄分別心的存在,就是這樣意思,「繩覺猶在」。那麼這時就是破除去遍計執以後,就通達了一切法唯識無義了,這個唯識無義的這個分別心還在,就是這樣意思。
若以微細品類分析,此又虛妄,若是進一步再微細地一類一類地去分析這個繩子的話, 這個「繩覺猶在」,我們再去分析、去觀察這個繩子的話,又發覺這條繩子也不真實,怎麼知道呢?
色香味觸為其相故;這個繩子它是怎麼成就的呢?它就是色香味觸這四種成分組成的相貌,這個繩子是這樣成就的。若是你通達了色香味觸的時候,那個繩子的感覺就沒有了,「為其相故」。
此覺為依,繩覺當滅。這個色香味觸的這個觀察的智慧為根據,那個繩的感覺當然也就隨著滅了,就沒有了。就是你若觀察它是圓成實性的時候,那個依他起相也就不見了,依他起相就不現了,這時候就契入平等法性了,這樣意思。這是說的譬喻,下面就是在法上正面地解釋這個道理。
如是於彼似文似義六相意言,伏除非實六相義時,唯識性覺,猶如繩(蛇)覺,亦當除遣,「猶如蛇覺」這個「蛇」,按前後文的意思應該是「繩」,「猶如繩覺,亦當除遣」,應該是這個字。在印順老法師講記上的本子是個「繩」,「猶如繩覺,亦當除遣」。我看這個「蛇」是個錯字,應該是「繩」。「如是於彼似文似義」,像前面說這個譬喻,譬喻這樣子,我們在修唯識觀的時候也是這樣子,「於彼似文似義六相意言」,在奢摩他裡修毘缽舍那的時候,觀察那個似文和似義六相的意言,這都是內心的分別。你這樣去觀察的時候,就「伏除非實六相義時」,就把不真實的那個遍計執的六相,六相之義就伏除去了,就消滅了,就除遣了。除遣了,那麼就是通達這個六相都是唯識無義,都是虛妄、如幻如化的境界了。「唯識性覺,猶如繩覺,亦當除遣」,這個時候你不執著名、義、自性、差別是真實的,只是內心的分別,這就是依他起。這可以知道,這時候這個唯識性,一切法唯是內心分別的這個智慧覺,「猶如繩覺,亦當除遣」,就像那個蛇覺除滅了,繩覺還在。繩覺還在,若以色香味觸去分別呢,繩覺也沒有了,所以要觀察這一念心,這個「唯識性覺」,你觀察它也是不真實的,唯識性覺也就滅了,也就不存在了,那麼這就是契入到圓成實性了,是這樣意思。下面文還更詳細了一點。
由圓成實自性覺故。為什麼這個「唯識性覺」也會滅呢?「由圓成實自性覺故」,因為你若是證悟這個圓成實自性的智慧的時候,一切分別心、一切的戲論都息滅了。我們執著是真實的,這固然是戲論、是錯誤,但是你若是執著一切法是唯識,你若這樣執著,這也還不能悟入平等法性。所以要悟入平等法性,要離名言相的時候,「唯識性覺,猶如繩覺,亦當除遣」,就是無分別智成就了,這樣意思。
如是菩薩悟入意言似義相故,悟入遍計所執性;悟入唯識故,悟入依他起性。云何悟入圓成實性?這是第七項「悟入所知相」。「如是菩薩悟入意言」,前面這個譬喻是全面的,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是全面的,而這個「猶如繩覺,亦當除遣,由圓成實自性覺故」,也提到悟入圓成實性,但這底下才詳細說這件事。「如是菩薩悟入意言似義相故」,說是這位修止觀的菩薩,他「悟入意言似義相故」,悟入名、義、自性、差別這些意言都是「似義相故」,就是沒有真實義的體相,就都是沒有自性的,都是畢竟空寂的。這樣子就悟入了遍計所執性,悟入遍計執性是畢竟空的了。「悟入唯識故,悟入依他起性」,進一步你能覺悟了一切法唯是識,這個所取的一切境界和能取的分別心不是分離的,能取、所取不是分離的。我們的習慣,所分別的色聲香味觸法和我們能分別的心是沒有關係的,所分別的境界是獨立的,這叫做遍計執了。現在是「悟入唯識故」,就是所分別的一切境界和能分別的心是不分離的,是心所變現的,它同我們的心是一體的,都是識,這叫做「悟入唯識故,悟入依他起性」,你就覺悟了什麼叫做依他起性。當然因為除遣了遍計執,所以知道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了,不真實的,是這樣意思的。「云何悟入圓成實性」,說是悟入遍計執、悟入依他起是這樣子,但是我還不知道怎麼樣悟入圓成實性呢?提出這個問題。
若已滅除意言聞法熏習種類唯識之想,爾時菩薩已遣義想,一切似義無容得生,故似唯識亦不得生;這以下來解釋這個「云何悟入圓成實性」。若是這位修止觀的菩薩滅除了意言,滅除了意言,就是以心為一切法的體性,心是一切法的體性,一切法以心為自性。「聞法熏習種類唯識之想」,這句話呢,「聞法熏習種類唯識之想」,「唯識之想」是聞法的種類,多聞熏習的種類,是解釋這個唯識之想。或者把這句話不念,「若已滅除意言」「唯識之想」,這就悟入圓成實性了,可以這樣解釋。這個「唯識之想」是聞法熏習的種類,是聽聞佛的正法,和佛的正法是同一種類的,同一種,同一類的唯識之想。你若滅除這個唯識之想,「爾時菩薩已遣義想」,那個時候這位修止觀的菩薩已經滅除去遍計執的義想了,才悟入唯識之想。可是已遣義想的時候,「一切似義無容得生」,這個時候這一切相似的,和我們遍計執的義相相似的境界「無容得生」,就是不能生起,是不能生起的。從這句話裡面看出一件事,你修一切法唯識無義的時候,就觀察遍計執的一切法是畢竟空的,應該這樣觀察。離開了我們的分別心,一切的根身世界都是畢竟空的。這個空的境界一現前了的時候,「一切似義無容得生」,這些虛妄、 幻化的一切境界都不生, 都不現前了。 不現前了,「故似唯識亦不得生」 ,所以那個虛妄的分別心也就不能生起。前面的「所知相」裡面有一句話:「似義現時能作見識生依止事」,有這麼一句話。「似義現時能作見識生依止事」,這個「似義」就是一切虛妄的境界雖然是不真實,但是它若現出來的時候,它還是有作用的。有什麼作用呢?「能作見識生依止事」, 能作我們的分別心生起來的依止。 如果沒有這個似義,似義若不現的時候,我們的分別心不能活動,所以「似義現時能作見識生依止事」。所以「一切似義無容得生」的時候,「故似唯識亦不得生」,這個見識就不能生起。這個似唯識不生的時候,你就悟入圓成實性了,是這麼意思。所以從這一段文上看,修唯識想的時候,要觀察遍計執是畢竟空的,我們內心所現的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要觀察我們所執著的這一切法是無有少法可得的。無有少法可得的時候,就是「已遣義想」,「爾時菩薩已遣義想」,你破除去離開了心的一切法的境界;離開了心,一切法都是沒有的,就是畢竟空的。這個畢竟空這樣的理性一現前了的時候,「一切似義無容得生」,似義不生的時候,「似唯識亦不得生」, 那就是叫做 「若已滅除意言」 「唯識之想」 ,就悟入圓成實性了,這段文是這樣意思。前面這個「所知相」文要熟,文若熟的時候,那麼這個「入所知相」的文就很順,就過去了。由是因緣,住一切義無分別名,因為你先破除去遍計執,觀察遍計執的一切法是畢竟空的,用唯識的義來破遍計執,遍計執破除去了,「一切似義無容得生」。「一切似義無容得生,故似唯識亦不得生;由是因緣」,因為這樣的關係,「住一切義無分別名」,你這位修行人這無分別的智慧就現前了,就安住在平等法性上面了,就叫做「住一切義無分別名」。這個「住一切義」就是真如,就是平等法性,平等法性是無分別的,若有相就有分別,因為無相故無分別。若有相也就有名,有名也就有分別,無名故無分別,所以叫做「住一切義無分別名」。沒有名,所以就沒有分別,若有名就有分別。「由是因緣,住一切義無分別名」。
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這時候「於」平等「法界」裡面,你就能「現見」。「現見」,這個「現」是指無分別的智慧,這個無分別的智慧現前的時候,就是見這個平等法性了,與平等法性「相應而住」,是這樣。這是為了我們容易明白,有所見的平等法性、 有能見的無分別智, 這樣能、 所和合 「相應而住」。 因為我們的這個知識,我們的意識習慣上就是這樣子,有一個所分別、還有個能分別,能分別的心在所分別的境界上活動,這是我們日常生活的境界。現在說聖人,得無生法忍的聖人也隨順我們這個格式去說明這件事,我們容易分別一點,這實在在那個覺悟了圓成實性、平等法性那個人是沒有這件事的,是無分別境界。「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前面說「住一切義無分別名」,我們也可以提出問題,你說「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這不是分別嗎?的確是,這也是分別,但是不這樣分別我們還不大容易明白。「便得現見相應而住」。若是自己習慣了修止觀的話,也可以這樣想,在這個論文上這個次第,先是破遍計執,第一個階段破遍計執,就是一切境界是空的,心是有的,有心無境,第一個階段;第二個階段,悟入唯識性、悟入相見二性、悟入種種性這樣分別;然後再說悟入圓成實性,這樣子分幾個階段這樣去說明這件事。但是你若修止觀的時候,你也可以一下子,這三個階段可以一下子連續地這樣觀察,你可以連續這樣觀察。 連續這樣觀察的時候, 也可以相似地滅除唯識之想,「爾時菩薩已遣義想,一切似義無容得生,故似唯識亦不得生」,可以相似地出現這個境界,也是可以的。
爾時,菩薩平等平等所緣能緣無分別智已得生起,「爾時」,就是這個「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的這個時候。那個時候,這位菩薩「平等平等所緣能緣」,就是所緣的真如和能緣的無分別智是平等的。怎麼平等呢?就是無分別。能緣的根本智也是無分別的,所緣的真如法性、平等法性也是無分別的,所以叫做「平等」。既然無分別,也就沒有能、所的分別,不能分別這是能、這是所,沒有這種分別。我們通常說能所雙亡,正是這個意思了。「平等平等所緣能緣無分別智已得生起」,已經現起了。已經現起了無分別智,才能「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的,那麼這就是入初歡喜地的境界。
由此菩薩名已悟入圓成實性。由於這樣子,前面這個「平等平等所緣能緣無分別智」,所以「此菩薩名已悟入圓成實性」了。悟入了圓成實性是無分別的,就是不可思議境界,不能用我們凡夫的心去想像的,說是那有能、有所的那種境界,不是的,他是沒有能、所分別的。
此中有頌:法,補特伽羅,法、義,略、廣,性,不淨、淨,究竟,名所行差別。這是前面說到「住一切義無分別名」, 所以在這裡就提到, 把它再說一說。這樣說,這裡面一共是十個名字。第一個名字是「法」,這個「法」就是我們凡夫的五蘊、十二處、十八界這一切法。這一切法,每一法都有名字的,就叫做「法」名。「補特伽羅」,補特伽羅就是流轉生死的眾生。這是約人說,人的名字,這是約人來說。我們說是有情、命者、壽者、眾生,或者是說預流、一來、不還、阿羅漢,都可以這樣說是叫「補特伽羅」的名字。「法、義」,這個「法」指佛法說,佛的這一切教法;戒定慧、三十七道品、六波羅蜜這一切法。這個「義」就是法裡邊所詮顯的義,也是各式各樣的名字。「略、 廣」, 這個 「略」 就是總名, 這一個名字通於一切的, 那麼叫總名。「廣」就是別名,每一法每一法有它的別名字。「性」,這個性,有的本子是「人之初,性本善」的「性」,也有是女字邊的「姓」。這個是指什麼說的呢?這是指那個字母說的。譬如說印度的梵文有四十二個字母,一切的文字都由這四十二個字母生出來的,所以那叫做「性」。英文似乎是也有字母。那這個「性」指這個說的。「不淨」,不淨就指凡夫為煩惱所染汙的這一切名字。這個「淨」就指一切聖人斷除一切煩惱清淨的名字。這是約補特伽羅說。最後一個是「究竟」,就是諸法實相的名字,「究竟」的名字,也就是前面說那個「住一切義無分別名」。這個無分別是沒有名字,沒有名字還是要立一個名字,所以叫做真如,叫做法界,這是約「究竟」義說的。「名所行差別」,前面這麼多的名字約什麼說的呢?就是約這個「名」所活動的境界的差別安立的,安立這不同的名字,是這樣意思。
如是菩薩悟入唯識性故,悟入所知相;悟入此故,入極喜地,善達法界,生如來家,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得一切佛平等心性,此即名為菩薩見道。這底下說到這個「入所知相」。「如是菩薩悟入唯識性故」,這位修止觀的菩薩他得無生法忍了,他覺悟了「唯識性故,悟入所知相」。若按這一大段文來說,「悟入唯識性」,只是悟入依他起叫做悟入唯識性。可是這句話裡邊不是這樣意思,是指悟入平等法性說的,悟入平等法性。因為觀察遍計執畢竟空的時候,這唯識想就不能存在了,所以就是契入了平等法性,這叫做「悟入所知相」。「悟入此故,入極喜地」,你經過長時期的修行六波羅蜜,你就悟入平等法性了,就「入極喜地」,入於菩薩的位次,第一個位次就是極喜地;有的翻譯叫歡喜地,這裡翻個極喜地。因為長時期地用功修行也是很辛苦,在沒有成功的時候,心裡總是想:我什麼時候才能得無生法忍呢?現在忽然間成功了,心裡很歡喜,就是這樣意思,所以叫做「極喜地」。「善達法界,生如來家」,這裡解釋這個極喜地的境界。「善達法界」,善者,能也;他這時候有能力通達了法界的真如相,什麼是真如他明白了。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只是記住個名字,什麼叫做真如實在是不知道的。而他這位極喜地的菩薩,他是到達了這個境界了,他真實地證悟了,所以叫善達法界。「生如來家」,就是往生到佛的家裡面去。佛以什麼為家呢?佛以真如為家,而這位菩薩也到真如那裡去了,所以叫做生如來家。其次,佛是大慈大悲廣度眾生的,而這位菩薩也能夠繼承佛的事業,也能夠弘揚佛法廣度眾生,所以叫做「生如來家」;這是能繼承佛的事業,所以叫「生如來家」。「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這底下有三句。《華嚴經》上說:「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正好是這個意思。「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這位菩薩入極喜地的時候,這是聖人了,不是凡夫了。「一切有情」指凡夫說,凡聖是有染淨的差別,但是心性是無差別的。心性就是真如,這個真如上面沒有凡聖的差別,所以叫做「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這些大菩薩證悟平等法界的時候,他們都是有大悲心去廣度眾生的,而這位初得極喜地的菩薩亦復如是,所以叫「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得一切佛平等心性」,佛是圓滿了,無量功德圓滿的人。這位菩薩初得極喜地,功德還沒有圓滿,但是所證悟的法性和佛所證悟的法性是平等的;也就是「心性」在這裡就是法性。加起來說呢,「得一切佛平等心性」、「有情平等心性」、「一切菩薩平等心性」,加起來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得到這三種平等法性的人,「此即名為菩薩見道」。前面勝解行地的用功修行,到這裡的時候是見到聖道了,他得到無分別智、見到這平等法性了;也就是平等心性,是名為「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