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師父! 請教印順導師講記第 328 頁, 上面寫的 「非實六相義」 時, 這個六相是不是名、名自性、名差別,義、義自性、義差別?答:是的。問: 講記 331 頁, 悟入遍計所執性, 悟入依他起性, 悟入圓成實性, 是不是這樣來看:第一個悟入遍計所執性是境空、心還是有的,就是他那個唯識無義的觀念還有;再下來依他起性是境空,這樣作意的這個心也空掉了;再下面呢,圓成實性就是連空的觀念,離語言文字的一切,凡是語言文字的一切的概念,再微細的空的觀念都沒有了,這也是用文字來講的。他那個不可說不可說的離繫境界,簡單的不可以勉強說是……,那個境界就叫做圓成實性,是不是這樣的次第?答:也可以。這是那樣,境空心有,是通於遍計執、依他起的。這個遍計執,初開始來對治遍計執的執著,就是偏重於觀察所分別的境界不真實,是空無所有的,這是破遍計執,對治遍計執的。但悟入依他起呢,在一切境界分別心動的時候,觀察一切都是分別心,就是依他起,叫悟入依他起。當然悟入一切法都是心,也就是有心無境的意思,但是這個時候偏重於心,叫做悟入依他起。等到滅除唯識之想,就是滅除一切分別心了,這時候就是契入圓成實。問: 還有第 335 頁, 有情平等心性, 菩薩平等心性, 佛平等心性, 這裡面固然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可是這個菩薩平等心性跟佛平等心性他分開來講,他們是不是在文字上和在定義上還是有他的不同?在本質上應該是心、佛、眾生無有差別。答: 也有一點事, 就是 「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 印老的解釋上也說到, 就是一切菩薩有殊勝的意樂,清淨意樂,有廣大的事業,那麼這一位菩薩亦復如是,所以叫做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他這麼講。這就是不在理性上說,是在功德上說的。
問:師父!這邊所說的初歡喜地跟那個初果須陀洹,這有什麼不同?答:初果須陀洹只是觀察我空,就是分別我執斷除去了,他沒能觀察法空,初果須陀洹還沒能夠觀察法空。菩薩不是,菩薩也觀察我空、也觀察法空,菩薩的大悲心特別殊勝,也不是須陀洹所能及,所以同須陀洹不一樣,但是所見的理性是一樣的。
問:師父!還是不大了解一切菩薩平等心性,一切佛平等心性,既然都是平等平等,那爲什麼又要講菩薩平等,佛平等,這中間有沒有他們的差別?答:也可以說是的。問:理上都一樣,那偏偏要把菩薩放在前面,佛又另外放出來?答:因為佛是圓滿的人,佛是圓滿,其他一切菩薩功德還沒有圓滿,一切有情還沒有修行,就是分這麼三類。這三類呢,菩薩都感覺到是平等的,是無差別的。
問:我們在作唯識觀法的時候,第一步是觀遍計執是空,那是不是觀空,如果是觀空的話,是不是能夠契入法性?答:在唯識觀上面看呢,它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就是次第,由淺而深這樣子。雖然也可以說是契入法性,但是似乎還不圓滿,要到圓成實性才圓滿,所以還是有一個次第。問:我的意思,以這個作初步,第一步的時候,觀空的時候,是不是能夠作了義的觀法?答:也可以說是了義的,也是了義的。問:我再說清楚一點,按照龍樹菩薩說的空,那這種觀遍計執是空,是屬於第二種觀空,那能不能契入法性?答: 這個是本性空, 觀察遍計執是畢竟空, 不是龍樹論《 大智度論 》那個觀空,而是本性空。因為我們執著一切法真實有,這個真實有是沒有的,你觀它空、不空,它也是空。因為那個真實性,就是那個繩子上是沒有蛇的,你雖然認為有蛇,而實在是沒有蛇,所以這個是本性空,而不是觀空。《 中觀論 》的觀察空, 和唯識是不同一點, 但是也還是有次第, 也還是觀一切因緣生法,當然主要是色受想行識,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的。初開始的時候,還要著重這一點,著重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空,眼耳鼻舌身意是空。等到純熟了以後,再反觀能觀的智也是空,就是能所都泯滅了,就契入法性了。問:可是中觀的觀法並不是說是什麼都沒有,它的畢竟空是自性的空,可是緣起還是如幻如化的有?答:是的,是緣起有。問:可是如果說像現在我們一下子觀遍計執的時候,是什麼都沒有。答:但是心還是有,唯心所現的還是有,只是說遍計執是空,這個也是合理,也沒有都斷滅。不過初開始修空觀的時候,應該在學習的時候明白這件事,一切法是空,但是緣起宛然是不墮斷滅。但是修的時候,你還是要偏於空,初開始修習的時候要偏於空。因為我們執著有的這種執著太厲害了,你一定要著重這一點去對治它,觀察它是空的。問:可是師父,其實那個空是離能所、離語言的,怎麼能夠觀?答:這話是那樣,離能所、離語言是聖人的境界,在凡夫的時候不要說這個話,不要說離語言。問: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凡夫觀空,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的話,其實這個想法是不正確的。答:如果你願意修中觀,性空唯名觀,當然要依據這個聖言量去觀,不能自己隨便的我要怎麼觀就怎麼觀,不能那樣子,所以應該是沒有過失的。唯識也是一樣,你也要按照他的開示,他的法語去觀察。我們凡夫修止觀, 初開始的時候, 不要要求那麼樣地圓滿,「我要離名言相, 我要不可思議」, 不必。 就是現在的貪瞋癡這一念心, 去觀察緣起自性空,就是這樣思惟,就是分別,久了的時候熟能生巧,他慢慢就相應了。一開始要求太高,做不到,那反倒就不能修行了,你不要要求那麼高,你能邁出第一步。
問:畢竟空和斷滅空有什麼差別?答:畢竟空還是有因果,斷滅空就是不承認有因果了。問:那就還是似有實無。答:是有實無?不是的。若是通達空,一定是如幻有,一切法有而不真實,不然的話你不能觀空了,若真實有就是不能空的,如幻有才能空。問:那不就是似有實無的意思嗎,如幻有?答:似有實無,對,是的,似有實無,相似的有,叫似有實無,似有實無是對的。問:是啊,就是佛法才有……答:對,佛法是這樣說。問:您另外一個意思就是說,在你觀的時候要觀察畢竟空,好像就是說一直要走到那邊去,然後再回到似有實無來,再回到依他去。答:這個是那樣,你初開始修觀的時候,先觀一切法是緣起有,然後觀察它自性空,這個次第應該是這樣子。由有而空,就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你先這樣觀,然後觀察它自性空,還是相順的。問:照這個次第來說,先從遍計執到一個依他有,不是說是自性有,先觀出一個依他有來,變化的有,因為有這個心才有一切的虛妄顯現。那第二步再觀察一個離他無,把這個心也空掉了,徹底就沒有。但依他有和離他無是一件事情,依他才有,沒有他自然是離他無。答:可以,也有道理,也可以。離他就沒有,依他才有,離他就沒有,也可以。問:這是不一不異,光推到一也不行,光推到異也不行。答:但是這個離他無還有點問題。因為這個依他有,這個依他起的依他有,依他種子因緣而有。但是離他無還有問題,有什麼問題呢?因為這個依他起是要靠遍計執有的,因為遍計執的虛妄分別熏習了阿賴耶識才有種子的。所以這個依他起若滅除唯識之想,是需要破遍計執的執著,才能不熏習依他起的種子。 所以 《 攝大乘論 》 上沒有立出這個名字來,「離他無」, 這是你的智慧立出一個名字來,離他無,他不這樣說離他無。他說要破除遍計執以後,那麼一切似義無容得生,才能是一切似義無容得生,然後才滅除唯識之想。問:跟您說的意思一樣。答:不! 你若說是,這個文義是這樣,依他有、離他無,那麼那個他就不同了。那個他,依他有那個他是指種子說,依他種子而有的。問:這也就是因緣嗎?答:是因緣,但是那個義是這樣,依他有,什麼他? 依阿賴耶識的種子而有的;離他無,離開種子就沒有,是不是? 離他無,這個文就是應該這樣子講嘛!可是沒有種子是沒有,但是怎麼樣才能沒有種子呢?若沒有遍計執才可以。因有依他起而有遍計執,因有遍計執才有依他起,所以想要滅除唯識之想,一定要破這個遍計執的。所以你那個離他無這個義猶不及,義猶不足。問:那個他是心王,一切是心變現的,離了心不就一切無嗎?答: 你若說依他起,《 攝大乘論 》 本身說, 以阿賴耶識為種子而依他起的, 依他有的,不是那麼解釋的嗎?問:種子也是心熏習的嘛!答:心熏習的,是的。所以那個名詞要再想一想。他說個依他有而沒有說離他無, 沒有這個名字,《 攝大乘論 》 沒有這個名字。 沒有這個名字, 也沒有關係,也可以立名字的,立名字但是要想一想,要想一想。
問:師父!剛剛那裡觀法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您說我們起觀的時候,首先是先觀它緣起有,然後再觀自性無,那如果是這種觀法的時候,跟一開始就觀遍計執是什麼都沒有的。答:遍計執,也還是要先觀依他起有,就是先要有個繩子,然後誤會是蛇,不然那個蛇從哪兒來呢?也還是要有一個緣起,也等於是先要觀緣起有,而後觀遍計執是空。問:唯識的觀法,應該以依他起作中心。答:是的,對的,以依他起作中心,對。
問:師父!為求得無生法忍,是不是像求那兩條牛一樣?答:還是不同,因為求無生法忍是聖人的境界。求那兩條牛,這是一般的取捨得失的境界,也應該說有點不同。
問:師父!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心理上或者生理上有些疾病的話,唯識觀除了破心理上的煩惱以外,生理上的疾病,比方說哪一些地方不調和,是不是可以用唯識的觀法把那個疾病也消滅?答:這話是這樣,修唯識觀一定要有奢摩他,如果奢摩他有力量的話是能治病的,奢摩他沒有力量不能治病,治不來的。問:所以有的疾病醫生治不好的,可以用止觀把它治好?答:用止觀治好,那就是得要長時期的,是可以,長時期地修止觀是可以,也可以治好。如果是已經有成就的人,那又不同,他用唯識觀是能治病。不過這個病很難說,有的病是不能治好的,有的病可以治好,有的病不能治好,不一樣的。
問:請問師父,我們在修唯識觀裡頭,不管是觀察遍計執,或者觀察依他起,是不是應該有一個狀況可以檢驗我們自己,是不是有真實地在做這個功夫上面有一點點成效?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反省自己的煩惱還是依然那麼多,可是自己以為自己是有在修行,是有在作這個觀察,那麼是不是這樣子做其實是,可能在不管是方法或者實際上進步上是有問題?弟子的疑問就是說,是不是應該有一個檢驗跟反省的這個角度來考驗自己?答:是的,可以檢驗自己修止觀的這個程度,可以檢驗的。檢驗,從這《瑜伽師地論》上看,就是從事實上來檢驗,就是一般的這些冷暖的境界,你這個時候,假設你是在一個深山裡面、在阿蘭若處住,自己一個人修行,修行不知道我的程度怎麼樣了?你到聚落來,到城市裡來,在大眾裡邊來,到大眾來就有人來觸惱你,或者是奉承你,這時候你自己看自己的心,就知道自己是進步、沒進步,自己的功夫怎麼樣會知道。所以有的人有的時候有意地、或者無意地觸惱人,也有好處,這個修行人他遇見這個境界的時候,他會反省自己,他就知道我有點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