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從第三章〈所知相〉,從這裡複習。第二章〈所知依〉,什麼是阿賴耶識?如果是注意地讀《攝大乘論》的正文,再加上看參考書,應該會得到一個具體的認識了。現在第三章的〈所知相〉,主要就是三自性,什麼叫做依他起、 遍計執和圓成實。 這三自性在唯識裡面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教義。 在《 攝大乘論》裡面,第三章〈所知相〉主要就是介紹這三自性。我們就從印老的科「略釋三相」,從這開始。「已說所知依,所知相復云何應見? 此略有三種:一、依他起相,二、遍計所執相,三、圓成實相。」這個「圓成實相」就是我們通常說的真如的理性,真如的理性是自性有法,它不是因緣有的,就是本來有的這種理性。這個「依他起相」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裡邊,主要就是現前的一念明了性的心,主要是這一個,它就是依他起性。「遍計所執相」,它不是種子所生法,不是種子所生;就是虛妄分別的一種法,虛妄分別的法,也就是一念明了性的心在一切所緣境上所執著的這一切,都是遍計所執性。印老的注解上也把它說得很清楚,我們看《攝大乘論》本身的解釋。「此中何者依他起相? 」什麼叫做依他起?「謂阿賴耶識為種子, 虛妄分別所攝諸識。」這就是依他起相。「阿賴耶識為種子」,就是「依他起」是怎麼有的呢?是阿賴耶識的種子的現行,就是依他起,是這麼有的。它的本身的相貌是什麼呢?就是虛妄分別所攝的一切的識。「虛妄分別」這句話,我以前曾經解釋過,我不知道你們各位還記住不?「虛妄分別」這句話,只要是你沒能夠證悟真如的理性,你所有的分別都是虛妄分別,都名之為虛妄分別。你沒能證悟真如的理性,你的分別心就是虛妄分別,這個「虛妄分別」就是這樣子來界定它的含義。這樣說,連阿賴耶識也在內,阿賴耶識它也沒有證悟真如理,只有佛的根本智、佛的後得智,那不是虛妄分別。虛妄分別所攝的一切的識。「此復云何? 」這個虛妄分別所攝;「攝」者, 屬也。 是凡屬於虛妄分別的識,都名之為依他起;也都是阿賴耶識種子所變現的,就名之為依他起。這一切虛妄分別的識都是阿賴耶識的種子變現的,它是以阿賴耶識的種子為因緣,而現行的一切的識。「謂身、身者、受者識,彼所受識,彼能受識,世識,數識,處識,言說識,自他差別識,善趣惡趣死生識。」這一共是十一個識。十一個識裡邊,「身、身者、受者識,彼所受識,彼能受識」就是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加起來就是十八界。在十八界上又約一種別的意義, 立名為「世識, 數識, 處識, 言說識, 自他差別識, 善趣惡趣死生識」。「此中若身、身者、受者識,彼所受識,彼能受識,世識,數識,處識,言說識,此由名言熏習種子。」由名言熏習種子所變現的。這個十八界,「界」這個字有很多種解釋,其中有一個解釋就當個種子講;十八界,各有各的種子。眼根有眼根的種子,眼識有眼識的種子;色境,所見的色塵,也有色塵的種子;乃至意根、意識、法塵,也各有各的種子。這個種子也就是虛妄分別心熏習阿賴耶識所造成的,所以是名言熏習種子所變現的。這個「名言」我們也是講過。「名」即是「言」,每一法都有每一法的名稱,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每一個名字都有所顯示的法,就是有能詮也就有所詮,有所詮也必有能詮。這樣子我們認識了很多的名字,我們就可以說話;若是你不認識名字的時候不會說話的,所以名就是言。有名、有言,一定內心裡面有分別;名言、和分別、思惟、和說話,是分不開的,一定它們是互相關聯的。「名言熏習」,就是你內心裡面一思惟,或者你在說一句話、做什麼事,就在阿賴耶識裡面熏習了,就有種子了。原來就有種子你才能夠現起名言,而現起的名言又熏習了種子。所以站在熏習種子的現行上面來說,它是由種子來的,這個現行是由種子來的,同時它又熏成了種子。所以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就到此為止,不再說種子生現行,不再說這句話。因為什麼呢?因為那個種子若再生現行,須要有因緣,所謂「待眾緣」,要有因緣那個種子才能生現行。沒有因緣的時候,那個種子它不生現行。現在已經現行了,就是已經有了因緣了。所以站在現行上來說,這個現行是由種子來的,「種子生現行」,這個現行又熏成種子。所以這個話就是這麼兩句話:「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沒有第三句了。第三句,那是再看因緣了,是這樣意思。「此由名言熏習種子」,所以在事實上看,就是你心裡面一動,或者說一句話,說一句話也是心在動,那就熏習了種子,就是這個種子變現出來的十八界。十八界怎麼有的?就是這樣有的,變現出來的。「若自他差別識,此由我見熏習種子。」這是由我見熏習種子變現出來的,「自他差別識」。總是有我、有你、有他,一個一個的獨立起來,有這種分別,這種分別是從我見熏習種子來的。「若善趣惡趣死生識,此由有支熏習種子。」「善趣惡趣死生識」,死掉了生到善趣去,善趣死掉了有可能會再生到善趣、也可能生到惡趣去,有這種差別,是因為有有支熏習種子變現的,就是業力。業力名為有支,就是愛緣取、取緣有這個有。因為這個業力是有了,業力是造成了,但是還沒能達到招感果報的那個程度,那時候不名為有支;就是要再加上愛、取煩惱去支持它、潤澤它、滋潤它、熏習它,這時候業力增長了,可以有果報了,這時候這個業力名為有支,就名之為有了。「有支」,支者,因也;這個業為果報的因,所以叫做「支」。「此由有支熏習種子」。這樣加起來就是三個:名言熏習種子,我見熏習種子,有支熏習種子。我們可能會提出來一個問題:說是我現在,我有這個我、我所的執著,這是我、這是我的、這是我的,有這種執著。這種執著心是因為在阿賴耶識裡面有這樣的種子,由那樣的種子就生起這樣的分別心。那個種子是怎麼來的呢?就是你以前也就是有這個我、我所的分別,所以熏成那個種子。我現在的這種分別心,由以前的熏習來的,以前的熏習從哪來呢? 還是由以前的分別心來的,一直向前推,推不到最初的頭,所以叫做無始,推不到頭的。這個名言熏習種子也是,你向前推、推、推,推不到最初的頭的。有支熏習種子亦復如是,你向前推,推不到頭的,所以叫做無始以來,推不到頭。這裡邊,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如果你找到頭了的話,就有問題。找到頭的時候就到此為止,前面沒有了,那麼以後出現的事情都是因為這個種子變現的,這個種子以前它沒有了,這個時候有問題,有什麼問題?那麼這個種子怎麼有的呢?就是自然有的了;因為以前沒有因緣,就是自然有的了。自然有,就不是因緣有;不是因緣有,不是佛法,佛法不主張這樣說法,佛法主張一切是因緣有。所以從因緣有的定義上來說,向前推的時候,總是前面有因緣,總是前面有因緣,所以是無始的。如果有一法,到那個時候它是非因緣有,那麼以前是那樣,現在也可以是那樣子,現在為什麼不是呢?所以就是這裡會矛盾了,有衝突了,這與佛法的教義不合。佛教的教義是說:一切是你自己創造的。我感覺不對勁的,我可以調整,我可以改變。是我自己造的嘛!我可以不造,這件事我不滿意我重新創造,你可以改變。若是說這件事非因緣有,這件事你不能創造,你不能改造了。所以如果說是有始,和教義不符合。有這個原因在裡邊的。這裡邊是分成了這三類的種子,說明這個生死輪迴的原因,和十八界是怎麼有的原因,在這裡邊都解答了這個問題。同時也說明了這個生死輪迴也是由你的種子創造的,不是「我」的關係,不是因為這個「我執」才能有生死。為什麼我死了以後沒有斷滅,我還會繼續有生死的果報呢?不是「我」的關係。當然與我執有關係,但是不能承認有個真實的我使令你繼續有生死流轉,不是這樣的原因。「由此諸識,一切界、趣雜染所攝依他起相虛妄分別皆得顯現。」由前面所說的這個十八界都是識,十一個識。「一切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一切趣」,就是五趣,加上阿修羅趣就是六趣。「雜染所攝」,三界、五趣都是雜染,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都是雜染,三界都是雜染所攝。而這三界雜染就都是依他起,都是依他起相,就都是識。譬如說善趣、惡趣裡邊的十八界,都是識,天趣也是,乃至地獄趣也都是這樣子。「依他起相虛妄分別皆得顯現」, 一切皆是虛妄分別的識的道理, 就可以很分明地顯現出來了。由此諸識,就很分明地顯現出來一切界、一切趣、一切雜染,全是虛妄分別,全是識,虛妄分別就是識,就可以明白了,這樣意思。「如此諸識,皆是虛妄分別所攝,唯識為性」,這麼多的識都是屬於虛妄分別的。在我們凡夫的虛妄分別的情況上看,識是識,一切法是一切法。但是在十八界都是識的理論上看,一切法都是識,一切法都以識為體性,一切法本身是沒有體性的。譬如「唯識為性」這句話,我舉一個例子:剛才吃飯,剛才吃飯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已經沒有了,已經過去了。但是心裡面可以想,想這個筷子是這樣子,這個蕎麥麵是這樣子,那個菜是這樣子;心裡一想,那個影像在心裡面很分明地現出來,你心裡一想就現出來了。在你心裡面現出來的那個影像,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唯識為性」,是以識為體性的。怎麼知道呢?因為你識若不想,這個影像是沒有的,就可以知道那個影像是以識為性,就是以識為性。它若不以識為性,它本身有體性的時候,你不想它也是在那裡。但是我們這裡也可以有個分別:說是這個電燈在那裡,我心裡面不想,它也是在那裡,是不是?好像它是有自體的,不是我的識變現的。若說是我吃飯,過去的事情,我現在想,那個影像是以識為自性,但是其他的事情不是,其他的應該說不是。我剛才舉這個例子是解釋「唯識為性」這句話。怎麼叫做唯識為性呢?就是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沒有體性,怎麼有了那個影像呢?「識為性」,識作它的體性。怎麼知道是「識為性」呢?因為你這個「識」若不想,它就沒有,所以它是以識為體性的;這是解釋這句話。用這樣的話來觀察一切法,就是分兩部分:一個是阿賴耶識為性,阿賴耶識的種子它變現的一切法,若離開了阿賴耶識的種子是沒有這回事的,所以是「識為性」。第二個部分就是我們的第六識,是我們第六識為體性,就是日常生活的這一切虛妄分別,那都是第六識為體性。譬如說我和誰感情好、和誰感情不好,這是第六識,當然與阿賴耶識有關係,但是是第六識它要負責任,完全由第六識來負責的,來做這個事,以第六識為體性的;也不是決定的,隨時也可以改變的,隨時也可以變化的。所以在這上說:「皆是虛妄分別所攝,唯識為性」,是以識為體性。「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顯現所依」,前面這是說「依他起」,究竟這「依他起」是什麼?就是現前的一念分別心,主要是這一念心。雖然是另外也有其他的法,另外還有色法,很多的色法,各式各樣變化的情況,但是它是以識為性的,所以叫「唯識為性」。「是無所有」這以下,就是依他起和遍計執還有關係。「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顯現所依」,就是這一件事是沒有的,沒有體性的,但是非真實義的顯現要依止這個依他起才行,不然的話就沒有;那麼這就是指遍計執說的了。遍計執,這個執著心所執著的一切境界也是要依依他起才能顯現的,所以依他起是它的所依止;若沒有依他起,這個遍計執就沒有了,沒有遍計執的,是這樣意思。這個遍計執,這個執著心所緣境,就這個亂識所緣慮的亂相,本身是無所有的,但是我們很分明地看見緣慮一切境界,那個是「非真實義」,不是真實的境界,不是真實的;有是有,但是不真實。我們就執著這個不真實是真實,名之為遍計執。那個遍計執要以依他起為依止,不然的話那個非真實義是沒有的,遍計執沒有所緣境了。若沒有依他起的時候,遍計執沒有所緣境了;沒有所緣境,遍計執就生不起來了。我們現在這個虛妄分別心,這個執著心,到處地,一切時、一切處去執著、分別;有遍計執,那就可以知道有依他起,可以知道是有依他起的。「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這句話還是說的依他起,但是它是遍計執的所緣境,遍計執有這樣的所緣境的時候,這個遍計執才能活動。所以依他起本身是由種子為因緣而現起,同時它又能引出來遍計執的,是這麼意思,所以就叫做「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顯現所依」。「如是名為依他起相」,這就叫做依他起,依他起的相貌就是這樣子。
問:依他起它的所依就是識了?師:依他起就是識,識的所依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阿賴耶識的種子為識之所依。若沒有種子,沒有這個識;沒有種子,這個識是不能生起的。
問:請問師父,師父剛剛提到,一切法如果是非因緣有的話,就不是佛法了。弟子想請問:這裡講的非因緣有跟師父前面講圓成實性是本來有的、是自性有的,這兩個之間有沒有什麼衝突?或者說如何區分它的不同?師:在因緣生法上看,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一個生命體死掉了,又有一個生命體,就這樣子相續不斷地生了又死、死了又生,這些因緣生法。如果說不是因緣生法,這不是佛法,佛法不這樣說。說這個都不是因緣生法,這句話就是說,若不是自己的虛妄分別心創造的,這不是佛法。怎麼不是佛法呢?如果不是我們自己分別心的分別創造的,我們沒有辦法改造,所以這不是佛法了。至於說這個圓成實性,它是非因緣有,這個沒有關係。它是非因緣有,對於我們這個因緣生法上沒有妨礙。我們的生死的流轉,或者是善、或者是惡、或者是出離世間,沒有妨礙。你還是可以有你的自由,我願意作善就可以作善,我願意作惡就是作惡。我作惡,後來覺悟了不作惡,你也可以有你的自由。我願意修出世間的聖道,你也可以。因為這是因緣生法,你自己可以自由地創造。如果說是這都不是因緣有的,那麼你自己沒有辦法創造,你沒有辦法掌握你自己的生命。 你想要改變,「我感覺這樣做是苦惱的, 我不願意受苦,我現在想要得大自在、自由自在」,也可以,因為是因緣有,都是要創造的。所以你現在 「我不願意那樣創造, 我重新創造」, 這是可以, 因為都是因緣有的,就是都是創造有的,這樣是可以。如果你說這些因緣生法不是因緣有的,不是你自己創造的,是自然有的,那你沒有辦法創造了,這就與佛法相違背。佛法的意思:你自己重新創造。所以違背了這樣的意思,那不是佛法。「圓成實性是自性有的, 不是創造有的」, 沒有關係, 它不妨礙, 與因緣生法的這個創造不妨礙,沒有妨礙。但是,問題就是:為什麼要說一個非因緣有的圓成實性呢? 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我提出這個問題,你回答,你回答我這個問題,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做什麼呢? 說是我做善事,也沒有說到圓成實;我做惡事,也沒提到圓成實,沒有提到。我想要修學佛法,我聽佛說法去修行,這與圓成實性有什麼關係呢?答:是不是會有產生斷滅見?師:從世親菩薩的法句上看,是有這個意思。但是另外有個說法:我們的錯誤就是遍計執,在這地方有錯誤。我執著有我、執著有法,有真實的我的體性、有真實法的體性,因為執著是真實,所以這樣子就是有三雜染了。現在說有圓成實,什麼是圓成實?我是不可得的,法也是不可得的,這個不可得性就是圓成實。那麼樣說呢,就是,它是你修學聖道的一個條件,或者可以這樣說。但是,在下面也有提到,圓成實性也可以說是空,但是又不就是空,因為它有實體性。印順老法師在別的地方他用了一句話,他說:「唯識學者對於圓成實性的態度,就是又愛它、又不愛它。」他有這麼一句話說。就是它沒有真實地發生很明顯的直接的關係,對於流轉生死來說,沒有這麼說,沒有這麼說這句話。《 楞伽經 》 上說:「如來藏為善不善因。 」 《 楞伽經 》 上有這句話, 這句話就把圓成實同生死流轉連起來了。 現在唯識上不說, 說是「阿賴耶識為善不善因」,「無始時來界, 一切法等依, 由此有諸趣, 及涅槃證得」。 可是在流轉生死的時候,說阿賴耶識就是一個大過患聚,就是無始劫來三雜染的熏習, 一個種子, 一個倉庫。 在別的《 攝大乘論 》上翻譯, 阿賴耶識不是翻個「藏」, 他翻個「家」, 其實就是人的住處。 所以也翻個「依住」, 那個 「攝藏」 也翻個 「依住」, 是這樣意思。 所以說圓成實是自性有, 這和依他起因緣有倒沒有衝突,倒是沒有衝突的。
問:師父!有情、無情,當然都是因緣有,在這個分法上呢?師:「有情」,識所依住的地方就是有情,識不依住的地方就沒有情。譬如身外的這一切境界,識不依住;是識所現,但識不在那裡依住,所以它那裡面是無情物,是無情。我們這個身體生存的時候,是識的依止處;等到死亡的時候,識就離開了,這個身體也變成一個無情物了,變成死屍了,也就是無情物了。問:那所謂的樹神、河神,那就是樹神依止在……師:那是一個眾生,樹是他的依止處,是他的家。就是像我們人住這個房子,這個房子是我們的住處。這個樹神也是,這個樹是他的住處,所以叫樹神。河神也是,這個河是他的住處。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說這個草木是鬼神村,就是鬼神居住的地方。所以我們出家人、佛教徒,照理說不隨便地去砍伐草木,不隨便砍,因為是他的家。你也可以砍,但是要同他聯絡一下,同這個鬼神聯絡一下。聯絡的辦法,就是你寫一封信,你說明「我有什麼用處,我要砍這個樹。如果你同意了,就是沒有什麼事;如果你不同意,你通知我。」你等他七天。有的人說是,譬如說砍這個樹的時候,這個樹流血,有點不正常的現象,那就表示那個樹神不同意,不同意你砍這個樹,是這樣意思。
問:師父!剛才說到圓成實性,那麼就產生一個問題,因為我們修道都是從有為開始修,都是因緣生法,我們修行現在還是因緣生法,怎麼能夠最後成就不生不滅的圓成實性?師:為什麼大家都是學習無為?是,我們生存在有為的境界,但是佛法是學習無為的,「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就是一切佛教徒都是學習無為法。因為什麼不學習有為,而學習無為呢?因為有為法靠不住,有為法都是無常的、變化的。所以你學好了,它還會變;一變了,又無常了,就結束了,你以前費的辛苦都白辛苦了。說我費了很多的辛苦,我想要得色界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好,成功了,你生到色界天、生到無色界天去了。你生到那裡,壽命一萬六千大劫,或者是兩萬劫到八萬劫,到時候無常了,這是有為法無常了。無常了,那麼你又從這個禪定退下來,又跑到欲界來流轉生死了。若學習無為,無為裡邊沒有生、住、異、滅的變化,是永久不變的,是最靠得住的了,所以要學習無為。學習無為的時候, 我們拜大悲懺:「願我速會無為舍」, 就是與無為相應的時候,我們容易明白的話來說呢,就是我們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住在無為的圓成實性上面。 當然那無分別智並沒有分別:「喔! 這個圓成實性是我的住處, 是我依住的」, 沒有這個分別。 我們由第三者的立埸來說, 他成就了無分別智,住在圓成實性那裡沒有生滅變化,所以是永久的了。你若住在有為法,有為法靠不住;我們世間上的榮華富貴是有為法,也是人之所欲,但是人都為此而苦惱。天上的禪定是安全了,是比較安樂一點,安樂但是也是無常的,到時候又結束了。所以有為法不是好,不行!你若是成就了無為的時候,就是永久地成功而不會再失敗了,所以要學習無為,所以要觀空,觀察色受想行識,照見五蘊皆空,就是我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大乘佛法修觀的時候,我也是空,法也是空;你成功了的時候,就是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一切的聖人都在無為那個地方。 但是有的時候他也到有為的世界來,這些聖人,就是大悲心來度化眾生,是這麼回事。問:師父! 那是不是所有修行的聖人他們都是一定要從依他起,然後遍計所執,然後到圓成實性,一定是只有這個階段嗎?不管他修不修唯識的話,就是他修其他的也好,生活上或者與人接觸總會經過這些階段,只不過他們也許把這些所執統統都拋棄掉,然後他們成就了。但他要經過這個階段?師:是的,是這樣子。所有的佛教徒,大體上說,就是其他學派的人也是這樣子。當然有些地方有點差別,但是大體上說還是一致的。都是要破除去虛妄的執著,入於第一義諦,就成功了,都是這樣子,要破除去內心裡面的執著。問:不管他修不修唯識?師:其他的法門也是一樣,也是要破除執著,破除執著以後,入於無為的法性,就成功了,都是這樣子。所以我們現在學習,這叫做「聖道」。佛教說有人天善法的法門,有聲聞、緣覺的法門,有菩薩、佛,成佛的法門,現在我們學習的這出世間的聖道,這是成佛之道,不是人天乘。我們一般的做一點善事,做一點好心腸,發一點好心在社會上做一點慈善事業,這是人天乘的法門。人天乘也是不錯,也是好,但是終究還沒有解決問題。因為你在人世間,我們一般修這個善法都是散亂的善法,而不是定善,不是禪定。散亂的善法,將來就是在人間或者欲界天上享受一點富貴之樂;而人世間的富貴之樂,我是鄉村的孩子,沒有富貴可言,但是我眼睛這麼看著,富貴不是很樂,不見得樂。有什麼樂呢? 做皇帝的人,我看天天都是煩惱,除了煩惱還是煩惱,沒有樂可言。當然,他比一般人的自在力強一點,但是都是在煩惱裡面生活的。他的色聲香味觸比一般人,就是他的五欲豐盛一點,但是都是煩惱。我看那個唐太宗,他就歡喜這個小兒子。但是當時那個環境,不容許他和他小兒子常來往,他一定要下命令把他的小兒子,倒不是驅逐,請他小兒子走,到遠遠的地方去住,但是他又想念他兒子,時常地寫封信什麼什麼的。唐太宗這個威力很大了,在歷史上、在中國的皇帝裡面,應該是很好樣的皇帝,但是他想和他小兒子在一起住,不行,不可以;就是有其他的煩惱。所以世間上的榮華富貴不見得是快樂,不見得是好,有為法不是那麼好。無為法裡面沒有這些事情,是清淨、自在、安樂。
這一段文是介紹這個依他起性,什麼叫做依他起性。
「此中何者遍計所執相?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前面多少地提到一點,依他起是遍計所執的所依,這裡正面地說明什麼叫做遍計所執。「此中何者遍計所執相?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看印老法師這個解釋:「凡夫因無始來的虛妄熏習, 在虛妄分別心現起時,就在這無義唯有識中,有種種似義的分別相顯現;這似義就是遍計所執相。」這個「義」,「似義顯現」,這個「義」是什麼?這個「義」,按我們或者說是不明白唯識法門的人來說,就是我們的心所分別的一切的境界,分別的境界和唯識法門有什麼不同呢?就是我們沒有明白唯識法門的人,我們所分別的義,認為那個義有獨自的體性的,有獨立的體性的,和我們的分別心沒有關係。那個所分別的境界,它本身有真實的體性,那叫做「義」。這個「亂識」的所緣境,叫做「義」。現在這個「義」上面加個「似」,這個「似」是相似的意思,就是那個「義」是「似義」,不是真實義,是相似的。就是那個境界和你的想法有點相似,我們的想法認為那個所分別境是有自體的,有獨自的體性的;與你那樣的想法相似而已,事實上不是,它沒有獨立的體性,所以叫做「似義」。它的顯現,不是有獨立體性,但是與獨立體性相似,所以叫做「似義顯現」,相似而已。相似就是不真實,不是真實的境界,不是真實義,就是虛妄的,是這麼意思;「似義顯現」。這個「似義顯現」,在我們凡夫沒有通達佛法的人,沒有證悟第一義諦的人,總是:「那是真實的,不是虛妄的」,這叫遍計執了,是這麼回事。如果你通達了那個「義」是假的,沒有真實的體性,你就不執著真實,那就是依他起了,它本來就是依他起,就是這麼回事。經論上說的這樣道理,說出來我們的錯誤,我們錯誤在什麼地方?那件事的真相是什麼?我們的錯誤是什麼?經論上說的是很分明的、很清楚的。但是那是古代的文言,「似義顯現」,就這四個字,這一句話。但是經過這些,像世親菩薩、無性菩薩、歷代大德高僧的解釋,我們從這麼多人的法語,可以明白「似義顯現」是這個意思。我們修行的時候也就這樣修行,也就是這樣子,時時注意我們所對的一切境界,「似義顯現」。我們錯誤在哪裡呢?「於非義中起義顛倒」。其實很簡單,我們的錯誤就在這裡:「於非義中起義顛倒」。
問:這跟見聞覺知是不是一樣?師:是。不離開見聞覺知,不離開這一念虛妄分別心的。那麼我們現在修行的時候就在這裡,把它反回來,逆流。不要隨順原來的老習慣,要反回來,所以叫做逆,逆生死流。什麼叫做遍計執?喔!是這樣子,那我把這取消了,我不再執著是真實的,都是虛妄的。我心裡面若不分別的時候,什麼事情沒有。分別才有這件事,所以這件事都是虛妄的,沒有體性的;我若執著是真實,就是錯了。就是觀察我們的識所緣的一切境界,都是空無所有的、都是假的,先說是「假」。「似義顯現」換一句話就是「假」,都是假的。第二句話就是「空的」,沒有這件事。由「假」入「空」,這樣子。入了空的時候, 有兩個階段: 一個是你要認真地執著這個 「空」, 不要說不執著,就執著這個空,這些都是假的、是空的,不是有,要執著。等執著一個時期的時候,這個執著空也把它不要執著了,心裡無分別,入於無分別境界, 就與空相應了。 我們若是一開始就是 「空而不空」, 糟糕! 我認為你很難相應。 因為原來我們對這個「有」執著得太厲害了, 用「空」來對治才能把這個「有」動搖了。 你若「空而不空」, 那你用什麼來對治這個「有」呢?問:那就是《心經》所講的「色即是空」。一看到就是空,「色即是空」。師:「色即是空」, 這個「色」它的本性是空無所有。 不過那個若按《 中觀論 》、《般若經》那是又一個法門了。現在用唯識,先說這一切的色都是影像,「如鏡中像,如夢中境」,它是相似的有,不是真實有,都是影像。你先分別它是假的,它離開了心,它是沒有自己的體性的,是空無所有的,你要執著,執著它。用力地「是假的,不是真的」,來對治自己的執著心,以「執」來破「執」。先不要說「空也不可得」,先不要講這句話。先講「空是有所得,就是空」,來對治這個「有」,分一個階段,你這樣子你就慢慢地能夠契入。所以我們就承認自己是鈍根,不要說是……,天台宗「即空、即假、即中」,那是利根人可以。我們鈍根人,你不要那麼快,先說「空」。「由假入空」,然後「由空出假」,空也不可得、假也不可得,那麼入於中道。慢慢地,先不要著急,是這樣子。所以這個「似義顯現」是這樣,什麼叫做「義」? 什麼叫做「似義」?這個「義」的顯現, 有「義顯現」、「似義顯現」的不同。 我們現在知道,這是「似義顯現」, 不是「真實義」, 不是真實的, 要這樣去區分它。 那麼你靜坐的時候,你就這樣用。這樣用的時候,一定先要奢摩他,然後再毘缽舍那的觀察,這樣子。
我們誰也不要恥笑誰,都是凡夫,他都有貪瞋癡;貪的因緣出現的時候就是貪,瞋的因緣出現就是瞋,高慢的因緣出現就是高慢,都是這樣子。這樣子,要改變的時候,不是容易改變,就是要長時期地修奢摩他、毘缽舍那,觀察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你熟了的時候,「喔!這是似義顯現,不是真實的」,就不要生貪心,不要生瞋心,這煩惱漸漸就低下來了。有的時候失掉了正念,失掉了正念就是觀一切法是似義顯現的這個觀失掉了,這個正念失掉了,這時候貪心來了、瞋心來了,就是這樣子。怎麼來對治呢?你要時時地提醒自己都是「似義顯現」,不是真實的,我不要生貪心、也不要生瞋心,時間久了,你這個正念就是熟悉了,隨時可以現前。那麼不如理作意,有希望有可能不起了;起了,很快地就滅了,不會是等了一刻鐘。慢慢地不會等到一分鐘,我立刻就知道我不對了,我這一回要改。還有一個想法,我也是常說:「他是這樣子嘛!你怎麼能說我不對?」別人不對是別人,我要向大人學習,我要向聖人學習,我不跟那個凡夫學習。我向凡夫學習,我何必做佛教徒做什麼呢?我何必出家呢?我做了佛教徒,我做了出家人,我向大人學習;大人者,聖人也!我向聖人學習。聖人是不起煩惱的,所以我就是向聖人學習,我有這個願。但是有願歸有願,常常地忘掉了自己的願;就是你常常地靜坐,用奢摩他中去修毘缽舍那,你的記憶力會強一點,隨時地正念會提起來,隨時能提起正念。如果你沒有奢摩他、毘缽舍那,不行的!翻開經本上說:「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只是找點參考書,把這句話似懂不懂地就是這樣子過去了。過去就是過去了,在日常生活上面,一點這種氣分都沒有,這個「似義顯現」的氣分,這個正憶念的氣分完全沒有。不管你是在家居士、出家人,都是一樣的。你非要由奢摩他、由毘缽舍那長時期地訓練,這個正憶念才能時時現前;就算偶然地失掉了正念,很快地就能想起來,這正憶念會提起來,這樣子我們能改變自己,不然的話不能改變的。所以釋迦牟尼佛是大智慧人,他告訴你:你要出家,你不要去生產,靠在家居士的慈悲;《瑜伽師地論》上說:在家居士慈悲,我們不用去生產,但是我們做什麼?專心地做這件事。托缽乞食回來,你就要聽佛說法,佛在世的時候聽佛說法;說完法的時候,經行、靜坐、正憶念,時時地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樣用功。這樣子你才能得聖道,才能改變自己,不然不能改變的,改變不了的。少數人,一聽法就是當時就得聖道,這是少數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這樣子,不是的,非要是長時期地訓練才可以。「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這裡面包括我執、法執都在內。我感覺有個「我」,在這色受想行識裡面有個「我」的體性。或者是跟別人學習的,或者自己靜坐中想出來的,「喔!是有一個我」,我在靜坐的時候,感覺這個明靜而住,這就是常住真心嘛!自然地會想到這裡,這就是「我」嘛!由自己的虛妄分別,分別出來一個我。或者是聽別人講解,說是:「你這個臭皮囊裡面有一個常住真心」。我們若不聽聞釋迦牟尼佛的佛法,我們感覺這是很好的事情,在這個生滅變化、老病死裡面,有個不老病死的、常存不壞的「我」,這很好嘛!我看多數人會這樣想。所以印度的佛教終究是滅亡了,而非佛教徒——印度教,一直到現在還是有。 而佛教 (我以前說過), 佛教和人性是有一段距離的。 人若是學佛要向上,是很難的!而外道它是符合人性的,人性是歡喜發財、歡喜欲豐盛一點,「大梵天王請你幫助幫助我」,它符合人性,所以人也容易起信心。佛法不是,佛法是說:「你要自己努力創造才可以」,這就是難一點,是難一點的。
「有種種似義的分別相顯現; 這似義就是遍計所執相。 」就是所執的地方,所執的這一切都是幻化法,都是不真實,我執著是真實,這叫遍計所執;或者是我,或者是法。「《成唯識論》說『或復內識轉似外境,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你看《成唯識論》這個話,這個句子造得非常好,但是你讀起來,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我來解釋一下,看看能不能解釋得對。「或復內識轉似外境」,這個識是在裡邊,「轉似」,轉者,活動也;內識的活動,這個識一動的時候就有外境現出來,就是這麼一句話。這底下就是在解釋「內識轉似外境」這句話。「我法分別熏習力故」,從無始劫來,我們就執著我、我所,就執著一切法,這個執著就是分別。你這樣分別的時候,就把執我、執法的這種情形,就熏習到阿賴耶識裡面成種子了。「諸識生時變似我法」,所以現在這個識,主要是第六意識,這個識一活動的時候,以前熏習的種子也隨著就「變似我法」,就變現出來一個似我、似法。你心裡這樣想,也就這樣現,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這就叫做「內識轉似外境」。「內識轉似外境」就是下面這兩句解釋這句。「此我法相,雖在內識,而由分別似外境現』,」這是結合前面那一句。諸識生時所變的這個似我、似法,這叫做我相、法相。此我相、此法相,實在來說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就是似義顯現,它實在是以內識為體性的。「而由分別似外境現」, 但是由你這樣執著的時候, 就好像在心以外真實有個 「我」 ,有個「法」現出來,那叫做「似義顯現」。這個「似義顯現」怎麼講?就是這樣意思。「很可為本論的遍計執性作註腳。」作解釋。這個「似義顯現」就是這樣意思。為什麼有這樣的似義顯現呢?就是無始來的熏習力,加上你現在的分別;你現在心一動,那名言種子就出來這種境界,就是這麼回事,叫「似義顯現」。「似義顯現」就叫做遍計所執。「似義顯現」這句話,你要注意這句話,「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就是沒有義的體性,只有一念分別心。在這樣的情形下, 你這個心一動就有 「似義顯現」, 而那個 「義」 沒有真實的體性。你把這句話記住,靜坐的時候就念它一遍:「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你念它多少遍,多念幾遍也好,然後就思惟這句話的義,就觀一切法都是空的了,這個遍計執就是被動搖了。
問:師父!現在聽起來好像很清楚,但是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依他起跟遍計所
師:所以我們從古德的開示裡邊、從經論上,都可以看到一個相同的事情,我們若想靜坐的時候,你不能只是靜坐,你一定要讀經。讀經的時候,我們先有一個說法,我現在譬如《金剛經》打開的時候,要讀的時候,你先心裡面想:「我現在聽釋迦牟尼佛說法」,你先有這個想法。你若歡喜修唯識觀, 就把《 攝大乘論 》作你的功課本, 你天天要拿出一段時間讀。 讀它,它就告訴你什麼叫做依他起,什麼叫做遍計執,什麼叫圓成實性,這個唯識觀要怎麼修。後面那個第四章,就是說什麼叫唯識觀,它說得清清楚楚的。你這樣一讀的時候,你天天讀你就熟嘛,熟了修觀靜坐的時候它就不亂。什麼叫依他起?什麼叫遍計執?什麼叫圓成實?然後也就這樣觀察思惟,它就不亂。你若是按照 《 金剛經 》 來修行, 你一定也天天要讀 《 金剛經 》。《 金剛經 》的法門直接了當, 是另一個法門, 和唯識有點不同, 唯識不一樣。 但是唯識的法門, 我認為也是很好。 假設你若是把《 金剛經 》能搞通了, 你再去學《 攝大乘論 》的法門;《 金剛經 》對你《 攝大乘論 》的法門有幫助,《 攝大乘論》這個法門也能幫助《金剛經》。現在的意思呢,我們在學校讀書,或者是在大學裡面學佛學,或者是在佛教的研究所裡學佛學,這是一個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考試,出個題目。《 攝大乘論 》上講依他起,《 成唯識論 》講依他起,《 辯中邊論 》, 各種經論的唯識都把它引來,這個依他起這麼解釋這麼解釋,很多很多都解釋,你這樣學,這是不得已的事情,也不能說不對! 但是我們今天在這裡學這個《 攝大乘論 》, 我們不否定其他的善巧方便, 但是現在的意思, 要靜坐的時候要用;根本地來說,不是用這個來寫文章的,是用這個來靜坐的。你靜坐的時候,你常這樣思惟的時候,慢慢它就不亂,依他起、遍計執,它是不亂的。你常常思惟,天天讀一段,天天讀,然後靜坐思惟,它不會亂的。但是你若修了一個時期,你想要寫文章是更容易,並不是難事,不是很難的事情。
問: 師父! 三個問題想問一下, 第一個問題是: 那個依他起是「無實義」和「無定義」之間有什麼區別?因為從依他起來說,它都是要依一些條件才能成立的, 如果這個條件沒有因緣的話, 它本身就是 「無實義」、「無定義」 ,這個意義不一定。譬如說好或者壞,它都是以一定條件來說的。譬如說吃辣椒,對我來說我喜歡,我就說好;你不喜歡,你就說不好。就是說依這個條件,這個叫「無定義」。「無定義」就是說如果條件不成立,那就是空的,「無定義空」。還一個是「無實義空」,本身就是空的,根本沒有條件它就是空。這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弟子想要理解這個「無定義」,
師:現在這樣,現在我這樣說:我們學習佛法也要分階段,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現在這個時候的階段就是什麼呢?是我們初入學的階段,初開始學習佛法的階段,不是已經畢業了,不是!是初開始學習的時候。我們這個階段對自己有一個要求,是什麼呢?範圍不要廣。《成唯識論》怎麼講,我們不管;《瑜伽師地論》怎麼講,也不要管;《論語》、《孟子》、《老子》、《莊子》怎麼講,都不要管。我就管這一段文,這一段文的「正義」是什麼?「正義」,這個義不離開文,有文也有義,有義就有文。把這個文,這上面說「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是名遍計所執相」,你就按這個文來思惟,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管。說什麼叫做 「依他起」 ? 你心裡想:「阿賴耶識為種子, 虛妄分別所攝諸識」,「是無所有、 非真實義顯現所依」, 就這麼幾句話, 按照這裡去思惟,其他的事不要想。你得到這個文的正義了,等到你慢慢有所悟入的時候,你再去廣, 再去分別;《 老子 》怎麼說的,《 莊子 》怎麼說的, 印順老法師怎麼說的,無著菩薩怎麼說的,你再去多分別也可以,現在先不要。就像小孩子初學會走路的時候,你慢慢走,不要跑;跑不行,你一跑就跌倒了。現在你去多分別,就容易失掉正義,失掉正義,不是佛法了。就單獨這一段文,用這個文去思惟這個義,這樣子。用這個文思惟這個義,守住這個範圍。什麼叫做依他起? 什麼叫做遍計執? 你要用它本文來思惟,不要牽扯到別的事情,也使令我們容易學習一點。問: 但是「依他起」的學習, 你要起碼建立一個「似義顯現」的概念, 對不對?師:是。這上面說「似義顯現」應該是很明顯的,應該是說出來什麼叫做「似義顯現」了。問: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用的時候,那當然對於這些日常生活發生的事情,可以用這個理論嗎?師:可以。你要用現在這個文套在日常生活上面,這是很適合的,很合適的。這個「似義顯現」這上面說,印老說的,實在這不是印老說的,這是《攝大乘論》本身上說的,不過他引到這裡來解釋這個「似義顯現」。就是虛妄分別心現起的時候,前面有一句話:「凡夫因無始來的虛妄熏習,在虛妄分別心現起時,就在這無義唯有識中,有種種似義的分別相顯現」,就是這樣子, 這叫「似義顯現」。 譬如現在有一個不如意的境界出現的時候,心裡面這個憤怒就來了,憤怒來了,它並不是單獨一個憤怒,它有個所緣境的;在這個所緣境上衍生出來種種的分別,這就是「似義顯現」。你心緣這個「似義顯現」就出來很多煩惱,這就是遍計所執嘛!這幾句話:「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那麼印老這句話解釋:「凡夫因無始來的虛妄熏習,在虛妄分別心現起時,就在這無義唯有識中,有種種似義的分別相顯現」, 這叫 「似義顯現」。 本來大家是風平浪靜, 大家什麼事沒有,因為一句話不對,這個憤怒就來了;憤怒來了,它就是有很多似義顯現在那裡作所緣境,這個分別心才出來,就不得了。你就用這一段文的義,正好套在這件事上面,正好是這樣子。而這就告訴我們,都是假的,是自己心裡面分別出來的。自己心為什麼這樣分別?因為我們以前有這種熏習,而假藉這個所緣緣,就把以前的熏習就在這時候就現出來了。但是我心裡面不是,我心裡想:是他不對! 就是這麼回事嘛! 這很適合的。但是我們若常有這樣的正憶念,這時候冷靜下來,心不動,就是有如理作意了;如理作意一現前,就轉了,就轉變過來,就轉了,立刻就轉變了,就是從凡夫的境界向聖人那地方去了,不順生死流了,立刻就變了,就是這樣。問:第二個問題就是,遍計所執都是因心顯現的,是你的心的分別。如果說確實心不分別了,不起分別心了,那遍計所執就沒有了,消滅掉了,消滅掉了那個依他起還在不在呢?師:我們已經講過了,〈所知相〉已經講完了,〈所知相〉裡面有講過這個問題,還能記得嗎?沒有記得,你提出這個問題就是沒有記得。按我們初開始學習正憶念的時候,當然是在,依他起是在,遍計執其實也是在,不是沒有。就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次第地學習正憶念,就是依據依他起消滅遍計執,我們初開始就是這樣修行。就是有什麼境界來的時候,你心裡面不要動。當然這就是要靠你這個正憶念要熟悉,你立刻要知道這是 「似義顯現」 , 立刻要知道這句話: 「於非義中起義顛倒」, 就是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 就是沒有義, 但是我們這個虛妄分別心一動, 這個「義顛倒」就出來了。 就是過去的熏習在我們阿賴耶識裡邊的名言種子, 現在假藉少許的所緣緣的引發, 加上不如理作意, 這個「似義顯現」就很多很多的煩惱都出來了。你立刻要正憶念,而外邊的境界實在是沒有,都是假的,你立刻這樣想。既然假的呢,我這個心何必隨它轉動呢? 心就不要動,就像沒有這件事一樣。這樣作正憶念,就沒有事了。這樣的情形,依他起是在,遍計執開始轉變而已,還不能說沒有遍計執;開始轉變了,就是這麼一個境界。若是你正憶念時間久了的時候,還有一個情形,就是沒有什麼引發貪心的似義顯現的境界,也沒有引發瞋心的似義顯現的境界,是你在心平氣和的時候,在寂靜處靜坐的時候,這個時候心的力量不分散,你觀察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都是似義顯現,都是畢竟空的。既然是畢竟空了,就是沒有所緣緣了;沒有所緣緣,分別心也就不起了,這個時候依他起是沒有了,那麼顯現的境界,那就是圓成實的境界。這個時候這樣去觀,只是相似地這樣觀察而已,還不能說依他起沒有。因為你現在作如是觀,誰作如是觀? 就是依他起嘛! 就是你的分別心。那個分別心還在,所以不能說依他起不在,依他起還是在。要到什麼時候呢? 得無生法忍的時候才可以。得無生法忍的時候,根本無分別智現前了,這個時候有短時期的依他起不現,圓成實顯現了。所以在我們現在學習這個正憶念的時候,就是少少的,就是根據依他起破壞遍計執,破除遍計執。依他起是在的,而遍計執還是在,只是輕微了一點而已,就是沒有隨著遍計執轉,只此而已!問:師父慈悲!最後一個問題,聖義諦是不一不異對吧?聖義諦和圓成實有什麼關係呢?師:聖義諦就是圓成實。聖義諦說是不一不異,是聖義諦和依他起不一不異;單獨說聖義諦,沒有不一不異這件事。問:所以說聖義諦在有為法裡頭是不一不異?師:聖義諦和有為法來對論,它是不一不異。如果單獨說聖義諦,就談不到不一不異。問:如果我在不一不異上轉來轉去,我還不出有為法。師:是的。
問:師父慈悲!前面所講的是三相:依他起相、遍計所執相,還有圓成實相,後面講的是三性。那麼這個「相」和「性」之間的關係?師:一樣的。問:印老解釋說前面這個是相,但是後面這一句,說依他起性……師:相和性一樣,在這上實在是沒有分別。有的時候說性,有的時候說相,實在是一樣的。 如果去會通的話, 這個 「相」 就是性的相,「性」 就是體性,體性的相貌;若有相貌,一定也有體性。所以這兩個字是通著的,不能夠一定是分開的,就這樣解釋好了。問:那麼要描述這個體性的話,只能用相來描述?師:對,是的。問:另外,剛才所聽的不知道聽沒聽錯。就是這個似義顯現是依他起,是遍計的所執相。師:它是依他起,它也是無始劫來的虛妄熏習的名言種子現出來的,所以也是依他起。但是它也是遍計所執,遍計執執什麼?就是執著依他起。所以也是遍計所執,是這樣意思。問:那麼這個遍計所執性,其實主要講的就是這個執。師:就是執,是的。
問:師父!「謂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這個「識」就是第六意識,就是一般人的心識?師:你說「唯有識中」這個識?對,也可以這麼說,它就是第六意識。但是在日常生活的境界,實在就是第六意識,但是也不能說與阿賴耶識沒有關係,還不能那麼說,還應該說有阿賴耶識的關係的。我們日常生活裡面是第六識在虛妄分別,但是它的依止處就是阿賴耶識所變現的根身器界,阿賴耶識變現的根身器界也是似義顯現。但是我們日常生活都是第六識在活動,所以若是側重於第六意識也是可以。這樣講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面的。若是全面地說,應該包括阿賴耶識。問:所以前面依他起相,「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別所攝諸識」,那這個虛妄分別它來攝諸識,諸識是一個被攝的東西;這個諸識的識,是不是也是第六意識?師:諸識都是虛妄分別所攝。問:那虛妄分別是一個東西嗎?師:「虛妄分別」 是一個批評的話。 就是阿賴耶識為種子, 所現出來的一切識,這一切識都是虛妄分別所攝,都是屬於虛妄分別,不是佛、聖人的那種無分別的智慧、清淨的智慧,就是這樣意思。問:虛妄分別這個東西它所攝來的識,「所攝諸識」,這個識也是第六意識,也是剛剛師父所說的跟阿賴耶識也有關係?師:那地方說那個識就是十一個識,那上面有列出名字來。十一個識就是十八界,還有其他的諸識,就是這樣子。這個文那個義,按那個次第來說,這個諸識是以阿賴耶識為種子所變現的,這些諸識是什麼呢?是虛妄分別所攝,而不是證悟第一義諦的無分別智,就是這樣意思。問:所以如果說看到一個人他不恭敬的樣子,我們心裡面就起了分別:他可能是怎麼怎麼樣,就不高興了!那這個是你心裡面所引生出來的不高興,就是遍計執。看到他那個人的不恭敬貌,這個是依他起,是不是這樣子?師:是有依他起,是依他起。但是我們用執著心去看依他起的時候,我們看不見依他起了。我們用執著心去觀察依他起的時候,我們看見的是遍計所執。說一個譬喻:就是那個繩子,看見繩子是蛇,我們看不見繩子,只是看見蛇。那麼就是我們看見的是,執著心一動的時候,看見的是遍計所執,看不見依他起。譬如說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這是依他起。但是我們看見的時候不感覺到是如幻如化,感覺都是真實的嘛!所以我們看見的,不離開依他起,但是看不見依他起,只看見遍計所執,這都是虛妄的。譬如這個牆也好,這個燈也好,看見老虎也好,都是如夢中境、如水中月,都是虛妄的,但是我感覺是真實的;你看見是真實,這就叫做遍計所執了。但是與依他起是不相稱,依他起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我們看見是真實的,「名不稱體難」,就是和依他起不相稱。但是又不能離開依他起,離開依他起,我們也看不見遍計所執。問:師父!您剛剛舉一個例子說:剛剛所吃的食物,現在是吃完,不見了,所以這個食物好像沒有體性了,可是眼睛閉上還可以想到食物。師:這個我是說心裡面想,那件事過去了,我們現在只是能夠憶念出來一個影像, 這個影像是以識為自性的, 這樣意思, 是以識為自性的。 怎麼叫做「以識為自性」呢?如果不以識為自性,就是影像有自己的體性;若有自己的體性,我不想它也應該有;但是你不想,沒有這件事。那就可以知道,那個影像是沒有自性,是以識為自性的,是這樣子,我是這樣的意思。問:是不是可以簡單的講,遍計執就是我們認假為真;認假為真,這個就變成遍計所執,但事實上是假的,這是依他起。師:對,是的。問:師父! 還有一種就是說:法,法性。所謂法,依他起跟遍計執都是屬於「法」,「法性」就是圓成實。我還弄不太清楚,就是說「法性」,另外還有一個「佛性」。法、法性、佛性,跟圓成實、依他起的關係?師:譬如說這個圓成實,就是諸法空相,那麼圓成實就是佛性。其實這個圓成實,地獄眾生也是圓成實,乃至諸天也是圓成實,乃至那個拜墩,通通都是圓成實,一切法都是圓成實,因為都是諸法空相。所以你說它是眾生性也可以,因為眾生也有圓成實嘛,為什麼說它是佛性呢?這是我提出的問題,你回答我。《金剛經》說:「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其實「離一切相」這個話, 一切法性都是離一切相的, 所以也是眾生性, 為什麼說是「即名諸佛」呢?「圓成實性」, 一切法都是圓成實, 諸法實相都是圓成實, 為什麼說它是佛性呢? 因為唯有佛才圓滿地證悟圓成實性,所以名為佛性,可以這樣解釋這件事,是這麼意思。因為我們佛教徒感覺到生死是苦,不願意做眾生,我想成佛。我怎麼樣才能成佛呢? 你要這樣修行、這樣修行,在這個法門裡面佛開示我:「你有佛性」, 是這麼意思。 而那個佛性是什麼? 就是圓成實性。《 佛性論 》這上也說到這件事。 說是諸法空相、 諸法實相是佛性, 這是在無為的真理上說的。若是你真實能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廣度眾生的時候,你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所栽培的善根是名佛性,這才是佛性。這個佛性,沒有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沒有。一切眾生只有那個無為的法性有,你修行不修行都是有,但是你發了菩提心行菩薩道的時候栽培的這種功德,這是你自己才有的, 其他的眾生沒有發心修行的人沒有; 這個佛性是有為的, 叫做「行性」。「理性佛性」是一切眾生都有的,「行性」就不是普遍的, 有的人有,有的人沒有,是那樣。這個意思又不同了,又是不一樣了。問:師父!剛剛你講的佛性,是不是在《大般涅槃經》卷十四〈梵行品〉第二十說:「慈者即是眾生佛性。如是佛性久為煩惱之所覆蔽,故令眾生不得睹見。佛性即慈,慈即如來。善男子! 慈即大空 … … 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這一品很長。師父您剛剛講的行性佛性,就是各別有的來講,是不是《涅槃經》提到的這一段話?師:《涅槃經》說到的佛性,說得很廣。對!也包括行性佛性,也包括理性佛性的。若說是「慈即如來」,這句話也包括理性、也包括行性,在裡邊。因為慈悲喜捨一切法裡面都有法性,所以都有理性佛性。但是你有大慈悲心,這也是逐漸栽培來的,所以這是屬於行性了。但是把這個大悲心圓滿地成就了,那唯有佛,其他的人還是不圓滿的,所以「慈即如來」。問:這本書後面,到最後它是有講:這個阿賴耶識就是自性身,成法身的時候,阿賴耶識就轉成自性身。師:對,是的,這後面有說。這《攝大乘論》看出來在生死緣起、染汙緣起的時候,它不提阿賴耶識裡面有佛性、有圓成實性,這話都不提。等到後邊要開始修學聖道的時候才提出來:「阿賴耶識就是依他起,依他起裡邊有圓成實性」,說出這麼一句話來。所以就是阿賴耶識裡面有圓成實性,所以轉成自性身。就不名為阿賴耶識了,就是名為法身了;自性身也就是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