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師父!問一個問題,剛剛我們講的,於依他起中,遍計執是實無的,而圓成實是實有的,這麼講起來的時候,不是正好落於有與無的兩邊嗎?答:是的。在我們的凡夫的境界,遍計執是很明顯的事情,但是是無所有的。諸法空相的圓成實是真實的,但是在凡夫的境界不感覺到有什麼圓成實,所以是亦有亦無是兩邊,是的。問:師父!我的問題是,在凡夫境界的時候本來是有,然後再轉成是無,然後等到聖人境界以為圓成實,凡夫時候見不到,聖人時候又轉成有,那麼還不是一樣又落於兩邊嗎?答:但是聖人是無著。問:如果圓成實是實有的時候就著了,遍計執是無,不是又著了嗎?答:這個話是這樣,我們有執著心呢,遇見什麼境界是執著;沒有執著心的人,遇見什麼境界不著,可以這麼說。問:可是我的問題,師父剛剛說在觀想的時候,一定要明確地說外境是無的,那麼就是一種執著?答:這個話是這樣說,初開始的時候是執著,但是雖然是執著呢,可是把我們的煩惱搖動了。譬如說我們在有的境界上生煩惱,你把境界觀空了的時候,這煩惱沒有依止處了。所以初開始我們沒得聖道,種種分別都是戲論,不是聖人的無分別智,所以是不能因為我這樣分別就是聖人了,不是的,還是凡夫。但是,你比較清淨了,煩惱動了。問:這就是我自己內心在思惟唯識的時候,不是很能夠接受就是:因為佛在原始佛教裡面,一直告訴我們用無常剎那生滅,或者是緣起是如幻如化,去打破我們的執著心。可是唯識好像對我自己的理解來講,正好用另外一種執著去破這個原有的執著。答:是的。但是那個法門是清淨的,法界等流,最清淨法界等流是清淨的,但是我們現在有執著的心去學習的時候還是有執著,有執著不要緊,我們時時地這樣訓練自己,它逐漸地會清淨,它就是不執著,是不執著的。用《 阿含經 》所提倡的, 的確是重視無常觀, 由無常而無我, 由無我而涅槃,的確是這樣。但是現在大乘佛法裡邊,它也同意修無常觀,也同意這個法門, 但是又有一個 「如所執不有」, 就是觀遍計執是畢竟空的, 又有這麼一個觀察。有這樣觀察的時候,在大乘佛法的立場來說,要比小乘來得利一點,來得利,一觀察它當體就是空無所有的,使令心清淨。初開始修行,觀察這空無所有還是執著,也沒有說就是得解脫智了。可是再想一想,我們凡夫修無常觀的時候,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無我的,也一樣,也是執著,因為你也沒有得解脫。得了阿羅漢道以後才可以;得了初果聖道也好,也不錯,但是還是有執著。一定要到了阿羅漢以上,佛才說所作已辦,你的見煩惱、愛煩惱沒有了,這時候才是清淨、無著的境界,所以阿羅漢也翻個無著。「大乘佛法裡面觀一切法空, 空也是執著。 」是的, 但初開始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只有逐漸地逐漸地這樣訓練,慢慢他的煩惱漸漸減少,到最後煩惱究竟清淨了,就是無著的境界了。三果聖人他也不全是無漏的境界,還是有著,這個俱生我執還是在的,還是在。所以你剛才提出這個問題,這是大小乘學習佛法的人所共有的,不只是大乘的凡夫修行者這樣,小乘的凡夫修行者也是一樣,也是一樣的。我這樣解釋你同意不同意?問:我還不是很明白。我不敢說不同意,我只說不明白。
問:師父!這個唯識,像我們根機淺的,修修、學學,學出煩惱來,好像是不太對機一樣, 到現在沒有那麼高的程度。 佛說 「我於凡愚不開演」、「勝者我開示」, 這個勝者要到什麼程度? 要見到真如以後才能真正見到依他呢?我們在這裡拼命地去學依他,想來想去,要學也學不到……答:「我於凡愚不開演, 恐彼分別執為我」, 在唯識上來說, 它是說種性。 說種性,就是有的眾生他沒有菩薩的種性,也沒有聲聞種性、緣覺的種性,這個凡夫是不開演;若是有種性的,譬如說有菩薩種性的人他還是開演。雖然是凡夫,但是有菩薩種性,他還是合適的。但是若由《中論》的態度來看,這個有種性、無種性,可以作不同的解釋,但這不必說是轉變秘密。就是你栽培過大乘佛法善根的人,還是可以解釋,還是可以學習這個法門,還是可以學習。那也可以說是有種性了。說是根機淺這個話呢,也可以這樣說。但是文字的佛法,我感覺你們都是比我聰明,是可以學習的,比我聰明得多,我感覺。
問:師父慈悲!唯識裡頭,判這個唯識法門的話,他說是佛有三時說法,第一時講的是 《 阿含經 》, 講的是有, 主要是講有; 第二時講的是般若、 講空。講有的時候眾生就執著有,講空的時候又執著空,所以後來第三時講的是《 解深密經 》, 就是講唯識的法門, 講的是中道。 如果是講的中道, 就是不執著有、也不執著空。所以如果從中觀,以空的方法來判的話,那他好像是有執著,但實際上這個唯識的法門是為菩薩講的,中觀就是空假中,他都要從空還要入假,那麼這個法門按理說應該是也很圓滿究竟的,也是了義的。師父上次有提到說,按照唯識觀來修只能修到加行位,那麼這個法門是為菩薩開示的,那菩薩只能修到加行位似乎也不大說得通吧?答:這話是那樣,那是中觀的學者不同意唯識的教義,所以他會有這樣的批評,但是唯識學者本身是不承認這件事。 這個 《 攝大乘論 》, 應該承認是深了一點。如果你學習佛法,學學中觀、也學學唯識,學習多少年了,然後去學
,應該是明白。你原來佛法的基礎不夠,一下子就學習《 攝大乘論 》是辛苦了一點, 是有這樣的關係。 不是說你決定根機淺, 也不是。就是佛法的知識不夠,忽然間學習這個《攝大乘論》是有點困難,應該是這樣說,並不是說一定是根機淺,也不見得。問:師父!剛才我的問題可能還不是很清楚。答:你說的問題,還就是頭幾天說的,就是學派之間有點爭論,別人說是一回事,他本身還是不承認的,這個沒有關係。問:那中觀和中道有什麼差別?答:中觀,這是現成的話,就是中觀論,現成的話;中道,誰都可以講。中觀論, 只有這部論叫 《 中觀論 》, 其他的不叫這個名字; 但中道誰都可以說,天台宗也可以說中道,禪宗也可以說中道,華嚴宗、法相宗、唯識宗、三論宗,大家都可以說,這個名字是普遍地可以用,只要你願意用都可以用。至於這個中道的義,那就不一定;天台宗說中道又一回事,唯識宗說中道,三論宗的學者說中道,義是不一定的,不一定是一致的。初開始修無常也好,修中觀也好,修唯識觀也好,還是用執著心修的,只要你是凡夫,沒有入聖道,你修止觀那個心都是執著心,不可能像已入聖道的解脫境界,不是的。所以你說是還是執著是對的,我也同意。
問:我覺得我的語言沒有表達得很清楚,我心裡確實是有這個疑問,一直都不能夠解答。我的意思說,如果是從無常上面來講,剎那的生滅,然後可以帶我們入不生不滅的境地;然後從緣起的無我裡面,從緣起裡面比較可以帶我們到無我的無自性裡面。這個方便,雖然還是執著,還是方便,可是是不是會比唯識說 「遍計執是實無的, 證入聖者以後圓成實又是實有的」,我覺得好像這種執著這方面稍微不是這麼圓融。生:不是不圓融,只是我們不能悟到而已。我覺得依他起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非常深奧的、不虛不實的一個中道,我們這一念心思考不那麼深刻就是,首先就是要空到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才能見到有。並不是說唯識執著,這都是我們自己執著。答:我昨天說過,唯識說那個圓成實,就是避免斷滅的意思;避免斷滅,所以要說這個圓成實。問:那就是將唯識用另外一種方法解釋,而不是真正是依照唯識的學者的解釋。答: 唯識的學者的解釋, 也有這種解釋。《 攝大乘論無性釋 》 裡面有一句話, 就是佛為了眾生恐怕斷滅,說心常,說心意識是常住的,有這種話。說心意識常住的,那就不斷滅了。這可見,說圓成實性也有這種意思;一切法都空了,這個圓成實是不空的,所以沒有斷滅。我也是昨天說了,但是他說依他起是離名言相的,圓成實也是離名言相的,在我們初學佛法的時候說:遍計執是畢竟空的,是無;圓成實性是真實有的,是有。但是你真實去那樣子修止觀的時候是離名言相的,有無都是不可得的,有這種意味在裡邊。所以學習的時候這樣學習,修行的時候還是又一回事,還有一種不同的情形。問:如果正見不對的話,證悟當然就不對了。答:是的。如果沒有正見是不行的,沒有正見不行。但是《解深密經》上的確是,成立圓成實,有圓成實性,圓成實性就是真如。問:師父您剛才說學習是一回事,修行又一回事,那學習要做什麼?答:學習是修行的開始,不學習不知道怎麼修行。問:那應該是有相聯的。答:但是學習的時候,他也告訴我們了,圓成實是離名言相的,依他起也是離名言相的。我們在學習的時候照顧不周到,就會說到「遍計執是畢竟空、是無, 圓成實是真實有、 是有, 這還是邊嘛, 有無兩邊」, 感覺到還是有問題。但是你若修止觀的時候,發覺到是離名言相的,有無都是不可說的,它就圓滿了。問:那如果在深定裡面,意識不起的時候,名言相也離了,也不能說已經證入空性了?答:在證入空性之前只是這樣學習,說是離名言相,事實上還是做不到的,非要到入聖位才可以;到了聖位才有無分別智,才真實離名言相,不然是不能離的。
問: 師父! 6 8 頁, 師父剛才解釋緣生的那一段, 緣所生的那一段,「又彼以依處為相」, 這一句我不太了解。答:依處就是依他起。問:「依處」 就是依他起,「彼」 是指哪一個呢?答:就是前面有相有見那個相、見,彼相、見以依處為相,以依他起為相,也就是它是由阿賴耶識為種子而出現的,這是一個相。問:師父上個禮拜在北院,他們回答那個名前覺無,回答都不是師父所中意,師父要我們的回答是什麼才能中意?依《般若經》來看的話,就是師父講的,修行的話名義就分開了,名義在一起只是遍計所執的問題。那麼師父上次提到印順導師所說的那一句話,然後大家要自己來發表自己的意見,師父要的是什麼樣的?答:「名前覺無」,「名前」 這句話就是沒有名的時候, 沒有名是在有名之前; 沒有安立名字的時候,分別心是不能動的,不能活動。這是《攝大乘論》本身這麼說,《 瑜伽師地論 》 也有這種話,《 顯揚聖教論 》 上也有這種話, 名前是覺無的。有名的時候也一定是有義,有名有義也一定是有覺。在名前就是沒有名,沒有名也就沒有義,沒有名義所以也沒有分別心,沒有分別心的時候也就沒有煩惱生起,是這麼意思。如果你說是有名還有義,有名有義就有分別心。說是名義是不相稱,名義是決定不相稱,名和義不一定相稱;但是名所詮的義,和能詮的名不一定是一致的。但是有名一定有義,不管相稱不相稱一定是有義,有名義就有覺。那麼「名前無覺」呢,就是這些分別心都沒有。而那段文的意思,就是我們的遍計執生起來的時候,和依他起是不相稱的,所以名不稱體難,名是不稱於體;有了名就有分別心,有分別心的時候,就是遍計執,遍計執和依他起是不相稱,不一致了。若名前無覺呢,這個遍計執不活動,那就是依他起性的相貌,那個文的意思是這樣。問:如果那個名是龜毛兔角,那個義是什麼?答:義就是無所有了,無所有就是義。問:修行以後就可以通達名義就是兩回事,因為須陀洹不是須陀洹,阿羅漢也不是阿羅漢,然後般若波羅蜜非般若波羅蜜。答:對。聖人是不被名所迷惑的,能超越假名,聖人是能這樣。名字就是說話,你說話的語言在聖人的心裡面他是不動的,不被語言所轉,不被你說的話所轉,就是不被這個名所轉動。我們凡夫不行,我們凡夫這個名,名就是說話,一說話心就動了;一動呢,就是遍計執,而不是依他起了。可是我們凡夫不承認是遍計執,「是依他起, 事實是這樣的, 我一點也沒有說錯,你是不對!」還是這樣講的。若是承認遍計執和依他起是不符合的,那就承認我是不對,承認自己不對,名前覺無,就是依他起了,是這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