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無而可得,無染而有淨,應知如幻等,亦復似虛空。第五節是「釋妨難」,有三科,第一科是「異門無別難」,第二科是「名不稱體難」。「名不稱體難」這裡面有兩個頌,第一個頌昨天解釋過了,現在是第二個頌。第二個頌,世親菩薩解釋,是一位法師以幻等的譬喻開悟他的弟子。他的弟子有兩個疑惑:第一是「法無而可得」的疑惑,第二是「無染而有淨」的疑惑。「應知如幻等」就是解釋「法無而可得」的疑惑,「亦復似虛空」就是解釋「無染而有淨」的疑惑。「法無而可得」是在遍計執上面生起的疑惑。「法無而可得」,這個遍計執性在似義顯現上,也就是在依他起的如幻如化的法上面生起種種的執著,執著它是真實的。就像在繩上面執著有一條蛇,認為是蛇,這樣子就有了疑惑。所執著的是無所有的,沒有這件事,就是繩子上面沒有蛇,但是他很分明地看見蛇了,「而可得」,就是得到所執著的境界。沒有就應該不可得,怎麼沒有而又能可得呢?有這樣的疑惑。底下說,「應知如幻等」,這就解釋這個疑惑。像這個幻術所變出來的象馬牛羊,象馬牛羊也是沒有真實的象馬牛羊的;沒有真實,可是也看見了象馬牛羊的。就像那個法無而又可得,事實就是這樣子,無而還是可得的,所以能夠使令你生出顛倒想,能夠生起種種執著的。執著的境界是沒有的,但是執著的人認為是千真萬確的,一點不虛妄,所以就像幻術所變化的境界似的。這個如幻的譬喻,在經論上各地方用這個譬喻,也是譬喻空,也譬喻有的;在這裡就譬喻遍計所執的空,是這樣意思。「無染而有淨」,這個遍計所執是汙染,因為遍計所執而引起種種煩惱的汙染。如果遍計所執是畢竟空的,也就沒有染汙了;沒有染汙了,也就沒有離染而得清淨的事情。遠離了染汙,除滅了染汙就得到清淨了;這是有染汙,然後斷滅了染汙,而後有清淨。現在說遍計執是空無所有的,就等於說沒有染汙,沒有染汙也就沒有斷染汙的事情,沒有滅除染汙的事情也就沒有清淨可說了。但是現在而又說有清淨,滅除了染汙而得清淨,這是怎麼回事情呢?「亦復似虛空」,也就像虛空似的。虛空有煙雲塵霧的覆障,煙雲塵霧的覆障,當然虛空並沒有被它染汙,可是雲霧的煙塵被風吹走了以後才顯現出來本來清淨的虛空,還是可以說它是清淨的。所以這個圓成實性沒有遍計所執的染汙,沒有被它染汙,但是它本來的清淨還是要斷除惑障之後才顯示出來它的清淨,所以還是可以說有清淨的。這樣子來解釋這兩種疑惑,用兩個譬喻來解釋。
復次,何故如所顯現實無所有,而依他起自性非一切一切都無所有?此若無者,圓成實自性亦無所有;此若無者,則一切皆無。若依他起及圓成實自性無有,應成無有染淨過失。既現可得雜染、清淨,是故不應一切皆無。「復次,何故如所顯現實無所有,而依他起自性非一切一切都無所有?」前面是「名不稱體難」的文,現在是第三項「依他都無難」,就是依他起完全沒有。應該沒有依他起,你為什麼說有依他起呢?有這麼一個難問。「復次,何故如所顯現實無所有」,這是從遍計執上引起來依他起應該是無所有的難問,應該是這麼說。「何故」,什麼原因如所顯現的遍計執是實無所有的?遍計執是實無所有,就是似義顯現上面實在是沒有。「而依他起自性非一切一切都無所有」,遍計執是沒有,但是依他起自性,阿賴耶識為種子顯現出來的這一切如幻如化的法,它顯現可得;遍計所執是空無所有,而依他起是有。為什麼它不能夠——一切所現的依他起在一切時處都無所有呢?為什麼不像遍計執那樣子都無所有呢?引起這樣的疑惑。印順老法師他說,「一切」就指依他起說, 一切所現的依他起。 第二個「一切」就是指時間, 一切時間裡頭應該是都無所有, 這麼解釋。 但是無性菩薩釋,《攝大乘論》無性釋上說:「一切一切」指所依所緣說的,所依、所緣。若是所依,那應該說是識,識是所依。或者說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一切法的依止處,所依。所緣,就是阿賴耶識所現出來的一切境界。有所緣,也應該有能緣,這應該像前面說:阿賴耶識是義識,由義識為因,現出來相識和見識,那麼相識就是所緣了。 應該指這三方面, 用兩個「一切」來表示; 無性菩薩這樣解釋。遍計所執是無所有的,為什麼依他起不也是無所有呢?是這麼一句話。「此若無者,圓成實自性亦無所有」,這底下回答這個問題。「此若無者」,此依他起若是它也像遍計執那樣子完全是沒有的,這是不可以。若這樣的話,圓成實性也不能有了。因為圓成實性是我們修行人在依他起上觀察似義顯現無所有,畢竟不如是有,就顯出來圓成實性的。若是沒有依他起,我們不能作如是觀了;不能作如是觀,圓成實性怎麼能顯現呢?所以這是不可以,不可以沒有依他起的。「此若無者,則一切皆無」,這個依他起若是沒有的話,此依他起若是沒有的話,「則一切皆無」,則一切法都沒有了,就是都不能成立了。一定要在依他起上成立遍計執、成立圓成實的。「若依他起及圓成實自性無有, 應成無有染淨過失」, 若是依他起沒有了,不承認有依他起,那麼因此也就沒有圓成實自性。這兩件事沒有的時候,有什麼不對呢?「應成無有染淨過失」,因為圓成實自性是清淨的聖人境界,聖人所證悟的境界是清淨的。這個依他起就是阿賴耶識,是個過患聚,無始以來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一個積聚處,是個染汙的境界,就是流轉生死的境界。這兩件事若沒有了,這就是過失,不可以這樣說。「既現可得雜染、清淨,是故不應一切皆無」,既然事實上是可以覺察到的:有眾生的流轉生死的雜染,就是有依他起;也有眾生證悟聖道,那就是有清淨的圓成實,事實上是有這件事。「是故不應一切皆無」,所以不應該否認這件事,不應該否認依他起的存在,不應該否認圓成實性的存在。所以你應該承認有依他起;遍計執性是沒有,而依他起還是有。印順老法師引 《 辯中邊論 》 來解釋這一段文的意思。《 辯中邊論 》 的意思,「非實有全無」,遍計執它是執著一切如幻如化的假法是真實有,這個執著的真實有是畢竟空寂的,是沒有的。但是依他起還是有,有可是有,「非實有全無」,就是不同於遍計執的實有,遍計執是執實有的,不同於那個;它是如幻有,如幻有還是有,只是不真實,不是完全沒有,還有,還是有,就是一個假有法,是這樣意思;這個假有法還是要存在的。從假有,在凡夫這一方面就執成實有了;在聖人那一方面,觀察這個假有沒有真實性,就覺悟了圓成實了。所以它是流轉生死、還滅涅槃的一個中心點,一個核心的地方,所以你不可以否認它的。
此中有頌:若無依他起,圓成實亦無,一切種若無,恆時無染淨。「此中有頌:若無依他起,圓成實亦無」,若沒有依他起,圓成實也就沒有了。 要有染汙, 也就才有清淨。 所以若沒有依他起, 也就沒有圓成實了。「若無依他起,圓成實亦無」。「一切種若無,恆時無染淨」,就是依他起、圓成實都沒有了,那也就是「恆時」,長時間也不應該有染淨的差別了,都不能成立了。所以一定要有依他起,有依他起才起遍計執,斷除去遍計執就證悟圓成實,這樣子染淨的因果都可以成立了,所以不可以否認依他起的存在的。
諸佛世尊於大乘中說方廣教,彼教中言: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應知異門說無所有。「諸佛世尊於大乘中說方廣教。 」這是另一科了。 這是第六節「通契經」。前面第五節「釋妨難」解釋完了,現在是第六節「通契經」。「所知相」這一章, 第一節是「出體相」, 第二節「釋名義」, 第三節「辨一異」, 第四節「辨品類」,第五節「釋妨難」,現在第六節「通契經」。這表示前面的所知依的阿賴耶識的成立,然後到了「所知相」這一章,就是廣說唯識無義的道理,這裡把這一段的意思結束了。結束了就是要用唯識無義的道理去通契經,去解釋。疏通,就是解釋,解釋一切的修多羅,是這樣意思。這第一科裡邊分三科,第一科「依三性通大乘經」,用三種自性來解釋一切的大乘佛法。這又是分了四科,第一科是「通方廣教」。「諸佛世尊於大乘中說方廣教」, 通這個方廣教, 這個 「方廣」 就是十二部裡面的一部,十二分教裡面的一分。也可以說一切大乘修多羅的總名,總名為「方廣教」。 這個 「方」 也可以說就是法, 佛法的法。 或者說是法性, 廣大的甚深的法性, 開顯廣大甚深的法性, 這樣的修多羅, 就叫做 「方廣教」。 或者說 「方」指法性的真理說,「廣」 指文句, 無量無邊的文句來顯示法性的真理。 一個理,一個教;理正曰方,廣是廣大的文句,廣博的文句。裡邊說無量無邊的菩薩道,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法門,它能破除去煩惱障、所知障,在一切佛法裡面是最殊勝的佛法, 所以叫做 「方廣教」。「通方廣教」 又分成兩科, 第一科是 「正釋三性」, 解釋三種自性。「彼教中言: 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 應知異門說無所有」,「彼教中」 ,彼方廣教裡面,這些大乘修多羅裡面說:「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云何」是怎麼樣,彼方廣教裡面是怎麼樣說的,我們才明白那是在說遍計所執自性呢?就是方廣教裡邊怎麼樣講說這個遍計所執自性,令我們容易明白呢?「應知異門說無所有」,前面那句等於是問,這一句話等於是回答。應知道這個方廣教裡邊,它是不同的理由,由不同的理由說一切法無所有;也就是說無所有的異門,用這樣的態度來講遍計所執自性的。就是「無所有,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這樣的法語在說什麼呢? 就是說的遍計所執自性, 是這樣的意思。「彼教中言: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呢?「應知異門說無所有」。我們學習佛法,當然佛法是很廣博的。可是從唯識的三自性來說,它就是把無量無邊的佛法歸納為三自性。這個遍計所執自性是說的我們凡夫境界,說的凡夫境界就是簡要的這麼一法句,就是「無所有」。這個「無所有」,若是我們修止觀的時候,靜坐的時候修止觀也好,我們不靜坐在經行也好,你記住這句話,「無所有」,把這句話記住。我眼一看見一個境界的時候,你馬上說「無所有」,心裡面說「無所有」,然後你用遍計執的義去觀察、思惟。先把這個法句念出來,在心裡面念出來,先把這個法句念出來,然後去思惟這個法義,這就是在修行了。時時地用這個法句來調整自己的心心所法,調整它,不要叫它隨順向來的習慣,不要!時時地把它糾正過來。怎麼叫做遍計所執呢?「應知異門說無所有」,心裡面,眼睛看見一個形像,你心裡面說「無所有」。耳聽聲音,或者人家讚歎我的聲音也好,罵我的聲音也好,你心裡面想「無所有」,聲不可得。這是一個修行的方法。說是經上說的, 我打開本子念一念,「色不可得, 受想行識不可得」, 本子一關起來,把本子合起來了,不要管它,還是原來的貪瞋癡這樣子,不行啊!你不能進步的,沒有辦法進步。要改造自己!說「我願意去行菩薩道」,很好,很偉大,但是要把這件事做好一點,做出來一點成績以後再行菩薩道,我認為那樣好一點。「應知異門說無所有」,你時時地用這個方法保護這個正念,保護現前一念的正念叫它不失掉,不失掉。你沒有法句,沒有經論上佛說的這個法語,你的正念你很難保持得住,就是忘掉正念了。有人說是(是一個南傳佛教,是個華人的比丘,我聽他說那話的意思,他就是南傳佛教的信徒):「大乘說怎麼怎麼好,一點兒也沒有說修行的方法,沒有說修行的方法。」我說:「沒有修行的方法?我們常常讀《金剛經》,《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就是修行的方法嘛! 你眼所見、耳所聞乃至心所想的,你不要忘記這句話,這就是修行嘛!怎麼能說沒有修行的方法呢?哪一部經不是修行的方法呢?」這可見,現在佛法是有一點衰微,不能不承認這一點。
云何應知依他起自性? 應知譬如幻、焰、夢、像、光影、谷響、水月、變化。「彼教中言」,彼這個大乘方廣教裡面,「云何應知依他起自性」?這個彼教中,方廣教裡邊開示我們的三自性,它怎麼樣開示我們的依他起自性呢?「云何應知依他起自性?」「應知譬如幻、焰」,這底下回答這句話。就是譬如幻術,「幻」、陽「焰」、「夢」、「像」;或者鏡中像,或者水中月都是影像,或者夢中境也是像。或者是「光」所現的「影」,你背著光就現出影,光影。或者是「谷響」,空谷裡傳出這個反響。 或者「水」中「月」, 這樣說這個像不包括水中月。「變化」,神通的變化。這一共是八種譬喻,就是方廣教裡面說這樣的譬喻,這八種譬喻就是在說依他起性了。說依他起性,我們從這八種譬喻上就可以明白什麼是依他起性,就可以明白了。這個依他起性,這些譬喻也應該記住它,在心裡面把它記得熟熟的、清清楚楚的,那麼你修這個遍計執的畢竟空觀的時候,也一定要用這個依他起的。用它的時候,那麼你那個遍計執觀那個空也不會有錯,也不會弄得太過頭了,也不會。有這個遍計執的時候,一切法如幻如化這個假有不實,不是實有。這樣子,你常常這樣思惟,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事情。
云何應知圓成實自性?應知宣說四清淨法。前面解釋了遍計執和依他起,那麼這個方廣教裡面怎麼樣說的圓成實自性呢?「云何應知圓成實自性?應知宣說四清淨法」,宣說四種清淨法,那就是在說圓成實自性的,是這樣子。
何等名為四清淨法?怎麼叫做四種清淨法?這裡說這四種清淨法來解釋圓成實性的道理,比其他的經論說的是廣,說的很廣的,其他的經論沒有這裡說的那麼樣地圓滿。
一者、自性清淨,謂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法界。這是第一個清淨法。「自性清淨」,就是它本來就是清淨的。這意思,成佛以後的清淨,實在那個清淨本來就是清淨,就是這個意思,它本身就是清淨的。這當然就是我們在凡夫的時候,凡夫有很多的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這些不清淨的事情,在這裡邊有個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法界,它不被這些煩惱汙染,所以叫自性清淨。這也就是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這一種,當然這個是指理性佛性說的。「謂真如」,這個自性清淨是指什麼說的呢?就是我們的五蘊裡面有個真如,這個真如是什麼呢?這個「真」是真實的,這個「如」就是沒有差別相。沒有差別相,可以從兩方面說:就是同時的一切法,這一切因緣生法都是差別的,但是這一切法的本性彼此是無差別的。色和受想行識,各有各的相貌是差別的,但是它們的本性是無差別;色的本性乃至到識的本性是無差別相。這是一個解釋法。第二是前後,過去的時候,或者你在天上,現在來到人間,乃至到六道輪迴,是有變易的,但是在那個「如」的道理上看是無差別的。你在天上,那個「如」也是那樣子;到了地獄去的時候,那個「如」還是那樣子,是無差別的。這樣講,就是沒有變易的叫做「如」。在 《 楞伽經 》 上有四句話,《 楞伽經 》 說是:「涅槃離心意, 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這四句話。「涅槃離心意」,就是佛所證悟的不生不滅的涅槃的道理,「離心意」,是離心意識的,是不可思議的境界,不能用心意識去分別思惟的,就是離名言相了。「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世間上的法,各式各樣很多很多,只有涅槃這個法是真實的,就是靠得住的,「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 如幻夢芭蕉」, 其他的一切法不真實嗎? 其他的法不真實。「觀世悉虛妄」,觀察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這一切有為法都是靠不住的。「如幻」,像那幻術變化的境界似的,如幻。「如夢、如芭蕉」,「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這一切其他的一切有為法都是虛妄的、不真實的。怎麼是虛妄的呢?像如幻夢芭蕉似的。芭蕉樹,就是那個葉子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不像其他的樹那麼真實。如幻術變化的東西是虛妄的、不真實。做夢的境界也不真實,都是虛妄的,都是靠不住,是有變化的,到時候沒有了,都是無常變化的。你認為很好,沒有多久他垮臺了,所以是無常的,所以是不真實的。涅槃不是,你若得了涅槃以後,永久地常樂我淨,它是真實的。現在說真如這個「真」就是這樣意思,什麼叫做真實呢?就是靠得住,能靠得住,是不可破壞的,所以是真實。這個不可破壞的是什麼? 就是這個「如」,就是諸法空相這個「如」,如如不動、不變易的這個「如」義,就叫做真如。在一切有為法上有這樣的真理,這個就是真如,自性清淨的真如。「空」, 空是無障礙的意思, 你若是成就了這個真如的時候是沒有障礙的,一切法都是大自在的境界,沒有障礙了。或者就是這個似義顯現,依他起性的似義顯現畢竟空寂了,畢竟不如是有,所以叫做「空」,這樣講也可以。「實際」,這個「實」和前面那個「真」是一樣,真實不虛假的。這個「際」,到最後的邊際了,到了邊際就是究竟了,究竟的邊際,那也就是一切法的真實性,就叫做實際。「無相」,這個「無相」也是諸法空相,也可以說無相,就是我空、法空所顯出來的真實性就叫做無相,這樣講也可以。「勝義」,這個「勝義」是什麼呢?這個「勝」,是指佛的殊勝的智慧說的;這個「義」,就是佛的殊勝的無分別智所證悟的境界叫做「義」,那麼還是那個真如。這樣說,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實在是一件事,並不是兩件事;就隨其種種義,立種種名,所以名字不同,這樣意思。「法界」, 這個「法」也就是這個「真如」, 前面這個「空、 實際、 無相、勝義」。「界」是因的意思,因果的因的意思。它是一切聖人得成聖道的一個因, 這個聖道因此而有, 以此為因而有, 以此而有, 所以它稱之為法界。 像《 金剛經》上:「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你不證悟第一義諦,你不是聖人。初果也是通達法界了,乃至十地菩薩都是通達真如,你才能夠得證聖道。沒能通達真如,還都是凡夫境界。所以這個真如、空、實際、勝義、無相的境界,是一切聖道的因,得成聖道的因,從這裡你才能得聖道。這是說自性清淨,什麼叫做自性清淨?就是指這個說的。
二者、離垢清淨,謂即此離一切障垢。就是指前面這個自性清淨經過了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遠離了煩惱障、遠離了所知障的垢染,那麼就叫做離垢清淨,是這樣意思。
三者、得此道清淨,謂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等。前面兩種清淨實在就是一種,一種為什麼稱為兩種呢?就是在眾生的這個時期叫做「自性清淨」;到成佛的時候,名之為「離垢清淨」,就是在果的時候說。在凡夫的時候叫自性清淨,到聖人成佛的時候名為離垢清淨。「三者、得此道清淨」,第三種清淨是什麼呢?就是得此離垢清淨的道,能得、能證悟離垢清淨的道,這也是清淨的,這個道也是清淨的。這個清淨道是指什麼說的呢?這個「道」就是道路,從這裡能達到那邊去,就是道路。什麼是這件事的道路呢?「謂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等」,就是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這個菩提,說般若波羅蜜的時候,在《大智度論》上說,般若是在菩薩的時候的智慧,就是功德還沒有圓滿的時候,他的智慧叫做般若,但是也不是凡夫智慧了,般若是聖人的智慧。這個「菩提」是到果位的時候,就稱之為菩提,就是成佛了的時候叫做「菩提」。到果位的時候菩提分三種菩提:聲聞菩提、獨覺菩提(或者說緣覺菩提)、還有佛菩提,現在這當然是指佛菩提說。這個「分」就是因,菩提的因;就是我們通常說的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或者說這是小乘佛法修行的一個法門,但實在來說是通於大小乘,不能說只限於小乘。「波羅蜜多等」,就是六波羅蜜,或者說十波羅蜜多,後面有專解釋這個十波羅蜜的地方。就是一切菩提分法和波羅蜜多,是「得此道清淨」,得這個能證得、能證悟離垢清淨的法門,你這樣修行就由凡夫的地方達到無上菩提那裡了。
四者、生此境清淨,謂諸大乘妙正法教。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非遍計所執自性;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依他起自性。「四者、生此境清淨」,這是第四個清淨法。「生此境清淨」是什麼呢?就是能引生清淨道的;前面「得此道清淨」,能引生清淨道的這些境界,能引生此清淨道的所緣境。你去學習這個所緣境,你就可以得到清淨道,可以修行這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等。這個指什麼說的呢?能生此清淨道的所緣境也是清淨的,這個是什麼呢?「謂諸大乘妙正法教」,這一切的大乘修多羅,這是微妙的正法,是佛說的法語,教導我們一切眾生的正法,所以叫做「妙正法教」。你學習這個妙正法教,你就知道怎麼樣修行學習一切菩提分法和波羅蜜多了;你修行這個波羅蜜多、三十七菩提分法,你就可以離垢清淨,就會證悟了自性清淨了。前面的「自性清淨」和「離垢清淨」,或者說是不變易清淨;這個「得此道清淨、生此境清淨」是無顛倒清淨,沒有顛倒,能遠離一切顛倒,你這樣學習遠離顛倒,那麼就證悟前面的兩種清淨了,這樣意思。「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非遍計所執自性;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依他起自性。」這一段文是解釋前面第四個清淨。說是自性清淨、離垢清淨、得此道清淨,我們還可以同意這個說法;說是諸大乘的妙正法教它也是清淨的,有什麼理由呢?底下說:「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這個妙正法教,這個語言文字的佛法,它是能夠引生清淨無漏道果的因緣,它是引生無漏道果的因緣,所以它是清淨的。「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非遍計所執自性」,這個遍計所執是似義顯現的境界,經過我們的亂識去執著這個似義顯現,就變成雜染的因緣了。現在這個妙正法教不是這樣子,你若去觀察這個妙正法教的時候,能令你得成聖道,能令你成就菩提分法、波羅蜜多,所以它不是遍計所執。我們一般的這個名言,一般的緣名取相就是遍計所執了。這個經論上也是名言,但是這樣的名言你若去學習它,它能夠破除一切染汙雜染,能夠使令你得戒定慧的清淨,所以它不是遍計所執。它也是名言,但是是清淨的,它發出來的作用不同,所以你不能說「一切名言都是遍計所執活動的地方,它應該是遍計所執了」,不是!經論上這個妙正法教不是遍計所執,不是的。「非遍計所執自性」,所以它是清淨的。這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理由,「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這前面解釋過。這個「最淨法界」就指佛說的,佛所證悟的真如是最清淨法界,由大悲心等流出來這樣的妙正法教,它和最淨法界是相似的,這樣說當然是清淨的。「非依他起自性」,這個依他起自性是怎麼回事情呢?依他起自性,就是由遍計執自性這個虛妄分別的執著熏成了雜染的種子,現出來一切法,那叫做依他起性。現在不是,現在這個妙正法教,是如來的最淨法界等流性,不是雜染種子所現,所以它不是依他起性。那麼又不是遍計所執自性,又不是依他起自性,那是什麼?當然是圓成實自性了,這樣意思。這一節文,就解釋妙正法教是圓成實的原因,不是遍計執,也不是依他起。因為前面的文已經說過,名言是遍計所執活動的地方,經教也都是名言,也都是名言應該是遍計所執了,或者是依他起了?不是!它不是遍計執、也不是依他起,它是圓成實自性,所以也是清淨的。通常說自性清淨、離垢清淨,說到圓成實就是指這個說;現在這裡就是把得此道清淨,把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乃至大乘妙正法教也都包括在裡面,所以這是比其他的地方說這個圓成實自性說的廣了一點。印順老法師也把這個文配合三種般若,也是很好:大乘妙正法教就是文字般若,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就是觀照般若,離垢清淨和自性清淨加起來就是實相般若,這樣子也很好。
如是四法,總攝一切清淨法盡。前面這四種清淨,能總攝一切清淨法都盡了,沒有遺餘的了,沒有餘剩的了,都包括在內了。
此中有二頌:幻等說於生,說無計所執,若說四清淨,是謂圓成實。有這麼兩個頌。這是第一個頌:「幻等說於生」,怎麼叫做依他起呢?就是幻焰這些譬喻,這就是說的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就是依他起了。「說無計所執」,若說是畢竟空呢,那就是遍計所執,指遍計所執說的,遍計所執的都是沒有的,在所執的境界上沒有你所執的那些事情。你執著那個繩子是蛇,實在沒有蛇,是無所有的,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你執著是真實的,是沒有的;在如幻如化法上面沒有真實性,所以叫做「無」。說「無」,那就是說的遍計所執自性。「若說四清淨, 是謂圓成實」, 這四種清淨法就是圓成實自性。
自性與離垢,清淨道所緣,一切清淨法,皆四相所攝。自性清淨和離垢清淨,還有個「清淨道」,就指一切菩提分法的得此道清淨,那個「所緣」就是生此境清淨,就是一切大乘妙正法教是我們所學習的境界。「一切清淨法,皆四相所攝」。
復次,何緣如經所說於依他起自性說幻等喻?於依他起自性為除他虛妄疑故。他復云何於依他起自性有虛妄疑?「復次,何緣如經所說於依他起自性說幻等喻? 」這是第二科「依他八喻」。第一科是「正釋三性」,這一科解釋完了。現在第二科,解釋依他起性。「復次,何緣如經所說於依他起自性說幻等喻」,這裡把依他起自性用譬喻的道理詳細地說一說它的虛妄不真實。什麼原因,像經裡面所講說的,說幻等八種譬喻來開示依他起自性的道理?什麼因緣要這樣講?什麼理由要這樣解釋?這是一個問題,底下回答。「於依他起自性為除他虛妄疑故」,因為有些人在依他起自性上面生起了各式各樣的疑惑,為了破除他們的疑惑,所以就說這種譬喻,說幻等八種譬喻,就是為了破疑。破疑是一回事,實在也就是開示我們怎麼樣能破除遍計所執。你若知道依他起是如幻如化的,就不執著是真實的了;不執著真實,那麼遍計執是空無所有了,圓成實也就顯現了。所以說如幻等譬喻是破除人的疑問,實在就是破除我們的我執、法執的疑問。「他復云何於依他起自性有虛妄疑」,他為什麼在依他起自性上有這麼多的疑問呢?那個疑問的內容是什麼呢?這是問。
由他於此有如是疑:云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為除此疑說幻事喻。這上面八種喻破除八種疑,這個喻是破這樣的疑,那個譬喻是破那樣的疑。可是我們讀這個文,實在是相通的,實在彼此是通的。「由他於此有如是疑」,由於某一些人對依他起,什麼是依他起?就是我們現前的一念虛妄分別心,這是依他起。在依他起上有這樣的疑問,什麼疑問呢?「云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怎麼回事情呢?實在是沒有那麼回事,怎麼能成為我們的心心所的所行境界呢?就是這樣意思。這個「實無有義」,本來是形容遍計執的,這個遍計執的所遍計就是依他起,前面已經說過了。這個所遍計是什麼呢?就是似義顯現,似義顯現就是由阿賴耶識的種子顯現出來一切法,顯現出來的法本身是沒有真實性的,但是現出來的相貌令你疑惑它是真實的,令你執著它是真實的,它有這種欺誑性。那個真實性是沒有的, 那個真實義是沒有的,「實無有義」, 那個 「義」 是沒有。沒有嘛,怎麼能成為我們所認識的對象呢?「所行境界」,這個「行」就是我們的心,我們的心在那個似義顯現上活動,執著它是真實的。執著的真實境界上活動,而那個真實是沒有的;沒有的,就不應該是我們的心所行境嘛,怎麼是心所行境呢?疑惑!就是自己反省我這一念心:我在這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色聲香味觸法都是沒有的,我這個心怎麼能在那上活動呢?你可以這樣,你修止觀的時候可以這樣思惟。「為除此疑說幻事喻」,說幻事的譬喻。這個幻術,拿一枝稻草或者是一個小手巾,就變出一個小兔子來。或者是拿一個木條變出一個大象來,變出個象馬牛羊,還會走路,說這個譬喻。這個譬喻是什麼呢?就是這些幻術所變現的象馬,都是沒有真實的,沒有真實的象馬可得。但是在我們的眼耳鼻舌身的面前現出來的時候,就有這個象馬的形相,就引起你心理的活動了,就是有這個事情。「實無有義」,這就表示在依他起上來說,就是我們心理上活動的色聲香味觸法的境界都是依他起,也都是不真實的。但是又顯現可得,是有色聲香味觸法,我們這個心心所依之而起,就在那上活動了,就是這樣子。但是我們若是通達了都是如幻如化的,那就和遍計執不同了,和遍計執的境界就不一樣了。「云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為除此疑說幻事喻。」所以你修止觀的時候也不妨就這樣思惟觀察,觀察是如幻如化的,「實無有義」,沒有真實義,那麼我們心理上怎能在那上活動呢?就像幻術所變的象馬似的,沒有真實相,但是那個幻化相還是有。
云何無義心心法轉?為除此疑說陽焰喻。這是說陽焰的這個譬喻所對治的疑問。「云何無義」,依他起是實無有義可得的,沒有真實義可得的,那麼我們這個心心法,心、心所法怎麼能夠依之而轉,依之而起呢?什麼道理呢?「為除此疑說陽焰」的譬「喻」,就是春夏之交,或者夏天這個陽光照大地,這個水蒸氣一照的時候就現出來水相;現出水相,這個鹿牠渴了,牠遠遠地看那邊有水。這個譬喻,陽焰是沒有水的,沒有水但是就有那個顛倒的虛誑相,所以鹿的渴的心理就活動起來,認為是水。一切依他起法亦復如是,都是不真實的,但是那種顛倒相在我們的亂識的攀緣下就活動起來了,就是還是有這麼個虛妄的境界,心理就依之而活動起來,還是這樣子,還能成立這件事的。這上面說陽焰喻,前面說幻事喻,其實意思是差不多,其實都是一樣。心理在上面活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下面是「無義心心法轉」,其實意思是一樣。意思是一樣,但是人的智慧不一樣。人的智慧,你說這個幻事喻,我還不能契入;若說陽焰的譬喻,我心裡面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 — 看著是有水,而實在水是不可得的,從這裡能悟入遍計執是空的,只有依他起的不真實的境界——你容易契入。各式各樣的譬喻不同,各有各的好處,所以也還是有這個需要。
云何無義有愛、非愛受用差別?為除此疑說所夢喻。這是第三個,這個夢的譬喻的緣起。「云何無義」,為什麼這個依他起是實無有義的,沒有真實義;沒有真實義,為什麼「有愛、非愛」的「受用差別」呢?我們在無真實義的境界上,有的時候感覺到有可愛的受用境界,有的時候有不可愛的受用境界,有這些差別。都是不真實的,應該無差別嘛,為什麼有這樣的差別呢?「為除此疑說所夢喻」,說這個做夢的譬喻。夢裡面的境界都是不真實的,也是無義,但是就有的時候感覺到可愛的境界出現,有的時候有恐怖的境界出現、不可愛的境界出現,也就有這種受用的差別;雖然都是不真實,但是這個愛、非愛的受用差別還是能成立的。雖然能成立,還都是不真實,就是這樣意思。
云何無義淨不淨業愛、非愛果差別而生?為除此疑說影像喻。這是第四個影像的譬喻。「云何無義淨不淨業愛、非愛果差別而生」,我們造了染汙的罪業,就有不可愛的果報出現;我們造了清淨的,好心腸、有慈悲心,做了一些利益人的事情,就會出現可愛的果報,或者人間的或者是天上的果報出現。那麼既然是沒有真實義,為什麼能夠有這樣的因果的道理出現呢?「為除此疑說影像」的譬「喻」,說這個影像的譬喻。這個「影像」,譬如說照鏡子,這個鏡子外邊有一個本質,與鏡子相對的時候,鏡子裡面就出現一個影,出現了影像,這個影像是不真實的,但是還是有個影像的。由本質面對著鏡子就會出來影像,所以我們有淨不淨的業,就會招感來愛、非愛果的差別,果報的差別。就像鏡中像似的,鏡中的影像是不真實,可也有這麼一件事的。說這個影像的譬喻。前天有人同我提出一個疑問,有什麼疑問呢?我說:「做夢是不真實的,都是虛妄不真實。」然後這個人提出疑問怎麼說呢?說:「我做了多少夢,這個夢都是真實的。我夢見某某人怎麼回事情,過了多少天那個人真就像我做夢那樣子出現了,那麼我做這個夢是真實的,怎麼能說是虛妄的呢?不只一次,多少次都是這樣子。」這樣問我,我沒有回答,我現在回答這個問題。現在這裡說這個影像喻正好是這個意思。我做了夢,夢是虛妄的。其實不做夢,睜著眼睛看見一切境界,都是虛妄的,就和做夢一樣嘛!說我做夢的時候是假的,但是過了幾天那件事出現了,應該是真的。出現還是虛妄的,也不真實嘛!都是虛妄的。不能說那個夢靈了就是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靈了也是虛妄的。這個虛妄這件事,在唯識上說是最好了。因為那一件事都是你內心的名言種子出現的,都是有而不真實的,是無常變化的。真實、不真實的界限在哪裡說呢?就是靠不住!這個真實,就是靠得住叫真實;靠不住就是不真實。這是我們凡夫容易覺察到的,我們凡夫若這樣講可能會接受一點:因為你認為他很好,也可能會有多少的歲月,你真實在那個地方接受到了、享受到了,但是過了一個時候又沒有了,從這個無常表示是不真實,我們凡夫可能會接受這個道理。但是若在聖人的境界看呢,就在「有」的時候,就是虛妄不真實。不要等到無常,不需要等到無常,它就是不真實;若按聖人的境界來說。聖人的境界,他那個智慧,因為他從凡夫的分別心,經過戒定慧的熏習,達到聖人境界的時候,那個智慧力量太深妙了,他能觀察一切色受想行識都是如夢中境,有而不實,如幻如化這樣子,如鏡中像,如夢中境,如水中月,有而不實,他能這樣觀察。凡夫還是不容易觀察到。說是如夢中境,應該是容易覺悟的,因為自己做夢怎麼怎麼的,醒了夢的時候沒有那件事,這樣子多少能好一點,多少能好一點,但是也可能還是覺察不到它的虛妄,不容易覺悟它是虛妄。我以前也說過一件事,就是常常靜坐有多少成就的人,他會心理上感覺上有點變化,什麼變化呢?感覺這個身體不真實,這個身體有而不實的感覺,感覺好像是……就像如雲如影那樣子,不真實。這個影是有,但是它不真實,所以也感覺有身體,又好像沒有身體。那麼從這樣的感覺上,就會知道這個身體不真實。但是你若沒有這種靜坐的經驗的人,我總感覺這個身體很真實,是有嘛!有這麼一大塊。很顯著的有這樣的感覺,怎麼能說不真實呢?就是不容易破除這個真實的執著。但是你若常常靜坐,就是情形不同;你若不靜坐,不行。靜坐就會體悟到經論上說:「一切法是不真實」,就體悟到多少,由自己的用功修行上能覺悟到這裡。自己不用功修行,只是從文字上去分別,就好像還有點距離,你不容易知道那是假的,不容易的。剛才說做夢,「我的夢很靈,怎麼能說是虛妄?」靈也是虛妄的嘛!你看見那個境界出現了,那個境界還是假的,還是不真實,也還是虛妄不真實。前面說「愛、非愛受用差別?為除此疑說所夢喻」,用夢來表示所得的愛、非愛的果報,都是虛妄不真實。這底下用影像的譬喻,譬喻淨不淨業能得到愛、非愛的果報,也是虛妄不真實的。另外一種情形,從凡夫的境界來說,譬如說是人間的境界,人間的榮華富貴的境界,和到天上去享天福的境界來對比的時候,這個天上的人若是去觀察人間的境界,天上的人認為人間的人很可憐,人間的榮華富貴不可愛,因為很辛苦,你得到那個境界很辛苦。真是得到了以後,他內心裡面真實是快樂嗎?我看又不是的,也是苦惱境界。天上的人他那是自然的果報,前世的福德的業力得到那種果報,他自然是那樣子,不辛苦,不需要拿刀就會得到那種境界;人間不是,很辛苦的。那麼從享受的程度上看,你得到的境界高了的時候,看低一層的境界,認為是虛妄不真實,虛妄不真實。若是得了聖道的時候,聖道的境界那種安樂自在,看凡夫的境界都是虛妄不真實的。但是我們沒有到那個程度的時候就不行,我們總感覺到是真實的;你說是虛妄,是不容易,不容易體會到。現在佛菩薩慈悲,用這個譬喻來告訴我們,「淨不淨業愛、非愛果差別而生?為除此疑說影像喻」,用影像來成立這件事,用影像來開示這件事是虛妄的、不真實,不是真實的。
云何無義種種識轉?為除此疑說光影喻。這是第五個光影喻。「云何無義種種識轉」,這個「無義種種識轉」,在印順老法師的講記上看, 可以知道和前面的意思有點不同。「無義種種識轉」,就是依他起是似義顯現,由名言種子的現行出現了種種的分別心,這些分別心都是不真實的;不真實的,也還是有種種識轉,種種識的活動,這個疑問就是在這裡:不真實嘛,還有種種識的活動?前面那個陽焰的譬喻是說一切所緣的境界都是不真實的,都是無義的;無義的,怎麼會有心所在上面活動呢?怎麼會有心在上面活動呢?沒有所緣境了,也就不應該有能緣的心的活動嘛,這個問題是這樣。現在不是那個意思,現在說心、心所法也都是不真實的,不真實怎麼有心心所法的活動呢?和前面的意思有點不同。這底下就說一個譬喻。「為除此疑說光影」的譬「喻」,光影的譬喻,就在光的下面,你障礙到光的時候就出現了影,所以叫做光影。這個「影」是不真實的。「影」對那本質來說,本質是真實的,影是假的。現在用影作譬喻,影是不真實的,但是還是有個影。我們心理的活動、種種的虛妄分別是不真實的;不真實,應該沒有心理活動。不是!不真實上還是有心理活動,心還是這樣的種種虛妄分別。虛妄分別本身就是不真實的,不真實而還是有這樣的虛妄分別。這和前面那個陽焰喻意思有點不同,這樣意思。
云何無義種種戲論言說而轉?為除此疑說谷響喻。這個比較容易懂。這個依他起是沒有真實義的,沒有真實義,為什麼有種種見聞覺知的戲論言說生起呢?這樣子。「戲論」我也解釋過,就是沒有真實的意義就叫做戲論。凡夫的見聞覺知發出來種種的言說,若按聖人來看,都是戲論,沒有真實義。從這句話的意思說,我們應該努力地學習佛法,世間法種種都是戲論。無義嘛,為什麼會有種種戲論言說而轉起呢?「為除此疑說谷響喻」,就是那個空谷,你對空谷說話的時候就會有個反響。這個回響就好像有人在說話似的,你真實地去注意呢,實在沒有人說話,那麼那個回響那是個假的;當然那個環境上有這樣的反應。用這個回響表示是虛妄的意思。那麼這樣子呢,無義而又種種戲論的言說而轉,就像空谷裡面有個回響那樣子;所以雖然無義,而還能夠生起種種的言說。前面說是心心所的活動,這是說這個言說。心心所是內心,現在說言說是發為語言,其實內容的義還是一樣,也都表示虛妄的意思。
云何無義而有實取諸三摩地所行境轉?為除此疑說水月喻。這是約修行人說了。依他起是沒有真實義的,可是「有實取諸三摩地所行境轉」,就是得了三摩地的人他一入了定的時候,他就是現出種種的境界,我們凡夫肉眼看上去就好像有真實的境界出現。他把這個大地變成水了,或者變成火了,有這種境界出現。都是無義的,為什麼這個三摩地的人會出現這種境界? 使令我們看上去好像真實的,真實是有火有水了,這是怎麼回事情呢?「為除此疑說水月喻」,說水中月。那個水中月也是不真實的,不是有真實的月亮在水裡頭,但是這個水若是沒有波浪,很清澈、平靜,它就會現出來月亮,天上的月就在水裡面現出月影來。我們這一念虛妄分別心,你常常修奢摩他的止,使令它明靜的時候,達到一定的程度,也就會現出來種種境界,現出種種境界也還是不真實,就像水中月似的,也是不真實。這表示不真實也還會出現種種不同的作用,出現種種不同的作用也還是不真實,這樣意思。
云何無義有諸菩薩無顛倒心,為辦有情諸利樂事故思受生?為除此疑說變化喻。這是說到菩薩的境界。 這個「無義」, 依他起不真實, 誰是依他起不真實?一切眾生都是這樣子,一切眾生所有身口意的活動,善惡果報的出現都是不真實的。這種不真實的虛妄境界,這些菩薩為什麼要度眾生呢? 這裡有這個意思。「有諸菩薩無顛倒心」,這些諸菩薩因為長時期修學戒定慧,他的心裡面沒有遍計所執了,所以都是清淨無染的這種心。「為辦有情諸利樂事」,為了辦理苦惱的眾生,為他們辦種種利樂的事情,使令他們遠離種種的苦惱,遠離三惡道的苦惱,讓他們修五戒十善,願能遠離人間的生老病死的種種苦惱修學禪定,或者遠離生死的苦惱而出離三界得涅槃,為他們來成辦這些利樂的事情。「故思受生」,因為這個菩薩他沒有愛煩惱,也沒有見煩惱了,但是還留有一點習氣;留有一點習氣的時候,他若是再來人間,來到眾生世界去度化眾生,需要得一個人的果報,不然的話他不能和人聯絡,彼此間沒有辦法接觸,所以需要得一個眾生的果報。眾生的果報怎麼樣得到呢?「故思受生」,他故意地生一點愛念的心,生一點愛心。在人天受生,要有愛心才能得一個果報,才能投胎,才能成就這個果報。你到色界天去得果報也是要有這個欲心,不過所欲不同;那一念的愛心是故意生起的。我們凡夫是不自主的,那是不同。菩薩是本來可以不生這些煩惱的,但是他故意地生起一點相似的煩惱,他就會得果報了。得了果報的時候,就來成辦眾生的諸利樂事,來度化他。那麼菩薩也是虛妄,現在主要是說一切眾生都是虛妄的,又何必來做這件事呢?是這樣意思。「為除此疑說變化喻」,像那個有神通的人能變化種種的境界,也都是不真實,但是不真實還是有變化。菩薩也是這樣子,眾生也都是不真實,如幻如化的,或者是畢竟空的,但是菩薩的大悲心,他還去做這件事,來利益一切眾生的。利益一切眾生,而眾生還是無義的,還是無眾生可度的。可是這件事在眾生本身來看,眾生本身並不知道「無義」,眾生還是受苦了,所以才感動了菩薩的大悲心,「故思受生」,故思受生也還是因緣生法,也還是無義。這樣子說呢,菩薩做種種的神通變化,來到人間受生、普度眾生,也都是無義;無義而不妨有這樣事情的成就,就像變化似的,有而不實。這樣子看這個譬喻的意思,提出這個問題的意思,一切法都是虛妄的,怎麼能夠成立善惡果報呢?怎麼能夠成立心、心所的活動呢?怎麼能夠成就菩薩來度化眾生呢?現在回答的意思,在虛妄之中這些事情都能成就。都是虛妄,善惡果報也是虛妄,心心所活動也是虛妄,乃至菩薩度化眾生也都是無義的,但是這件事是清淨的,菩薩做這種事情是無顛倒心、是大悲心,他是來教化眾生出離這一切虛妄的境界得涅槃的。但是在菩薩的心情也都是如幻如化,也都是不真實的。我們凡夫,以依他起為依止,生起來遍計執,這樣子種種的煩惱的活動。菩薩沒有遍計執,就是由大悲心在依他起裡面活動;因為他通達了一切法是無義的,他沒有顛倒心,是清淨的活動;不過他沒有佛那麼樣究竟圓滿。這件事也不違背唯識無義的道理,也還是相通的,也還是可以安立的,是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