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弟子有下面幾個問題,煩請院長慈悲開示。第一,第七、第八識太微細了,不是人所能察覺的,所以是推論出來的。對於成就無生法忍的聖人,或是八地以上的菩薩,第七、第八識的存在是現量?還是比量?答:「第七、 第八識是微細, 我們人是不能察覺, 所以是推論出來的」, 這句話也可以這麼說。 從這個 《 攝大乘論 》, 從本論前面的 〈 所知依 〉 這一章看出來,是用這個態度來推論阿賴耶識的存在,是有這個態度。但是同時也有聖言量,就是佛也說了這個阿賴耶識的。而在《阿含經》裡面也說到,但是沒有用這個名字,就是「識緣名色,名色緣識」那個地方,這是一。第二個地方,就是我們通常說十八界,十八界就是眼識乃至意識,另外又有眼根、耳根乃至意根,就是意識同時還有個意根,那個意根是誰?就是阿賴耶識,就是阿陀那識,或者說是末那識了。所以說它是聖言說過的事情,不全是靠推論來證實這件事的。對於成就無生法忍的聖人,八地以上的菩薩第七、八識的存在,那當然是現量的境界,而不是比量,不需要有比量。我們凡夫因為自己的心粗,沒有甚深的禪定、也沒有智慧,就得相信聖人的話,信聖人語,或者自己去推量、去比量,相信有第八識,我們凡夫是這樣子;但是得了無生法忍的聖人,那不是的。
問:第二題,師父在說到種子剎那滅這個義時,說無為法沒有生滅變化,不可以稱為種子,那麼在佛的無垢識裡面,所謂的清淨無漏的種子,它是不是不再具有種子六義的意思了?答:從《成唯識論》上看,八識成四智,這個識是說有剎那滅的意思,種子有剎那滅,但是成佛了轉八識成四智,在《成唯識論》上看,佛的四智也還是有剎那滅,它還是有為法。這無漏的種子也還是有為法,當然也應該具足這樣的意思,也應該具足這六義,也是應該的,但是屬於無漏。可是在《 楞伽經 》 上又說到,「無漏種子非剎那」, 又有這麼一句話。 那麼又說剎那、又說非剎那,究竟怎麼辦呢?應該怎麼解釋?你現在問,就是這無漏的種子,佛的無垢識裡面有清淨無漏的種子,是不是具有種子六義的了? 那應該還是具足的。就是他在因地的時候,沒有成佛之前的時候,他修學了無量無邊的功德,熏成了無量無邊的種子,所以它能夠發生種種的作用。若是在本論上看,是重視自己的努力,所有的功德是自己努力成就的。這樣說就都是有為法,有為法當然是有剎那義,應該是具足的。問:第三題,有為法是包括有漏的和無漏的,那麼悟入唯識性、得了無生法忍以後,繼續修的六波羅蜜是否可以將它劃分為兩個:第一個,在禪定中他證見了空性是無為法的;而在其他布施、持戒等等的,那個是無漏的有為法。是不是可以這樣講?答:這個所證悟的空性是無為法,但是六波羅蜜都是有為法,是這樣子。因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都是有為;都是因緣生法嘛,因緣生法就是有為法了。無為的空性不是因緣所生,所以不能說是有為。
問:第四題,人活的時候,阿賴耶識跟這個身體是不相離的,第六意識在定中是可以離開身體的,像有人出神、出小人到兜率天去,但是第六意識它是因為阿賴耶識裡面具有無量無邊的種子,當這個種子生現行的時候,才會讓第六意識具有廣大的思惟能力,才有種種分別。現在第六意識離開身體,和第八意識隔著遙遠的空間,它還是能夠種生現、現熏種,這個是修禪定者長期熏習讓那個種子具有強大的堪能性嗎?它離開了身體,還是能夠種生現、現熏種嗎?答:「第八意識」 這個話應該改變一下, 就是第八識, 不要說第八意識。是的,是有這件事。他是人間的果報的身體還在這裡,但是在他本人的感覺是到天上去了,或者是到其他的地方去了,他那個注意力就是在那個地方, 而不是在這個身體這裡。 從本論上的解釋, 從《 解深密經 》上的解釋,的確是;如果第八識離開了這個身體,這個身體就死掉了,就不可以再回來了。這樣說,他還能再回來呢,足見第八識沒有離開這個身體。可是他的感覺是到天上去了,那麼就可以知道,的確是,這個第六識會發生這樣的作用,是的。它在發生作用的時候,同時也是名言種子引起種種分別,當然又是現行熏種子了,是的。這樣說,這個第八識沒有離開身體,但是也可以知道沒有離開第六意識,第六意識也沒有同它離開。這個身體我們可以說它離開了,因為身體是在這裡,那麼他的感覺是在另一個遙遠的地方,我們看上去是有點分離,但是它和第八識是分開了嗎? 我們不能說,你不可以說第八識也分開,還是不能說的。我看有一個地方, 不是 《 成唯識論述記 》, 是 《 成唯識論述記集成編 》上說,他說阿賴耶識它的這個體,它這個體量,可以周遍三千大千世界,好像有這麼個說法,我們可以再查一查。所以這個地方不要誤會,第六識說離開身體,也可以這麼講,但是不能說它離開第八識。這個地方我注意一下,看看別的唯識的經論上怎麼解釋。
問:第五個問題,師父您在解釋無有少法能取少法的時候說,第六意識分別的是名言種子的現行,而不是那個所緣境,那麼在疑繩為蛇的例子裡,遍計所執它所執的應該是一條長而圓的東西,然後意識再把它錯分別為蛇了,因為一開始眼識的明了性可能就不完全了,這樣的理解對嗎?答: 是的。「無有少法能取少法, 第六識分別的是名言種子的現行」, 對, 比前那句話說得好一點。「第六識分別的是名言種子的現行,而非所緣境,那麼疑繩為蛇的例子裡,遍計所執它所執的應是一條長而圓的東西,然後意識將之錯分別為蛇。」意識的分別是名言種子的現行,這是能緣境的分別,當然它這個時候是向外攀緣, 不是反緣自己, 所以你這句話,「而非所緣境」 這句話重想一想。「在疑繩為蛇的例子裡,遍計所執它執著的應是一條長而圓的東西,然後意識將之錯分別為蛇」, 你說得有道理。 因為光線不好, 最初看不明了, 若注意看呢,「哦! 牠是蛇」, 次第上應該是這麼說, 你說得對, 可以這麼解釋。「一開始眼識的明了性可能就不完全了」, 對的, 我同意你這個解釋, 是的。不過這裡邊,因為我們會有這種可能,疑繩為蛇。現在舉這個例子,就表示這個遍計執的畢竟空,表示這個意思。所以疑繩為蛇的時候是不對的!繩不是蛇,蛇是一點也沒有,無有少法可得。就表示我們在一切虛妄法上面執著真實,這個真實是無有少法可得的,表示這個意思,用這個譬喻來表示,使令我們容易明白一點,可以這樣解釋。
師 (前一堂課提問): 為什麼說是用這個 「名前覺無」 來證明依他起和遍執計是不相稱呢?怎麼會出來這麼一件事呢?我看這個問題請你們回答。生:名前無覺,義覺是名言而有,但名言與義覺不是同一個,名言是依他起的親因緣,也就是說依他起是依名言種子為因及親因緣,再加上其他所緣緣、等無間緣、增上緣而現前的種種虛妄分別之時,是一種所緣境界,仗因托緣剎那生滅的,自己並沒有一個獨立自主的體性,所以本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顯現,似義顯現而已。師:「名前覺無」, 若有名的時候才有分別心, 名言和義境 (或者義覺, 義境就是義覺), 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 在世親釋上面也看出來, 在 《 攝大乘論 》本文上也看出來,但是印老自己又否認它,名言不是一致的。否認的時候,你想一想,能夠把它說得符合事實,你想一想,能符合事實嗎?是這麼回事,問題在這裡。你說出一個分明的理由,名言和義覺是不一致,問題在這裡。你解釋是名言種子,這個不需要說。你能說出來名言是不一致,這個問題是在這裡。名言和義境是不一致,你要把這個理由說出來。生:那我後面舉的那個例子不知道對不對? 我弟弟小時候,我媽媽說他很聰明,說他聰明如牛,他就很歡喜,因為他以為那個牛是……他不知道那個牛的意思, 所以跟他說 「你很聽明, 聰明如牛」, 那他就很高興。 這時候可不可以說,他的名言種子跟義覺是分開的?他並沒有因為名言種子現行他執著了,所以他沒有起那個,那是可以分開的,並不是因為一定有名言就一定有義覺,是不一定的。師:「我弟弟很歡喜, 因為正如印老所說: 名、 義, 都是意言安立的, 因觀待不同, 名與義沒有一定關係。 」「因為觀待不同, 沒有一定關係」, 這句話我認為還要再想一想。你觀待那個說這個,你還是名言嘛,還是不能離開這個範圍, 還是名言。「也就是這意識依名去虛妄分別成什麼義, 」 是, 還是這樣子嘛, 觀待不同, 但還是名言。「是第六意識的事, 兩者其實真的沒什麼關係。」沒有什麼關係?你再想一想,沒有關係?「因此依名言而生的依他起,和分別計度執著的遍計執確實是兩碼子事。 」現在是說這個, 是說名言和你這個義覺是一致的, 所以離開了名言就沒有義覺,就是沒有分別心。你要記住這件事;沒有名言就沒有分別心,所以名言和分別心是一致的。後來印老又否認,名言和義覺不一致,不一致你說出個明白的理由, 問題在這裡, 問題在這個地方。「分別計度執著的遍計執, 確實是兩碼子事。 」那是的。 所遍計和遍計執不同, 所遍計是依他起,遍計執是你的執著心和所遍計接觸了的時候,這時候是遍計執,這是不同。「但是只是因為有漏的第六意識的作用,才成為遍計執的,是一體的兩面, 遍計執不能離依他起而另生。 」你說這個還是沒有說出來名言和義覺是不一致,這個話還沒有說出來,你還沒有說出來,怎麼它不一致? 不一致的時候,就是沒有名言的時候心裡也會有分別,這就是名言不一致;是有名言的時候也可以不分別,那也叫名言不一致。名言一致,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就是沒有名言就不能有義覺,是不是? 沒有名言就不能有義覺,這可以知道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若是不一致,就是沒有名言你也可以有分別,那就是不一致。那你就說出來沒有名言怎麼會有分別?你說說,你說出個理由。生:我認為不是,印老的意思不是這樣的。前一句話對,後面一句話不對,不能因為前面那句說,所以沒有名言就一定沒有義覺……師:這樣子,我說是,你說不是,都可以,但是你再看看那個文,印老是這麼說。前面是標出來一段文,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所以能擊破你離開了名言就沒有分別,能擊破這一點。後來又說是名言和義覺是不一致,不一致怎麼講呢?生:院長!這樣講可不可以: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一致的,但是有不一致的時候,比方說像師父以前提到那個王大善人,名言的話,鳥語花香都是名對不對?那這樣的話,王大善人他在講話的時候,他聽對方講話,他只見到對方的嘴皮子動,但是他不知道對方在講什麼,因為他那個時候在專精思惟。所以假設說鳥語花香也是名言,對方嘴皮子動也是名言,這樣子的話,他是看到這個名言,但是他心裡沒有分別,這樣子名和義覺是分開來的。師:因為他心裡面另外有一種名言,這個王善人;那個名言的力量在強力下活動的時候,其他的名言不現,他不能離開名言,還沒有離開名言的。生:師父! 可不可以請您把名言的定義定義一下,因為我們一直都以為名言 … …在討論的時候,覺得名言是這個種子,而不是一個定義。如果你一旦有了描述或者定義的話,那就有了名言的話,那當然名言和義覺是不能分開的,否則哪來的分別心?這個能夠分別就是他能夠對這件事他下了定義,如果前面連顯境的名言都算名言的話,那個時候到底是第六意識在作用還是不作用?師:現在不是說種子,是說種子的現行的名言,不是說種子。是你心在活動的時候,你心一定要有名,不然的話心不能活動。
問:師父!弟子有一個問題,昨天聽見師父在講唯識的觀點,依他起是離名言相的,但是似義之覺是不離名言相的,所以它兩者,那個名前覺無,名跟覺兩者之間沒有一定的關係,是不是有這個問題?答:他這個問:「云何名前覺無,故知義覺是依名言而成,卻不能成立名言一致?這是問。回答:名言是依他起而立,而似義之覺,遍計執乃是依名言而成。名言是依他起成立的,而似義之覺(就是遍計所執)是依名言而成,在唯識的觀點,依他起是離名言相,而似義之覺乃是不離名言相,是故名前覺無,兩者之間沒有一定的關係。中國先哲造字,皆依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注、假借的規則安立,安立之前或者離名言而有,或是與名一致,但皆是依他起而有名言。由此名言方起似義之遍計執,故一切皆是意言安立,因此名義二者乃如上述所言,只是觀待不同,其間並無一定的相關。」我不同意這個說法。說依他起離名言,在修行上說,是依修行上來說的,實在名言也還是依他起成就的。但是在修行上說,你有了名的時候,我們這個遍計執就活動;你有了這個名言的時候,遍計執就會活動。若是沒有名言的時候,遍計執不活動,不活動這時候是依他起,意思是這樣。你想一想,意思是這樣的。遍計執不活動的時候,這時候都是依他起的境界,是這樣意思,這叫做依他起的名言,是這樣講。若是你已經是聖人的話,沒有遍計執了,名言不會生起遍計執的。就是佛說出來種種的名言來教導眾生,而是圓成實,不是遍計執。所以若我們有遍計執的煩惱的人來說,沒有名的時候遍計執不活動,這個時候是依他起的境界,這個分寸、這個分際是這樣說法。我們用功修行的時候,你那麼想,你不分別的時候什麼事沒有;你一分別的時候,這是好的、這是壞的,這個貪瞋癡就來了,這個遍計執就活動。所以分別是和名字在一起的,若沒有名的時候就不能分別,若有名的時候你就是一定有分別,有分別就是有名,有名就是有分別。這個分別就是義覺,義覺和名言是一致的,你現在說它不一致,怎麼不一致? 若說不一致,我們很難修行了,我看,你很難不分別。
問:師父!請問嬰兒我們餵他吃辣椒,他自己馬上就會……,這個時候他的第六意識有沒有作用呢?他會抗拒嗎?答:這是一個感覺,這是在感覺。他的名言不具足,但是他有名言種子,也有可能有少少的名言。問:那時候他就沒有義覺了嗎?這個義覺的意思就是要有第六意識……答: 但是他沒有名言, 當然他應該有覺。「義覺」 這個地方是說, 譬如說我們眼識看見燈的時候,它也是有覺。看見、不看見是不同嘛,也是有覺,但是沒有名言的義覺。你說這叫做光明,這種眼識沒有,我們說這是光明的時候這是第六識,因為第六識有光明這兩個字,眼識沒有,眼識沒有這個字。說有覺, 那麼眼識見到光也是覺, 所以這叫做自性分別。 但是它不能說「那是光, 這是闇」, 這種字是沒有的, 沒有這個字就是沒有這個字的覺, 這種分別眼識是沒有的。有覺,不能說沒有覺,因為眼識也是有情,而不是無情物。現在不是說那個,是說名言的覺。所以有名言,你就有這個義覺,就會分別,會這些分別;沒有名言的時候,你這個分別沒有辦法生起。這樣子呢,我們若是心裡面不要有名言的時候,就可以不分別。名言,名和義覺和分別是一致的。現在說它不一致,不一致就是有名言的時候可以不分別,那就是不一致了。說是心裡有分別而沒有名言,那也就是不一致,但是不是這樣子呢?問:因名言生起,那修行的意思就是不去遍計所執?答:修行的意思就是去掉、取消這個遍計所執,不執著。現在說這話的意思,是說名言和義覺是不一致,你能說出理由來叫我相信,問題在這裡。你再看一看,再看一看。你弟弟說是聰明牛,他心裡歡喜,心裡歡喜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他因為對牛的知識不夠,他這個時候沒有牛的這種名言。牛是一個 … … 其笨如牛嘛,他不知道這個名言,所以前面只是聰明牛,這個聰明這個名言他有,因為這是好話,所以生歡喜。這是他的名言具足、不具足的問題,這還是一個名言,沒有那個名言就沒有那個分別,這還證明這件事。 若說「其笨如牛」的時候, 說他是聰明牛, 他心裡面歡喜不歡喜? 可能是不同。所以你說這個例子,可以證明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還是可以證明這件事。但是另外還有不同的名言,如果這個人有大智慧的名言,你罵他,他沒有煩惱,這也是名言和義覺是一致的,也證明。因為他有別的名言,有更高的名言可以鎮伏這個虛妄、第一層的名言,所以他也可以不動,還是不能離開這個境界。你怎麼能夠證明沒有名言的時候有義覺?你說,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