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義現前分明顯現而非是有,云何可知?「所知相」這第三章,第一項是「出體相」,第二項「廣成唯識」,這裡邊分三科:第一科「明一切無義成唯識」,第二科「安立三相成唯識」,第三科「成就四智成無義」。現在是第三科「成就四智成無義」,如果你成就了這四種智慧,你就會覺悟了唯識無義的道理了。這裡面先提出這個問題。「諸義現前分明顯現」,「諸義」就是一切的境界,我們的明了性的心所緣念的一切境界都叫做 「義」。 這些義在我們的識上面, 在我們的眼識、 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現前分明顯現」,顯現在我們的識的前面是非常地分明的,一點也不含糊的。這話的意思,就是真實是有這麼一件事的。「而非是有,云何可知」,可是在唯識無義的道理上看,是沒有的,這一切義都是沒有的。 這是一個很相反的事情, 有而說沒有, 那麼這樣的道理「云何可知」,怎麼樣才能夠正確地認識這件事,叫我一點也不疑惑,是沒有這件事?這是提出這個問題。
如世尊言:若諸菩薩成就四法,能隨悟入一切唯識都無有義。如世尊說。這個文,印順老法師他說就是《阿毘達磨大乘經》裡面說。佛說過:若諸菩薩他經過一番的努力,他成就了四種殊勝的法,殊勝的功德,也就是四種智,他就能隨順覺悟了一切是唯識,離開了識是沒有義的,這件事就明白了。這是標出來,這底下就一一地解釋。
一者、成就相違識相智,如餓鬼、傍生及諸天、人,同於一事,見彼所識有差別故。四種智,現在第一種叫做「相違識相智」。這個「相違」就是互相違反,互相違反的意思就是:若有你的時候就沒有我,若有我的時候就是沒有你,那麼叫做相違。「識」,相違的人的識,相違的眾生的識。「相」,這個識的生起, 也要有一個所緣相, 要有一個所緣境, 這個識才能生起, 所以叫做「相」。這個「智」就是通達所緣的相,也就是相違的相是識所變現的,它本身是一無所有的,那就叫做「智」。成就了這樣的相違識相智,你也就會知道唯識無義的道理。這底下就解釋這個相違識相智。「如餓鬼、傍生及諸天、人」,餓鬼有什麼事情呢?譬如說這裡有一個河流,這個餓鬼看見河流裡面都是膿血,或者看見是猛火,他沒有看見有水。若「傍生」,就是水裡面這個魚;在水裡面居住生活的這些眾生叫做傍生。牠看見是居住的房舍,是牠居住的地方,是牠來往的道路,牠沒有看見是膿血、是猛火,沒有看見這個。「及諸天、人」,天上的人若看見這個河流,看見這裡是七寶莊嚴的大地,而不看見是膿血這些東西,不看見這個。若是我們人間的人看見,那是清冷的水,是流水,我們只看見流水,沒看見它是七寶莊嚴的地,也不看見有猛火,也不看見有膿血。就是我們只看見我們所看見的境界,其他的眾生看見的我們不看見,所以叫做「相違識」,這個能見的是識,彼此是相違的。「同於一事,見彼所識有差別故」,這樣不同的眾生,同在一件事上面看見彼所識的境界不一樣,有差別。那麼這是什麼道理呢?這就是不真實,我們看見那個流水不是真實的流水,諸天看見的那個七寶莊嚴的地也不真實,餓鬼所看見的膿血也是不真實,都是自己內心的業力所變現,自己內心的種子所變現,也就是唯心所變。唯心所變現的境界都不真實,所以互相不障礙,互相不妨礙。若是真實的,我們看見真實是水,離開了我們的心有水自己的體性的話,是真實的,那就不可能成為一個七寶莊嚴的地,也不可能成為是膿血了,就不可能了,它就是有障礙了。因為不真實,只是我們自己看見是那樣子,實在沒有那個水本身的體性的,這樣子它對其他眾生所見的就無妨礙。所以從這件事也就可以證明「唯識無義」,只是我們眾生自己內心的分別,而那件事並不真實,所以這叫做「相違識相智」,是這樣意思。
二者、成就無所緣識現可得智,如過去、未來、夢、影緣中有所得故。「二者、成就無所緣識現可得智」,這是第二種智慧;這個智慧,外面的境界若是不像我們所見的那樣子,不像我們所見聞覺知的那樣的境界,都是不真實的,都是沒有的,那麼為什麼我們的識還會生起活動呢?有這樣的意味。那麼成就了「無所緣識現可得智」,這表示:雖然外面的境界不真實,我們的心也能生起活動的,表示這個意思。「無所緣」,沒有我們識所緣的境界,沒有,但是我們的識還是很明了、很分明地有境界可得,有很分明顯現的境界可得,可以緣念的,還是這樣子。這件事就是這麼一種境界。怎麼知道「無所緣」而「識現可得」呢?怎麼知道呢?「如過去、未來、夢、影緣中有所得故」,「如過去」,譬如說是過去的事情,就是不是現在。按現在來看,過去的事情已經沒有了,未來的事情還沒出現,也是沒有,但是我們的心在憶念思想過去的事,想未來的事,就像現在一樣,所以也還是「無所緣」還「識現可得」,所以不真實。過去的事情現在沒有了,我們在憶念過去的事情,是不真實的,不真實,但是我們的心能在上面活動,所以「無所緣」還「識現可得」。那麼從這上面也可以知道「唯識無義」,也可以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叫做「智」。這是說「過去、未來」。「夢」,夢中的境界也是不真實的。但是我們在夢中的時候,這個心隨境轉,種種的分別,所以「無所緣」還「識現可得」。這個「影」,水裡面的月影或者鏡中的影像,也是不真實,但是「無所緣識現可得」。所以不真實,但是我們的心也能夠在上面活動,「識現可得」。「緣中」,這麼多的所緣境裡面,「過去、未來、夢、影緣中有所得故」,這麼多的所緣境裡面,我們的識現可得,還能得到種種的所緣境、起種種分別的,所以雖然是有分別,也還可以覺悟「唯識無義」的道理。只是內心的分別,所分別的境界沒有獨立的自體的,所以叫做「成就無所緣識現可得智」。
三者、成就應離功用無顛倒智,如有義中能緣義識應無顛倒,不由功用智(知)真實故。「三者、成就應離功用無顛倒智」,這是第三個智慧。「應離功用無顛倒智」,這話什麼意思呢?譬如說聖人的智慧是無顛倒的智慧,就是他的智在所緣的境界上觀察的時候是非常正確的, 一點也不錯誤, 所以叫做「無顛倒智」。聖人的這個無顛倒的智慧,是要經過一個長時期的學習、修行才成就的,那就是要有功用,因功用而成就無顛倒智。若是我們凡夫分別心所緣的一切境界都是正確的, 我們凡夫的分別心所見到的一切境界不是「唯識無義」, 不是無義,而都是有真實性的,一切境界都是有真實性的。這樣講,那就是應離功用無顛倒智了,就不需要修行、不需要用功長時期地去學習佛法、修學戒定慧,要用功才成就無顛倒智,不用了,不需要用功這無顛倒智就成就了。「如有義中能緣義識應無顛倒, 不由功用智真實故」, 這底下解釋這個「應離功用無顛倒智」。「如有義中」,如果我們的分別心認為一切義都有真實性的話,在這樣的境界裡面,「能緣義識」,能緣慮一切義的這個分別心,這個分別心就是我們的執著心, 這個執著心所執著的境界都是對的。「應無顛倒」,我們都是一點錯誤也沒有。這樣說,那就「不由功用智真實故」,不需要去用功、去修行,我們的智慧就是無顛倒智,就是真實的智慧了,那我們就應該得解脫了,得大自在了。事實上不是,我們處處都有很多的苦惱的境界,就是犯了很多的錯誤,沒有成就無顛倒智,那也就可以證明:我們認為「一切境界都是真實的,不是唯識無義」是不對的。就可以反面地證明這件事,我們的分別心是錯了,那還是「唯識無義」才是對的,這樣意思。四者、成就三種勝智隨轉妙智,何等為三?一、得心自在一切菩薩、得靜慮者,隨勝解力諸義顯現。二、得奢摩他修法觀者,才作意時諸義顯現。三、已得無分別智者無分別智現在前時,一切諸義皆不顯現。「四者、成就三種勝智隨轉妙智」,四種智慧,現在是第四種。第四種裡邊有三種殊勝的智慧,這種智慧叫做「隨轉妙智」,就是一切境界隨心轉變,你要怎麼樣改變它,它隨你的心意就改變了,這種妙智慧。這種妙智慧是有三種。「何等為三?一、得心自在一切菩薩、得靜慮者,隨勝解力諸義顯現」,「得心自在一切菩薩」,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經過了一個時期的修行,得心自在了,就是他的心在一切境界上都是自在的。就是境隨心轉,叫「自在」。沒有說他究竟是凡夫?是聖人?沒有說,沒有提。「得靜慮者」, 前面說菩薩, 這底下說 「得靜慮」 就指聲聞、 緣覺, 聲聞、緣覺得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樣高深的禪定的人。「隨勝解力」,一切得心自在的菩薩,得靜慮的聲聞、緣覺這些人,「隨勝解力」,隨順他有力量的觀想的力;強力的觀想,叫做勝解;就是他心裡面的思想是非常有力量的。「諸義顯現」,他心裡怎麼想,這個境界就怎麼樣變現。譬如現在這個大地,他心裡想「這個大地都是水」,那這個大地就變成水了;「大地都是猛火」,那麼大地就變成猛火了,這個境界隨他的心去轉變,他有這種力量。「隨勝解力諸義顯現」。從這件事上看,若是外面的境界是有真實的獨立的體性的話,那怎麼能夠隨心轉變呢?那是不能的。若是心的變現,它本身沒有真實性,那你就可以轉變。所以從能夠「隨勝解力諸義顯現」來看,也可以知道是唯識無義的。當然這種事情,這是大修行人才有這種境界,我們沒有修行的人是沒有這種境界的。「二、得奢摩他修法觀者,才作意時諸義顯現」,這是第二種,隨觀察者的智慧而轉的境界。「得奢摩他」,就是成就了奢摩他定的修行人。這個奢摩他成就,最起碼要得到未到地定,當然最好還是要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或者是無色界的四空定的前三種定 — — 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都可以名之為奢摩他。「修法觀者」,成就了奢摩他的時候,在奢摩他裡邊修學佛法的觀行,佛法的觀察智慧,按照佛法去觀察。譬如說修四念處觀,修無常觀,或者修無我觀,或者修諸法皆空的觀察,或者是修不淨觀。「才作意時諸義顯現」,你心裡面一作意的時候,心裡面一動、一思惟觀察的時候,你所觀察的義就現出來。觀無常,無常義就現出來;觀無我義,無我義就現出來。這也可以知道是「唯識無義」的道理,從這個境界上可以證實是唯識無義的。「三、已得無分別智者無分別智現在前時,一切諸義皆不顯現。」前面那兩種智慧是諸義顯現,現在這第三個說諸義不現。「已得無分別智」的人,這一定要入聖道,得無生法忍以上的聖人,他唯獨是觀察真如無相的真理的時候,就是根本無分別智觀察離一切相的真理。這樣子,當然這是已經成就的聖人,這個無分別智現在前的時候,「一切諸義皆不顯現」,其餘一切的遍計所執的執著,這一切的義都不現了。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一切的境界都不顯現了, 唯是一個真如的境界。 那麼這也可以知道, 一切境界「唯識無義」。若是有真實義的話,那不可能是不現的,它還是要現,因為它本身有自己的體性,它不能隨你心的轉變的。現在既然是隨心轉變,那就可以知道是唯識無義了,是這樣意思。這個是指聖人的境界說。佛法裡面說的道理,都是按照聖人的智慧境界來說明的,不是指凡夫說。所以就是由他真實的證悟的境界說出來這樣的道理,不是我們凡夫虛妄分別的。
由此所說三種勝智隨轉妙智,及前所說三種因緣,諸義無義道理成就。這是結束這一段文。 後面第四個智慧是分三種, 加起來實在就是六種。「三種勝智隨轉妙智, 及前所說三種因緣」可以證明、 可以證實諸義是無義的道理,這個道理是成立的,是成就了。我們凡夫若是相信聖人的話,那就是「諸義無義」,信聖人語故,諸義是無義的。
若依他起自性,實唯有識,似義顯現之所依止,云何成依他起?何因緣故名依他起?從自熏習種子所生,依他緣起故,名依他起;生剎那後,無有功能自然住故,名依他起。「若依他起自性,實唯有識,似義顯現之所依止,云何成依他起?何因緣故名依他起?」前面是第一節「出體相」;第三章「所知相」,第一節是出這個體相,就是說出來依他起相、遍計所執相、圓成實相,說出它的體相。現在是第二節「釋名義」,解釋這三種自相的名義,為什麼立這種名稱,這樣的道理,說這件事。這裡面第一項是「正釋三性」,正式解釋這三種性的名義,第一節先解釋依他起性。「若依他起自性,實唯有識,似義顯現之所依止」,前面說過:「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別所攝諸識」,「是無所有、非真實義顯現所依」,那叫做依他起。這個依他起自性,究竟說的什麼呢?就真實來說,就是指一念的分別心,一念分別心就是依他起,它是阿賴耶識為種子而顯現的,「實唯有識」。「似義顯現之所依止」,這個「似義顯現」前面說過,「於無義唯有識中似義顯現」就是遍計所執。這個遍計所執的依止處,依止依他起而現出來的。這樣說,依他起為遍計執的依止處,應該叫做「他依」。「云何成依他起」呢?它應該叫做「他依」才對,但是說它是依他起,倒過來說,它是依他起。「何因緣故名依他起」,什麼理由得名為依他起呢?這是兩個問題,一個是問依他起本身的道理,一個是問它的名稱。這底下回答這個問題。「從自熏習種子所生,依他緣起故,名依他起」,它為遍計所執的依止,這個是另一回事;從依他起本身來說,它是「從自熏習種子所生」。就是我們這個明了性的心,處處分別執著的分別心,它怎麼有的呢?它是從它自類的熏習,它自己的熏習成就的種子生出來的。就是我們這個分別心一動,分別此、分別彼、分別善、分別惡,各式各樣的分別,你一分別的時候就在阿賴耶識裡面熏成了種子,你怎麼樣分別就熏成那樣的種子。我們向別人說話,有的時候可能說話是真實的,有可能也會說虛妄的話,但是這個分別心對阿賴耶識來說,一點也不能隱藏的;你怎麼樣分別,阿賴耶識就怎麼樣受熏,完全是真實的,一點虛偽沒有的。「從自熏習種子所生」,我們一念的分別心,就是從自己以前的熏習的種子生出來的,分別心是這樣來的。表面上是外面的境界作緣,作所緣緣,這心才動起來,心動起來各式各樣的分別,但是實在是從裡面的種子現出來的。佛法是這樣子來解釋我們這一念心的,心是這樣子。「依他緣起故,名依他起」,這個「他」就指種子說的,依他的種子為緣而現起的這一念分別心,所以叫做「依他起」。這個「他」字是指種子說的,「因緣」實在指自己的熏習的種子,就是親因緣,指親因緣的種子為我們一念分別心的因,心是從這個東西生出來的。在十二因緣裡面,「無明緣行,行緣識」,那個是指增上緣說的,指增上緣。這裡說依他種子的緣起,是指親因緣說,指因緣說。這樣說,這個明了性的心,從熏習的種子現起,這樣講。「故名依他起」。我們學習這個唯識的理論,我們這個記憶力要強一點,你要記住它,記住心是怎麼有的?是這樣來的。照理說,從我們社會上一般的情形看,應該是很合道理,是很合道理。譬如說做醫生的人,他就是學習醫生各式各樣的,什麼病、什麼藥,怎麼樣用什麼藥治什麼病,這些事情你學習了,就熏習在阿賴耶識裡面,然後他就可以用,他會看什麼病,然後開什麼藥方這樣治病。若是我們沒有學過,沒有辦法,這心裡面沒有這個種子,你現不出來,不知道這是什麼病、 也不知道有什麼藥, 都不知道, 事實的確是這樣子。 心理上的活動,「從自熏習種子所生」,所以叫做依他起。「生剎那後,無有功能自然住故,名依他起」,這又是第二個回答。「生剎那後」,由這個熏習的種子,一剎那間一動出來這樣的分別心,「無有功能自然住故」,它沒有能力繼續地存在,它一剎那就滅了,這個心一剎那間就滅了。說還是繼續分別,繼續分別,繼續有種子剎那地生起,它沒有能力自然地安住在那裡。那麼這表示這個生,生了就滅,生了就滅,生了就滅,即生即滅的。但是相續不斷地生滅,所以我們感覺到好像沒有生滅,我們的心是鈍的。這個佛的智慧,佛能夠知道這個心的剎那生滅,能見到剎那生滅的境界。這個「自然住」容易引起誤會, 譬如說「生剎那後, 無有功能自然住故」,那麼有別的因緣的支持,它就繼續住下去了吧?容易有這個誤會,實在不是這樣意思。但是這裡邊也有一個意思是什麼呢?就是前面,由自熏習的種子,一剎那間生起是親因緣,只是親因緣還不行的,還要有所緣緣、要等無間緣、還要增上緣,還要有其他的因緣同這個因緣和合,這一念心才能生起的,不然它不生起。我們以前也解釋過,增上緣裡邊,譬如說眼識以眼根為增上緣,沒有眼根的話,雖然有眼識的種子,沒有眼根,眼識就是不能動了,沒有眼識了。譬如說我們第六意識,第六意識的生起要有作意的心所作增上緣,作意的心所。說是內心裡面有很多雜染的種子,是的,但是雜染種子不是決定會發生作用,因為你若用如理作意的時候,它就不生染汙心,所以這個心是很活的,這個變化性很大的。說是有因緣,也還要看增上緣的情形怎麼樣。所以要有增上緣,也要有所緣緣,各式各樣的情形,這個心一剎那間才能發動出來,就發生作用了,那叫做「住」,一剎那間發生了作用。你繼續地有因緣,有種子,有親因緣,有所緣緣,有如理作意,你這個清淨心繼續地發動,繼續發動這清淨心。如果忽然間失掉了如理作意,那麼就是不如理作意就活動了,那就又不清淨了。「生剎那後,無有功能自然住故」,假設這一剎那間生起了,它能夠相續下去,第二剎那還不滅,那就繼續住下去,就常住了,就不可能會轉變的了。譬如說有染汙的種子生起來一念心的話,它一剎那間生起來不滅,由第二剎那、第三剎那相續下去,那就永久是染汙的,沒有辦法改變了。因為它是剎那間滅了,還繼續要有作意來引導它,那就可以轉變,清淨心可以轉變成染汙心,染汙心也可以轉變成為清淨心。這樣的解釋,在事實上非常符合,在事實上的確是這麼回事情。如果不這樣解釋,你很難……在事實上為什麼有這樣千變萬化的境界,這個心理上的變化很多很多,為什麼會那樣的變化呢?你很難解釋。所以,「生剎那後,無有功能自然住故,名依他起」。這樣說,前面是由親因緣,自熏習種子一剎那間就生起了,所以叫做依他起。第二個理由,若有其他的因緣還可以受到影響,它也是念念生念念滅,即生即滅的變化,變化性很大的,所以叫做依他起。因為有這樣的義,所以叫做依他起。因為有這樣的義,所以名之為依他起。
若遍計所執自性依依他起,實無所有,似義顯現,云何成遍計所執?何因緣故名遍計所執?無量行相意識遍計,顛倒生相,故名遍計所執;自相實無,唯有遍計所執可得,是故說名遍計所執。「若遍計所執自性依依他起,實無所有,似義顯現,云何成遍計所執?何因緣故名遍計所執?」前面依他起提出兩個問題。這裡遍計所執也是,也提出兩個問題。「若遍計所執自性」,這是解釋名義,現在解釋遍計所執的名義。遍計所執的體性,它是怎麼出來的呢?「依依他起」,它要依靠這個識,依他起是什麼呢?就是我們這一念分別心,它要依靠我們的分別心它才能現起的,那麼它就應該名為依他起才對嘛,但是「云何成遍計所執」呢?這有這麼一個意思。「實無所有,似義顯現」,遍計所執就是一切的所緣境界,識所緣的一切境界,就是似義顯現,它本身離開了我們的分別心的話,它是什麼也沒有的,遍計所執是沒有的,沒有那麼回事,它沒有獨立的體性的。我們所緣的一切境界,它本身是一無所有的。我們若修止觀也好,或者你想明白這個道理也好,要思惟這個道理,去思惟,「實無所有」,這個遍計所執實在是沒有,實在是沒有的。「似義顯現」,沒有,怎麼有了呢?「似義顯現」,就是我們這個心若一動的時候,這一念分別心一動的時候,由無始劫來的熏習它就現出來境界了,現出那個境界叫做「似義顯現」,就叫做遍計所執自性,「似義顯現」。若是現出來的境界,那就是有嘛,你一現出來就是有,怎麼能說是沒有呢?怎麼能說沒有呢?「似義顯現」,就是它和那個有相似,好像是有真實義顯現出來。本來是沒有,但是與有相似,無而似有,分明現前,所以叫做「似義顯現」,是這麼意思。它本身實在是沒有,但是和有相似,就是它本身的相貌有多少欺誑性;它是沒有,但是又好像是有,所以叫做「似義顯現」,是這樣意思。這個「似義顯現」是由依他起現出來的,要依靠依他起才能現出來。「云何成遍計所執」呢?它應該叫做依他起嘛!怎麼能成為遍計所執了呢?「何因緣故名遍計所執」呢?什麼理由叫這個名字呢?提出這兩個問題。「無量行相意識遍計, 顛倒生相, 故名遍計所執」, 這底下回答這個問題。「無量行相意識」, 這個意識是能遍計的, 似義顯現是所遍計, 意識是能遍計。這個意識是什麼呢?「無量行相」,這個意識就是我們這一念明了性的心,它在所緣的似義顯現上面,在這虛妄的境界上面有無量無邊的行相。我們的分別心在所緣境的似義上面活動,叫做「行相」,就是在那兒上分別。這個分別的情況有無量無邊很多很多的行相,所以「意識」就是「無量行相意識」,就是這樣意思。「遍計,顛倒」,這個意識,這個無量行相,在似義顯現上面有無量的行相,總而言之就是「遍計」。普遍地去分別、執著,叫做「遍計」。普遍地去分別、執著、計度,就是心裡面各式各樣的妄想分別,這些妄想分別都是不合道理的,就叫做「顛倒」,是錯誤的。那麼就是無量行相的顛倒,無量行相的遍計,這就叫做「意識遍計,顛倒」。這個「生相」怎麼講呢? 這個「生」就是那個似義顯現, 因為有似義顯現,所以這個意識才能生起。所以這個遍計所執就是似義顯現,似義顯現它能夠令意識生起,就是所緣緣了;它能令意識生起。生起了以後,它又以似義顯現為所緣相,似義顯現是意識的所緣相。它又是能生起意識,意識生起了,又去緣這個似義顯現,所以叫做「相」。這樣子叫做「遍計,顛倒生相」。怎麼叫做遍計所執呢?就是這個似義顯現能生起無量行相意識的遍計顛倒,而又為無量行相遍計顛倒的所緣相,「故名遍計所執」,是這個意思,故名為遍計所執,這樣解釋。就是這個似義顯現是意識的顛倒執著的境界,所以叫做遍計所執。「自相實無,唯有遍計所執可得,是故說名遍計所執」,這個「似義顯現」,意識的遍計顛倒所執著的境界,這個所執著的境界本身實在是沒有自相的,沒有自體的,是自性空的,是自相空的;這個遍計所執的境界是自相空,是沒有的。譬如說有一條繩子,這光線不是太好的地方,有一條繩子在那個地方,我們看上去就認為是蛇,認為有蛇在那裡。這件事,說他看那個繩子是蛇,這個人一定以前他看見過蛇,他也有蛇的名字,他那個阿賴耶識裡面熏習了蛇的名字,也熏習了蛇的相,有這個名相。有這個名相以後,光線不好的時候看見那裡有條蛇,看見那繩子是有一條蛇,就執著這個繩子是蛇,「是有蛇,這裡有蛇」, 這叫遍計所執。 或者是光線好了, 或者是眼力特別強的人, 看是沒有蛇,所以叫「自相實無」,這個蛇是沒有的,實在是沒有蛇,所以遍計所執是沒有的。「唯有遍計所執」,只是你這樣執著,執著那裡有蛇。就是執著從你的分別心所現出來的這些虛妄境界,都是依他起,是依他起。我們的分別心所分別的一切境界,都是心所變現出來的,都是依他起的,但是我們執著它是真實的,就是叫做遍計所執了。我們執著這個真實,在那個依他起上面是沒有的,就像在繩子上是沒有蛇的,繩子上是沒有蛇,所以「自相實無」。你所執著是真實的這件事,實在是沒有,一點兒也沒有,是沒有的,「自相實無」。「唯有遍計所執」,就是你內心裡這樣的執著而已。所以古人叫做「實無唯計」,就是把這兩句話變成四個字:「自相實無」,用這個實無兩個字;「唯有遍計所執」,就是唯計——「實無唯計」。「自相實無,唯有遍計所執可得,是故說名遍計所執」,所以立這個名字叫做遍計所執。這也是遍計所執的義,因此立出這樣的名字,「是故說名遍計所執」,是這樣意思。依他起是一件事實,依他起就是一切的因緣生法,是有那一件事。遍計所執就是我們凡夫的虛妄分別心,對於這個因緣所生法搞錯了,那就叫做遍計所執,是這樣意思。
若圓成實自性,是遍計所執永無有相,云何成圓成實?何因緣故名圓成實?由無變異性故,名圓成實;又由清淨所緣性故,一切善法最勝性故,由最勝義名圓成實。「若圓成實自性,是遍計所執永無有相,云何成圓成實?何因緣故名圓成實?」這是解釋第三個圓成實自性,也是提出兩個問題。若圓成實自性就是遍計所執沒有了, 遍計所執沒有了,「云何成圓成實」, 怎麼就成為圓成實了呢?「何因緣故名圓成實」呢?這樣子問,提出兩個問題,這底下回答。「由無變異性故,名圓成實;又由清淨所緣性故,一切善法最勝性故,由最勝義名圓成實。」這底下回答是兩個理由名圓成實:一個是無變異,一個是由最勝義,由這兩個理由成為圓成實的,名為圓成實的。「由無變異性故」,因為它沒有變化。就是在依他起自性上面,在依他起性上面沒有遍計所執性,你所執著那個遍計所執沒有;沒有了,這個依他起也就沒有了。這個意思在前面我們講過,「亂相及亂體,應許為色識,及與非色識,若無餘亦無」,在那一段文上有解釋,還有一個地方也有解釋。就是遍計所執就是這個亂相,亂相若沒有了,亂體也就沒有了,所以「若無餘亦無」,那麼這個時候就是圓成實,這時候就是圓成實相。這時候這個圓成實相其實就是真如,就是諸法空相。這個諸法空相是「無變異性」,它是沒有變化的。譬如說我們這個遍計所執種種的執著,造作種種的善業或者種種的惡業,但是這個圓成實性沒有變異,沒有變化。你在凡夫的時候,它也是那樣子;你經過修行成就聖道以後,那個圓成實還是那樣子。我們一般說不增不減,「在凡不增,在聖不減」,或者說是「在凡不減,在聖不增」,圓成實性本身是沒有變化的。「故名圓成實」,它沒有變化,所以叫做圓滿成就的真實性。那個無變異性的圓滿、無變異性的成就都是真實的;如果變化了,那就不真實。天空裡的雲,時時地會變化,一會兒看見像棵樹,一會兒看見像大棉花似的,一會兒什麼也沒有了,那就是不真實。現在這個圓成實性不是,它是沒有變異的,所以叫圓成實。這個不變異有什麼好呢?有什麼好?這個離一切相、不可分別、不可思議的境界沒有變化,一切聖人都在這個地方,聖人的智慧都是在這裡,在這裡它不變異,它是永久地安閒自在。我們凡夫這個分別心不在這裡,不在圓成實這裡,我們凡夫的心在哪裡?在依他起那個地方,就是在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這一切有為法,遍計所執的這些有為法上面。在這上面,我們感覺到什麼呢?可能感覺到歡喜,但是也感覺到苦惱,因為遍計所執這個依他起這個地方是無常的,你感覺到很好,忽然間垮了,垮臺了。是無常,無常即是苦!譬如說我們身體很健康,這也是依他起,我們感覺到好,「你老年人苦,我沒有老,還很快樂」,但是你不久也是老,也會老的,就苦了,這個健康沒有了,不是苦嗎?世間上一切的榮華富貴都是這樣子,都是要無常的,所以就苦了。但是圓成實這個地方是無變異,你最初修學聖道你成就了那個境界的時候,一直是那樣子,不再變異。用我們凡夫的話說,就是靠得住,它不變異,能靠得住。有些人他說「我不感覺到苦,感覺到很好」,當然他說這句話也是真實話,但是就沒有在時間上去觀察一下,在時間上觀察,一定是要無常的嘛!你現在不感覺到苦,將來那苦的境界一定會來的。所以,「由無變異性故,名圓成實」,是個大安樂的境界。是漢武帝是誰,做了皇帝以後,就想要長生不老,其實不可能的,非要老病死不可呀!「又由清淨所緣性故,一切善法最勝性故」,第二個理由就是「由最勝義名圓成實」,最勝義裡邊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是「由清淨所緣性故」。這個圓成實是聖人的清淨智所緣的體性,我們凡夫的執著分別心緣不到這裡,你觀察不到這個圓成實。經過修行成就了無分別智,無分別智是沒有煩惱的,所以它是清淨的,它那個清淨的智慧才能緣這圓成實,才能緣的。你緣這個圓成實,斷除一切煩惱了,得大解脫了,所以是「清淨所緣性故」。「一切善法最勝性故」,第二個殊勝的地方,你若是成就了無分別智,你觀察這個圓成實得無上菩提了,可以得無上菩提,無上菩提在一切善法裡面是最殊勝的,一切善法都不能夠有無上菩提那麼殊勝。或者說是,圓成實是勝義善,是無為的善法,就是涅槃的境界,所以它是「最勝性故」,最勝的體性,其餘的一切法沒有能超越它的了,所以「一切善法最勝性故」。「由最勝義名圓成實」,所以叫做圓成實性。這是解釋這個圓成實有這兩個理由,所以成為圓成實,名為圓成實的。
復次,有能遍計、有所遍計,遍計所執自性乃成。此中何者能遍計?何者所遍計?何者遍計所執自性?當知意識是能遍計,有分別故。「復次, 有能遍計、 有所遍計, 遍計所執自性乃成。 」這一段是第二項「別辨遍計執性」。這個遍計執就是我們凡夫的境界,這凡夫的境界我們需要再認識,再詳細地認識一下,所以又特別地來說明遍計所執的相貌。「復次,有能遍計、有所遍計,遍計所執自性乃成」,遍計所執在這個地方是有能遍計,還有個所遍計。這個能遍計在遍計所遍計的時候,這個時候這個遍計所執自性才成立的。只有能遍計沒有所遍計,有所遍計沒有能遍計,遍計執性不成立的。所以要解釋什麼叫做遍計所執自性,就需要解釋一下什麼叫做能遍計,什麼叫做所遍計的,應該這樣子。這是標出來,這底下就提出問題。「此中何者」叫做「能遍計」?「何者」叫做「所遍計」?「何者」叫做「遍計所執自性」呢?提出這三個問題,下面一一地解釋。「當知意識是能遍計,有分別故」,先解釋這個能遍計。應該知道我們這個意識,它是能遍計的,因為什麼理由說它是能遍計呢?「有分別故」,我們這個第六意識,這個意識它是有分別心的,它不像前五識是不能分別,它只是有個明了性叫做自性分別,它不能隨念分別、計度分別,都沒有,所以它不能分別。這個第六意識不是,它能分別,所以它是能遍計。印順老法師的《講記》上,引《成唯識論》上的解釋,《成唯識論》引這一段文,說意識是能遍計。《成唯識論》的意思,能遍計不只是意識,第七末那識也是能遍計的, 也是能執著的。 但是在《 攝大乘論 》上說, 意識是能遍計,就好像有一點不合,這個文有一點不合了。但是護法菩薩他解釋:「意識者,意及意識,名為意識。」就是第七末那識加上第六意識,合起來叫做意識。這樣子就和《成唯識論》的主張是一致的了,就沒有衝突了。但是,印順老法師的意思是不同意,他不同意護法菩薩的解釋,他說:這就是指第六意識,就是指第六意識說,而不是指第七識說的,他這樣講。但是,看下文的解釋,應該說是印順老法師說的對。
所以者何?由此意識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及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是故意識無邊行相分別而轉,普於一切分別計度,故名遍計。又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計。又若由此相令依他起自性成所遍計,此中是名遍計所執自性。由此相者,是如此義。「所以者何」, 說意識有分別, 所以是能遍計, 那又是怎麼回事情呢?「由此意識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及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是故意識無邊行相分別而轉,普於一切分別計度,故名遍計。」這是說出個理由來。「由此意識」,因為此第六意識,它用它自己的名言熏習為種子。因為前五識是沒有名言的,前五識它不會說話,它不會想,就是因為沒有名言的關係。這個第六意識是有名言的,這個名言怎麼講呢?名即是言,言就是說話,說話要有一個條件,就是你要能夠認識種種的名字,你才能說話。種種的字,字就是名,種種的字,認識的字越多,你的語言是越多。所以讀書人說話最多,不讀書的人說話不是很多。讀書人的思想多,心裡面會各式各樣地想,沒有讀書的人名字少,思想也就簡單一點。當然這個也是看各別的情形。但是他今生讀書少,他前生讀書很多,也會影響現在。這就是很多的差別事情。「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第六意識它有很多名,它是有學問的,它讀了很多書,它心裡有很多名,它會說很多話,也就是心裡面會分別、種種的思惟。前五識不行,前五識,譬如眼識、耳識去明了所緣境的時候,一剎那就過去了。我這話也是說過,譬如說是看見這個燈光了,我們眼識看見光是看見了,但是沒有「光」這個字,沒有。我們說「這時候燈光了」,這是第六意識才會說這句話的,是第六意識有名言,前五識沒有名言,沒有這些名言。這樣子講,第七識也沒有這個名言,第七識去緣第八識見分為我,它沒有去看外面的色聲香味觸,它沒有。所以說是第六意識是能分別、能遍計,這句話是有道理。「由此意識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它在生存的時候,在活動的時候,它有無量無邊的名言去分別,就熏成了種子。「及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他還能用其他的識的名言,就是其他的眼耳鼻舌身前五識,它活動的時候,它也有名言,它能夠取代前五識的境界去活動,它能夠,那也是有名言的。「為種子」, 種子這裡邊就可以分別成為兩種:「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 ,就是見分,前面說見識(看見的見,心意識的識,見識);「及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就是相分,就是相識。分這麼兩部分。這兩部分實在還是分不開的,你心一動、一分別的時候,就有能分別的見、有所分別的相,是不能分開的。有相就有見,有見就有相,是不能分開的。所以心若一動,它就熏成這兩種種子:一個見,一個相。不過前五識的明了性也是有見、有相,但是是各別的,眼識是眼識的見相,耳識是耳識的見相,身識是身識的見相,互相不混亂的。但是第六意識不是,第六意識包括了一切心識的活動,所以它的境界是廣大的,所以它能夠「用自名言熏習為種子」,還能「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是故意識無邊行相分別而轉」,所以這個意識它活動的範圍,活動的情況是「無邊」,無量無邊那麼多,所以它的分別心是特別多的,能生起了無量無邊的活動,這個第六意識。「普於一切分別計度,故名遍計」,因為前面說到第六意識有這麼兩種的名言熏習種子,所以第六意識它能夠普遍於一切的境界去分別計度,故名為能遍計,所以它是能遍計的。它能普遍地執著,它是能執著者,是能遍計的。那麼這是解釋了第一個問題,誰是能遍計的?就是第六意識。第六意識什麼理由它能遍計呢?因為它有兩種名言種子:有自名言熏習種子、還用一切識名言熏習為種子,所以它能夠「無邊行相分別而轉」。「又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計。」這個第六意識也就是依他起,依他起就是識,它也是由自種子發出來的現行。「又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計」,所遍計是什麼呢? 就是依他起自性。這個依他起自性,前面說了,就是識是依他起自性。這個識是阿賴耶識的種子現出來的活動,就叫做識。而識在活動的時候,又會現出來種種的似義顯現。我們的識分別一切境界的時候,你在動的時候,又有種種的境界出現,那就是似義顯現。這個似義顯現,前面說是遍計所執,是能遍計執著它的時候,它叫遍計所執;但是它本身也是由種子現出來的,所以它也是依他起。但是若意識去執著它,它就是遍計所執了。現在不研究那個問題,究竟什麼是所遍計?「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計」,是所遍計的。那麼我們若提出問題:遍計所執是不是所遍計?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剛才說那個譬喻,這個人,光線不好嘛,所以那個繩子盤在那裡,認為是蛇。根本沒有蛇嘛,所以不能說蛇是所遍計,繩子是所遍計,而不能說是蛇,因為沒有蛇嘛!那個蛇只是你的虛妄分別心那樣執著,而實在沒有蛇。所以不能說蛇是所遍計,因為沒有嘛!只能說那個繩子是所遍計。所以,「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計」, 而不能說遍計所執是所遍計, 遍計所執是畢竟空, 什麼也沒有嘛,不能說是所遍計。那麼圓成實自性是不是所遍計?圓成實不是!因為我們凡夫的執著心你緣不到那裡,你不能緣到圓成實那裡,那是聖智的境界,是清淨的聖智所緣的境界,而不是凡夫的分別心能分別到的。所以那兩個:遍計所執自性、圓成實自性,不是所遍計;只有依他起是所遍計。「又若由此相令依他起自性成所遍計,此中是名遍計所執自性。」前面解答了兩個問題:什麼是能遍計?什麼是所遍計?現在回答第三個問題,怎麼叫做遍計所執自性呢?「又若由此相」,又我們假設由這樣的情況,「令依他起自性成所遍計」,就是我們這個第六意識一動,有無量的行相的顛倒執著,就使令依他起自性變成所遍計了,這個時候就叫做遍計所執自性。這樣講,當然事實上是這樣子,但是也應該把前面那個意思加上去,就是這個所遍計——這個似義顯現的境界,它本身有個欺誑性,它本身是虛妄的、是不真實的,但是它與真實相似,我們就看不出來它是虛偽的,就執著它是真實的了,於是乎成為遍計所執自性了。有這麼兩個意思。「又若由此相」,由於這個第六意識的顛倒妄計,「令依他起自性成所遍計,此中是名遍計所執自性」,這個所遍計在第六意識的執著中,就變成遍計所執自性了。「由此相者, 是如此義」,「又若由此相」, 這個 「由此相」 是什麼意思?就是如此的意思,就是這樣子。這樣子就是前面那個能遍計的意識,它無量行相的顛倒執著,就是這樣子所以就成為遍計所執自性了。應該是這樣解釋吧。這個所遍計和遍計所執自性,它們兩個,兩件事,究竟是異是同?是相同的呢?是差別的?這個所遍計和遍計所執,它們倆的關係怎麼樣?剛才說過,這個所遍計是依他起自性,依他起自性是如幻如化的有,如幻有,像夢中的境界,像鏡中的影像,像水中月似的,像幻化的境界,是不真實的。那麼遍計所執自性就是去執著那個幻化的是非幻化,執著那個不真實的境界是真實的,兩個情形是這樣子。是這樣的情形呢,我們在凡夫的時候(這一段文印順老法師發揮了一大段,那一段文),我們在凡夫的時候,剛才說過有兩個情形;執著所遍計成為遍計所執的,有兩個情形:一個是無明顛倒,一個是所遍計的境界有欺誑性,這兩個原因執著它是遍計所執了。所以這個所遍計的境界出現在我們的明了性的心上面的時候,我們就非要執著不可,而不能夠不執著。就是學習了佛法,你沒有經過長時期的聞思修,也還是一樣地要顛倒迷惑,還是要顛倒迷惑。所以非要長時期的聞思修去用功修行才能改變過來,改變過來知道這是唯心所現,唯識無義的,是虛妄的,是如幻如化的,是不真實的,你才能知道。那麼就是要達到得無生法忍的程度,才能夠知道這是如幻如化的。說是見到諸法畢竟空是聖人,知道如幻如化的也要是聖人。知道如幻如化就是那個依他起,一切因緣生法的本來面目了,而不像我們凡夫執著是真實的了。但是這件事,是我們無始劫來的熏習,執著心,執著依他起的分別心熏習在阿賴耶識裡面的名言種子,它現出來的一切虛妄境界,這種境界要到佛的時候才究竟清淨,才不現了。初得無生法忍以後,雖然知道是如幻如化的,但是這種境界還是要現的。《楞伽經》上有這一段,曾經有這一段;這個虛妄境界還是要現的,還現出這些虛妄境界。但是聖人他有無漏的智慧的熏習,不全是有漏,也有無漏的功德熏習的種子所現,所以到了佛的時候才純是清淨無漏的境界。凡夫的時候不行,聖人的時候還不是純淨的。所以這個所遍計和遍計所執,由得無生法忍的時候開始變化,一直到佛的時候究竟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