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第 15 堂

第二項廣成唯識3

甲明一切無義成唯識2

一出十一識體以攝法

此中身、身者、受者識,應知即是眼等六內界。彼所受識,應知即是色等六外界。彼能受識,應知即是眼等六識界。其餘諸識,應知是此諸識差別。這是第二項「廣成唯識」。第一項是「略釋三相」,「略釋三相」上一次解釋過了。在印順老法師的講記上引《辯中邊論》上的話:「唯所執、依他,及圓成實性: 境故、 分別故, 及二空故說。 」倒是很簡要地說明了三性的差別。什麼是遍計所執性呢? 就是似義顯現的境,叫做遍計所執。什麼是依他起性呢?就是虛妄分別心,「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別所攝諸識」,這個虛妄分別心就是依他起。什麼是圓成實性呢?就是二空:我空、法空。不過在唯識的經論上的解釋,二空的體性,是因空所顯,所以叫做「二空」,它是所顯示出來的不空之性,這正好是天台宗說的那句話「空而不空」的意思。這是「略釋三相」。現在這以下的文是「廣成唯識」,前面是略釋,這就是廣釋,就是廣博地成立唯識的道理,詳細地說明它。這一科裡邊分兩科,第一科是「明一切無義成唯識」,第二科是「安立三相成唯識」。現在是第一科,「明一切無義」,一切義都是沒有自性的、是畢竟空的,只是內心的分別,所以由無義來成立唯識。這又分成兩段,第一段「出十一識體以攝法」,標出來十一個識的體相,它能夠包攝一切法,然後說一切法是唯識的,這樣意思。「此中身、身者、受者識」,這三個識「應知即是眼等六內界」,就是我們內六根: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這是六內界。「界」這個字,在唯識的經論上也有很多的解釋,在這裡可以作兩個解釋:一個就是,「界」者, 性也, 六種體性。「界」者, 因也(因果的因)。 十八界, 各有各的種子,因種子而起的現行,一共有十八種,所以叫做十八界。現在說的「身、身者、受者」這三種識就是內六根,上一次說過。「身」是前五根,「身者」是染汙意,「受者識」就是等無間滅意根。身者識、受者識合起來就是第六意根,加上身識的前五根,正好是六根,內六根。「彼所受識,應知即是色等六外界」,色聲香味觸法,六根是內,六塵就是外了; 內外是相對的。 它是六根所受的境界, 所以名之為所受識。「所受識,應知即是色等六外界」。「彼能受識,應知即是眼等六識界」,能受的識是什麼呢?就是眼識、耳識乃至意識,這六識界。「受」,不說六根是受,而是說六識,六識因為有覺知性,它才有受。這合起來就是十八界,十八界就是我們凡夫世界的一切法都包括在內了。「其餘諸識,應知是此諸識差別。」一共是十一個識,前面這一共是五個識,「身識、身者識、受者識、彼所受識、彼能受識」,這一共是五個識。下面那個 「其餘諸識」, 就是其餘的六個識, 就是 「世識、 數識、 處識、 言說識、自他差別識、善趣惡趣死生識」,這一共六個識。其餘諸識,「是此諸識差別」,就是前面這五個識的差別的相貌,就是離開這五個識之外,沒有其他的六個識的。就是約這五個識的不同的相貌,又立出來六個名字,是這樣意思。譬如說「世識」就是約時間說的, 過去、 現在、 未來; 就是過去的十八界、現在的十八界、未來的十八界,有時間性的,這就叫做世識。「數識」,也可以說無量劫來的事情,也可以名之為數。在分別心上也有種種的數,種種的物質上、種種的事物上都有數,也都是心的分別,名之為數識。「處識」,也是十八界,無量劫來有時間也就有處所,所以名之為處識。「言說識」,這個言說識主要是指第六識,會說話的是第六識,前五識不會說話,第七識、第八識它也不說話,說話的就是第六識,主要是指第六識說。「自他差別識」,也就是十八界, 各有各的十八界, 那麼就是自他差別識, 就是我見熏習差別了。「善趣惡趣死生識」,就是善趣的十八界、惡趣的十八界,這就是有支熏習種子所變現的了。這樣說呢,這十一種識就包括了一切法了。

二辨唯識無義3

(一) 譬喻顯示

又此諸識皆唯有識,都無義故。此中以何為喻顯示?應知夢等為喻顯示。謂如夢中都無其義獨唯有識,雖種種色聲香味觸、舍林地山似義影現,而於此中都無有義。由此喻顯,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由此等言,應知復有幻誑、鹿愛、翳眩等喻。「又此諸識皆唯有識,都無義故。」前面是出十一個識的體性,表示一切法都是心。現在第二段「辨唯識無義」,辨別只是內心的分別,並沒有真實的所分別的境界的,這叫「辨唯識無義」。這一段裡邊分成三科,第一科是「譬喻顯示」,第二科「教理比知」,第三科是「通釋妨難」。現在第一科「譬喻顯示」,用譬喻來顯示唯識無義的道理,使令我們更容易明白。「又此諸識皆唯有識,都無義故」,這麼多的識,包括一切法了,這裡面有什麼意義需要顯示的呢?此諸識「皆唯有識」,而沒有真實的義的。十八界裡面,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六個識當然是識;其餘的前五根,或者是所分別的境界:色、聲、香、味、觸,說它也是識就有一點困難,因為它是物質,地水火風,它不是心法,它是色法。現在主要就是辨別這一點,說是這麼多的識都是識,沒有真實所分別的義的。這是把「唯識無義」的道理標出來、立出來,底下就來解釋。「此中以何為喻顯示」,這十一個識都是虛妄分別所攝的,是無義的,這樣的理論你說一個譬喻,叫我容易明白一點,用什麼譬喻來顯示這個道理呢?一定是唯識無義呢?這是一個請求的一句話。「應知夢等為喻顯示」, 這底下就回答了。 應該知道用夢等法, 底下有「幻誑、鹿愛、翳眩」等,用這樣的譬喻可以顯示唯識無義的道理。這是標出來,底下正式說出來夢的意義。「謂如夢中都無其義獨唯有識」,用夢的譬喻唯識無義的道理,我給你解釋一下。譬如做夢裡邊很多很多的境界,那些境界「都無其義」,沒有那些境界的真實義的,夢裡面那些境界實在是沒有的。「獨唯有識」,只有你一個虛妄分別心,只有夢裡邊那個第六意識的虛妄分別心。「獨唯有識」。「雖種種色聲香味觸、舍林地山似義影現,而於此中都無有義」,雖然在做夢的時候,有種種的色、有種種的聲、有種種的香味,在做夢的時候很餓,有人請吃飯,吃得很香、吃得很飽;有種種的觸,或者是冷,或者是熱,或者各式各樣的感覺,還是有房舍,什麼大廳裡面坐著或者怎麼的,還有樹林,還有大地, 又有高山, 又有大海, 這些境界。「似義影現」, 這種境界, 這個「義」就是境界,這個境界就和我們醒覺的時候是相似的。我們不做夢的時候也接觸這些境界,夢裡面的境界和醒覺的境界是相似的,叫「似義」。「影現」,也像那個影似的,像鏡子裡面那個影,那個影和那個本質也是相似的。夢裡邊的境界是虛妄、是不真實,但是和真實的境界相似,現出來。「而於此中都無有義」,而實在夢裡邊那些種種的境界,實在是沒有的。譬如說我做夢吃飯吃得很飽,醒來的時候肚子還是空的,那麼就可以知道那個飯是假的,「似義影現」,「都無有義」。但是也感覺飽,做夢的時候吃飯也感覺飽,那個飽就只是感覺而已,不是真實的。從這一件事來推比,其他的一切「色聲香味觸、舍林地山」也都是這樣子,都不是真實的,都是虛妄的。那麼夢裡邊的境界是這樣子,「由此喻顯, 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前面把夢的譬喻這樣說了一遍,我們修唯識觀的話,你在靜坐的時候,修奢摩他、 修毘缽舍那的時候, 你就用夢的譬喻來顯示唯識無義的觀, 這樣觀察。「應隨了知」,你就應該隨順夢的譬喻去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應該知道一切時、一切處,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境界也都和夢一樣,沒有真實的境界、都是虛妄的。「皆唯有識」,只是有你現前的一念虛妄分別心,只是有這麼回事,不是真實有那種境界的。你就這樣子思惟、觀察。「由此等言,應知復有幻誑、鹿愛、翳眩等喻。」前面說夢「等」,有個「等」這個字;前面說夢,夢下面還有「等」這個字,「言」就是字。「由此等」那個字是指什麼說的呢?「應知復有」,還有「幻誑」的譬喻,「鹿愛」的譬喻,「翳眩等」的譬喻,譬喻是唯識無義的。這個「幻誑」怎麼講呢?就是幻術師用這種術能有所變現,變現出來一個大象,或者變現出來一個小兔子,或者變現種種的境界來誑惑小孩子,小孩子認為是真的。其實不只是小孩,就是大人也是被誑了。由幻術所變現的都是不真實的。這就是由第八識,就是幻術師;第八識裡面有無量無邊的種子,就幻現出來種種的根身、器界這十八界,各式各樣的境界都幻現出來。我們凡夫就是小孩子,就被欺誑了,認為都是真實的,所以起貪瞋癡的煩惱。我們在書本上,經論的書本上這樣子讀誦、學習,把書本合起來就忘了,就不能。還是用原來的凡夫的習氣去分別事情,就是是是非非、煩煩惱惱的。如果不分別,心裡面也還是平靜的,心平氣和,也還很自在;一分別的時候,就有的時候歡喜,有的時候苦惱,還不覺悟,還是不覺悟。我希望我們能夠記憶力好一點,不要忘了經上的意思。出現什麼境界,一般的境界也好,特別的境界也好, 就是用這樣的佛法去觀察, 去觀察「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由此喻顯,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這樣子去觀察,最低限度有兩個好處:第一個好處,沒有煩惱,你心裡面清淨、沒有煩惱,改變原來的老習氣、原來的舊家風。這是一個好處,沒有煩惱。第二個好處,增長你的道力,增長道力。這個道力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是的;你要自己一切時、一切處常常地正憶念,這個道力逐漸才增長的,逐漸增長。你不這樣子,這個道力什麼時候才能夠出現呢?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出現?就是要一切時處不要失掉了正念。這個八正道裡面,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這個正業,八正道裡面的正業實在又有正知的意思。修止觀的時候要正念正知,那個正業就是正知的意思,時常地要有正憶念,時常正憶念。我們一般的境界,我們有正憶念,特別的境界也要用正憶念。用正憶念的時候,我們就得感謝那個人特別地警覺我一下,那個人出現了一個特別的境界刺激我一下,使令我的正憶念有一個磨練我、加強我正憶念的力量。不要說「這個人怎麼來搗亂,使令我怎麼怎麼的」,不要那麼想。「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 」如果是我們靜坐的時候能正憶念,不靜坐的時候也正憶念,你能夠有一百天的功夫,不要說三年,有一百天的功夫,你這個正憶念已經很有力量了。我們從《阿含經》,或者《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從這些經上看,或者是你看看戒律,我們出家人的戒律,結夏安居到自恣的時候,就有人得四禪八定了,有的人得初果了,有的人得二果、得阿羅漢果了,為什麼會那樣?就是一切時處有正憶念,原因就在這裡,一切時處要有正憶念,不要失掉了正憶念。「由此喻顯,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當然,若是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它就是直接去觀一切法自性空、無我、無我所,觀察色受想行識,觀察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也是一切時、一切處不失掉正憶念。唯識的經論上這個法門要通過識,它不直接觀一切法空,它通過識,先說一切一切的境界是我心的分別,否定了外境的獨立的體性,否認這件事,是我內心的分別。我內心的分別,我內心不分別就沒有事嘛,所以內心的分別也是無自性的。因為有境界的引發,所以在分別心的自性上看也是畢竟空,所以都是「客」,而不是「主」。「由此等言,應知復有幻誑」喻,阿賴耶識是幻術師,幻術師變現出來這些虛妄境界,來欺騙我這個生死凡夫的分別心;我現在不受騙了,都是虛妄的,我觀察它是畢竟空的,心裡面不分別了。「鹿愛」,鹿愛就是陽焰,陽焰我們其實也講過,就是孟夏之交,春夏之間,地面上的水蒸氣由陽光的照耀,遠遠地看就像水似的。我們人這樣看,鹿也是這樣看,看見那邊有水,牠就跑去,牠要喝水,渴了,渴鹿要到那兒去飲水,到那兒看並沒有水,只是相似而已,似義顯現,所以叫做「鹿愛」。我們也觀察一切都是似義顯現而沒有真實性的,這樣觀。「翳眩」,「翳」就是眼睛裡面有毛病,「眩」也是眼睛裡面有毛病。虛空裡面本來是明淨的,沒有花,但是眼睛裡面有翳眩的時候,就看見空中裡有花,天花亂墜,但是明眼人、眼睛沒有病的人,看見虛空裡面沒有花。可見有病的人,那個花是沒有的,有即是無,就是空的。用這樣的義,比量地去觀察我們心裡面所分別的一切境界,都是虛妄不真實的、都是空無所有的。由這樣子,「應隨了知一切時處皆唯有識」,這樣去觀察。

若於覺時一切時處皆如夢等唯有識者,如從夢覺便覺夢中皆唯有識,覺時何故不如是轉?真智覺時亦如是轉;如在夢中此覺不轉,從夢覺時此覺乃轉。如是,未得真智覺時,此覺不轉;得真智覺,此覺乃轉。「若於覺時一切時處皆如夢等唯有識者,如從夢覺便覺夢中皆唯有識,覺時何故不如是轉?」前面是用譬喻來顯示「唯識無義」的道理,那麼就可以知道我們平常都是錯用心機了。但是這底下又提出一個難問:你說是唯識無義,我還不相信, 我提出個問題來。「若於覺時一切時處」, 你說這個譬喻的意思,我在想,如果不睡覺的時候,「覺時」,醒覺的時候,一切時一切處的境界,所接觸到的一切境界,「皆如夢等」,皆如做夢的那幾個譬喻所顯示的,「唯有識」,唯有內心的分別,而沒有所分別的真實義的,你的意思是這樣。「如從夢覺便覺夢中皆唯有識」,譬如說一個人他做夢,他醒覺了以後,他就感覺到夢裡面的境界都是空的,只是夢心的分別。若這樣的話,我們現在醒覺了,「何故不如是轉」呢?為什麼不像日常的生活一切時處,我們沒有像做夢的時候,夢裡的境都是假的,我們現在也和做夢一樣,也都是假的,有這種唯識無義的智慧生起呢?「轉」者,生起也,轉是生起的意思。何故醒覺的時候我們並沒有感覺一切都是假的,沒有這種感覺,這什麼原因呢?提出這個問題。「真智覺時亦如是轉」,這就回答:我們沒有真實的智慧,做夢的時候不知道夢裡面的境界是假的,從夢醒來才知道夢裡邊的境界是假的,也多少地能夠連繫到醒覺的時候一切事情都是假的。但是雖然這麼一分別就過去了,又繼續地去攀緣色聲香味觸,繼續地這樣子去顛倒迷惑,所以由做夢的啟示知道當前的境界是假的,這樣的分別心力量不夠。雖然就是由做夢的這件事,也會聯想到當前的一切境界是假的,但這一念的分別心沒有力量,不行。所以還是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你要放下一切去修行去,加強你這個正憶念,那時候才有力量,力量才夠的;只是一時地去分別,不行。就像我們學習佛法,只是文字上這樣講:「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空的」,但是沒有力量,你的煩惱照樣活動。非要是長時期地聞思修,修止觀才行,不然的話沒有作用,照樣地貪瞋癡,你做不得主的。因為無始劫來的熏習,這個貪瞋癡的力量太大了,我們偶然地有那麼一點正憶念,那個力量不行。所以非要經過長時期的用功修行,修行達到了「真智覺時」,達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就是你見道了,一念相應,根本無分別智出現的時候,無相的般若在你內心裡面放光明的時候。「亦如是轉」,那就知道,就是入定的時候、不入定的時候,你那唯識無義的智慧也會出來,也就這樣會生起,隨時會生起。所以聖人到阿羅漢的程度,他心裡面能不受一切法,就是有真智覺的關係,就是他有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他有那個智慧的時候,一切虛妄的境界不可以動搖他。「真智覺時亦如是轉」。我們還在無明大夢裡面沒有醒覺,不知道都是假的,那更是不行了。「如在夢中此覺不轉, 從夢覺時此覺乃轉」, 這底下還是用這個譬喻來說:「如在夢中」,譬如一個人在睡夢,睡著覺的時候第六意識不休息,就是做夢了,前五識不動,所以叫獨頭意識。「夢中此覺不轉」,這個唯識無義的,這個夢的境界,裡面境界是假的,這種智慧不動,不知道是假的,不知道夢境是假的, 認為是真實的,「此覺不轉」。「從夢覺時」, 從夢醒過來的時候,「此覺乃轉」,這個夢境是不真實的,這個智慧才現出來,才知道夢裡的境界是假的。「如是,未得真智覺時」,做夢和醒覺來對論的時候是這樣子,那麼我們現在在迷惑顛倒的時候,在無明大夢裡面,無量劫來都是在無明大夢裡面流轉,也是沒得真智覺, 我們沒有得到這種真實的智慧, 所以這個時候「此覺不轉」,這種唯識無義的智慧沒能生起。「得真智覺,此覺乃轉」,你要經過長時期的用功修行,要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那個時候成功了,你的根本無分別智出現的時候,「此覺乃轉」,這個時候你入定也好、不入定也好,你這個智慧是活動出來,才有這個智慧的活動,不然的話是沒有的。若以大乘佛法來說,就是要登地,初歡喜地以上,是聖位的時候,這個唯識無義的智慧才能活動的。當然,初得聖道的菩薩,有的時候也有失念的時候,也是有,但是那是很少的,就是失念了也很快地恢復過來,凡夫所不能及的。從這件事來看,就是我們做夢的時候不知道夢境是假的,我們沒得真智覺的時候也不知道十八界一切法都是假的,我們不知道是我們的愚癡,我們不能根據我們不知道來否認聖人的境界,「你說唯識無義,不對,我不承認」,不可以這樣子,你不可以否認這件事的。

(二) 教理比知

其有未得真智覺者,於唯識中云何比知?由教及理應可比知。「其有未得真智覺者,於唯識中云何比知? 」這底下是第二段「教理比知」,用教理來比知。前面是用譬喻來顯示,用夢等的譬喻顯示唯識無義的道理,這以下是用教理來比知。「其有未得真智覺者」,那些聖人已經得真智覺了,那他已經證悟了,是他現前的境界,這個不要說。就說我們這些凡夫,我們沒有得到真智覺的人,「於唯識中云何比知」,你前面說用夢的譬喻,現在不用夢,我們就是從唯識的教義裡面,唯識無義的道理裡面,我們怎麼樣可以比而知之呢?「由教及理應可比知」,這是回答。你提出這個問題很好。就是由佛的聖教,佛的聖言量裡面開示我們唯識無義的道理,開示我們,我們從這裡可以比知。這個聖教,是佛菩薩已經成就了真智覺了,是他證悟的無分別境界,他的慈悲心、最清淨法界的等流,大悲心,說出來這件事。說出這件事的時候,我們的第六意識去學習的時候,要去推求,要去思惟、觀察,所以叫做「比」。我們不知道日常生活的事情,日常生活見聞覺知所面對的境界,我們都執著是真實的,不知道是假的。但是由佛菩薩的聖教去比,去相對、去比,就是去比對、去觀察,我們就可以知道是唯識無義的。「及理」,就是理論,說出一個道理來。因為他是佛,他是聖人,聖人他是誠實的、不虛偽的,他說的話不會是說錯了,所以我們會相信,信聖人語。聖人說是唯識無義的, 那麼我們可以相信。 但只這樣信不可以, 一定要「解」,要明白那個道理,明白道理就是所謂理論了;說的那個道理,從理論上去思惟、去觀察。這樣說,一個是聖人,他的人格高尚我相信,他說是唯識無義一定是對的,相信。這樣你就容易接受了,然後根據佛說的理論去思惟、觀察,就可以比知我們日常生活面對的境界也都是唯識無義的,是這樣意思。「由教及理應可比知」,說是用夢的譬喻固然可以明白這個唯識無義,但是我還願意由佛菩薩的聖言量所說的理論去觀察,那又更好,這樣意思。

此中教者,如《十地經》,薄伽梵說:如是三界,皆唯有心。前面是標出來「由教及理」,這底下就解釋。先解釋「教」,就是聖人教導我們的法語。這個教在什麼經上說出這個道理來呢?「如《十地經》」,就像《華嚴經》的〈十地品〉。那部經上,「薄伽梵」就是世尊,說:「如是三界,皆唯有心」。這樣子,欲界、色界、無色界,凡夫在這裡流轉生死,雖然有無量無邊的境界,實在只是一念心而已,一切唯心造。這句話就是在〈十地品〉第六地現前地,現前地說到十二緣起。由於無明緣行,所以有識、名色、六入、觸、受;由於有愛、取、有,所以有生、老死,說這十二緣起世間上流轉生死的事情。他最後的結論就是「如是三界,皆唯有心」,只是心的分別而成就一切一切流轉生死的事情,離開了這一念心另外沒有事情,那一大段文是這樣意思。那麼用那一段文,佛說的「如是三界,皆唯有心」,也正是唯識無義的意思,心就是識。那麼這是佛在《華嚴經.十地品》裡面說過這樣的法語,是這樣說的。

又薄伽梵《解深密經》亦如是說,謂彼經中慈氏菩薩問世尊言:諸三摩地所行影像,彼與此心當言有異?當言無異?「又薄伽梵《解深密經》亦如是說」,前面是引《華嚴經.十地品》,這底下引《解深密經》,這都是聖教。又薄伽梵在《解深密經》裡面也是這樣說過的,這個說的就是〈分別瑜伽品〉,下面這一大段文是從〈分別瑜伽品〉引來的。「謂彼經中慈氏菩薩問世尊言: 諸三摩地所行影像, 彼與此心當言有異?當言無異?」這一段文。「謂彼經中」, 謂彼《 解深密經 》的〈 分別瑜伽品 〉裡面,「慈氏菩薩」,就是彌勒菩薩。「問世尊言」,他請問佛說:「諸三摩地所行影像」,這提出來的問題不是按我們散亂心的事情說的,是得了三摩地的人,得了禪定的人,這個人他「所行影像」。「行」這個字我們以前也講過,就是心在境上活動,心在所緣境上活動叫做「行」,這叫心行。活動,也就是能分別的心在所緣境上分別, 這就叫做 「行」。「影像」, 就是三摩地裡面所現出來的境界叫做 「影像」。可以分兩類,分兩方面解釋這個「影像」:譬如說是我們看一個大蓮花,看見那裡有一個蓮花,把這個蓮花的相貌取在心裡面,在禪定裡面把蓮花的相貌現出來。禪定裡邊,你這個能緣的心觀察這個蓮花,這個蓮花是個影像,不是那個蓮花的本質,所以叫做影像。譬如說我們看佛像,看佛像看清楚了,然後在靜坐的時候心裡面現出來佛像,心裡面現那個佛像是個影像,不是那個佛像的本體,所以叫做影像。經上說:空、無相、無願,三三昧的法門。三三昧法門,什麼叫做空?什麼叫做無相?什麼叫做無願?然後你記住了,在禪定裡就思惟空、無相、無願的道理,這樣子這個空、無相、無願也是影像,也是影像的意思。現在說是在三摩地,你在禪定裡面,這個等持裡面,你心裡面在影像上活動,在影像上思惟、觀察,所以叫做「諸三摩地所行影像」。「諸三摩地」,或者是指未到地定也可以,或者是指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也都可以。在這麼多的三摩地裡面,你能夠在這個三摩地裡面修三三昧、修四念處、修各式各樣的法門,叫做「諸三摩地所行影像」。「彼與此心當言有異?當言無異」,彼那個影像和你這個能緣的心,能觀察影像的那個正憶念,那個心,當言是有差異、有別異的呢? 當言是無別異的?彼此間有沒有直接的關係?是有異?是無異?這個「異」,譬如說是某甲在這兒坐著,他走了,但是某乙可以繼續坐著不動,為什麼會這樣子呢?因為彼此各有各的體性,各有各的體性,所以他走了你可以繼續坐在這裡。若大家是一體的,那走就都得走,若是不走就都不走。這樣子表示「異」這個字,就是各有各的體性叫做「異」。能分別的心和所分別的影像,它們是各有各的體性呢?是沒有各別的體性呢?是這樣意思。「當言有異?當言無異?」這樣意思。佛告慈氏:當言無異。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識故;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佛告慈氏:當言無異」,佛陀的大智慧就回答慈氏菩薩說:「當言無異」,應該說三摩地所行影像與能緣影像的心是無異的,是沒有別體的,影像和那個心是沒有別體的。「何以故」,什麼理由呢?說它是沒有別體呢?「由彼影像唯是識故」,因為三摩地裡面所緣的那個影像,它就是心,它就是能緣的分別心。「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這句話是解釋前面那句話:「由彼影像唯是識故」是標出來,這底下解釋。「我說識所緣」,這是佛;別人說的話也可能我們不相信,現在是佛說。佛說 「識所緣」, 能分別的心去分別所緣的影像, 是有能、 有所的, 有能分別、有所分別的不同。但是,「唯識所現」,那個所緣的境界是識所變現的,它不能離開了識有它自己的體性,它沒有獨立的體性,所以不能說與識是異,不能說是異的。它若有它自己的體性,那就是異了,但是在禪定中所分別的影像,那個影像是沒有自體的。譬如說前面有個高山,你心裡分別也好、你不分別也好,那個高山就是在那裡,那麼可以知道那個高山和我們的第六識不是一體的,那麼怎麼能說它是唯識所現呢?是第八識現的,第八識現出來。我們第六識接觸了,第六識若一分別,你所分別的又是第六識所變現,你不分別沒有事。這裡邊總起來說,「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所以說是無異的,能緣心與所緣境是無異的。我們從事實上,譬如說我起了一回煩惱,我心裡面不高興,分別這個人怎麼怎麼壞、 怎麼怎麼壞, 這麼分別。 分別完了的時候, 你用這個「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的道理,去觀察你這一段的經驗,也應該有這個結論:「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也應該有這個結論的。因為你這樣分別,等到事情過去的時候,你心不分別的時候,就沒有這件事,那個煩惱沒有;你繼續分別,繼續煩惱。如果你覺悟得快,不要分別,那麼立刻就停下來。說是不覺悟,「他是不對嘛!」好像佛在世的時候,就是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那一段是指比丘說的,不是指比丘尼。比丘和比丘衝突,很久很久這個問題都不能解決,都不能停下來,後來佛來勸他們要放下,好好修行,不要起那麼多煩惱。那個比丘站起來舉手:「不可以,我有話要說,不能不說。」這時候佛站起來就走了,佛就不再講什麼。然後就是到一個深山裡面坐下來,看見大象走過來,佛說:「這個大象牠在大眾裡面,很多的象群裡面,煩惱了,所以離開了象群單獨到這邊來走, 很清淨、 很自在。 」佛在大眾裡教導大眾僧,你看那個事情,那個比丘還有不聽佛的話,還有這種事情,就是不能覺悟這件事啊!你一分別,你才引起這麼多的煩惱,不分別就是心裡面很平靜,事實是這樣子,不分別的時候什麼事沒有。當然我們凡夫做不得主,非分別不可,但是你回頭想,你反過來反省自己前後這個經驗、經過,「我不分別的時候心裡沒有事嘛,我分別的時候心裡才有煩惱」,那就很明白地說:這個煩惱由分別來的。若不分別,沒有事嘛!所以,「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你在分別的境界上,在所緣境上你作種種的分別,你那個分別的內容,就是你心分別出來的。說是你知道了,「我知道這個人怎麼怎麼壞,他要搞我,挖我的牆腳,怎麼怎麼要搗亂」,但是你若有了這種智慧的時候,唯識無義的智慧的時候,你心裡面還是清淨自在,沒有煩惱。因為你不作如是分別,不這樣分別,沒有分別就是平靜;還是那個境界,那個顛倒虛妄的境界,但是你心不分別沒有事。我們就用我們的經驗可以證實這件事,你分別就不行。所以你常常地從自己用功修行上,可以證實這件事。我們不修行的時候,要從經本上講的,自己想,「是嗎?可能是這樣子嗎?」但是你若真是這樣用功修行一個時候,就可以證實是這樣子,不分別沒有事。那麼分別才有這件事,那件事就是你心分別出來的, 所以 「我說識所緣, 唯識所現故」, 佛是這麼說。那麼這裡邊有一個什麼事情呢?我們到後邊再說,這裡不說。

世尊!若三摩地所行影像,即與此心無有異者,云何此心還取此心?還有疑問,還要再加以辨別。「世尊」,彌勒菩薩又問。「若三摩地所行影像」,那個大修行人他在禪定裡面作種種的勝妙的觀法,所行影像。「即與此心無有異者」,那個影像和能緣影像的心是沒有別異的,有直接的關係,不是無關聯的。本來「所行影像」這句話就看出來有能行、有所行的,有能、所之別;有能分別的是心,有所分別的境界。而現在說能緣的心和所分別的境界是無差別,沒有別異的。這樣說,沒有別異的話,「云何此心還取此心」,那怎麼回事情,這個心又去分別自己的心呢?譬如說「眼不自見」,用這種譬喻。眼睛只能看別人可以,不能回來看自己,眼不自見。「指不自指」,手指頭向外指可以,它自己不能指自己。「刀不自割」,刀去砍別的東西可以,但是它自己不能砍自己。那麼現在我們的心為什麼能夠「還取此心」呢?它能反過來去緣,這個「取」也就是「緣」,又來反緣自己的心呢?它為什麼能夠這樣子呢?這提出這個問題。

慈氏!無有少法能取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時,即有如是影像顯現。如質為緣,還見本質,而謂我今見於影像,及謂離質別有所見影像顯現。此心亦爾,如是生時,相似有異所見影現。「慈氏!無有少法能取少法。」前面提出問題,若是無有異,能緣的心和所緣的境沒有別異,那就不能緣,自己不能緣自己,那個意味是這樣,自己不能緣自己。一定是二,有異體的、別體的,你是你,我是我,我才能夠去緣念你、 去分別你; 若是本身, 本身他自己不能反緣自己, 有這個味道。 現在說「無有少法能取少法」,沒有一點事情能夠緣念另一點事情的,不能的。這個意思,按佛法的道理說:是一也不能取,是異也不能取,也是不能取的。是一也不能取,是異也不能取,也是不能取。「無有少法能取少法」。這個話,我相信你們各位也都讀了印順老法師的講記,另外就是王恩洋的疏,他們兩位解釋的不一樣,但是我認為都有道理。印順老法師用無常的道理來說。用無常的道理,一切有為法都是剎那滅的,像那個光也是剎那滅,一切色法、一切心法、一切有為法都是剎那剎那滅的,從這樣的道理去觀察,那就是「無有少法能取少法」。因為心去分別其他一切法的時候,心剎那就滅了,它不可能去分別別的,但是它繼續地、相續不斷地,所以就出現了這個分別的事情,但是又剎那滅,又不可能有所分別。你一分別的時候已經不是那個了,意思是這樣子。所分別的一切法也是剎那就滅了,所以你這個能分別和所分別來不及,「法法不相及」。用這無常的道理,這樣子說「無有少法能取少法」,這樣子也是有道理。這樣的道理,當然是共於一切法的,共於一切宗派的,共於一切學派的。另外一個說法,就是「無有餘少法能取餘少法」。「無有餘少法能取餘少法」,這句話怎麼講呢?這個「餘」實在在這裡的意思,就是那個「異」的意思。就是與你不關連的事情,你沒有辦法能取到它的;彼此不相關的事情,沒有辦法能取,你不能去緣念它。這樣的話,是合乎唯識的道理。但是唯識的道理的確是,也說得很圓滿,也很微細。譬如說所緣緣和因緣,因緣和所緣緣來對論的話,譬如說第六識,它的活動一定要有一個所緣緣,不然的話這個第六識沒有辦法生起;所緣緣。但是你一動的時候,心裡一分別,它就要有一個因緣,因緣是什麼?就是名言種子。就是內心裡面阿賴耶識的名言種子動出來,就是種子生現行,這才去分別,你心才能動。而所分別的就是名言種子的現行,而並不是那個所緣緣的事情。所以你所分別的境界,就是你本身變現的;離開了你本身變現的境界,另外你不能緣,所以「無有餘少法能取餘少法」。可以思惟一下,你想一想這個道理。當然我們表面上的情況,我們總感覺到,是那個所緣緣的境界上有這種事情,我心裡面這樣分別的。說「那個人是很壞嘛!他是怎麼怎麼」,我們就這樣分別,但是你能這樣動,那個名言種子是由阿賴耶識裡出來的,是自己的名言種子的作用,是那麼回事。你可以思惟一下。所以,「無有少法能取少法」,也就是說不相關的事情,就是沒有辦法去發生作用。 無有一點的分別心能去緣念與心無關的一點兒的事情, 你不能,「無有少法能取少法」。那麼究竟怎麼回事情呢?「然即此心如是生時,即有如是影像顯現」,你說「無有少法能取少法」,事實上我心是分別了,分別這一個所緣境嘛,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情呢?那就是你這一念心,能緣的心,你這樣動的時候,動起來的時候,你一動就有如是影像顯現,就有所緣的影像現出來了。這句話倒是符合我們緣念的時候這一段的經過,經過就是你心一動就有這個影現出來,就是這樣子。我們緣色法也好,緣聲香味觸法也好,就有色法或者有聲香味觸法的境界出現,就是這樣子。這樣子怎麼能夠說「無有少法能取少法」呢?這底下說個譬喻。「如質為緣,還見本質」,這是說這個譬喻。這個「質」就是本質。譬如說是我們用自己的面目,用自己的面貌作本質,我們面對水或者是明鏡,就看見水裡面有自己的面貌的影像了,或者是明鏡裡面看見這個影像了,這叫「如質為緣,還見本質」。譬如我們用面貌作本質為條件,在水裡面、在鏡子裡邊又看見了我們的面貌,那麼所看見的水裡面、鏡子裡面那個面貌,就是你原來那個本質的面貌,從那個面貌裡面現出來。這就是我們的心分別一切境界的時候,也還是從自己的心裡面現出來種種的相貌,我們的心就分別這個相貌,分別自己所現的相貌。離開了自己的心所現的這些種種的影像,另外沒有所取的少法,另外是沒有的,「無有少法能取少法」。「如質為緣,還見本質」,這個表示你所緣念的那件事是從你自己那面出來的,從你自己心裡面出來的,所以「如質為緣,還見本質」。這個譬喻倒是很直接。不是外面原來有的,不是外面本來有的,是你本身出來的。「如質為緣,還見本質」。就像人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面現出來自己的面貌;鏡子裡本來沒有的,那個所緣境的鏡子上沒有,是你自己變現出來的。自己變現出來是什麼變現的?當然是名言種子了。所以,「如質為緣,還見本質」。「而謂我今見於影像」,但是不明白的人,就是我們凡夫,就說我現在看見了,我在鏡子裡面看見出個影像。「及謂離質別有所見」,我們還是說,離開了本質另外有一個所見的「影像顯現」出來。那當然這是說錯了。這是別體的,能緣與所緣是別體的,所緣與能緣是各有各的體性,這叫別體。現在「如質為緣,還見本質」,不是別體。別體的少法能取少法,是沒有的,沒有別體的少法能取別體的少法。所以那「餘」字,「無有餘少法能取餘少法」,「餘」那個字就是「別體」的意思,也就是「異」的意思。從這個譬喻上倒是很明顯地知道這件事,就是自己的分別心要仗托所緣境, 心裡面一動的時候, 就是內心裡面的名言種子在活動, 所以「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這前後文倒是非常地契合,一點沒有矛盾。「無有少法能取少法」,原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無有餘少法能取餘少法」。如果我們不從這一方面去理解,「而謂我今見於影像」,我看見影像了,而那個影像是另外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離質別有所見影像顯現」,那就是不對了,那就是錯了。這是說:「如質為緣,還見本質,而謂我今見於影像,及謂離質別有所見影像顯現。 」這是個譬喻, 舉出來的譬喻, 顯示「無有少法能取少法」的道理。「此心亦爾」,這底下合法。「此心亦爾」,我們這一念虛妄分別心,或者說在禪定裡面的人,他的心所行的影像「亦爾」,也是這樣子,和這個譬喻是一樣的。「如是生時,相似有異所見影現」,「如是生時」,我們這一念分別心,這樣活動的時候,這樣現起的時候,「相似有異所見影現」。這個「相似」就是好像,好像是有一個別體的所見影像顯現出來,與我們的能緣心沒有關係的東西出現了。好像是那樣,好像是有一個別體的所分別的境界現出來。但是呢,不是!不是別體的,不是另外的,是我們自己的心變現的,所分別的境界是自己心變現的,而不是外面有什麼境界、有真實的境界。

即由此教,理亦顯現。所以者何?於定心中隨所觀見諸青瘀等所知影像,一切無別青瘀等事,但見自心。由此道理,菩薩於其一切識中,應可比知皆唯有識,無有境界。又於如是青瘀等中,非憶持識見所緣境,現前住故。聞、思所成二憶持識,亦以過去為所緣故,所現影像得成唯識。由此比量,菩薩雖未得真智覺,於唯識中應可比知。「即由此教,理亦顯現。」前面是說有教有理,用教理來顯示,「由教及理應可比知」,「其有未得真智覺者,於唯識中云何比知? 由教及理應可比知」。前面是引教,引《華嚴經.十地品》的教,引《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的聖言、聖教。這以下就是說這個道理。「即由此教,理亦顯現」,就由前面的聖言、由前面的聖教,這個唯識無義的道理也顯現出來,也就明白了,也可以明白了。「所以者何」,所以然是什麼呢?這是問。這底下舉出一件事來表示這個道理。「於定心中隨所觀見諸青瘀等所知影像,一切無別青瘀等事,但見自心。」「於定心中」,這是說三摩地成功了的人,在禪定裡邊,「隨所觀見」,隨你所能夠觀想,所分明地顯現出來的境界。「諸青瘀等」,這是以不淨觀為例,修不淨觀的人,他或者是到野外死屍所在的地方,看那個死屍青瘀膿爛的汙穢的境界,然後在禪定中再去觀察這個青瘀膿爛的境界,這種影像,也就是「所知影像」。這個「影像」還是剛才說的那個,不是那個本質,只是那件事的影像,這樣觀察。「一切無別青瘀等事」,在禪定裡邊觀察這個青瘀膿爛的影像,這個影像是 「無別青瘀等事」, 不是離開你的心, 另外有一個自體的青瘀等事, 不是的,不是在心外的,不是心外之法,不是心外的東西。「但見自心」,你在禪定裡面所觀見的境界,就是看見你自己自心變現的事情,是你自心變現的事情,是你心作如是觀就有如是影像顯現,是這樣意思。「由此道理,菩薩於其一切識中,應可比知皆唯有識,無有境界」,由在禪定裡邊的境界,我們就看出這樣的道理,「菩薩於其一切識中」,前面說十一種識,那麼在一切的識中,不只是在禪定裡面,也不只是不淨觀,其他的三昧;就是一切散亂心,一切識中。「應可比知」,你應該可以比而知之,「皆唯有識,無有境界」,只是你內心的分別,另外沒有獨立的境界的,離開你的心是沒有境界可得的,「皆唯有識,無有境界」的。這一段文的意思和前面文也是一樣,就是由於你自己用功的修行裡面來證實這件事,是唯識無義的,是這樣子。「又於如是青瘀等中,非憶持識見所緣境,現前住故。」這一段文也是有一個問題,就是還是不同意,你這個說法我不同意。修不淨觀的人,他是因為修不淨觀之前,先去看那個死屍汙穢的境界,然後你能把那個境界憶念、攝持,記住了,記住了那個相貌,然後在禪定裡面去觀察,那怎麼能說這是自己心識的變現呢?這是外面的境界你記住了,記住了然後在禪定裡面觀察,這不是唯心所現,就是這樣意思。反對這種說法,你說是唯識無義,這不對!「又於如是青瘀等中, 非憶持識見所緣境」, 你不同意, 但是你說的不對。這個青瘀等相,不是那個記憶力所見的境界,不是的,記憶力所見的境界和禪定裡的境界是不同的。有什麼不同呢?「現前住故」,就是這一句話。因為禪定裡邊青瘀、膿爛、散壞、骨鎖這些境界,顯現在禪定裡面是非常地分明、非常地穩定,這叫「現前住故」。若是我們記憶力記的境界不穩定、不明顯,有的時候記住,有時候記不住,有時候清楚,有時候不清楚,忽起忽滅,靠不住的,不是那麼分明。而現在禪定裡面的境界不是,它是「住」,就是很穩定、很分明的。這個「現前」就是很分明地出現在禪定裡面,這個「住」是很穩定的意思。譬如說是這個燈光,光度低的時候,這個境界顯現的物相就不分明,不分明;光線的度數高了的時候,這個境界就分明。我們一般的記憶力,散亂心的記憶力不行,不分明,有的時候也會忘了,不清楚。但是禪定不是的,得了禪定,在禪定裡面現出來的境界是很清楚的,也還是很穩定的,所以和記憶力不同。「非憶持識見所緣境,現前住故」。所以從這一方面來證實,禪定裡面的境界是唯識無義的。前面是約定裡面的境界是定心所現,這底下第二段。「聞、思所成二憶持識,亦以過去為所緣故,所現影像得成唯識。」這底下用散亂心、 沒得禪定的人來作例子說。「聞、 思所成」, 在禪定裡面是修慧,聞思修是修慧,禪定裡面的境界。現在這裡用聞、思二慧,聞所成慧和思所成慧的時候,這個時候禪定還沒成就,心還是散亂的,他現出來的一切事情都是要由記憶力,由憶持識,由憶念攝持的識才能現出來境界。譬如說我把經背下來,就是我憶持的力量能把經背下來,不是你心裡面能變現出來經的,可以這樣講。「亦以過去為所緣故」,這底下說,也還是唯識無義的。因為「憶持識」它也是以過去的境界作所緣境的,就是以前緣念境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是過去的事情,不是現在。「過去」這句話什麼意思?就是已經過去了,不是現在。我以前緣念的時候,在今天來說那件事已經過去,已經沒有了。而現在從心裡面「所現影像」,過去的所緣能使令自己現在現出來影像,但是現出影像的是現在,不是過去。既然是現在,那還是唯心所現的意思。就是你以前緣念,最初開始的時候與那個所緣境接觸的時候,熏在心裡面,把這個印象熏習在心裡面。等到再觀察思惟的時候,就從所熏習的那個影像、那個印象再現出來,那麼還是唯心所現嘛!所以所現的影像,「得成唯識」,還是可以成立唯識無義的道理的,還是可以成立的。說是我當時去看那個境界,不是靜坐閉上眼睛,是睜開眼睛看那個不淨的境界,那個境界是外面的境界,不是心裡現的。現在不是,現在那個境界已經過去了,現在靜坐的時候從心裡面現出來,那麼還是「得成唯識」,還可以成立唯識無義的道理的,還是可以這樣講的。「由此比量,菩薩雖未得真智覺,於唯識中應可比知。」前面是問,我們沒得真智覺的人,我們怎麼可以知道唯識無義的道理呢?「由教及理應可比知」。現在就結束這一段。「由此比量」,由於前面佛的聖教,加上修行人或者是定中、或者是散亂心裡邊的道理,你就可以比量出來,可以知道、比知。這個「量」在這裡還是可以當思惟講,思量。比對、思量、觀察。這樣的菩薩雖然還在凡夫的位置,但是他沒得到真智覺,但是由此比量,「於唯識中應可比知」,於唯識無義的道理,由此比量就可以明白了,是唯識無義的,是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