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次,此阿賴耶識差別云何?略說應知或三種、或四種。
此中三種者,謂三種熏習差別故:一、名言熏習差別,二、我見熏習差別,三、有支熏習差別。「所知依」這一大章裡邊分兩大段:第一大段是「從聖教中安立阿賴耶識」,就是從佛說的聖言量裡邊來安立阿賴耶識的存在,是佛說的。第二節,第二大段就是「在理論上成立阿賴耶識」,就是生死的流轉、涅槃的還滅,都需要有阿賴耶識的存在才能成立的。在這一大科裡邊,第一段是「安立阿賴耶相」,還有自相、因相、果相,種種的。第二項「抉擇賴耶為染淨依」,阿賴耶識是流轉生死和涅槃的依止處。 第三項就是剛才念的這一段文,「成立賴耶差別」,這是第三段。看下邊的文的介紹,就是阿賴耶識裡邊的種子的差別,就是它的類別不一樣。因為種子不同,所以由種子發出來的現象也就不同了。略說應知或者是三種, 或者是四種。 三種就是:「一、 名言熏習差別, 二、我見熏習差別,三、有支熏習差別」,分這麼三類。這裡把名字列出來,沒有加以解釋。但是下邊說那個四種,也有解釋這三種的含義的意思;而在「所知相」那一大科裡面,那一大章裡面有解釋,所以這裡沒有詳細解釋。
四種者,一、引發差別,二、異熟差別,三、緣相差別,四、相貌差別。這四種,列出來這四個名字,下邊就一一地解釋。
此中引發差別者,謂新起熏習。此若無者,行為緣識,取為緣有,應不得成。「此中引發差別者,謂新起熏習。」第一個是「引發差別」,引發差別究竟是什麼呢?就是「新起」的「熏習」,就叫做引發差別。這個新起的熏習,這個話什麼意思呢?「新」這個字是對舊說的。原來就是有的,但是需要新起的熏習來引發它,才能夠招感果報。那麼從這個文義上看,就是名言熏習種子是舊有的,名言熏習的種子是舊有的,這個新起的就是業力,也就是前面那三種熏習裡面那個有支的熏習。有支熏習的業力能夠引發名言種子招感果報,就是這樣意思。這個名言種子,是每一樣事情、每一法的親因緣。譬如說是我們這個眼識,眼識,我們從表相上看,我們一定要有眼根,有眼根才能發出來眼識,所以眼根壞了人就失明了,這個眼識不發生作用了。可是從名言種子來看,眼識它有自己的名言種子的,是它生起的因緣;而眼根是它的增上緣,並不是它的親因緣。雖然不是親因緣,但是它也非常重要,所以眼根壞了眼識就不能生起了。現在這裡說「新起熏習」和這個名言的種子來對論, 也有這樣的意思。 這個「新起熏習」,就是這個業力它有增上的力量,有強大的力量使令它去招感果報。所以這個名言種子是親因緣是很重要,可是增上緣也是很重要的。「此若無者,行為緣識,取為緣有,應不得成。」這底下是從反面來解釋「新起熏習」是必須要有的。「此若無者」,假若這個引發的新起熏習,能引發的新起熏習如果是沒有的話,那麼佛說的「行為緣識,取為緣有」就不能成立了。「行為緣識」, 這兩句話是十二緣起裡邊說的。 十二緣起裡邊, 無明緣行,行緣識,後面的愛緣取,取緣有。「行為緣識」,行就是身口意三行,身行、語行、意行,身口意三業的活動。身口意三業的活動,它就在阿賴耶識裡面熏成了種子了,也就是加強了種子的力量了,那麼種子就是名言種子,我們身口意三業的活動就加強了它的力量。我們若是去思惟這件事的事情,其實就在同一件活動,同一件的心理上的活動,它就有這樣不同的意義的,它就是有。第六意識,我們活動主要是第六意識,第六意識的思惟、觀察,發動到身口上面來,表現在身口上。身體在活動的時候,在語言說話的時候,也同時就是第六識的活動,因為第六識不動是不可能會說話、也不可能會有行動的。那麼在行動的時候,這個第六意識,或者是善心所,或者是惡心所,就是有目的的行動,或者是傷害他人,或是利益他人,或者是善業,或者是惡業了。但是心理上的活動本身,也有名言種子的作用,同時也有有支業力的活動,不是單純的。但是其中的差別,就可以分成這兩類:一個是有支熏習的業力,一個是名言熏習的種子,熏成了名言的種子。從這兩種來說,名言種子的熏習是因緣,業力的熏習是增上緣。從這兩方面看,從業力這方面來說是引發差別,從名言的種子來說,那就是所引發的了。「此若無者,行為緣識」,就是我們三業的活動在阿賴耶識裡面熏成了種子這件事不能成立,就不能成立。就是它不能引發這個種子去得果報了,沒有這個力量了;沒有引發差別的話,這件事不能成立。「取為緣有,應不得成」,「取為緣有」這個「取」,在十二緣起裡邊的解釋是分兩類:一種是愛增長名取。「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這個愛增長了的時候,那就叫做取,這是一種解釋。第二種解釋就是全面了一點,有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分成四類。「欲取」,就是我們對於色聲香味觸這五欲,愛著五欲;愛著五欲,發出來種種行動,那叫做欲取,就是我們一般這些人的境界,欲取。「見取」,就是有宗教信仰的人,他有他的一種思想,有一種思想,或者他認為去修四禪八定這些事情,或者有其他的什麼,就是屬於宗教性的思想這個範圍內的,認為這是最殊勝的,那叫做見取。「戒禁取」就是宗教裡邊的規則,宗教裡邊的禮儀這一類的事情,也包括在修禪定在內的,那叫做戒禁取。欲取是一般的凡夫,見取、戒禁取是宗教徒的思想行為的事情。見取是他的理想,戒禁取是達到理想的行動,也可以這樣分別。「我語取」, 就是執著有我。 我語取, 平常我們講解這個我見的時候,「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沒有「語」這個字,但是這裡邊加上一個語。「語」這個字是表示什麼呢?就表示帶有這麼一句話,有這麼一句話叫做我,沒有真實的我的體性的,就是這樣意思。執著有我,執著有我就是不管是宗教徒,或非宗教徒,都是有這種執著的,叫做我語取。所以通於欲取,也通於見取、戒禁取的。這些執著的時候,在活動的時候,其實就包括了業在裡邊的,包括了業在裡邊。所以愛特別強的時候,在活動的時候,使令這個愛強了的時候,就影響了他的業力。影響他的業力,怎麼影響呢?就是以前也有可能造過這種業力,或者是善業,或者是惡業,但是那個業力還沒能達到招感果報的程度,它的力量沒有達到那個程度。現在因為取的力量,取緣有,那個業力可以有果報了,將來可以有果報了,達到了這個程度了,所以叫做「取為緣有」。「取」是那個業力得果報的一個重要的力量, 使令它達到那個程度, 所以叫「取為緣有」。這樣說,「行為緣識」這個「識」和這個「有」是所引發的,而行和取就是能引發的,就是新起熏習。「此若無者」,這個引發的差別如果沒有,「行為緣識,取為緣有」就是不能成立了,就是行對那個識是沒有力量的,取對那個有也是沒有力量了,就沒有引發的力量了,那招感果報就是有困難了。所以若得了阿羅漢果的時候,他行不緣識、取不緣有了,因為他斷除這個愛了,斷除了見煩惱和愛煩惱了,他行不緣識,他不在阿賴耶識裡面栽培種子。他雖然也有身口意的活動,但是不緣有,他不緣有。這個阿羅漢的身口意,他的眼耳鼻舌身意,他這一念靈明的心於一切法不受,所以不再製造這些生死的業力了,是不得果報,所以就是沒有引發差別了,他的阿賴耶識裡面沒有這個引發差別。我們凡夫不可以,我們凡夫就是受,什麼事情都是執著,所以就是有這個問題了。
此中異熟差別者,謂行、有為緣,於諸趣中異熟差別。此若無者,則無種子,後有諸法生應不成。「此中異熟差別者, 謂行、 有為緣, 於諸趣中異熟差別」,「異熟差別」 ,看這個文上的解釋,「行、 有為緣, 於諸趣中異熟差別。 此若無者, 則無種子,後有諸法生應不成」,可見這個異熟差別就是種子,就是得果報的種子。在三界裡邊各式各樣的眾生的果報,不同的種子叫做異熟差別,也就是那個名言種子。名言種子由前面的新起熏習的引發差別,使令它去得果報,就是這樣意思。所以引發差別就是有支熏習,就是有支熏習差別。這個異熟差別,就是名言熏習種子差別,就是這樣意思。「此中異熟差別者, 謂行、 有為緣」, 前面那個 「行為緣識, 取為緣有」 ,就是「行、有」那兩個字。這個行、有的力量,「於諸趣中異熟差別」,你這樣活動,就在阿賴耶識裡面栽培了諸趣中的果報的差別種子,把這種子栽培了。那麼從親因緣來說就是名言種子。「此若無者」,若是沒有這個異熟差別的話,「則無種子」,則阿賴耶識裡面就是沒有種子了,沒有那種功能性了。「後有諸法生應不成」,「後有」就是現在這個果報以後的那個果報;以後的果報,也還是三界裡面一切眾生各式各樣的果報,那個果報諸法生起應該不成立了,不能成立了。若沒有這個種子,就是沒有親因緣的時候,它就不會得果報了。這個和前面那個引發差別來說,那個引發差別指能引發業力說的,這個異熟差別是所引發的名言種子說的。
此中緣相差別者,謂即意中我執緣相。此若無者,染汙意中我執所緣,應不得成。「此中緣相差別者,謂即意中我執緣相」,這個正好是我見熏習差別,指那個說。這裡面說「緣相差別」,它是什麼意思呢?「謂即意中我執緣相」,就是那個第七末那識這個意,末那識的意就是執著阿賴耶識為我的那個。執著我的時候,它是我執著的那個相貌,以阿賴耶識為所執的我的相貌,你執著它是我,就是有一個相貌在心裡面是你所執著的,是這樣意思。「我執緣相」。它是不是我那又一回事,總是執著的時候,心裡面會有這樣的相貌出現的,不然憑空不會說是有我的執著的,不是憑空說的,它是有一個相貌的。「此若無者,染汙意中我執所緣,應不得成」,說這個緣相差別若是沒有的話,這個染汙意,這個末那識,因為執著有我就是不清淨了,所以叫做染汙,有四種煩惱,這個我執所緣的相貌就不成立了。若是阿賴耶識沒有我執的緣相,第七識不可能去執著是我的,執之為我的。就是阿賴耶識是無分別的境界,它那個無覆無記、無分別的明了性一直地不變易。我們以前讀這個《成唯識論》,說末那識執著阿賴耶識的見分是我,只是認識那幾個字,「執著阿賴耶識的見分是我」,就是這麼一句話記住了,但這個意不是太明白。若是我們思惟這件事的時候,阿賴耶識的這個明了性是無分別,它也不起貪心、也不起瞋心、也不起高慢心,它沒有什麼煩惱,它也不苦、也不樂。就在生死流轉裡面有苦的境界、有樂的境界,但是阿賴耶識它沒有苦、也沒有樂。我們前六識苦惱的時候、快樂的時候,這個第六識在動、在激動,但是阿賴耶識是平靜的、不動,它不受苦樂的影響,它沒有這種感覺的。這樣相續不斷的這種明了性,第七識認為這是我,認為是我。如果若是阿賴耶識裡邊所儲藏的無量無邊的種子,「阿賴耶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那個種子是無量無邊的差別,如果緣著那個東西,第七識能去緣念那個種子的相貌的話,那就不能執之為我了。因為那是變異的,種種的差別相;說「我」是應該有個統一性,統一而不變異。這裡沒有詳細說,只是說阿賴耶識是第七識所執著的我執緣相,執著我的相貌,就是執著阿賴耶識是我。應該是說就是執著阿賴耶識這個明了性這個見分,這樣說我認為是對的,執著見分是我。「此若無者」,阿賴耶識如果沒有這個相貌的話,「染汙意中我執所緣」應該不成立了,它執之為我。尤其是修禪定的人,常常靜坐的人,如果預先沒有無我論的思想的話,就很容易執著心是我,尤其是得了定的人。沒得定的人那當然不一定,沒得定的人心裡有的時候昏沈了,有的時候散亂了,那是一回事。得了定的時候,定越深,越容易有這樣的執著。所以外道也是一個有我論者,他就是感覺到這一念心是常住不壞的,靈明的自性是常住不壞的,「這就是我嘛!」容易有這種執著。但是修禪定的人,尤其是非佛教徒,非佛教徒所有四禪八定的境界,都是第六識,它不能夠侵犯這個末那識,沒有達到那個程度;若侵犯了末那識,就變成無我論了。這個第六識的境界,它在入定以後,反省到這一念心的靈明不變的境界的時候,這還是沒能接觸到第八識,也沒能接觸到末那識,還是屬於第六識,所以這樣執之為我,還屬於分別我執,還是屬於分別我執的。但是這裡說的「我執緣相」是指末那識說,那是俱生我執,是更深微了一點的。
此中相貌差別者,謂即此識有共相、有不共相,無受生種子相、有受生種子相等。我們若是不靜坐的人,日常生活就是各式各樣的攀緣,心就在各式各樣的境界上攀緣活動。如果讀書的話,接觸到相似的思想的時候,「喔!人還是有精神性的活動,精神是什麼……怎麼怎麼解釋」,對於這個靈明的心性印象還不是那麼清楚。若是你多靜坐,或者你讀這一類的書的時候,那麼就會逐漸地加強了你對精神性的心的活動的認識。因為眼耳鼻舌身是物質的,這麼一大塊,當然是很顯著的,很容易引起人的認識。但是明了性的心不是地水火風,它沒有形象的,不是眼所見的形象,但是有個明了性。所以如果你不靜坐的時候,這個明了性的體相,你的印象不會很深刻,不會很深刻的。若是多多地靜坐,調伏這一念心的時候,才知道這個明了性的心是那麼樣地厲害,其實一切一切都是由心來主動的。但是在唯識的經論裡面,又把這個心識分成兩類:一種是顯著的,一種是深微的。顯著的就是前六識了,深微的那就是末那識和阿賴耶識,分成這兩部分。分成兩部分的時候,我們從文字上的學習,逐漸地逐漸地感覺到深微的阿賴耶識的重要,沒有它什麼事情都不能成立了。「此中相貌差別者」,前面這三種差別,就是前面那個三種熏習差別,這底下又說有相貌差別的不同。「謂即此識有共相、有不共相,無受生種子相、有受生種子相等」,這四種相,它還有這些不同的事情。這是標出來,下面解釋。
共相者,謂器世間種子。不共相者,謂各別內處種子。共相即是無受生種子,不共相即是有受生種子。解釋這四種相。「共相者」,怎麼叫做「共相」呢?這個「共」字在這裡說,應該說是共有的,不是個人私有的,共有的一種相,但是它也有不同意義的。「謂器世間種子」,就是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叫做「器」;就像一個蘋果、生果放在一個器裡邊裝著,叫做器。一切眾生在世界這個器裡面生存,當然這樣譬喻也是可以,但是我們再進一步地思惟,還不是那麼簡單。蘋果放在一個框裡面,框是個器,但是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還有點不同,人沒有這個世界的時候人是不能生存的,這個蘋果離開了那個框還是可以的。這個 「共相」 是什麼呢? 是 「器世間」, 就是這個世界。 這裡說 「共相」 ,這個器世界的「種子」,就是發生這個世界的那個功能,出現這個世界的那個功能性,就是它的因;器世界是個果,種子是個因,由此因而得器世間的果。這個種子就是「共相」。這個「共相」, 佛法的解釋, 我們若不學習佛法的人, 這世界是怎麼有的?可能有各式各樣的說法。佛法是說,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時候,你的這個識這樣熏習,在這個世界上接觸色聲香味觸的這些分別,就造成了一種功能,儲藏在阿賴耶識裡邊,那就是共相種子。這個共相種子發動的時候就出現一個世界,就是由人自己創造的,明白一點說。那叫做「器世間種子」。「不共相者,謂各別內處種子」,這個「不共」就是我不共於你,不共於你,我自己私有的,不共相。「謂各別內處種子」,謂就是每一個眾生,他本身這個「內處種子」。有內處、有外處,外處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內處就是眼耳鼻舌身。這個眼耳鼻舌身就指那個淨色根,能發出識的那個,眼根能發眼識,耳根能發耳識,那個淨色根叫做內處。內處的種子,這也是種子所變現的,叫內處種子。這個是「不共相」,是你自己特別有的。在《成唯識論》上解釋,這個扶根塵,保護你的淨色根的那個;就是我們肉眼所見的這個人,我能看見你,我只能看見你的扶根塵,而不能看見你的淨色根的。所看見的這個扶根塵,它還是共的,不能說它是不共相。因為我們看見一個人的時候,我們也引起內心的感覺,這就是共的意思。彼此相見,彼此能引發內心的感覺,這就是也有共的意思,彼此是共有的意思,彼此共有的意思。我們有的時候會講到有所謂共業、不共業的這件事,多少個人大家同一個計劃,合作去創造一件事,或者是作善,或者是作惡,那麼這件事作成了就是有了共業。現在這個果報結束了,那個共業將來會得果報;會得果報,不單是得一個依報,也是得了正報的,這個身體。這個依報,那麼大家共有,或者你是父親,他是你的兒子,父子共有這個財富,或者是夫妻共有,或者是兄弟共有,就是因為有共業,所以有共有這個果報。那麼依報是共有,其實正報也有關係,也是有關係的。所以說這個扶根塵是共,當然這是少數人共有,少數人是共有,所以那叫做不共中共,有這個意思。「不共相者,謂各別內處種子。共相即是無受生種子,不共相即是有受生種子」,共相是指器世間說,不共相指我們這個生命體說,但是還有一個不同的意思,「共相即是無受生種子」。受是覺受,就是沒有感覺。器世間這個地水火風,它是沒有感覺的,沒有感覺生起,所以那個種子發生器世間的,變現器世間的種子,也是「無受生」,也是沒有受生生出來的。就是你破壞它,它也不感覺到痛,也不會有瞋心的;你保護它、愛護它,它也不會有歡喜心的。「是無受生種子」。「不共相即是有受生種子」,就是各別內處的種子,這個不共相它是有受生出來的,有覺受的;它能夠有瞋心發出來,或者有歡喜心發出來,有苦惱發出來,或者有快樂的感覺,這叫「有受生種子」。那麼這是解釋前面這四個相。
對治生時,唯不共相所對治滅;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如瑜伽師於一物中種種勝解,種種所見皆得成立。「對治生時,唯不共相所對治滅;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我們在生死裡流轉,有這樣的正報和依報,是共相、不共相。但是若是相信了佛教以後,相信了佛法以後,我們又發心修行六波羅蜜、三十七道品,這樣修行了以後這些共相、不共相就起變化了,變化的情形是什麼樣子呢?這裡解釋。「對治生時」,就是我們修學聖道的時候,用這個聖道來調整一下、改變一下,因為我們感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共相也好,不共相也好,很多令人苦惱的事情,那麼現在要改變,要革命。「對治生時,唯不共相所對治滅」,這個「不共相」是所對治的,是你聖道所對治的,這一部分是息滅了。那麼這個不共相就是,「不共相者,謂各別內處種子」,各別內處是不共相滅。譬如說阿羅漢,我們修學聖道得了阿羅漢了,得了阿羅漢果的時候,壽命到了就入無餘涅槃了,就是他這個身體就是滅了,這是他自己的業力創造的。他現在聖道成功了,雜染的這些煩惱沒有了,那個引發差別沒有了,壽命盡了的時候,一剎那間色受想行識滅了,第二剎那不生,所以所對治的不共相,他個人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是滅了,沒有了。「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這個聖人他入無餘涅槃了,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但是達到阿羅漢的境界而又不入涅槃的聖人,就是大菩薩了,他有大悲心不入涅槃。不入涅槃的時候,但是他的身體,他若想入涅槃也是能滅的。他這個時候,「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這個「共相」就指世界來說了,這個世界是大家共同的業力所創造的種子所變現的。他以前創造的時候,是用無明緣行,行緣識,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是用煩惱去創造的;現在這樣的聖人煩惱沒有了,那個業力也就是不動了,也是不動了。不動了,那麼由染汙業所創造的果報也應該是結束了;就是這個共相的世界,屬於他所創造的那一部分也應該是滅了,也應該是這樣子。就像這屋子裡有這麼多燈,每一個燈都發出來光明,你有一個燈關起來,它發的光明也就是沒有了,也應該是這樣子。但是說是那個阿羅漢或者哪一個聖人,得無生法忍了、得了八地菩薩那麼高的修行了,這個世界還是存在的,它並沒有滅。那是怎麼回事情呢?「為他分別所持」,就是他人,其餘的一切眾生所創造的那個共相的世界,那不是那個聖人他的業力創造的。那些眾生的分別心,阿賴耶識的執持的力量,所以那一部分還是存在的,它不滅。就是你成聖人了,你那一部分結束了,但是其餘的我們這一部分還是存在的,還不能滅,所以「為他分別所持」。這個「分別所持」應該指阿賴耶識,他們的、眾生的阿賴耶識的分別心的識,那個種子的力量,阿賴耶識那個共相種子的力量,使令這個種子所變的世界還是存在的。「但見清淨」,但是聖人呢,聖人還是有點兒不同,有什麼不同呢?聖人他所看見的世界和我們看見的世界不一樣,他看見的是一個清淨的世界,不是這樣汙濁不堪的世界,是另外一個世界,是不一樣的。就是他以前那個染汙的業力所創造的世界,因為沒有種子了,所以這個現行也沒有了。但是他修學聖道的時候,他又栽培了很多清淨的種子,所以他看見的那個就是清淨的世界,這就和我們凡夫不同了。這個「清淨」有兩個意思:一個就是不受一切法,是第一義諦、離一切相的境界,叫做清淨。第二個就是世俗諦緣起的境界,他清淨的種子就是創造出來的世界是清淨的,是眾寶莊嚴的世界,那就不同了。像《法華經》上,〈如來壽量品 〉說的那個意思是一樣的。就是我們看見的這個世界有種種汙濁不堪,但是釋迦牟尼佛還在靈鷲山上住,那是一個眾寶莊嚴清淨的世界,不是這樣凡夫的境界。「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我此土不毀(安隱)」,我們看見大火,到劫盡的時候,火災、水災,各式各樣苦惱的境界出現的時候,但是佛這個清淨的世界還是照常的,一點不受影響的,還是清淨的。我們在《高僧傳》裡面也有這樣的情形,就是有些人忽然間到了一個大寺院裡面,看見就不是凡夫的世界,等到離開以後這個境界就不見了。在我們這個世界上,不是說另外一個地方,就在我們居住這個地方,就有聖人的世界在這裡,但是我們不得見,眾生罪故不得見,這和《維摩經》第一品〈佛國品〉裡面也說到這件事。 所以是 「共相為他分別所持」, 但是聖人所看見的世界是清淨的,可是聖人他也能看見凡夫的世界,不像我們凡夫只能看見汙穢的世界,清淨的世界看不見。這是說共相、不共相在「對治生時」的時候不同的情況,是這樣子的。這個地方,我們看王恩洋的解釋,和印順老法師的解釋有多少不一樣。王恩洋是根據《成唯識論》的意思解釋,印順老法師他好像不根據《成唯識論》的解釋,就是「對治生時」、「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他有點不同的意思。「如瑜伽師於一物中種種勝解,種種所見皆得成立」,這底下也解釋這個疑惑。同一個地方,我們凡夫看見一個樣子,聖人看見又一個樣子,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有什麼理由呢?這裡舉一個例子。「如瑜伽師」,就像一個坐禪的人, 成功了的人, 修止觀成功了的人叫 「瑜伽師」。「於一物中種種勝解」 ,在同一個物體裡邊可以作種種的勝解,不同的觀想。「於一物中」,同一物中作種種的觀想,但是修禪定的人成功了,他的內心的觀想是特別有力量的,和我們凡夫不一樣。「種種勝解」,譬如說我們現在看大地是這樣的境界,但是修禪定成功了的人,他作黃金的觀想,他說這個大地是黃金的,那它就是黃金的,他就能夠隨心所現,心裡怎麼想外面的境界就怎麼現,就是有這個力量。你看這裡是一塊大地,他想這是一個大海,那麼就是大海;說這是大火,那麼就是大火,就是這樣子。比如說是我們讀〈 普門品 〉, 我們念觀世音菩薩的時候, 說是房子起火了,我們沒有辦法救,念觀世音菩薩,念的時候就看來一陣風,就把這火就滅了。其實那個呢,觀世音菩薩就是瑜伽師,觀世音菩薩觀其音聲,就是觀世音菩薩這樣想,想這個風來滅火,火就滅了。說是我們坐船在海裡面,這個船要沉下去了,「哎呀!不得了!」那麼大家念觀世音菩薩的時候,下面就是有一個島出來,就把這個船頂起來了。所以知道觀世音菩薩這種神通的力量,實在就是觀世音菩薩的勝解,觀世音菩薩勝解的力量就出現這件事。而這個勝解,這是觀世音菩薩在因地的時候修行來的,長時期地靜坐、修止觀來的。所以我們佛教徒,「我把這部經讀完了就好了,我畢業了!」其實不是,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的。但是凡夫最遺憾的事情,顧此失彼,「這個事情,我要放蒙山,不能不放!」好,你放蒙山也對。但是你想要去修禪定,這個時候你不能修禪定;說我要修禪定,那這時候你不能放蒙山。就是做這一樣事,你想同時做兩樣事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個修行的事情,因為現在修禪定的人也少,成功的人也少,我們沒有看見那件事,就引不起來自己內心的注意,只是在書本上看見,把書本合起來的時候就忘了,所以一直地做其他的事情,而這些殊勝的事情沒有做。你沒有做,就是沒有成就,就沒有這件事。等到某一個人說他有神通,這時候也有一點羨慕的意思,但是始終自己不能行動,不能行動。至於說有神通這件事,我們若從書本上去研究這件事,你會知道怎麼樣才是有神通。如果你沒有研究的時候,你還是不知道,還不知道怎麼樣才是有神通?究竟是不是有神通呢?那還都是有點問題的。「於一物中種種勝解, 種種所見皆得成立」, 各式各樣的事情你都能成就。隨你心裡面怎麼樣思想,一切境界就隨你心轉變,就能現出來,能看見種種不同的境界。只是在一個物體裡面,隨你不同的思想,就會現出來種種的境界。「共相為他分別所持,但見清淨」,是同一個世界,但是你是聖人,你就是又一個世界;你是凡夫,就是又不同了。所以從這個禪師內心的勝解,可以證明這件事。「種種所見皆得成立」。
此中二頌:難斷難遍知,應知名共結;瑜伽者心異,由外相大故。淨者雖不滅,而於中見淨;又清淨佛土,由佛見清淨。這裡邊有兩個頌,還是說明前面這一段文的意思。「難斷難遍知,應知名共結」,「難斷」就是不容易斷;你極大的辛苦去修行才能成功,所以是「難」。下面說是「共結」,就是共同的煩惱、業力所創造的世界,那是難斷難遍知的。「難斷」就是指煩惱,內心的煩惱是不容易斷的。「難遍知」,這個「遍知」什麼意思呢?就是要知一切法的真實相,叫做遍知。這個「斷」是果,「遍知」是因;你要通達那一樣事的真實相你才能斷煩惱,通達諸法實相才能斷煩惱,你不知那時候是不能斷的。這個意思呢,這個「知」,開始是聞而知之,我們要讀誦經論,佛菩薩說的這個法我們去學習,這個時候叫做聞。而後思、修,一直地都是知,思惟的時候也是知,你在禪定裡面去觀想也是知,到最後通達諸法真實相了,還是知。由知而才能斷,不知是不能斷的。《阿含經》裡邊,或者《阿毘曇論》上也常有這種話,「要知」,常說這種話。從這些經論上的說法,就是你先要學習你才能知,然後繼續修行、還是知,然後才能有斷的可能,才能轉凡成聖的。說我們不學習,不學習經論,不學習經論你怎麼修行呢?你怎麼能夠坐禪?你能夠斷煩惱、能成聖人、能開悟呢?不可能的嘛!不可能的。從經論上的話可以證明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此中二頌: 難斷難遍知」, 就是不是那麼容易。 我們自己也是會感覺到,就是學習佛法,這個聞而知之都不容易,都不是容易,學習經論都不容易。說是白話文,白話文也不容易;文言文,當然還是不容易。就是知道了以後,你能夠不怕辛苦,天天聞思修也不容易,不是容易的,是「難斷難遍知」。「難斷難遍知」,不是說是不能斷、不能知,還是能斷能知的、能知能斷的,只是難一點。「應知名共結」, 這就是叫做共結。 就等於前面說的共相, 共相種子。「瑜伽者心異,由外相大故」,「瑜伽者心異」,就是這個瑜伽師他在禪定裡邊有不同的勝解,有不同的觀想就會現出來種種不同的境界,所以叫「瑜伽者心異」。 也就是前面那句話:「於一物中種種勝解, 種種所見皆得成立」 ,就是「瑜伽者心異」。「由外相大故」,說是「難斷難遍知,應知名共結」,不容易斷。「由外相大故」,由外邊這個器世間,這個世界,它的相貌、它的體相是太廣大了,那麼很多很多不同的眾生在這裡邊住是各有各的感受、各有各的境界,所以叫做「由外相大故」。 這也有表示「難斷難遍知」的意思在裡面。「由外相大故」。「淨者雖不滅,而於中見淨」,已經成就聖道的人,他斷了煩惱的人叫做「淨者」。但是這個世界還是沒有滅,這個雜染煩惱的業力,種子所變的世界還是存在的。你是清淨了,但是這個雜染的世界還是在的。「而於中見淨」,但是聖人在這個雜染的境界裡面,他看見不是雜染的,是清淨的世界。所以,「雖不滅,而於中見淨」。「又清淨佛土,由佛見清淨」,前面說「淨者雖不滅,而於中見淨」,這不是佛;比如說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這些大菩薩,他們「於中見淨」,但是還沒有圓滿。若說「清淨佛土,由佛見清淨」,是究竟圓滿的聖人了,那麼他看見的就是清淨的世界,究竟清淨、是無漏的世界了。唯識上的道理是說得微細了一點。因為成佛了的時候,沒有阿賴耶識了,也不名為異熟識,而名為無垢識。所以由無垢識裡邊無量無邊的無漏的種子所變現的世界,也都是清淨的。若是你沒有成佛的時候,你那個阿賴耶識還是有漏的;就是大菩薩,他那個阿賴耶識,他沒有成佛,阿賴耶識叫做異熟識,還是不是無漏的,所以由他的異熟識所變現的器世界還是有漏的。這上面說:「又清淨佛土,由佛見清淨」,是究竟清淨的;其他的人所看見的清淨,那還不能和佛一樣的。「而於中見淨」,但是其他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有無漏的智慧出現了,那一部分是清淨的,但是前五識和第八識還不清淨,還是有漏。所以「清淨佛土,由佛見清淨」,和前面「而於中見淨」還有點兒不同,還是不一樣的。
復有別頌,對前所引種種勝解、種種所見皆得成立:諸瑜伽師於一物,種種勝解各不同,種種所見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識。「復有別頌,對前所引種種勝解、種種所見皆得成立」,這還有一個頌,還有一個特別的頌,另外有一個頌,「對前所引種種勝解、種種所見皆得成立」,是什麼呢?「諸瑜伽師於一物,種種勝解各不同,種種所見皆得成」,都能成立,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識」,所以知道我們這個靈明的心,所取的、所認識的一切境界,只是內心的分別,而不是有真實獨立自體的東西為你所認識的,不是的。就是從瑜伽師「種種勝解各不同,種種所見皆得成立」這件事,可以證實一切法是唯心所變,唯心所現的。說是廣大的世界,也是你心變現的,從這件事可以證明的,是這樣意思。
此若無者,諸器世間、有情世間生起差別,應不得成。前面有共相種子、有受生種子、無受生種子,這個共相和不共相,兩種種子,若是沒有的話,「諸器世間生起差別,應不得成」,共相種子、無受生種子若沒有的話,這個器世間的生起差別是不能成立的。若阿賴耶識裡面沒有那個不共相、有受生種子,若沒有這件事的話,「有情世間生起差別,應不得成」,也不能成立了。所以從事實上來推之,阿賴耶識裡面有這樣的種子的。
復有麤重相及輕安相:麤重相者,謂煩惱、隨煩惱種子。輕安相者,謂有漏善法種子。此若無者,所感異熟無所堪能、有所堪能所依差別,應不得成。「復有麤重相及輕安相」,這底下是第三段「麤重輕安相」。「麤重相者,謂煩惱、隨煩惱種子。輕安相者,謂有漏善法種子。」這個「麤重」 我們解釋過, 無性菩薩的 《 攝大乘論 》 的解釋上:「麤」 是惡的意思。「麤」者,惡也;就是粗劣、不好的東西。「重」是沉沒的意思;你有這件事的時候就使令你沉沒, 而不能上升, 使令你沉。 這個「麤重」是指什麼說的呢?「謂煩惱、隨煩惱種子」,就是我們內心裡面貪、瞋、癡、慢、疑、昏沉、掉舉這些煩惱的種子, 叫做 「麤重」。 你有這個麤重的煩惱的時候, 你就會沉沒,使令你向下沉, 而不能向上去, 使令你有這個困難。 有這樣情形, 就是叫做「麤重」。「輕安相者,謂有漏善法種子」,這個輕利安適的相貌是什麼呢?「謂有漏善法種子」,就是還是有煩惱,但是它有一點善的功能,這一類的種子叫做「輕安相」。你成就了這樣事情的時候,你會感覺到輕安,而不感覺到麤重。這是簡略地解釋。這底下:「此若無者,所感異熟無所堪能、有所堪能所依差別,應不得成」,阿賴耶識裡面若沒有這個麤重相,「所感異熟無所堪能,應不得成」,阿賴耶識裡面若沒有那個輕安相,「所感異熟有所堪能, 應不得成」, 也是這樣意思。這個「堪能」怎麼講呢?怎麼叫做「無所堪能、有所堪能」?「無所堪能」,實在就是沒有能力,沒有能力的意思。沒有什麼能力呢?就是沒有做善事的能力。作惡的能力是有,你有煩惱的時候,這個麤重相的煩惱來了,能作惡,但是作善的能力不行,沒有作善的能力,沒有。煩惱去造了很多罪業,到三惡道去,作善有困難,地獄、餓鬼、畜生作善是很難。他的果報,他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使令他苦惱,他沒有那個自在力去做善事,這是大概地、多數這麼說。若天龍八部,護持佛法那也是善,但是終究是少數。「有所堪能」,就是你這個善法的種子得果報的時候,「所感異熟」,這個善法的種子若得果報的時候有所堪能,他能做善事,有作善的能力,有修學聖道的能力,他能。我們人能夠發好心去做好事、做利益人的事,有因緣的時候他會做這個事。有因緣的時候他也能修學聖道,你讓他受戒,你讓他去修學禪定,他都能,有這種能力;他的果報能順,能隨順這件事。你去靜坐的時候這個身體可以,能支持這件事。若是三惡道的眾生不行,困難。三惡道的眾生,你看那個松鼠在地下跑,牠跑一跑就停下來看看,然後再跑,那表示什麼?就是恐怖、害怕。牠若說是在那修禪定、坐在那裡,不可以,牠害怕。人不是,人坐在那裡心安;這就是有堪能、無堪能,有這個問題。這就叫做「麤重相及輕安相」。「所依差別」,「所依」就是這個身體,這個生命體是不一樣的,有這種差別。從事實上就看出來阿賴耶識有麤重相的種子、有輕安相的種子,就看出來。
復有有受盡相、無受盡相:有受盡相者,謂已成熟異熟果善、不善種子。無受盡相者,謂名言熏習種子,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故。「復有有受盡相、 無受盡相」, 這底下就是第四段, 有受盡相、 無受盡相。「有受盡相者,謂已成熟異熟果善、不善種子。無受盡相者,謂名言熏習種子,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故」,這個「有受盡相」怎麼講呢?就是你得了果報的時候,它有窮盡的時候,不是永久的。「受」是什麼呢?就是內心的分別;內心裡面接觸到境界的時候你有覺受,你感覺到苦,或者是感覺到樂。你這樣的感覺,它有時間性的,過了時間就沒有了。怎麼叫做有受盡相呢?「謂已成熟異熟果善、不善種子」,就是阿賴耶識裡邊,有善法種子、也有不善法的種子,這個種子若是成熟了的時候,它就會招感果報。「已成熟異熟果」,成熟了的時候就是招感果報。這個「成熟」,就是這個「愛緣取、取緣有」,這就是成熟了。當然還要其他的因緣,就是其他的業力在發生作用的時候,它雖然成熟了還不能發生作用,它要停在那裡。其他的業力得果報的時候,結束了,這個成熟的種子它才能發生作用。發生作用這裡面有善、有不善的不同,這個種子;這樣的種子,是有受盡相的。善不善的種子是有受盡相,有窮盡的時候。「無受盡相者, 謂名言熏習種子」, 這個 「名言熏習種子」 就是內心分別,你內心一分別就熏習種子了。而內心的分別也是由種子變現的,由種子變現出來分別,分別一動的時候又熏習了種子,這叫「名言熏習種子」。「無始時來」,從久遠以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故」,就是各式各樣的名言的戲論。「戲論」是表示沒有真實的意義, 都是虛妄分別, 所以叫做 「戲論」。 各式各樣的戲論,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這世界上生死流轉的這些境界,都是沒有真實意義的。但是我們凡夫不知道是沒有真實意義,就是在裡面執著,發生種種的戲論。而這些戲論種子「流轉」,就是相續地不斷,相續地變動而不斷絕,叫做流轉。這樣的種子就叫做「無受盡相」,是無受盡相的。這底下又解釋。
此若無者,已作已作善惡二業,與果受盡,應不得成。前面這個有受盡相的種子若是沒有,阿賴耶識裡面若沒有這個受盡相的話,「已作已作善惡」,這兩個「已作」就是對下面的善惡說,已作善、已作惡,這兩種業力。「與果受盡,應不得成」,這兩種業力給你一個果報,你作的善, 給你善的果報; 你作惡, 給你惡的果報。 這個果報成就的時候,「受盡,應不得成」,受這個果報窮盡的時候,不能成立了,就是不能窮盡。譬如說是我們作了善業,在人天裡面享福,就是一直無窮無盡地享受下去了,就是無盡,那就是沒有受盡相了。但事實上不是,我們在人間享福,或者在天上享福,或者是五百世做人,或者五百世做天,總是到時候結束了,還是有受盡相的,不是無窮盡的。作惡也是,作惡你到地獄去,或者三惡道去受苦,不是永久的,到時候就結束了,這是有受盡相,不是無窮無盡的。這個善不善的種子是有受盡相的,不是無窮無盡的。他的意思,這種善不善的果報成就了的時候,它一結束了就沒有了,它不能夠再熏成種子令你得果報,它沒有這個力量。但是和無受盡相不同,這底下說。
又新名言熏習生起,應不得成。這底下說「無受盡相」。假設阿賴耶識裡面沒有無受盡相的話,「新名言熏習生起, 應不得成」, 假設我們阿賴耶識裡邊沒有以前舊有的 (新舊的舊) ,沒有舊有的名言種子,這個新名言熏習的種子沒有辦法生起。因為我們現在心能夠分別,就是依賴以前舊有的種子,一現行的時候心才能分別。那可見就是原來有種子,而現在的新名言種子才能熏習,才能生起;生起了的時候又熏習了種子,所以它無窮無盡地延續下去了。若是沒有的話,新名言種子沒有辦法生起,沒有辦法再熏成種子,那就不能成立了。在心理上的分別是無窮無盡的,它不能結束的。但是招感的果報不行,它不能無窮無盡地相續下去,它要憑那個業力的力量的大小去決定它時間的長短,到時候就是結束了。
復有譬喻相:謂此阿賴耶識,幻、焰、夢、翳為譬喻故。此若無者,由不實遍計種子故顛倒緣相,應不得成。「復有譬喻相」,阿賴耶識裡面還有一個所譬喻的相貌,是什麼呢?「謂此阿賴耶識,幻、焰、夢、翳為譬喻故」,這個阿賴耶識它裡邊的境界是什麼樣子呢?用幻、用焰、用夢、用翳為譬喻故,譬喻它不真實。「幻」,就是用幻術變現出來一種東西,或者用一個手巾變現出一個兔子來,變現出兔子,我們看上去好像是真的似的,實在不是,是假的,非有似有。「焰」就是陽焰,就是水蒸汽,春夏之間,這個水蒸汽太陽一曬,你遠遠地看就像有水似的。這個鹿看見是水,所以就跑到那兒去,原來沒有水,並沒有水,所以也是非有似有的意思。「夢」裡的境界也是非有似有,沒有而又好像有,雖然有而又不真實,那是夢。這個「翳」就是眼睛裡邊的病,眼睛有翳病的時候,在虛空裡面就看見有花,有種種毛髮的這種事情,而在空裡面沒有,就是有而不實。這個阿賴耶識也是不真實的,也是「幻、焰、夢、翳」這樣的意思,也是有而不真實的。雖然是有而不真實,所以有可能把它改變,可以改變它。如果是真實有,就不能改變了。「此若無者, 由不實遍計種子故顛倒緣相, 應不得成」, 這是從反面解釋。阿賴耶識是虛妄的,如果阿賴耶識沒有這個虛妄性的話,「由不實遍計種子故」。這個「不實遍計」,不真實的分別,就是虛妄分別。這個「遍」就是普遍,在時間上來說一直地是虛妄分別,在空間上說也是到什麼地方都是虛妄分別,所以都是遍計。本來是不真實的,「幻、焰、夢、翳」,不真實嘛,但是我們認為是真實的,種種的執著分別,這樣一分別就造成了種子,熏成了種子,所以叫「不實遍計種子」。「顛倒緣相,應不得成」,這個不實的遍計種子就是因為我們搞錯了;這不真實的境界,我們認為是真實的,所以叫做顛倒。阿賴耶識就是個顛倒的所緣,阿賴耶識所變現的一切境界都是假的,阿賴耶識也是假的,但是我們不知道,執著它是我,有我執、有法執,這樣虛妄分別造成了虛妄分別的種子,由種子又變現了種種虛妄的境界,就是這樣流轉。所以若是阿賴耶識沒有這種 … …它不是「幻、焰、夢、翳」,不符合這個虛妄有的意思,那我們這個顛倒緣相就不成就,這個遍計種子也不成就了,「應不得成」。
下面的文還有小小一段,這個「所知依」就結束了,第三章就是「所知相」。這個「所知依」主要是成立阿賴耶識。成立阿賴耶識,和小乘佛教學者辯論,使令我們不熟悉的人感覺到好像有一點不習慣。但是這個大意就是生死的流轉、涅槃的還滅非要有阿賴耶識的存在才可以,大意就是這樣。下面的「所知相」這一章是特別重要了,就把唯識上精要的道理,就在這一章裡面說,在這一章。當然,你說它容易懂嗎? 也可以,說它難懂也是可以,但是它是很重要的。這一章如果能夠深入地、用心地去學習,你才能修唯識觀,唯識觀你才能學習。若深入地去學習、深入地去思惟,能改變自己凡夫的這種思想,能改變過來,能有一個佛法的,當然這是唯識的,也就是佛法的思想你能掌握到了,你能掌握到佛法的思想,能改變原來凡夫的虛妄分別心。我們以前用凡夫的執著心去觀察事情、去處理事情,但是結果還是在這裡面流轉而不得解脫,這苦惱的境界。若是用「所知相」,下面說的這個依他起、遍計執、圓成實相的思想改變了的話,就完全不同了。我先簡單地這樣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