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個問題，有位同學提到說，在第一章提到成立大乘是佛說略有八因，第一是不記，因為佛未曾預先告知說有大乘非佛說這個事會出現，因此大乘是佛說。佛又說無常、苦、無我，如果是無常，為何能夠分明了知未發生之事？弟子佛學基礎淺薄，對於授記一事，佛能夠通達過去、現在及未來一切諸法，以凡夫看來，好像與無常的義相違背。弟子有此問題已有一段時間，總是一方面想佛菩薩的境界不可思議，但是另一方面又確認世事必定無常。如果說佛能夠精確的預知未來之事，大至某某人於某某時將成佛、佛世界的名號，像法住世多少劫；小至所有眾生的若干種心如來悉知悉見，這是否宿命？或是在佛的授記中，也有多少程度的未決定性？如果佛說是無常是指凡夫的境界，是說給凡夫聽的嗎？懇請院長慈悲開示。答：他這一個問題是說，佛沒有說將來有大乘的事情出現，因此大乘是佛說。你因這個問題，感覺到和無常的道理有點衝突，我認為倒不衝突。無常這句話就是變化的意思，有變化，什麼事情都是因緣所生，它會有變化的，叫無常。可是變化的無常，因緣變化了，它會現出來一個相，現出一個形相來。譬如說是這個燈，你關掉了，這個燈就不光明了、沒有光明，你開了就有個光明，光明不光明都是相，是無常的。因為你有了相，就可以了知，就可以明白。所以在無常的變化裡邊，佛能預先地知道，就是佛一入定了能看見未來的事情，天眼通就是能看見未來的事情。說是宿命，我們頭多少次也講過，那個宿命的定論，宿命論就是定命論，它的意思是說前生造了罪，後來一定要受苦，這苦受完了就解脫了，否定了人為的努力。佛教的理論是說：是的，我們以前是做過錯的事情，糊塗！ 我們現在要受苦，受了苦還不能解脫，你還需要修戒定慧，斷除去內心的煩惱才能解脫，佛法是這樣子，你只是受苦不能得解脫，否認這個定命論。現在說世間上是無常的，佛能預先知道，因為那個無常不是決定的，不是定命論。說是預先能知道，這是一個能力的問題，佛他有這個能力能知道未來的事情。知道未來的事情，無常的，是無常的，它變化，但是變化它並不是沒有，它會出現這件事，出現這件事所以佛能知道。這個和定命論的意思不一樣，沒有衝突。比如說我們說過去的事情已經不存在了，我們在今天的時間上來看，它不存在的事情我們看不見了。但是不是，佛的宿命智，他能夠看見過去的事情，就像看見現在的事情一樣，這是個能力的問題。我沒有這個能力沒有辦法，他有這個能力，他能看見過去的事情、能看見未來的事情，而所看見的事情都是有變化的，也都是因緣所生的，不是無因緣而有的，所以與這個宿命論、與定命論是不衝突，沒有衝突的。所以與無常義不相違。只是看見那件事的現象嘛，當然佛也知道那個原因，不只是知道現象。
問：第二個問題，在談到生雜染非賴耶不成，約死位辨的文中提到：「又將沒時，造善造惡，或下或上所依漸冷」等等。請問院長，人死亡時，阿賴耶識離開身體，是否一剎那的事？如果是一剎那的事，那人造善，身體從下向上漸冷，表示往生善趣，是什麼東西在往上升呢？謝謝院長開示。答：這個死亡有兩種情形：一個是頓死，一個是漸，漸漸地死，就是慢慢地死掉了。但是一般的人都是慢慢地死掉，頓死是一下子就死掉了，那樣情形不多，也是有。一般人多數是漸漸、慢慢地死掉，所以從下向上冷，也是慢慢地慢慢地冷，不是一下子就都冷了，不是。所以由下向上漸冷，就是慢慢地，不是一剎那間就死了，有的人死得是很慢的，死得很慢。我們修行人，如果道力高，那是自己自在的境界，他若想死的話，隨時就可以死；也可以不死，要不死就不死，要死就死，隨時一剎那間他就走了，那也是可能的。就是我們一般的情形，沒有那麼高的定力，那就不行，就是要隨因緣，就是要慢慢才能捨離，所以不是一剎那間就死。「身體從下向上漸冷， 表示往生善趣， 什麼東西往上升？ 」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識由下面逐漸地冷，向上，逐漸地向上，它捨離了這個身體，所以是慢慢地，不是別的東西。
問：請問院長，在那個轉依的過程裡頭，賴耶的種子慢慢地減，那這個應該是指業種子，或者是剛剛講的是我見熏習的種子這些，都是漸減，然後淨的種子漸增。假如是這樣子的話，假如說名言種子也是這樣子一直減下去的話，我們怎麼解釋那個無受盡相？業種子應該也不會一直減到完，否則的話佛不會有馬麥之報。答：業種子的問題，經論上說，得初果的聖人三惡道的業力沒有了，就是不到三惡道受果報了，所以業種子若是逐漸地減少，就是在初果以前解決了這個問題。初果解決這個問題呢，它裡邊說出的理由，就是因為滅掉了分別我執的關係，滅掉了分別我執，那麼觀察這個如幻如化不真實的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沒有這個分別我執，俱生我執他還是在的。他有這樣的道力的時候，這個三惡道的業力就沒有了。這樣說呢，滅除這個煩惱，消滅煩惱的種子，消滅業的種子，它不是一定有前後的次第，不是先滅煩惱種子、後滅業力種子，或者先滅業力種子、後滅煩惱，不是，它是同時的事情。你滅除分別我執的煩惱，同時就消滅了到三惡道受苦的種子，業力的種子，就是消滅了。但是繼續向上修行的時候，其中一個重要的地方，就是由般若的智慧觀一切法空，逐漸地來損減有所得、有所執著的這個煩惱，主要是這一點，有所執著的煩惱。這個煩惱滅掉了，就是這個煩惱的種子也好、業種子也好，就逐漸逐漸都清除了，它不能再發生作用了。至於你剛才說，佛有金槍馬麥的這種事情，這個若從教義上看，是沒有這件事的。 因為成佛的時候，「如來無垢識， 是淨無漏界」， 佛的那個識是沒有垢染的清淨識。若是還有罪業儲藏在佛的心裡面，那不能說是無垢識，還是有垢，還應該說有垢。那麼為什麼有這種事情？有金槍馬麥呢？佛有九惱，有九種煩惱的事情，那就是所謂示現了，就是警告我們凡夫的眾生不可以作惡，意思是這樣子。佛的境界是不可思議的。你不可以作惡，你若作惡，作惡就是要受報的，是這樣意思。所以從教義上的觀察，到佛的境界是究竟圓滿了，究竟清淨了，究竟地自在了，應該是這樣說。
問：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種子具有六義，印老在講記上面，他提到業種子不具有恆隨轉、決定和引自果，業種子不具有這三義。是不是這樣子說，恆隨轉的話，業種子因為它得了果報以後業種子就不存在了，所以它不能夠再恆隨轉？決定和引自果這方面來說，比方說修行人他一直修行的話，他有些業就能夠轉，比方說不去三惡道，或者說他的依報也跟著轉了，所以印老才會有這種說法？是不是有其他唯識的經論上有這樣子的說法？答： 這個是那樣，「恆隨轉」 的意思， 就是你熏習了種子以後， 在沒得果報的時候，它一直地隨逐阿賴耶識而不消失的，叫恆隨轉。譬如說這種業力，你作了一樣罪過的事情，但是這個人從那麼以後他常常做功德，常常地做功德，他心常常地清淨，沒有那麼多的煩惱，那麼這種罪過得不到煩惱的支持，它不能招感果報；但是它還在，它一直是在阿賴耶識裡面儲藏。你若是沒得聖道以前，它都有可能得果報，叫你到三惡道去受苦的，所以叫做恆隨轉。到什麼時候不轉了呢？就是其他的業力的力量沒有它大，別的業力停下來了，它發生作用了，發生作用就是得果報了，得完果報結束了。這個恆隨轉並不是表示永久地叫你要受苦、要受果報，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它在得果報之前，一直地不消失，叫恆隨轉，是這樣意思。這個 「決定」， 就是你作了善業決定得善報， 作惡業決定得惡報， 不會錯亂的， 決定。「引自果」 當然也是這樣意思， 也是不錯亂的意思。 當時我們怎麼講的，引自果，決定引自果。修行的時候就會改變了，在這個染緣起、生死流轉的時候是這種境界，但是修行的時候逐漸地就改變了，當然也不恆隨轉了。決定、待眾緣這些事情，這些染汙的事情統統解除了，這個與種子的定義沒有衝突，並沒有衝突。問：所以只是印老在書上這麼說。答：印老說的就是約染緣起對淨緣起來說，就會有這種情形，說的也是對。如果我們沒有遇見佛法僧的時候，那種子具六義就是具六義，是具六義的，是無常，是對的。
問：《 攝大乘論 》 第 1 7 頁上面， 有講到說本識和種子非異非不異。 阿賴耶識和種子非異非不異，就是說它是就無記性上面來講，它是非異；種子功能上面來講，或它受熏的時候它是非不異，印老是這麼說。我聽師父的開示裡頭，師父的意思是不是也有提到，種子、種子間，彼此之間也是無記性，然後種子發出功用來，或者種子在受熏的時候，它們的功能性也都是有差別，所以也是非異非不異。印老來講的話，他是阿賴耶識和種子之間非異非不異，那師父講的時候是不是也有說是種子、種子彼此間也是非異非不異？答：我有那麼講？問：因為好像也很通，種子、種子之間也是無記性，它們同時存在阿賴耶識裡頭的時候也是無記性。但是它們彼此，每個種子它們在作用的時候，它們的功能又是有差別，所以也是非不異。答：我是儘量自己不說什麼意見的，我的心情；就是古德怎麼說我怎麼說，我儘量願意這樣子。種子和阿賴耶識是非一非異，阿賴耶識是無記性的，種子也是無記性，同它融合在一起，所以不能說有差別。但是種子隨時會有變化，你受了熏的時候，受清淨修學聖道的熏習，它也起變化；如果是作雜染的熏習，它也起變化，將來受果報的時候還是起變化，那和阿賴耶識就不同，所以是非一非異的。問：假如照種子、種子間也是可以這麼說？答：種子與種子間，都是無記的，就是也可以說是無有差別，但是在發生作用的時候是有差別，也是可以。
問：師父！您剛說到名言種子，說如果沒有名言就都沒事。可是我們如果說聽音樂，或者看一幅畫，或者看風景好了，這樣的話，心中並沒有起一個名言，我們平常認為覺得，聽了覺得很舒服，或者很感動，心情聽到這種音樂，比如聽古典音樂慢慢就平靜下來了，那這個跟名言種子有關嗎？答：也是有關係，這也是名言。問：那就等於說，只要在前五根有了分別，這就是名言？答：還是第六識，聽古典音樂，或者其他的音樂，心裡面有了感受，或者是感覺到愉快，或者是感覺到不愉快，這都是名言。在名言上心理上有了反應，也是名言熏習。熏習慣了呢，就是願意，常常願意去聽聽這種音樂。像吃辣椒，常常吃，沒有辣椒心裡就想，就是常常熏習就有這個事情；你若是永久也不吃，也就忘記了。就是這個熏習，不斷地熏習，成了習慣了，你若改變的時候它就有點事情，有點不舒服。有輕有重，熏習是有輕有重的，重的改變是特別難，輕微的改變是容易一點。理智強的人，難也還是可以改變；理智軟弱的人就有困難。問：滅盡定是無漏清淨的，異熟識應該說還是有雜染的，那麼兩者在體性上是相違背的。 在書本裡頭講到說，「此中異熟識應成不離身」， 滅定識不離身，那個滅定識就是異熟識的話，在體性上是不是有相違背？答：在什麼相違背？問：雜染跟清淨的體性上是不是有相違背？答：如果是異熟識，在雜染和清淨上有沒有違背？ 這個異熟識因為它是無記的，它是無記的，它就不違背。所以入滅盡定的時候，是一種無漏的、勝義的境界，它和異熟識不違背，同時阿賴耶識還可以存在的；就是異熟識它還可以存在，因為它是無記性的。可是若是你繼續地向前進，你繼續努力修行，道力更高更高的時候，異熟識會變化，會起變化，它不能抵抗，它不可以反抗的。因為若是到究竟轉依的時候，就不名為異熟識了，就成為無垢識了。所以異熟識這個名字，就是從阿羅漢以上，一直到金剛後心，到成佛的時候不名為異熟識了，所以它還名為異熟識，沒有衝突。
問： 第二個問題， 熏習跟三品， 印順老法師在講記的 1 4 1 頁說：「約一品展轉增勝說，似乎是合於本論的思想。」為什麼？他是怎麼樣觀察到的？答：這個正聞熏習，你不斷地熏習，就使令它逐漸地增長，使令它逐漸地增長。增長就是有兩類的說法：就是你以前熏習過的善根現在再熏習，再熏習就變成新熏習，重新開始的熏習了。這個熏習達到一個高的程度的時候，以前的熏習也隨之變成同樣的程度了。雖然這個力量都是那麼大，但是不是一個了；那麼你過一個時期又努力修行的時候，又有一個新的熏習，所以這個熏習是多數的，這是一種說法。第二種說法，不是這樣，就是原來的那個熏習，你再努力修行的時候，還是那個熏習進步；你再努力修行，還是那個熏習繼續增長。就是分成這麼兩種。分成兩種，印順老法師的意思，認為就是同一個熏習繼續地增長這個說法，合乎本論的思想，就是由下而中、由中而上，約那個文的義去觀察，似乎是同一個熏習繼續增長，是這樣的意思。印老可能是這個理由吧！ 就是從文上看，由下而中、由中而上，就是下品的熏習種子轉變成中品熏習了，不是另外一個熏習，所以他說符合本論的思想，大概他是這樣意思。問：因此院長在解說這一段的時候，就直接說是從下品的聞，然後到中品的思，一直到上品的修？答：是的，就是同一個熏習展轉地增長，不是多數的。這是一種說法。
問：請問院長，講阿賴耶識，一直都說是無始劫來，好像佛在解釋從無明以來這個種子是沒有開頭的，就是沒有時間的因素。那為什麼講到等流正聞熏習、清淨法的時候，他為什麼又要特別強調這一點？那這個難道不可以也說從無始以來種善根，為什麼要加上一個時間的因素？如果說等流正聞的這個是因為聽聞了佛法，佛慈悲，所以給我們種了一個清淨種子的話，那就是新熏的，其他雜染的不也是一樣嗎？那也可以說是新熏的，為什麼就認定有其他……，要聽了佛的才有清淨種子，怎麼可以這樣分別呢？答：這個事情，過去無始劫以前，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們沒有神通是不知道了。按現在的，這幾十年內的事情，我們經驗過的，自己的經驗，或者是看別人的經驗，我們看出來一件事，都是先要受過苦了，把頭撞得頭破血流了，這時候感覺到苦，才發心修行。所以在佛法上這個正聞熏習總是在後，流轉生死是在前，它開始的時間是在前，這個正聞熏習是在後，多數是這樣子。可是若是拿這麼多的佛教徒，究竟什麼時候開始有佛教徒他正聞熏習了，那就是很難說，就是你向前推可能是找不到第一個人。若是單獨說這一個人的話， 他還是有個時間性，「他是兩百萬年前開始接觸三寶的」， 還是可以說出個時間性的，他以前不行，他以前他就是不發心。還是可以說出個時間性的，所以叫做新熏。問：就像師父講的，也許沒有頭破血流的話，以前也聽過佛法，但是有聽沒有見，所以熏習就有熏沒有習，其實那種子也在那兒，但是自己並沒有所謂熏習的。那這個的話，等於你還沒有受到……，也許在沒有雜染之前就已經有一個清淨種子在那裡，也可能。答：也是可能，是的，也是可能的。這個人是各式各樣的人，有的人倒不是一定要受了苦才發心，他自己有智慧，他就能觀察到，他就發心，也是有。這個人，像吃東西，這東西可口，口味合適了想多吃幾口，你讓他少吃，可能他也是不歡喜；若是不可口的東西，你讓他多吃幾口，這也是不可以。從這些事情上看， 所以若說是 「我沒有撞得頭破血流， 我就能發心」， 可能性是少，這種人是少，還要吃點苦頭才行。但是我們從一個階段上看，也是有這種人，就是他沒有吃什麼苦頭，他就出家修行了，也是有這種人，不能說沒有。若是再向前看，可能這個人前生有栽培，他前生有栽培，他今生他就發心得早一點，他就能入聖道，也是能。但是也很難說，有的人發心晚，但是成聖道成得早，也是有。像印度佛教那個脅尊者，六十歲才出家，六十歲出家， 他看：「哎呀！ 人家都是十幾歲就出家， 我六十歲出家， 我太晚了， 我要發心精進！ 」這個脅不著席， 就是不臥下去睡覺， 就是坐著睡覺， 少睡一點，精進修行，他也得阿羅漢果，很快地得阿羅漢果，也有這種事情。所以從表現於外的事實看，各式各樣的情形，但是多數是因為要感覺到苦才能發心，多數是這樣子。不苦的時候，說我學過佛法，學佛法很歡喜，但是要出家還不容易。
問：請問院長，像我們所作所為，都是熏習在各人的阿賴耶識裡面，那我們說的，像剛剛院長講的回向，功德的回向，像這個回向跟阿賴耶識搭得上關係嗎？如果像我們做功德回向給對方的話，對方能夠真正得到利益嗎？答： 經上說 「如餉遠人」， 就像我有個朋友在一萬里以外那兒住， 我聽說他或者生活困難或者不困難，但是我願意送他點東西，有個朋友到那兒去，那麼我就帶一點東西去。我們回向就類似這樣子，回向或者是自己有關係的人、或無關係的人，用一念的清淨心、誠懇心，或者是念經，或者是念咒，或者做什麼功德，然後心靜下來專注地祝願他，就是這樣子，是能得到好處。能得到好處，我在看，沒得聖道的人就是小小的。譬如說我託我朋友帶一點東西給我另一個朋友，你能帶多少呢？不可能很多的嘛，就表示這個意思。是有，對方是能得到好處，但是不是很多。所以做佛事這件事，我們出家人做佛事去回向，就類似這樣子。或者就像我們人與人之間，我請你吃餐飯，就是這樣子。但是若是長時期地祝願，長時期地回向，若是三業清淨、很誠懇地，可能也會更好一點；要長時期地回向、祝福，會好一點。那麼在第八識上當然也是 … …，你不可能會離開第八識，就是在第八識還是發生一些作用的。若是聖人那又不同，聖人那力量太大了。
問：剛剛您講到新熏的問題，弟子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既然說我們的阿賴耶識它本身是無記的，種子本身也是無記的，這樣的話是不是說在無始以來，最初的那時候，我們的阿賴耶識裡面，既沒有善的種子，也沒有惡的種子。等到後來我們遇到了什麼境界，然後就熏習了，先遇到善的境界就熏習善的種子，遇到惡的境界就熏習惡的種子，這樣子慢慢慢慢地一直累積下來，到無始以來，所以我們阿賴耶識裡面的種子就像瀑流這樣子，瀑流也是一滴一滴的水滴積集起來的。這樣的思想不知道對不對？答：阿彌陀佛！你剛才說無始劫來，最初的阿賴耶識裡面是空白的，沒有什麼善惡的熏習，然後才開始有善惡熏習，這個地方要再想一想，應該再想一想。從無始來看呢，應該沒有空白的阿賴耶識，應該是這樣。因為沒有頭嘛，人的這個生命是沒有開頭那一天，所以只要是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貪瞋癡的話，它不可能不熏習，所以從來阿賴耶識就是雜染的，沒有空白的時候。它就是一直地都是這樣子，裡邊有無量無邊的雜染種子，有生滅變化，受熏持種，得果報，果報結束了又繼續有果報，就是這樣子流轉生死。如果說是有空白，有空白若沒有善惡種子，那是聖人了，應該是聖人了。阿羅漢就是沒有有漏的善惡種子，都消除了；他不入無餘涅槃的時候他不受熏，一切雜染法不能熏習他，他不受，他心裡面不受一切法，所以不熏習。那麼只要是凡夫，他不能不受，所以一直地有熏習，不能說沒有熏習。
問：關於心心所生滅的問題，心識生滅的時候，心所也跟著俱起俱滅，無間滅意裡頭只有提到心識，但是這當中是不是應該也包含了心所？答：是的。問：或者說像今天經部有這樣的意見，說這是第六意識，但是沒有心所，也可能這當中，對於無間滅意當中是不是會包含心所，這也會有部派不同的意見，部派之間也會有不同的意見？今天那個經部有提到，經部譬喻師他們認為說，像那個滅盡定，就是第六意識還在，但是就是沒有心所的活動。答：是的，但是這件事無著菩薩不同意，就是他的第六意識和受想心所不能分離的。若有意識，就有受想，是不能分離的。就是彼此的意見不一致。意見的不一致由這一大段文的辯論上看，還是沒有意識是對的，滅盡定裡面沒有意識，還是只是阿賴耶識，這樣說法是對的。問：那麼心所的生滅是不是也跟心識一樣的，很整齊而且有秩序的生起，然後滅了以後無間地生起下一個心所？答：這個心所它是隨順心王，它自己本身不自在，和心王合作的，所以它本身不能夠有一定的次第。心王有的時候善，有時候是惡，心所也隨之轉變的。問：心王可以有善有惡？答：它與善心所相應，它有時候同惡心所相應，它有變化，所以心所本身不能決定有一定的次第，不能。有時候善會變成惡了，惡會變成善了。問：那可能就是可以，比方說勝解生起，但是下一個就是昏沉生起，但是它還是要有一個滅去了以後，下一個才能夠生起，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個次第？答：也是的，是的。
問：請問院長，您剛提到名言種子，那如果天生的啞巴他怎麼辦呢？答：那他這一生就是熏習上有困難，所以他要學習佛法是有困難的。就是聾，耳朵聾了也是困難，眼睛盲了也是有困難，所以六根不具足了，這是個障礙，這就是報障，是有困難的。
問：請問院長，阿賴耶識是不是除了死亡才會離開身體？其他的，就是不管入什麼定它都不會離開？答：是的。問：如果第六識，它會離開？答：第六識它有時候不起。問：但是沒有離開？答：它能離開，第六識是能離開的，能離開身體。問：第六識離開身體可以多久呢？答：這就是看因緣了。有的人靜坐，就是佛教徒有的時候也有這種事情，主要是道教，出神，從這地方出神，出去了。出去了，到紐約去了，然後回來了。實在來說，就是第六意識；而這個身體還是活人，就是阿賴耶識。所以第六識是能夠離開身體，是能出去，不過這時候第六識還是發生作用。有的時候第六識不是離開身體，它就是沒有生起。所以第六識有不同的情形：一個是沒有生起；一個是生起了，到別的地方去了。而第八識它不可以離開身體，它一離開身體就不能回來了，因為這個身體壞了。所以這個「識緣名色， 名色緣識」， 因阿賴耶識而有識、 名色的存在， 也因識、 名色的存在才有阿賴耶識，所以身體若壞了，阿賴耶識不走也得走了，所以阿賴耶識不可以離開。第六識是可以，它離開也不要緊。問：院長！第六識離開的時候，前五識也是不動？答：也不動了，前五識也不動了。沒有第六識，前五識不能動。
問：還有一個問題，好像記得院長以前曾經說過，不曉得是入什麼定，不能超過七天。如果超過七天，因為他那個識不在，所以他身體會壞掉。答：這是滅盡定，滅受想定不可以超過七天。超過七天，你回來的時候這身體就死了，就壞了。因為這個身體要有段食，還要有觸食、思食；阿賴耶識是識食，入滅盡定的時候只有識食，而前幾個食都沒有了，超過七天的時候這個身體不行，受不了。問：但是滅盡定就不能超過七天，如果其他的定？答：其他的定不要緊，其他的定因為這個時候，譬如你若入了初禪、二禪，這時候有觸食，有樂受。若是滅盡定不行，因為前六轉識統統停下來了，這個意思食、悅意觸食都沒有了，當然也沒有段食，就不行。所以若有人說：「我到極樂世界去了，去了六年。」這是胡說八道，也是胡說八道。所以你若學習教義，佛法你若學習得多了，各方面的情形你就有點鑒別的能力；你若不學，不知道怎麼回事，你不知道。
問：院長！剛才說我們無始來的都是染汙種子，既然是染汙種子，是不是應該承認本有？既然是本有的話，那是不是應該也有清淨的本有種子？答： 是的。「本有」 這個話可以分兩種解釋。 譬如說我去年打了四十九天禪七，熏習了一些種子，在今天來說那是本有的，去年熏習的是本有的；今年再打四十九天的禪七，這是新熏的。這樣說本有，本有也是因緣有。如果說是不需要因緣它自然有的，那叫本有，那是另一種意思。說是無漏種子，如果說是本有，這就有問題，因為從來也沒有學習過佛法，也沒有過無漏法的熏習，就是沒有因緣熏習的無漏種子，若說有本有種子那就是不是因緣有的了，就是所謂性具的，那應該是這麼說了，說性具。問：這麼說，染汙種子應該是本有，然後清淨種子是因緣有？答：我們《攝大乘論》上看，染汙種子也都是因緣有的。問：既然是因緣有，為什麼不承認說它是因為最初遇到了什麼境界而熏習的？答：是的，就是遇見什麼境界熏習的，是這樣有的。但是你向前推，前面還有熏習，你再向前推，前面還有熏習，所以推不到頭。問：……熏習的那個種子呢？因為既然沒有熏習，阿賴耶識應該都沒有種子？答：對，若沒有熏習就沒有種子。問：是，那是不是就應該說它本來就是什麼都沒有？答：如果說是沒有熏習，就是什麼也沒有，也可以這麼說。可是不可能沒有熏習，因為你不是阿羅漢，你心一定要受熏的嘛。所以什麼時候開始的？沒有頭，找不到第一天，所以還是無始。所以阿賴耶識裡面就是推不到頭的，從無始以來一直地是雜染的一個大聚，雜染聚。問：是不是因為它太久遠，沒有辦法理解，所以才說它是無始？因為太久遠太久遠了，而不像一個圓圈這樣子。答：這是個問題。如果是太久了，所以就不說它的頭，不是這個意思，是無始。無始，這與佛法的緣起論有關係。如果說是太久，實在還是有個頭，有個頭有問題，有什麼問題呢？那個頭那個地方，那個頭以前是沒有的，那麼由那個沒有就有了，怎麼有的？這個地方有問題。若是說是無始，這樣能成立因緣有；只要是有，都是因緣有，向前推向前推，因緣前還有因緣，因緣以前還有因緣，都是因緣有。如果你若說是有個開啟、有個開始，有開始那地方怎麼有的？因為以前什麼也沒有嘛，只好那就是自然有的了。那就是類似上帝創造萬物了，萬物由上帝那裡開始。那麼上帝怎麼的呢？上帝他是真有的了。所以佛法不承認是有始，就否認了上帝，在這個地方，沒有上帝這回事。問：所以佛教所說的因緣有，就像是一個圈圈，一個圓圈，沒有個頭？答：也可以那麼說。所以若是說有始，對於緣起論有矛盾，於緣起論有矛盾。若是無始呢，這個緣起是成立了。一直地找不到頭，但是每一件事都是有因緣的。
問：院長！還有一個問題，剛剛談到說，如果身體一離開識的話，不能離開，一離開這個身體就要壞。但是我們聽過很多有關死而復活的故事，那這種要怎麼解釋呢？他死了又能活，他死了一兩天以後又活過來了？答：那在佛法上講，就是阿賴耶識沒有離開，所以他能活。若阿賴耶識離開就不能活了，因為身體壞了就不能活。你在這上面，從滅盡定這段文上看出來，它若一離開就不能活，就是死了。
問：請問院長，剛才說第六意識可以離開，像那個入定的時候。以前台灣有一個小男孩，他從三樓頂摔下來了。有一次他祖母帶他去妙通寺，看到那個廣欽老和尚，他就說他當初摔下來是廣欽老和尚抱他下來的。這樣子是不是當初那個廣欽老和尚他的第六意識出去，正好碰到那個因緣，把他抱下來？答：也可以，也可以這樣說，也是可以這樣說，是的。
問： 阿彌陀佛！ 請問院長， 以這個 「去後來先作主公」， 這個阿賴耶識的特性，像現在醫院有很多的植物人，就是以醫學上來講他們都是處在植物狀態，只有一些身體的反射動作，阿賴耶識是不是確定還在？答：是的。問：六識，其他的一到六識是不是都不存在？答：我也沒有學過生理上的知識，也沒有和醫生談過這件事。如果我姑妄言之的話，當然阿賴耶識還在，因為身體上各部分的機能不正常了，這個「識」像佛法上講，這個眼根是眼識的增上緣，眼根有問題眼識就困難，所以識依止的根有問題的時候，識有困難。從這上看呢，就是身體各部分不正常了，各部分的識這個作用就是有問題。但是現在我們怎麼樣說，他是哪一個識不在？這個事我們也很難說。如果是前五識的根嚴重地有問題了，當然前五識是不動，前五識就是不能動。但是我看植物人，我也去過醫院，當然我也沒有注意去看，可也稍微看見了一點，似乎那個人他也會動。會動，身識可能還是在，身識還有多少作用。那麼眼識、耳識還有多少嗎？ 可能也不是完全沒有，所以不能說只是阿賴耶識在，前五識都不在，第六識也不在，還不能那麼說，只是活動得微弱一點，只能這麼說。
問：請問院長，昨天學講上中下品熏習的時候，中品到上品的時候，院長您說這時候要修定，如果說不修定的話，是否修所成慧就無法成就？第二個問題，要得什麼定，才算是修所成慧成就呢？答：很好，你問得好！這個是最低限度要未到地定，最好是到色界四禪，在四禪裡面修四念住，那就是修所成慧，在四禪裡面。
問：《 金剛經 》 所說的 「於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 那個忍應該怎麼解釋呢？答：「得成於忍， 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他也沒有分明地說出來， 那麼也應該是有深有淺了。有深有淺，應該說從外凡進入到內凡，就開始有忍；由內凡進入到見道，這個忍就是無生法忍了，就是得聖道了。所以這個忍，從內凡到聖道，從這個地方來解釋這個忍。譬如說柔順忍，信忍、柔順忍、無生法忍，可以這樣解釋這個忍。柔順忍，也一樣是修止觀，但是沒能夠見第一義諦，可是能夠調伏煩惱了，煩惱不那麼剛強，所以也可以說是柔順。 若是見到聖道了， 那是聖人， 斷煩惱了， 那是決定不退轉了。 所以「於一切法得成於忍」可以通於深淺，可以這樣說。
問：還有一個問題，在做夢的時候是不是也會熏習種子呢？答：也是有熏習，但是微弱，做夢的時候，做夢的熏習不強，力量不強。做夢的時候，你作惡不受報，夢中做惡事，它沒有力量得果報。但是若醒覺的時候做的事，那就是得果報的力量大一點，大過做夢。
問： 還有問題， 我曾經聽過一個法師說，「行普賢行願成佛， 行六度成菩薩」，院長您對這句話有什麼……。行普賢行願而成佛，行六度而成菩薩，我對
答：行普賢行願就是菩薩嘛，也就是菩薩，行普賢行願也就是菩薩。問：為什麼說要成佛一定要行普賢行願呢？答：也可以，這樣說也是可以。行普賢行願，那麼他對於普賢行願心裡面特別地仰慕，所以他就說行普賢行願，你要成佛要行普賢行願。但是我們若讀《 大般若經 》， 依般若波羅蜜， 以無所得為方便行六波羅蜜， 得無上菩提，你要行般若才能得無上菩提。當然這都是對的，行普賢行願實在也就是般若波羅蜜，也就是六波羅蜜。
問：院長！再打擾一下。我們知道末那識是執著第八識的，當我們要離開身體的時候，是末那識跟第八阿賴耶識一起走呢，還是有前後的次序？答：應該是一起走，因為末那識它是執第八識的，所以它和第八識不能分開。所以第八識沒有走它不走，它不能走，第八識走了它就走。所以若說是末那識就是阿陀那識，這個話是有道理，是有道理的。
問：師父！我還有問題，我的問題這樣子，佛法把一切法分成色法跟心法，上一次曾經有幾次討論到說「第六意根是不是大腦」的問題，那麼我們說阿賴耶識它能夠現起，院長那時候提起印順老法師講的一句話說，色法怎麼轉能起心法呢？那麼另外一個角度說，阿賴耶識它現起根身跟器界，還有一切的心理活動，從這樣的角度來說，心法又怎麼樣能夠轉起色法呢？它可以執取色法，但是怎麼可以現起色法？答：剛才說心法有等無間緣，而色法呢，這無著菩薩、唯識學者的意見，色法沒有等無間緣，原因在哪裡？因為一切色法都是沒有體性的，是心的影像而已，是心的影像。若這樣說呢，就可以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件事，就是可以這樣說，心怎麼能夠現起色法呢？心一動就出來了，就是這樣現的。就是原來這個名言種子的熏習，當然是長時期這樣子熏習，那個種子有了這種功能，愛緣取，取緣有，有愛取煩惱的滋潤，它達到了有的力量了，那麼這阿賴耶識到這時候這個因緣一動，根身器界就出現了，就是這樣現的。若是我們欲界的人，欲界的人這個業力是散亂的業，和色界天、無色界天的不動業，沒有那不動業的力量那麼大，沒有那麼大。我們欲界的人現出來一切世界的時候，也是應該是鈍一點，可是達到那個程度當然他也是能現。譬如說我們人，我們地面上這個人，我們根身的成就，由父母的幫助，然後出胎以後，由小孩子逐漸逐漸地到多少年以後才長成大人；若欲界天上的人就快，很快地就是一個大人，就是業力不同。所以現出來的一切色法，怎麼現的？就是這樣現的，也是有點差別。同樣是業力變現，業力變現就是阿賴耶識的變現，但是也有點差別；這是從果報上的業力的變現。若是由第六意識的觀想能現出來，這又是一樣事情，但是也是一樣。譬如說是你常常接觸的人，有感情的人，隨時地就在心裡面現出來這個人的影像。但是我們若觀佛像的時候，觀了老半天也不現，就是熏習的不同，熏習的深淺，所以現的時候就是有這樣的差別。所以色法是怎麼現的？就是這樣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