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次,何等名為熏習?熏習能詮,何為所詮?謂依彼法俱生俱滅,此中有能生彼因性,是謂所詮。現在的文是第二科「在理論上成立阿賴耶識」,在這一科裡邊,第一項是安立阿賴耶的相。這裡又分成好多科,第一科是「三相」,昨天解釋過了。現在是第二科「熏習」。「熏習」這個詞前面也有提過,在這裡來解釋它,這也是阿賴耶識的相。「復次,何等名為熏習」,三相說完了,對於「熏習」這一個詞也應該加以解釋,所以先提出來問,怎麼叫做熏習呢?「熏習能詮,何為所詮」,「熏習」這個詞是個名字、是個名詞,它是能詮顯的,能有所表示的。「何為所詮」,什麼是熏習它所顯示的義呢?所詮的就是義,能詮的就是名。這個名叫做「熏習」,我們知道了,這個所詮的義是什麼呢?「謂依彼法俱生俱滅」,這底下解釋,就是解釋這個所詮,能詮也就明白了。「謂依彼法俱生俱滅」,「彼法」就指阿賴耶識和一切雜染品類諸法在一起;阿賴耶識是所熏的,一切品類雜染諸法是能熏習的。這兩種法在一起「俱生俱滅」, 這個 「俱生俱滅」 怎麼講呢? 「俱」 就是同時在那裡, 不是前後的,不是有前後的差別。「生滅」就表示它是無常的變化,阿賴耶識也是剎那剎那的生滅變化,一切雜染品類諸法也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這樣子兩種法在一起生滅變化。「此中有能生彼因性」,雜染品類諸法同阿賴耶識在一起俱生俱滅,就有事情了,有什麼事情呢?「此中有能生彼因性」,此阿賴耶識裡邊就有了「能生彼因性」,能生起彼雜染諸法的功能性。「是謂所詮」,這就是熏習這個名詞所顯示的義,這就叫做「熏習」,熏習是這樣意思。「一切雜染品類諸法」,我們昨天也有解釋過。就是我們現前靈明的虛妄分別心,這個虛妄分別心它時時地同阿賴耶識在一起的,沒有離開阿賴耶識的時候,一切時都是在一起,只要七轉識一動就熏習阿賴耶識了,就熏習了。你怎麼樣動,就怎麼樣熏習。所以阿賴耶識它對雜染品類諸法的活動,是一五一十地都記錄下來了,很真實地、一點也沒有錯誤地都記錄下來,沒有辦法能隱藏的。我們在社會上生活,國家有法律、有警察,人有的時候還可能會隱藏,但是自己的分別心對阿賴耶識來說,沒有辦法能夠造偽的,沒有辦法能隱藏的。「是謂所詮」。
如苣蕂中有華熏習,苣蕂與華俱生俱滅,是諸苣蕂帶能生彼香因而生。這下面說一個譬喻, 使令我們更容易明白。「如苣蕂」,「苣蕂」 是什麼?是胡麻。「如苣蕂中有華熏習」,胡麻是能製油、能造油的,能壓出油來的,但是油裡面並沒有香,沒有這個香味的,為了有香味就用花來熏習它。怎麼熏習呢?說是把香的花和苣蕂放在一起埋在土裡面叫它爛,到時候把它拿出來,就是用苣蕂來壓油,那麼出來的油就有香氣了,就是這麼一回事。有花的熏習,「苣蕂與華俱生俱滅」,也是一樣,胡麻和花放在一起埋在地底下,叫做「俱生俱滅」。「是諸苣蕂帶能生彼香因而生」,這些胡麻拿出來以後壓油,壓出來的油就是「帶能生彼香因而生」,這個麻油裡面就挾帶著香的味道,香氣。能生出來彼香因而生,香的那種成分在油裡面,所以叫做「帶」。原來是沒有的,因為熏習而有,所以叫做「帶」。帶這個「香因」繼續地存在,這個油繼續地存在。像阿賴耶識與雜染品類諸法這樣熏習是一樣的,有相似的情形。
又如所立貪等行者,貪等熏習,依彼貪等俱生俱滅,此心帶彼生因而生。前面那個苣蕂為華所熏習,就能夠有香,這是我們容易同意的這種事情。印度人歡喜把油塗在身上,這樣子身上也有香味了、有香氣了。這底下是約人的心理上的事情來作譬喻。「又如所立貪等行者」,又如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觀察眾生的根性,說出來各式各樣的眾生的差別的時候, 就立出來叫 「貪行者」、「瞋行者」、「慢行者」……各式各樣的行者,所以叫做「等」。這個「貪行者」怎麼講呢?就是貪煩惱特別強盛,貪欲心特別強盛的人。貪煩惱特別強盛,他是自然是那樣子嗎?不是,是因為有貪的熏習,他常常有貪的熏習。說是那個人生來就瞋心很大嗎?不是的,他就是常常地憤怒,就熏習了他的瞋心,常常地熏習瞋心就大。其他的一切煩惱也都是一樣,都是常常地熏習而來的。「依彼貪等俱生俱滅」,這個貪熏習、瞋熏習、疑惑心的熏習、各式各樣的熏習,怎麼叫做貪熏習、瞋熏習呢?「依彼貪等俱生俱滅」,就是你現前的虛妄分別心,明了性的心,靈明的心,「依彼貪等」,遇見一個可愛的東西貪心就來了。你常常這樣做,「俱生俱滅」,你這一念心和貪在一起俱生俱滅。「此心帶彼生因而生」,俱生俱滅的時候,這個貪心一活動,它就造成了一種力量、一種功能,貯藏在心裡面,而這個心「帶彼生因而生」,就是挾帶那個能生貪心的功能性,而繼續存在下去。這種功能性它有的時候不活動,表面上看,這個人好像沒有貪心似的,等有因緣的時候,那個「生因」就發生作用了,貪心就出來了,所以叫做「貪行者」,所以叫做「瞋行者」。我們若是從教義上的開示,從經論上的法語的開示,我們就應該知道,若發一回脾氣,你的瞋心就要重一點,就會重一點。若是你靜坐,修不淨觀、修無常觀、無我觀,這個煩惱就減輕一部分,就會減輕多少,這道理是一樣的。阿賴耶識與雜染品法的熏習也是這樣子,就是這樣意思。
或多聞者,多聞熏習,依聞作意俱生俱滅,此心帶彼記因而生,由此熏習,能攝持故,名持法者。「或多聞者,多聞熏習,依聞作意俱生俱滅」,「或多聞者」,這底下舉第三個譬喻。這個「多聞者」,就是博學多聞的人,他學了很多的事情,讀了很多書, 做了很多事情, 於是乎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也都能記得住, 叫做「多聞者」。這個「多聞者」是怎麼來的呢?也是由熏習來的,多聞熏習來的。怎麼叫做「多聞熏習」呢?「依聞作意俱生俱滅」,就是我們這一念心,依「聞」的作意,你常去聽別人的講解,或者自己多讀書、多做事情,都是一樣,你心裡面這樣動,「作意」就是心動;你心這樣動的時候,聞作意與我們的心俱生俱滅。「此心帶彼記因而生」,你常常這樣做,你這靈明的心就是帶有彼所見聞的那件事而生。所見聞的事情在你心裡面貯藏起來,繼續存在,叫做「生」;繼續地存在那裡,它不滅,它不消失。當然你有別的因緣,也可能會有障礙,你有別的因緣也可能會有障礙。譬如說你讀書了,我把這一部經背下來了,你不繼續背,你有別的雜亂的事情去見聞的話,你原來記的這個經就背不下來,若有障礙就不行。「此心帶彼記因而生」。「由此熏習,能攝持故,名持法者」,由於你這樣聞作意的熏習,你的內心就能攝持你所熏習的,不忘失,所以就叫做「持法者」。他有很多的知識,能攝持很多的知識。很多的知識,也不是念念地明了地現在心裡面,也不是那樣,但是你想要知道的時候它就現出來了,就知道了。就像你兜裡面有錢,你不拿的時候,好像手裡沒有錢;但是要拿,隨時可以有。你心裡面讀很多書,也是這樣道理。「能攝持故,名持法者。」這裡面舉出三個譬喻,第一個是外邊的植物,其餘這兩個都是內心裡面的事情。
阿賴耶識熏習道理,當知亦爾。這阿賴耶識為一切雜染品類諸法的熏習的道理,也是這樣子。所以我們若常常地發脾氣,久了這瞋心就大;你自己明知道不對,也不能做主,還是發脾氣。原來脾氣大就是這麼回事情,原因就在這裡。你想改變,就是要修對治法門,常常對治它、常常對治它,慢慢地就變了,這個瞋心就會輕了。佛菩薩的慈悲,說明我們眾生染汙心的緣起,也說明清淨心的緣起,我們如果能夠有信心,依教奉行,就可以改造自己。你若不改造的話,繼續這樣子,那就沒有辦法,只好受苦,自己苦惱自己。
復次,阿賴耶識中諸雜染品法種子,為別異住?為無別異?前面是解釋「熏習」,底下這一科是「本識與種子之同異」。雜染品法熏習阿賴耶識之後,阿賴耶識裡面就有雜染品法能現起的功能。這個功能性在阿賴耶識裡邊,和阿賴耶識是同呢?是異?是一樣的呢?是有差別的?現在解釋這個道理。「復次,阿賴耶識中」,這個阿賴耶識因為雜染品法,也就是前七轉識的熏習的關係。「諸雜染品法種子」,在心裡面就有了能現起雜染品法的功能性的種子了。這樣的種子,「為別異住?為無別異」,在阿賴耶識裡邊貯藏的時候,它是個個不同地存在裡邊呢?是無別異地存在裡邊呢?譬如說是貪心的種子、瞋心的種子,這個貪有的時候也會做好事,貪心有時候也會做好事,瞋心有的時候也能做好事的。所以瞋心有的時候有過失、造罪過的事情,有時候也會做有功德的事。當然是貪心、瞋心,所以都是有漏的善法。有的是無貪心做的事、無瞋心做的事,所以雜染品法的熏習是各式各樣不同,不一樣的。那麼熏習到阿賴耶識裡面那個種子,是不是也是各式各樣地存在裡邊呢?是為無別異呢?問這件事,提出這個問題來問。這底下解釋。
非彼種子有別實物於此中住,亦非不異。「非彼種子有別實物於此中住」,底下這一句話很厲害,一下子就把它說出來。不是那個功能性的東西,那個熏習的種子,它有一個特別的體性從外邊進到裡邊去,不是的,不是這樣子。所以不是有「別」,有個離開了阿賴耶識自己本身有體性,這叫「別實物」;「於此中住」,不是的,不是那樣子。就是一熏習的時候,就造成了一種力量在裡面。這個東西熏習成了的時候,在阿賴耶識裡面,它和阿賴耶識同是無記性的,就是不能說是善、也不能說是惡,沒有這種分別,不能有這種分別。就是沒有那個善惡的表相,沒有那種相貌在裡面,所以它不能說和阿賴耶識是別異住的,不能那麼說。你看不出來它有善的相貌、有惡的相貌,不能。「亦非不異」,也不能說是不異的。因為熏習的時候有善惡的差別,有貪和瞋還不一樣,高慢心也不一樣,疑惑心也不一樣,做種種罪過的事情,或者做有漏的善法,每一法都有它各別的相貌的,都是有很多很多的差別的。從這一方面看,那個種子也不應該是不異。說「異」也不對,說「不異」也不對,這一節文的意思是這樣子。你說它是「異」,在阿賴耶識裡面的種子看不出來有善惡的相貌;你說它是「不異」,熏習的時候是各式各樣的差別,不能說它彼此是相同的,不能那麼說。
然阿賴耶識如是而生,有能生彼功能差別,名一切種子識。也不能說異,也不能說不異,那麼應該說什麼呢?「然阿賴耶識如是而生」,與雜染品類諸法俱生俱滅這樣熏習的時候,它就有了種子。這種種子,阿賴耶識裡面熏習了以後,就「有能生彼功能差別」了,叫做「一切種子識」。這樣說,這個種子就是非異非不異了,就是這樣的情形。這個雜染品類諸法,因為沒能與法性相應的分別心,是有取著的,有取著,是染汙的, 這種染汙造成的種子也是染汙的。《 楞伽經 》 上說 「無始的過惡」 ,無始有過失、有罪過的分別心,熏習這個阿賴耶識,所以阿賴耶識有了這麼多的染汙的種子,阿賴耶識就受它的染汙了,名為藏識。它和阿賴耶識在一起。如果是和阿賴耶識是別異住的話,那它就不能染汙阿賴耶識了,不能染汙了。但是也不可能是別異住,因為要阿賴耶識的攝藏嘛,不能說是別異住。但是又不能說是「非別異住」,這個問題就這樣子。非異非不異,只好這樣說了。若是從修行成功的人來看,成功了的時候,轉八識成四智,把一切的染汙種子都消滅了,就變成無垢識了,就變成大圓鏡智了,那就是佛的法身、受用身、變化身了,佛境界了,所以不能說是別異住。
復次,阿賴耶識與彼雜染諸法同時更互為因,云何可見?這是又一段,「本識與染法更互為緣」。「更互為緣」,互相為因緣,因為我就有你,因為你也就有我,互相為緣而生起的,說這個道理。這個阿賴耶識與彼雜染諸法,大家同時地存在,同時地互相為因緣,這樣的道理怎麼可以看出來呢?這是提出這個問題。
譬如明燈,焰炷生燒,同時更互。這底下說出來一個譬喻;一共有兩個譬喻,現在第一個。「譬如明燈」, 譬如能放光明的這個燈, 這個燈裡邊, 有燈焰, 還有燈炷。這個燈炷就是燈心,這個燈炷它能夠發出來火焰,發出來光,而這個焰又來燒這個炷,是同時的,它們互相是同時,並不是前後的。這個炷能生出來焰,炷就是生焰的因,而這個焰、這個火焰能燒這個炷,焰又為燒炷之因,這兩個因是同時的,不是前後的,所以是「譬如明燈,焰炷生燒」。發出火焰的炷,這個炷又能生出火焰來燒炷,是「同時更互」,是同時,不是前後,是互相都是這樣子。這和雜染諸法和阿賴耶識的同時更互為因亦復如是,也是這樣子。
又如蘆束互相依持,同時不倒。又舉出一個譬喻。這個蘆草,割斷了以後,把它束成一綑一綑的,這個蘆束「互相依持」,若單獨一條蘆,割斷了讓它立在那裡還不是容易,但若是一綑就可以立在那裡。這表示什麼意思呢?就是它們互相依持,此蘆束與彼蘆束大家互相依持。「同時不倒」,同時互相依持,而不會倒下來。你若是抽掉了一部分,就是一條蘆束,就不行了,抽掉哪條都是不行。這樣意思說是:離開了雜染諸法也沒有阿賴耶識,離開了阿賴耶識也沒有雜染諸法,道理也是這樣子的。
應觀此中更互為因道理亦爾。用這兩個譬喻的道理,去觀察阿賴耶識與雜染諸法更互為因的道理,也是一樣的。
如阿賴耶識為雜染諸法因,雜染諸法亦為阿賴耶識因,唯就如是安立因緣,所餘因緣不可得故。「如阿賴耶識為雜染諸法因」,阿賴耶識就是一切種子識,阿賴耶識裡面有很多很多的種子,這個種子就是阿賴耶識,為一切雜染諸法現起的功能,現起的因。這樣說呢,雜染諸法就要依靠阿賴耶識,這個種子是雜染諸法現起的因。「雜染諸法亦為阿賴耶識因」,雜染諸法也是阿賴耶識的一個因。因為雜染諸法去熏習它,才有阿賴耶識的一切種子;若不熏習就沒有了,沒有一切種子識了,所以是互相為因緣的。說是雜染諸法以一切種子為因,那麼一切種子識以誰為因呢?以雜染諸法為因,是這樣子,互相為因緣的。「唯就如是安立因緣,所餘因緣不可得故」,說是它們兩方面成立的因緣就是這樣子,這因緣就是這樣成立的。其他的因緣,還要找別的原因成立阿賴耶識,找別的因緣成立雜染諸法,是「不可得故」,不可以得到的。我們頭幾天講這個「末那識」, 末那識也是很微細的, 說它就是阿陀那識,那等於就是阿賴耶識了,是非常微細的。我們現前造生死業也好,我們修學戒定慧也好,都是第六識的境界,那麼對第七識的我愛、我見、我慢、我癡怎麼能夠把它調整過來?怎麼能夠斷除這種煩惱呢?因為那是我們覺知不到的地方,我們自己能控制的只是第六識,第七識我們沒有辦法摸到它的,那個煩惱怎麼能斷掉呢?就從這裡可以看出來。我們的第六識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樣子,就能斷除阿賴耶識的雜染種子,雜染種子慢慢地慢慢都斷掉了,那麼第七識就轉變了,它也要由阿賴耶識的種子才能現起的,種子轉變了,自然它也是轉變了,原因就是在這裡。所以能清淨這個末那識,能使令它無我,而不執著有我的。「唯就如是安立因緣,所餘因緣不可得故。」
云何熏習無異無雜,而能與彼有異有雜諸法為因?底下這是又一段,「本識與雜異諸法為因」,本識與雜異的諸法為因;這是越說越微細了。「云何熏習無異無雜,而能與彼有異有雜諸法為因?」熏習的時候,雜染的品類諸法是有差別的, 叫做「異」。「無雜」,「雜」就是不是純一的行相,是有異有雜的,熏習的時候是有異有雜,可是熏習好了成就的一切種子識就無異無雜了,因為都是無記性的,看不出來有善惡、貪瞋、無貪無瞋的差別,所以熏習成就一切種子的時候是無異無雜的,無異無雜的那個情形「而能與彼有異有雜諸法為因」,這個道理怎麼可以看出來呢?就是在阿賴耶識作種子的時候是無異無雜的,但是種子一發生作用就有異有雜了,這個道理怎麼能看出來呢?這樣講。
如眾纈具纈所纈衣,當纈之時,雖復未有異雜非一品類可得,入染器後,爾時衣上便有異雜非一品類染色絞絡文像顯現。這底下也是說一個譬喻。前面提出這個問題,這底下解釋,解釋裡面先說一個譬喻。「如眾纈具」,就是譬如有很多的纈具。這個「纈具」,無性菩薩的《攝大乘論釋》他有一個解釋,就是「淡澁差別」。「淡澁差別」是什麼呢?印順老法師解釋就是「果子汁」。另外我查字典上解釋,有可能就是檸檬汁。不過這事情我實在是不懂,我也沒看見過。印順老法師說(你們看講記會知道),是說這個布,做衣服這個布有花紋。不過現在可能是進步了,舊時代的辦法就是用木板做成格,也就是你想要有什麼花紋,把那個木頭就造成什麼花紋,花紋的時候塗上石灰,把布放在板子上塗上石灰,就是有的地方塗、有的地方沒塗,然而把它放在染缸裡染的時候,有石灰的地方不受色,不接受染的顏色,這樣子把這個布拿出來就有花紋了,那樣意思。但是印度人說「纈具」就是製造花紋的這種用品,用果子汁去塗,塗上去。用我們中國人農村的辦法去推想那件事,也就是有受色、不受色的差別,就變成花紋了,就是這樣意思。「眾纈具」, 就是眾多製造花紋的這種用品, 用這個用品去 「纈所纈衣」 ,就是布去製造花紋。「當纈之時,雖復未有異雜」,當你去製造的時候,製造花紋的時候,你在那個布上面看,「未有異雜非一品類」的花紋,看不出來,你塗上果汁看不出來有花紋「可得」。「入染器後」,入在染色的那個器裡面的時候,「爾時衣上便有異雜非一品類染色絞絡」的「文像顯現」出來了,就出來了,顯現。
阿賴耶識亦復如是,異雜能熏之所熏習,於熏習時雖復未有異雜可得,果生染器現前已後,便有異雜無量品類諸法顯現。「阿賴耶識亦復如是」,阿賴耶識是「無異無雜,而能與彼有異有雜諸法為因」,也是這樣的。這個阿賴耶識,就是用這個衣譬喻阿賴耶識,衣是譬喻阿賴耶識,眾纈具譬喻雜染品類諸法。雜染品類諸法熏習阿賴耶識,成了一切種子識的時候,「未有異雜非一品類」的差別相,是沒有的。等到你這種業力種種因緣成熟了的時候,「入染器後」,這上面說:「阿賴耶識亦復如是,異雜能熏之所熏習」,這些雜染品類諸法的熏習。「於熏習」的「時」候就成了種子了,是沒有差別相的。「雖復未有異雜可得」,沒有異雜的相貌可得。「果生染器現前已後,便有異雜無量品類諸法顯現」,這個「染器」就是前面「入染器後」。現在在法上說,就是「果生」現前。你熏習的時候成的種子,這個種子成熟了的時候,得果報的時候,有了結果。這個結果現前的時候,以後,「便有異雜無量品類諸法顯現」,便有各式各樣的果報,像人的果報也是無量無邊的,三惡道乃至諸天的果報,各式各樣的差別就現出來了,就是這樣意思。所以在阿賴耶識的時候雖然是無異無雜,但是他得果的時候就有異有雜了,就有差別了。那麼用這個譬喻來顯示這件事。
如是緣起,於大乘中極細甚深。這是又一段,己這一科,大乘甚深的緣起。這一科裡面分兩科,第一科是「二種緣起」。「如是緣起,於大乘中極細甚深」,前面說阿賴耶識的三相,底下說熏習種種的,這都是說的緣起的道理,這樣的緣起的道理在大乘佛法裡面是「極細甚深」,特別地微細、特別地深奧。我們世間上的凡夫心粗,沒有辦法能覺知到。就是阿羅漢果、得了辟支佛的人也看不那麼清楚,這是要佛菩薩大智慧才可以,所以「極細甚深」。能深到這麼個程度,二乘聖人都還看不清楚,只能知道一部分。有一個論上舉出一件事,兩個人,一個人拿花供佛、拿花去供佛,另外一個人拿花布施給另一個人去供佛。問阿羅漢這兩個人將來得什麼果報?說不清楚。後來這阿羅漢說:「我帶你到彌勒菩薩那兒去。」阿羅漢有神通,捏住他的衣服,一下子就到彌勒菩薩那兒去了。到彌勒菩薩那兒就問彌勒菩薩,彌勒菩薩說:「他自己拿花供佛這個人,將來得阿羅漢果;他把花布施給別人、勸別人去供佛,將來這個人成佛了,得無上菩提了。」阿羅漢他要說什麼話,和我們凡夫不同,我們凡夫就是不管對不對都不負這個責任,我怎麼想就怎麼說,凡夫是有這種習氣。阿羅漢不是,阿羅漢他要入定,他要觀察一下子。但是種了這個善根的人,久遠久遠、超過八萬大劫以後才得到果報,阿羅漢的神通力八萬劫內可以看見,超過八萬劫看不見了,所以就不知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所以這個,「如是緣起,於大乘中極細甚深」,我們凡夫很難知道的。這真是大乘佛法這緣起的道理極細甚深,阿羅漢的聖人都不能知道,都不是完全明白。
又若略說有二緣起:一者、分別自性緣起,二者、分別愛非愛緣起。前面就是讚歎大乘佛法的緣起甚深微妙,也就是說前面這一大段文,說阿賴耶識三相以後這一大段文,這是甚深微妙的境界。這底下又把它解釋一下。「又若略說」, 這個緣起極細甚深、 特別廣大了, 現在我們就是略而言之,可以分成兩類來解釋這個緣起,分兩類:「一者、分別自性緣起,二者、分別愛非愛緣起」,分這麼兩類。這是標出來,分兩類,標出來。
此中依止阿賴耶識諸法生起,是名分別自性緣起,以能分別種種自性為緣性故。「此中依止阿賴耶識諸法生起,是名分別自性緣起」,這底下來解釋這兩種緣起,先解釋自性緣起。「此中依止阿賴耶識諸法生起,是名分別自性緣起」,這裡面的兩種緣起,第一個分別自性緣起怎麼講呢?是依止阿賴耶識裡邊的種子而一切法現起,而現起一切法,這就叫做分別自性緣起。「自性」這句話,自性就是自體,它本身的體性是不同於他法的。譬如說色法有色法的體性,地有地的體性,水有水的體性,火有火的體性,風有風的體性,每一法有它本身的體性,所以叫做「自」,就是不同於他法的。受想行識,受有受的體性,想、行、識也是各有各的體性,所以叫做自性。每一法的自性都是因緣生起的,由因緣才能生起,「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它才能現起,不然的話它不能現起的,不能生起的。「以能分別種種自性為緣性故」,怎麼叫做分別自性緣起呢?「以能分別種種自性」。「分別」這個字就是不容易解釋,怎麼叫做分別?我看了這麼多注解的參考書,也是很難有一個恰當的句子解釋它。或者說是這個「分別」就是不混亂的意思(我也就是給各位作參考),當個不混亂講,就是很分明的。譬如說是無量劫來,無始時來界,這個雜染品類諸法的熏習的種子太多了,沒得果報的種子太多太多了。你以前熏習了很多的種子,現在又繼續地熏習,它不亂,它不混亂。我們的貪心一動的時候,它就能熏習以前那個貪的種子,使令它力量加強,能加強它的力量,它不亂。它不會你是貪的熏習跑到瞋那裡去,不會的,不會。你做善事的時候,它就是在善那個地方發生作用,不會跑到惡那裡去;你做惡事的時候,它不會跑到善那裡去,它不亂,所以叫「分別」,能分別地增長它的力量,能作種種自性的緣起。我姑且這麼解釋,就是不混亂,很分明的,不會錯亂的。因為阿賴耶識它有這種作用,就是我們有各式各樣的雜染的熏習,而它能夠不錯亂的為種種的自性作緣性,使令它生起;或者這樣解釋。各式各樣的自性,「種種自性為緣性故」,為它作生起的緣性,為它作緣。這個「性」在這裡當個「功能」講,幫助它生起的功能,使令它生起的功能,那麼就叫做「緣性」。這叫做「分別自性緣起」。這個「分別自性緣起」還是沒有說明白,再講一講:我們還用心理來說,我生了瞋心,就把那熏習瞋心的種子加強了,加強了的時候,等到再有一個不順心的因緣的時候,一引發,由所緣緣的境界的引發,加一個不如理作意的幫助,那個瞋心種子就現出來了,那麼這就叫做「自性緣起」,這叫自性緣起。或者是貪心,其他一切的情形都是一樣,都是一樣的。這是一種解釋,這是純在心理上的解釋。若說是論果報,譬如說我們做人的果報,我們作了五戒十善,我們沒有作五逆十惡,我們也沒有修四禪八定,將來得人的果報,人的色受想行識就出現了。色有色的種子,受、想、行、識各有各的種子,這個種子出現了,這也叫做「自性緣起」,也可以說自性緣起。印順老法師稱之為「名言熏習種子」,這個名言熏習種子也純是在心理上說,因為一切法都是心。這個名言熏習下面有解釋。這個名就是言(名就是言,名字的名,語言的言,名就是言),因為若沒有名字你不能說話,所以名就是言。而名的言一定是內心有分別,內心有分別你才能說話,所以名言和內心的分別也是不可以分離的。這樣說怎麼叫做緣起呢?就是你心裡一分別就是有了緣起了,你心裡一分別。不管你有什麼樣的分別,都是如其量的熏習在阿賴耶識裡面了,再有因緣的時候,以前熏習那個又現出來,這叫做名言熏習。說話的時候,也就是你內心分別的時候。說我做事情有什麼活動,活動也是內心的分別,你心裡面不分別的時候你不能有活動。所以發出來語言,或做各式各樣的行動,都是內心在活動,都是內心的活動。不過有的內心的活動不表現在行動上,不表現在語言上,只限於第六意識,也有這樣的分別,也有這樣的思想。所以思想分兩類:一個是只限於意識,一個是表現在身語上的,分這麼兩類,但是都是心,各有強弱的不同。有的雖然不表現在身語上,但是力量非常大,也有這種情形。有的只限於內心裡面的妄想,力量小,但表現在身語的時候力量就大了。也是各式各樣的情形,那麼這都叫做名言熏習種子,由此種子現行了的時候就叫做「分別自性緣起」。
復有十二支緣起,是名分別愛非愛緣起,以於善趣、惡趣能分別愛、非愛種種自體為緣性故。「復有十二支緣起,是名分別愛非愛緣起。」前面說分別自性緣起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這個種子現出來行動了,表現於外的時候,發生作用了,叫做「分別自性緣起」。我們通常說叫做賴耶緣起,阿賴耶識緣起。「復有十二支緣起」,這是說第二個,十二支緣起。「十二支」我們通常說十二因緣,就是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憂悲苦惱,這十二支的緣起。這十二支的緣起,「是名分別愛非愛緣起」,這叫做分別愛非愛緣起。「愛非愛」,就是所得的果報是可愛的,那麼叫愛緣起;所得的果報是不可愛的,那麼叫非愛緣起。什麼叫做愛非愛呢?「以於善趣、惡趣能分別愛、非愛種種自體為緣性故」,就是你作了善法,你就在善趣得果報,在善趣得果報,或者在人間,或者是在天上;若是做了惡事,就到三惡道去受果報,叫做惡趣,惡趣就是非愛的緣起。人間、天上就是好一點,就是愛緣起。「以於善趣、惡趣能分別愛、非愛種種自體為緣性故」,種種自體,這個「自體」就是我們的生命體,種種自體這個「體」就是生命體;人的生命體,天的生命體,或者三惡道的生命體。這些有愛、非愛的種種的自體,就是善趣、惡趣的差別。因為你這個阿賴耶識能夠很分明地為愛、非愛的種種自體「為緣性故」(為緣性故,這個「為」字放在上面),為愛、非愛種種自體生起的因緣,這樣子,所以叫做「分別愛非愛緣起」。這個和前面「分別自性緣起」有什麼差別呢?通常介紹佛法的書上面,這些作者,說這是業感緣起,分別愛非愛緣起叫做「業感緣起」,就是他的業力招感得的愛非愛的果報。其實還是不能離開阿賴耶識的,也是賴耶緣起,也是阿賴耶識的緣起。這個和前面「分別自性緣起」,前面看那個文的意思,因緣、次第緣、所緣緣、增上緣,前面那個「分別自性緣起」就是因緣,是一切法生起的真因,一切法生起的真因。「分別愛非愛緣起」是什麼呢?是增上緣,也是非常有力量的,力量也是非常大的,沒有這個增上緣也是不行的,也是不能現起的。這個因緣它要現起,一定要有增上緣的幫助,不然它也不現起。譬如說是「無明緣行,行緣識」,這是增上緣。「行緣識」,譬如說是前生這個人是個女人,他在投胎的時候變成男人了,他變成男人,為什麼呢?因為「行緣識」。比如說一個女人生存了一輩子,一生幾十年或者一百年,她的心情總認為自己是女人,她的思想就是這樣子,但是死掉了以後,再投胎的時候變成男人了,為什麼她的思想會變呢?投胎的時候她變了,變成男人的想法了呢? 「行緣識」, 就是業力, 這個業力使令她變了。 業力變了, 這是增上緣。要說因緣,就是她雖然是女人,但是她的阿賴耶識裡面有男人的業力,有男人思想的種子,但是因為那個業力幫助那個種子,她就變成男人了。就是增上緣幫助這個因緣,就改變了。男人也是一樣,男人一生都做男人,第二生變成女人了。比如說這個人將來怎麼會變成牛了呢?就是「行緣識」。這樣子說,就是雖然有因緣,但還要有增上緣的業力,有業力來幫助你,所以增上緣也是很厲害的。「無明緣行」,這也是增上緣,增上緣。無明的煩惱幫助你去做種種錯誤的事情,或者是做有漏的善法。這個無明和業它們兩個的關係,是增上的關係。比如說有一個人做事,別的人同他合作去幫助他,但是以某甲為主、以某乙為輔,某甲自己做什麼事情譬喻可以說是因緣,但是某乙去幫助他叫做增上緣了,可以這樣譬喻, 就是這樣意思。「無明緣行」, 這個 「行」 本身有它的因緣的,本身有它的因緣,無明去幫助它就變成增上緣了。現在說:「復有十二支緣起,是名分別愛非愛緣起」,主要是它的業力就是增上緣的力量,使令它有這樣的現象生起來。十二支的緣起,「無明緣行, 行緣識」, 都是增上緣。「識、 名色、 六入、觸、受」,「觸緣受」也是增上緣,「受緣愛」也是增上緣。愛本身有它的種子的, 但是由受來引發它, 所以受也變成增上緣了。「受緣愛」 。 「愛緣取」 ,「愛緣取」這裡面有多少是因緣,因為這個「取」是愛增長名之為取,所以這裡面有因緣的意思。「愛緣取」。「取緣有」,「取緣有」是增上緣了,是增上緣。「有緣生」,「有緣生」就是「行緣識」, 和「行緣識」的意思一樣的,那也是增上緣。所以十二支緣起裡邊多數是屬於增上緣。「是名分別愛非愛緣起,以於善趣、惡趣能分別愛、非愛種種自體為緣性故」,為愛、非愛種種自體現起的緣性,所以叫做「分別愛非愛緣起」。這兩種緣起:一個主要是因緣,一個主要是增上緣,從這兩方面意義的不同分成兩種緣起。但是這兩種緣起不是對立的,不是分開的,是統一的。就是一個緣起裡面,有一個主要的因緣,還要有一個增上緣,是這樣意思。後面文還有一個意思,比如說是我們得的果報,我們身體的果報主要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果報主。而果報主本身是無記性的,阿賴耶識是無記的,不能說它是善,也不能說它是惡,是無記的。但是果報主的出現是由善惡的業力幫助它出現的,所以那就正好是個增上緣的意思。這是緣起裡邊,在佛法裡邊分成這兩種緣起。但是在《阿含經》裡邊,或者其他的大乘經裡面,多數是說十二緣起的分別愛非愛緣起,多數說這個,少數的地方說到阿賴耶識的分別自性緣起。如果是從內心的分別來說,那就是深一層的解釋的時候,深一層的思惟的時候,深一層的觀察的時候,一切法都是心的變現,那就是分別自性緣起了,是心的變現。離開你一念的分別心,一切法都是不可得的。常常靜坐修習止觀、 修不淨觀的時候, 也應該是開始感覺到「唯心所現」,開始會有這種感覺,那就是分別自性緣起。說觀察自己是個白骨,但是事實上這個身體是正常的,白骨並沒有現出來。但你靜坐的時候,有幾分相應的時候,白骨現出來。你靜坐的時候,你內心現那個白骨,是你的妄想,並不是事實,這個身體不是白骨,就是沒有現出來白骨,和事實不合的。所以你常常修、常常修會感覺到,那是你唯心所現的,唯心所現。這個時候因為你作如是觀的目的是對治自己的欲心,但是你若這一關過來了,把這個欲心對治得天下太平了,然後修無我觀,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修久了的時候就會感覺到分別自性緣起的深奧,你才能感覺到,就會感覺到這裡。所以分別自性緣起,這是給大修行人一下子能感覺到的境界。若是分別愛非愛緣起、善趣、惡趣這樣的事,是給鈍根人說的——這是有罪的事情,這是有功德的事情,你不可以造罪,這是給這樣人說的,但是這樣當然也是非常重要,也是非常重要的。我們學習佛法的人,你若是修四念處的程度高了的時候,當然是超過了這個境界,因為他只是那一念有分別、無分別的境界。若是沒有到那個時候,哎呀!貪心還是出現,瞋心還動,那就時常要思惟愛非愛緣起。我動貪心、瞋心,這就是愛非愛緣起,有到三惡道的可能,你有貪心、有瞋心;因為貪瞋癡煩惱是三惡道的門。這兩種緣起,當然是警告修行人不可以打錯念頭,不可以打錯算盤,是這樣意思。
於阿賴耶識中,若愚第一緣起,或有分別自性為因,或有分別宿作為因,或有分別自在變化為因,或有分別實我為因,或有分別無因無緣。「於阿賴耶識中,若愚第一緣起,或有分別自性為因。」前面這是佛法裡邊建立正確的真理,建立緣起的正理,使令我們信佛的人有一個正確的一條道路,我們從這裡走;未來的生命,我們應該怎麼安排、怎麼創造。這以下是指責外道的錯誤,指責外道不明白佛法的緣起的道理,有了很多虛妄分別的錯誤。「於阿賴耶識中,若愚第一緣起」,若是在流轉生死的凡夫眾生,對於阿賴耶識中,「若愚第一緣起」, 分別自性緣起, 你不明白,「愚」 就是不明白,你不明白那個第一的緣起。「或有分別自性為因」,那麼就會有什麼錯誤呢?就有錯誤的分別,說諸法是自性為因,不知道是阿賴耶識的種子為因;諸法以自性為因。這個「自性」是什麼呢?佛在世的時候,外道裡面有數論外道,數論外道他主張以自性為因。這個「自性為因」是怎麼回事情呢?他是執著有神我,這個數論外道執著一切眾生有一個神我,一個不可思議的我。這個不可思議的「我」感覺到很孤獨、很寂寞,這時候他對自性有要求:我很孤獨、很寂寞,這樣子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自性就給他變現出來世間上的色聲香味觸法,各式各樣的事情,給他享受。所以這個「自性為因」,自性為萬有之因,他能創造出來宇宙間的萬有(諸法),自性是萬有之因。那麼這些萬有是無常敗壞的,不是永久性的。這個自性是常住不壞的,是常存不變的,所以叫做自性。這個萬有是由自性為因而成就,自性本身是自然而有的,它是不從任何的因緣出現,它本身從來就是有的,叫「分別自性為因」。這樣子,這個數論外道能自圓其說的道理怎麼解釋呢?他說,他變現了色聲香味觸各式各樣的事情給這個「我」來享受,享受享受地感覺到苦惱,雖然色聲香味觸是可愛的,同時也能令你苦惱,那麼神我感覺到苦惱了,就不高興享受了,就到深山裡修梵行。自性感覺到你不高興了,它就收回來,把世間的萬有都收回來,又歸到自性裡面去,這個時候這個神我得解脫了,就得解脫了,又恢復到原來的這種情況。那麼這是數論外道他的這種理論,是這樣說。「或有分別自性為因」,有的外道他虛妄分別的執著認為有一個自性,自性是創造萬有的因,這樣講。我們昨天討論:「第六意根是物質的,為第六意識作根」,我們討論那個地方的時候曾經提到一件事,昨天是說過,在這裡也很適用:佛法不說自性為因,而說阿賴耶識為因,說阿賴耶識為因和自性為因來對比一下,誰的理由充足呢?其實也是說過了,阿賴耶識怎麼能為雜染法的因緣呢?因為受雜染法的熏習,各式各樣的雜染法的熏習。你熏習這樣的種子,然後這個種子再能夠出現你的事情。你貪心熏習的,它也能發出來貪心;你瞋心熏習的,它也能發出個瞋心來,各式各樣的差別,所以阿賴耶識能為萬法之因。說是以自性為因,這個單獨的自性它怎麼就會能夠創造出來萬有?各式各樣不同的事情呢?怎麼樣創造呢?我們就是不容易明白。說是前五識以有色根,以地水火風精微的物質作根,前五識這個分別心力量不夠。第六意識也是以物質的東西為根,第六意識有各式各樣的分別,它怎麼能夠支援它呢?如果是以阿賴耶識為根,就是末那識為根,這個道理就容易明白了,因為你有無量無邊的熏習的種子來支援這個第六識,所以它也可以有無量無邊的分別。如果用物質作根,物質怎麼能轉起精神性的作用呢?你想一想,的確是有困難。所以用阿陀那識、用末那識,用識來作根,末那識為第六意識作根,我們容易理解,容易理解。在這裡亦復如是。用阿賴耶識為萬法之因,我們容易接受。是啊!我做惡事熏習了阿賴耶識,阿賴耶識也就給我一個惡的果報;我用善來熏習,阿賴耶識給我善的果報,這很合道理嘛,善惡果報是我自己創造的,這是很合道理。若是以自性為因,自性怎麼就會給你一個色聲香味觸法呢?給你各式各樣的享受呢?那個道理怎麼講呢?所以這裡用佛法的立場來批評,虛妄分別,你是錯誤的執著,不合道理。用阿賴耶識為我們的因,我們自己可以改造自己,阿賴耶識是我自己嘛,我可以改造我自己。由熏習來的,那麼我不要有壞的熏習嘛,我就把我自己改變了。說是用自性為因,它怎麼辦法給我一個天堂、給我一個地獄,什麼理由呢?與我自己的思想、行為沒有關係,就給我一個天堂、給我一個地獄,這事合道理嗎?所以從這兩種理論來對比,還是佛法是對的,佛法是正確的。「或有分別自性為因,或有分別宿作為因」,這個「宿作」,就是過去世所造的業力為現在的遭遇的因緣,遭遇的能生因。這也是外道的一種理論,他的意思:我們現在這個人,你的思想、行為與你的遭遇沒有關係,與你所得的果報沒有關係,都是過去世的定業,定命,使令你現在有這樣的遭遇,不是你現在的思想、行為能轉移的。一個人做事情,成功了,或者這個人失敗了;或者一個人根本什麼也沒做,不勞而獲。說這是怎麼回事呢?命定的,就是這樣子,那叫做「宿作」。而宿作的外道就是尼犍子,印度的外道有尼犍子外道。尼犍子外道說是:過去世作了很多罪,你現在就應該受苦,你就多受苦,慢慢過去的罪就消了,消了你就得解脫了。佛法不同意這種說法!你受苦,你白受苦,你不能得解脫的。因為你解脫、不解脫,是你內心的煩惱的問題:你若斷了內心的煩惱,有苦你也是解脫的。就是那個聖人,佛菩薩聖人到地獄去,地獄就是天堂、就是無餘涅槃,無差別境界。你內心裡面有煩惱,你到天堂你也不能解脫,你還是要在苦惱裡頭轉。所以你說是你受苦你將來就得解脫,這是邪知邪見,不是佛法。那就是尼犍子外道的思想,「宿作為因」,這是不對的。你得不得解脫,佛法就是要斷煩惱,問題在這裡;煩惱是一切苦惱的因緣,要斷煩惱。你不斷煩惱,你沒有辦法得解脫的。所以你到了非非想天,已經很不錯了,但是那個我見還在那裡,你還是要到輪迴裡面來流轉生死。所以佛法要提倡斷煩惱,提倡四念住、三十七道品、六波羅蜜,要修學聖道、要斷煩惱,斷內心的虛妄分別,要增長智慧。增長智慧,用智慧斷煩惱,戒能增上定,定能增上慧,由慧得解脫,要做這件事。受苦不一定得解脫。固然是說我以前做了錯事,我今生有病了,一定要受苦,受苦把以前的罪也可能是消滅了,但是你不能得解脫,還是不能解脫的。你一定還是要重視般若波羅蜜才可以,不然不能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