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第 6 堂問答

問: 師父慈悲! 請問 《 攝大乘論疏 》, 王恩洋居士的第三十頁, 關於內我性攝的部分,「云內我性攝, 由是內我性攝故, 雖彼六識於三位中, 我愛暫停」,這個三位是哪三位?同時內我性攝好像文字上……答:三位就是善、惡、無記。問:可不可以請師父再加以說明一下內我性攝。答:內我性攝就指阿賴耶識。在唯識的經論上,現成的說法,就是第七識執著阿賴耶識的見分,執著阿賴耶識的見分是我。我們如果不必那麼樣地咬文嚼字,不必那麼說,就是阿賴耶識這個明了性,阿賴耶識那個甚深細的明了性, 它是不善也不惡, 是常相續不間斷的, 和那個我有點相似。「我」 是常恆住不變異的,也不是由因緣生的,眾緣所生的。眾緣所生法,它就是眾緣和合而不是一;非眾緣和合而生的,那就是一。阿賴耶識這個明了性,它是常相續不間斷,也好像是常、也好像是一,所以我們與生俱來的這種愚癡,主要當然指第七識末那識這個執著,執著它是我。這個和第六意識執著的我是有深淺的不同,我們自己能覺知的是第六意識,第七識我們還摸不到,感覺不到的。第六識,我們有的時候,尤其是我們對於哲學沒有學習過,或者是在佛法裡面也沒有學習過我論。因為印度的外道,他們有這種分別心:在我們這個臭皮囊裡面有一個我,剛才說那個神我,有一個我的,生死輪迴也是我,得涅槃解脫也是我,我現在不生死輪迴了、我得解脫了,我是真常不壞的,這種我。他們有這種思想。我們中國哲學沒有明白地說這種道理,但是也自然的、與生俱來的也是我,也是執著我,不過不那麼分明。我們做善事也好,做惡事也好,做不善不惡也好,因為對這種我論,沒有這種學問、沒有這種知識,有的時候也不去分別我的。俱生我執有時候也不明顯,也是很微細的,所以作善的時候也沒有去分別我,作惡的時候也沒分別我,無記的時候也沒分別我,那麼這時候他是無漏的嗎? 不是,因為他第七識還執著有我,還是有我的,所以就影響了第六識的善法,成了有漏法了,所以叫做雜染,雜染就是從這裡解釋,是這樣意思。所以第六識可以在三位的時候沒有執著我,沒有去執著,是有這種事情,但是我們自己的第七識還是有我的。

問:師父慈悲!有關那個分別自性緣起,我們有這種看法,這樣算不算成立:譬如說我們看到這個酸梅,馬上口水就流出來,那種等於是我們分別自性的一種緣起。答:是,這是貪心。問:因為我們的阿賴耶識裡面有這種分別,這種自性緣起,馬上就流口水。答:也可以這麼解釋。問:另外一種,有的就想要吃,他就想要買來,身上有錢就買來吃,那麼這個錢就變成分別愛非愛緣起,是業感緣起的一個增上緣。答:也可以這麼解釋,也可以。這就按照我們日常生活的這些差別的現象裡面解釋,也是可以。但是這個分別愛非愛緣起,具體地說就是六道輪迴,六道裡輪迴得到善惡果報,這是愛非愛緣起。輪迴裡面,我們得到的色受想行識五蘊,五蘊是各有各的名言種子,那就叫做分別自性緣起,而還是要有愛非愛的支助才能成就,那就是分別愛非愛緣起。是,你剛才那個例子也可以,可以這麼解釋,可以,也是可以。

問:師父!我看《大般若經》裡說,菩薩修行佛法應該要遠離分別心,但是我感覺到好像在佛法裡面所講的,一切都是在於分別,如果不分別眾生有煩惱,為什麼有佛法出來呢?如果沒有分別心的話,那麼為什麼修行呢?因為知道有善有惡,有痛苦有快樂,那麼我們才可以去修行。一方面講應該遠離分別心,另一方面說不要分別,那麼不是矛盾嗎?答:你說得有道理。這個分別心可以分成兩種:一個是染汙的分別,一個是清淨的分別。這個染汙的分別應該遠離;這個清淨的分別,就是清淨地觀察、思惟,是應該學習的,應該加強的,而不應該停止、不應該遠離的,應該是這樣子,可以這樣子來疏通你這個疑問,可以這樣解釋。佛法是重視智慧,智慧其實就是分別,它就是清淨的、無執著的分別;我們一般的分別就是不清淨、執著的分別、染汙的分別。染汙的分別、執著的分別應該取消,應該遠離。這個清淨的智慧就是光明,光明是應該要加強的,而不應該遠離的,可以這樣解釋。問:佛菩薩的分別跟眾生的分別不一樣?答:對,不一樣的,不是一樣的。

問:師父!您剛剛講那個分別自性緣起,分別自性緣起是以我們熏習的種子果報未現,那現在熏習會加強它,它不會亂,貪有貪的種子,癡有癡的種子,那我們以往熏習壞的種子有沒有辦法消滅它,或者是減輕它?答: 是有辦法, 就是要修四念處, 修般若波羅蜜的毘缽舍那。 你學習《 金剛經 》,依《金剛經》去修毘缽舍那、奢摩他,就可以消滅以前的罪過的種子、染汙的種子,就可以消滅它。你依據《金剛經》去學習,譬如說《金剛經》是 「若菩薩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即非菩薩」,「於無我法得成於忍, 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金剛經 》 是重視無我觀的, 你修無我觀,就能滅除去一切有罪過的這些業力的種子,它能滅除,而且還能得無生法忍的。

問:師父慈悲!有關那個熏習,既然是什麼東西阿賴耶識都熏習而來,所以現在來講環境就是很重要。答:是。問:譬如說抽香煙,這個煙就是增上緣,他一直抽,長久熏習而來。答:是,他那個熏習,你不抽就不行。問:但是他原來本身是無雜無異的。答:是的,原來沒有這回事,但是你常常地做這件事,久了就成了習慣了,久了你不抽就不行,不抽就難過。問:那還是環境所影響造成的。所以我們在修行上來講,要修四念處無我觀以外,那環境也是很重要的。答:是,所以初開始我們還不說大話,就是到清淨的環境去修行,到清淨的地方去修行,不要在塵世裡修行,我們就是老老實實的這樣子好。等到你功夫高了,塵世和寂靜處和阿蘭若無差別。因為你的道力高了是可以,不然是不行的。

問:師父慈悲!阿賴耶識裡頭有很多的善種子、惡種子、清淨種子,那麼這些種子在阿賴耶識裡面是能夠互熏的嗎?它不起現行,阿賴耶識裡面是不能互熏的?答:阿賴耶識裡邊它不是互熏,是由你外邊雜染品類諸法熏它,它到裡面互相沒有什麼事情。但是它要發生作用的時候有關係,發生作用的時候有點關係。什麼關係?譬如說是你做的功德非常多,造罪非常少,那麼熏習的種子就少;做功德多,這個清淨的種子非常多。而那個罪過的種子,它就會受到清淨的功德的影響,會力量軟弱一點,會有這個情形。若是做的功德特別少,造的罪過特別多的時候,你那個善的種子也受到影響,就是軟弱一點。它在裡邊沒有什麼,一動起來的時候就受影響。因為你若一動,它那個善的種子,它若有因緣它也要動,惡的種子有因緣也要動。我們再具體一點說,譬如說這個人做功德非常多,他就有很多善知識,善知識多。你作的罪少,惡知識少,惡知識少的時候,譬如說現在臨命終要死了,很多的好朋友來給你助念,阿賴耶識裡面雖然有點罪,那個罪就不容易發生作用,因為得不到助緣,得不到幫助它的因緣,那個善的因緣特別多,那個善的種子容易發生作用,那個惡的種子不容易發生作用,就有這種情形。如果你反過來也是一樣,你作罪太多,就是惡知識特別多,這些惡人都是朋友,善人少。你說臨命終的時候,你的善知識就來幫助你,我看很少,有困難,而惡知識非常多,那個善法就受到影響,你想要往生善道有困難,不是說不能,但是困難,是有影響的。有影響,是種子發生作用的時候受影響,在阿賴耶識裡面沒有事,彼此是相安的,是這樣。因為阿賴耶識本身它是無記的,它不做什麼事,做事情主要是第六意識,第六意識是非常重要的。問:那麼我們要修行的話,要把這些雜染種子去掉的話,是得等這個種子現行,然後我們再來重新熏習,把清淨種子和雜染種子一起熏習了,它的力量會變弱?還是說我們在打坐的過程中,我們只是修無我觀,就能夠把我們這個阿賴耶識裡頭沒有現起的種子就能去掉呢?答:是的,這個雜染種子不可以熏習的,不可以用煩惱來熏習;不能說一起,把善種子、 惡種子一起熏習, 不是。 就是盡量地要「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盡量就是這樣子,不能說一起熏習。當然這個初開始的時候就是難一點,分別心不能一下子就停下來,要慢慢地才能停下來。問:師父!這個跟業力有沒有關係?答:有關係。善業所得的果報有堪能性,它順於無漏的聖道;這個罪業所得的果報無堪能性,它不順於修學聖道。所以人的可貴也是在這裡,我們人的身體,你要發心修行可以,你這個身體能夠隨順這件事。三惡道的眾生,牠的生命就困難,想要修行難,不容易。所以是與業力有關係,果報就是業力。

問:師父!熏習是無異無雜那裡,我第一個問題不明白的就是,如果我們受萬法的熏習成種子的時候,他說這種子是一類的,我不明白為什麼可以用一個染衣的例子,就可以說明那個熏習是無染無雜?然後總是說種子有不同的類,有雜染、有清淨的種子,怎麼說熏習是無雜無染呢?答:因為熏習成為種子的時候,在阿賴耶識裡面是一類的,都是無記性的。你熏習的時候,譬如說熏習這個,我們精進勇猛地修行,我們用有所得的心這樣修行,你還不能說是無漏的,我們姑且還是說它是善的。但是你在阿賴耶識裡面的種子,它就沒有這種現象,沒有這個善的現象。做惡事,怎麼怎麼樣的惡,表現出來行相,我看這是惡,但是在熏習了種子的時候,種子那個功能性潛伏在那裡,沒有惡的現象,都被阿賴耶識所攝伏了,都成無記性了。都是無記性的,所以叫做一類,一類就是無差別相了。但是它在得果報的時候,就是又有差別了。因為你原來熏習的時候有差別,所以各得各的果報,所以叫做分別自性緣起,它還是不亂的,一點也不錯誤的。問:所以這邊的無異無染,就是我們前面說因為阿賴耶識非常地細微,善惡力量不能顯現,所以是無記。答:是的,所以叫無異無雜。在作種子的時候是無異無雜,但是它發生作用,成為現行的時候還是有異的,還是有差別,就是原來的這個熏習的情形還是不失掉的。問:那我們怎麼知道它是無記的?答:就是它沒有善惡的相貌。問:我們怎麼知道它沒有善惡的相貌?答:譬如說是我們在醒覺的時候,我們沒有睡覺,我們醒覺的時候,我們心裡面有時候善、有時候惡,我們自己能認識。若是前六識不動了,以後的那個相貌是善是惡我們感覺不到,感覺不到有善惡的相貌,若有善惡的相貌我們就知道了。所以這個阿賴耶識甚深細,感覺不到有善惡的相貌,所以稱之為無記。問:所以這應當說是如幻如夢,可以這麼說?答:也可以。問:師父!是不是就是說阿賴耶識……互為因,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作一個解釋,像這種那就等於我們一切事情也可以作如是的……這是如是因,如是果,如是緣,如是報,所謂的如是。我們也可以作如是的觀察,一切「見聞如幻翳, 三界若空華」, 像 《 金剛經 》 所說的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應作如是觀」的這種,差不多是這種情形的概念?答:是。這就是我們佛教徒開始作這個淨緣起,開始了。問:緣起性空?答:緣起性空,是。這就是我們等於是修四念處觀了,用這個觀來轉識成智了,是這樣意思,開始轉變它了。所以這個阿賴耶識甚深細,我們摸不到它,但是它是由雜染品類諸法熏習的,所以我們從雜染品類諸法的熏習這個時候,來調整一下,就把阿賴耶識調整了。問:這樣的話,也可以這樣解釋,雜染品類諸法,非雜染品類諸法,是名為雜染品類諸法。這樣解釋的話應當也可以吧?答:可以,這你是修觀了,就等於是修四念處觀了,就是法隨法行了,是這樣意思。問:師父!那下手處是從第六還是第七開始?答:下手處還是由第六識開始。問:有可能從第七嗎?第七就直接把它轉了?答:不能,因為第七識太微細了,你沒有辦法控制它,我們只能控制第六意識,從第六意識這裡開始。問:就是沒辦法從第七?答:不能。但是從第六識開始,也就能轉變第七識,也是能的。

問:師父!從心的活動上來看,師父說有三個條件:一個是阿賴耶識裡頭有種子,然後一個是要作意,另外是要有一個所緣境。那麼從修行的觀點來看,這個種子,以前的善惡,所有的種子都收藏在阿賴耶識裡面,那我們平時所做的轉變這個阿賴耶識,實際上不可能把以前惡的種子全部消滅掉,而是在作意上來作功夫,是不是?假如說我們沒有作意的話,以前的善惡種子都不現行?答:我們若沒有作意的話,我們沒有辦法來調整,沒有辦法來清淨這個阿賴耶識,沒有辦法清淨。因為有作意,能制伏它。問:那這樣說,有作意才有辦法轉識成智?答:是的。就是我們要用四念處來作意,就是如理作意,用如理作意就能清淨這個阿賴耶識。問:那麼這就和剛才師父前面所講的,清淨的種子和雜染的種子,實際上是並不互相影響的。清淨的種子只是寄存在阿賴耶識裡頭,那麼雜染的種子怎麼能夠把它去掉呢?答:就是你時常地修四念處就能去掉它。你修四念處的時候,你就在熏習無漏的種子,熏習無漏的種子,你這個時候逐漸地這個般若的智慧加強了,般若智慧加強了的時候,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有般若智慧在一起活動就不貪瞋癡了。阿賴耶識裡面貪瞋癡的種子老也不熏習,不被熏習了,不被貪瞋癡來熏習它,你常常這樣,漸漸它就沒有了。因為你與法性相應的時候,貪瞋癡站不住了,深入法性的時候能斷一切煩惱種子。斷了煩惱種子,染汙種子沒有了,連那個有所得的善法的種子都沒有了,變成一個強大有力量的無漏種子成就了,功德圓滿就是佛了,是這樣子。

問: 師父! 你說會去掉, 有一句話說「所作業不亡, 因緣相會時, 果報還自受」,還是在裡面,只是說我們利用修行把你的煩惱去掉,你就不會痛苦,所以以後有果報,你也不會說在你身上有什麼作用,是不是就是這樣……答: 是那樣,《 般若經 》 裡面,《 金剛經 》 也多少提到, 在 《 大般若經 》 說得明白,就是你能受持讀誦、如理作意,來學習般若法門的話,是能夠滅一切罪。但是特別重的罪,重罪輕受,重罪可能會輕受;完全不受不容易,也是能,但是不容易。除非是那個業力得不到因緣的時候,它不能夠受罪,那個罪業得不到因緣的時候不發生作用。而這個時候你棄捨了這個身體,你到佛世界去了,你或者是得阿羅漢了,到了佛世界去了,那個罪業的種子就不動,就是不動,但是還不能說決定滅。決定滅就是什麼時候呢?你從佛世界又回到凡夫的世界來了,凡夫世界來了的時候,因為你造那個罪的時候,決定不是你一個人能造罪的,一定是有多少個人一起,就是有兩個人,一共是兩個人,你傷害那個人或者怎麼的,那個人若在生死的世界、在這裡的話,你若來到的時候,那個業力還是要發生作用。

問:師父!帶業往生的話,那個業本身還是在的,那個種子還是在的吧?是不是等於說,帶業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可以這樣比喻,那個業好像在石頭裡面,它沒有其他的因緣,它的種子就變成……答:這話這樣說,罪業有幾種作用:第一個作用障礙你修行,這是障道罪。第二個讓你到三惡道受苦,受苦去,這是第二種。第三種,還有一個餘報,譬如說到三惡道受苦完了回到人間,譬如說殺生的罪過很重,到人間做人的時候壽命短,多病短命,這是又一個罪。第四個,假設你是殺人的罪,你要還他一命。就是有這麼多的罪。這麼多的罪,你若到阿彌陀佛國去了的話,在那裡觀世音菩薩為你說金剛般若,你修這個無我觀、修實相觀這麼修行。修行的時候,就把障道罪滅了,把到三惡道的罪也滅了,最後把餘報也滅了,多病短命這個罪也滅了,但是你要還他一命這件事不能滅,不可以滅,不能滅,將來你還是要還他,是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