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印順導師講記第六十一頁第一行，「定於一切境智處轉， 是故為說。 若離此智，不易證得一切智智。」請問此處所云之一切境智，是否是菩薩的道種智，也就是後得智？答：也可以這樣解釋。問：「若離此智」 的智， 與前一頁最後一行下面所云之 「然智得成」， 不是同一個智？答：對。前面是聲聞人阿羅漢所得的盡智和無生智，那是斷煩惱的生死的智慧，也是很清淨的，但是不能具足佛菩薩的那種更高的道種智、一切種智的，還是不成就的。問：「然智得成」 的智是一切智， 也就是根本智；「若離此智」 的智， 是菩薩的道種智？答：你說的也是對。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一切智就是聲聞緣覺的智慧，道種智和一切種智是佛菩薩的智慧，你這個說法和原來的說法也沒有矛盾，並不衝突。問：而所謂的一切智智是佛的一切種智？答：是的，你說得對。問：所以整段大意是說：欲得根本智，不須知曉阿陀那識；欲得佛之一切種智，則須先得菩薩之道種智；答：你說得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若用根本智的話來說，還要加以解釋；因為佛菩薩也有根本智，阿羅漢也可以說有根本智，但是彼此還是有點差別。問：欲得佛之一切種智，則須先得菩薩之道種智；而欲得道種智，則須明了阿賴耶識。答：你這樣說也是可以，我也同意，同意這個解釋。當然這是站在唯識宗的立場，站在唯識宗立場是這樣說。但是我們學習了阿賴耶識的法門，假設你把《攝大乘論》都學習了，深刻地思惟以後，雖然還是凡夫，但是會得到一點好處：一個是你自己修奢摩他、毘缽舍那的時候，我認為力量很大，這是一個好處，這是最重要的好處。第二個好處，有誰提出來佛法的問題你會容易解答，能解答問題，是有這種好處的。
問：以下的表是否正確？根本智斷見思惑，道種智斷塵沙惑，一切種智斷無明惑。答：這是誰寫的我不知道，有天台宗的味道。這話是這樣說，我在想，究竟地來說，唯有佛才能斷除塵沙惑，佛才能斷除塵沙惑。 這個「塵沙惑」是什麼東西呢？ 就是要通達無量無邊的緣起法的差別相。怎麼才能得解脫？ 這是佛的境界。至於得無生法忍到八地菩薩以上， 他也有多少這種境界。 這個 「道種智」， 實在就是不圓滿的一切種智，我的看法是這樣子。 菩薩也有多少一切種智， 但是還沒有圓滿。 再從「道種智」這三個字來解釋， 就是你知道一切眾生修學聖道要有什麼因緣， 你要給他準備因緣，眾生在生死裡顛倒迷惑，他不知道怎麼樣修行的事，菩薩怎麼樣給他準備這個因緣，叫做道種。給他準備道，叫他按照這樣修行才能有所成就，這個種是各式各樣的。這個菩薩有這種智慧，這就是要破塵沙惑，是的，你說道種智斷塵沙惑，也就是斷塵沙惑的一種境界，但是要到佛才能圓滿，要我的看法。所以也還是有這種次第。這個根本智， 如果你用這樣的話來說， 應該說「一切智斷見思惑， 道種智斷塵沙惑， 一切種智斷無明惑」， 這個法門的名相， 它也是一類一類的。要說根本智就一定要說後得智，根本智和後得智這是一組。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 這又是一組。 實在這種名詞是在 《 大智度論 》 上，《 大智度論 》上的說法是四個智慧：一切智、道智、道種智、一切種智。而天台智者大師就是用三個智，把那個道智不說了，就說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配這個斷見思惑、斷塵沙惑、斷無明惑，還有個真諦、俗諦、中道第一義諦，智者大師這麼說。智者大師這麼說，而我們的印順老法師非常地不滿意，在中觀論的講記上等於是發火了。但是香港的中文大學教授，這個人替智者大師辯護， 他說：「智者大師說得對， 是你說的不對。 」 他有篇文章， 說印順老法師不對。後來有人就把這個文章給印老看，印老這時候心裡平靜，說：「我說得過火一點。」他說他說過火了。當然智者大師有智者大師的想法。問：講記中所謂聲聞乘是否泛指一切聲聞、緣覺？答：是的。問：聲聞乘極果能斷見思惑，證得四果阿羅漢。緣覺乘進一步能斷見思惑，能斷見思惑所餘留的習氣種子而證得辟支佛。綜合而論，欲達此二種聖人的境界，不需要懂阿陀那識。那麼請問以轉識成智的立場來看，四果阿羅漢以及辟支佛，將八識中哪個識轉換成智慧了呢？答：若按唯識的道理，轉前五識成成所作智，阿羅漢還沒有辦到，只能轉了一部分的第六識成妙觀察智，一部分的第七識末那識成平等性智，一部分；就是第六識和第七識轉了一部分，第八識還不能說轉，那就是到佛的境界才能轉。若按唯識的道理來配合阿羅漢的境界，是這樣。辟支佛是斷了一部分的習氣，還不能究竟，還有所不足。問：《 攝大乘論 》 說一切法的根本是藏性的種子識， 請問小乘學者是怎麼建立一切法的？小乘的這個一切法的根源有怎樣的功能特性？答：小乘法建立一切法，它就是惑業苦，就是沒有大乘說那麼微細，只是說你內心裡有貪瞋癡，有十惡業，那麼你就六道輪迴了，就是這樣子。那麼就是由煩惱來建立一切雜染法，由內心的煩惱建立一切雜染法。那麼你遇見三寶了，覺悟人生是苦，修學戒定慧就得涅槃了。它比較簡略，不像大乘說那麼微細，是這樣的意思。
問：既然前五識所依的根是有色根，那麼第六意識所依的根是否也應是四大所成？如腦神經？答：這裡邊，南傳的上座部有這種意思，這第六意根有說是腦神經，有這種意思。但是在唯識裡邊不同意這個說法，它不同意。印順老法師在《中觀論頌講記》上提出一個問題，說是腦神經是物質，精微的物質，它作第六意識的根。當然這個不是印順老法師說的，古代的大德也這麼說。這個前五識所依的根都是物質的，所以前五識的分別心很輕微。像眼識依眼根，它只能這麼明了一下， 它不能分別。 譬如看見這個光、 看見闇 （看見黑）， 只是明了一下，但是它沒有光和闇的名字，不能分別一切法的名字，它是明了了一下，但是沒有名字。所以只叫做有自性了別，就是明白那件事，就是明了了一下，但是還沒有名字。若是以物質的根作依止的時候，就是這樣子。若是說第六意識也是以精微的物質作根的時候，第六意識的分別心怎麼能夠轉起呢？這句話是印順老法師說的；這個物質怎麼能轉起精神的作用呢？ 你說出個理由我聽聽。我也想了一下，你們也可以讀讀《 中觀論頌講記 》上有提出這麼一句話。說是物質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由物質生起的，物質這個東西是無知的東西，怎麼能生起明了性的心呢？ 你怎麼回答？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古代的大德有這個意思，但是他是用文言文說的；印順老法師用白話文說的，我們容易明白。無知的東西，無知之物怎麼能夠生起明了性的心識，精神的作用？你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如果說是用阿陀那識為根，它是有明了性，而它裡面有無量無邊的種子，那麼就可以供給你種種分別的功能，這樣我們容易明白，是不是？ 阿陀那識就是 … … 他這樣說就可以連在一起，這個末那識本來是第七識，現在印順老法師根據真諦三藏的說法，末那識就是阿陀那識，阿陀那識就是阿賴耶識，這樣子第六意識以阿賴耶識、阿陀那識為根的時候，這個根能供給你無量無邊的分別的資糧，有種種的分別心都能生起了。阿賴耶識它有攝持的作用，你學醫生，你學工程師，你學什麼，它能夠攝持這個種子，這個種子供給你種種的分別，能轉起精神的作用，這樣我們容易明白。如果說是用物質的東西作根，它怎麼能轉起呢？ 怎麼能夠轉起精神的作用呢？ 你怎麼回答？問：師父！阿賴耶識、阿陀那識跟意識，怎麼樣以我們的色身當作它的所依。答： 對， 也是， 譬如說 「識緣名色， 名色緣識」， 是的， 也是說這個。 前面我們說是由阿陀那識的執受，所以這個身體就是一個活潑潑的生命；如果它若是不執受，這個身體就變成死屍了。這是以阿賴耶識為主這樣講。調過來說，這個身體若是壞了，阿賴耶識也就走了，它也不能存在了。問：說腦神經、中樞神經，譬如說人腦震盪，腦震盪變成沒有知覺，那他這個阿賴耶識還是在現行，還是在的，但是它不會……答：從「識緣名色，名色緣識」這個話看出來，這個識若是發生作用的時候，也要有這個身體的緣，要有這個生命體的緣，沒有它也是不行。問：所以這個應當是環環相扣，互為因果？答：是，也互相，它也有支持、有幫助識發生作用的，也有這種作用，但是還是以識為主。這個識在身體上活動，又有業的關係，就是命的關係。如果命的這個業力盡了，這個壽命的業力盡了，就完了，這個身體不能繼續存在，識也不能在這兒存在，就是得要走了，這個果報就是破壞了。所以一定要去研究它的作用，還要加上命的關係，加上命。所以從「識緣名色，名色緣識」上看，這個身體也是阿賴耶識的依止處，而這個阿賴耶識又是身體的依止處。問：所以這兩種應該都是緣起的。答： 都是緣起的， 對， 都是緣起。 所以這個 「識緣名色， 名色緣識」， 這個說法是比較全面一點，是全面一點的。問：連這個精神、這個物質應當都是虛妄的。答：是的，都是虛妄的，是的。我們讀《 阿含經 》的時候， 我讀到《 阿含經 》裡頭佛也是說到這裡， 但是他不多說，就是簡單這麼一說，簡單這麼一說就過去了，沒有多說，所以後來的人就種種地去想。 所以南傳佛教就是有說這個腦是第六意根。 在《 成唯識論述記 》上提到， 說是古代的人這個生理知識和現代人不同， 他沒有翻這個腦，翻個胸中物，胸中物那麼等於說是心臟了，心臟是第六意根。南傳的上座部， 南傳上座部並不是根本上座部， 就是現在的銅鍱部（就是分別說部）， 他們有這樣的解釋。 就是第六意根就是腦， 古代的人翻個胸中物。 後來是法舫法師是誰說，應該翻個腦，用現在的生理知識應該翻個腦，腦是第六意根。這是南傳佛教有這個說法。這樣解釋就是合乎生理知識。但是印順老法師這個解釋， 他沒有說用這個腦， 他說「用物質怎麼能轉起精神的作用呢？ 」那麼你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這個道理？ 佛法裡面， 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統起來說就是有主張第六意根是腦，有主張不是，這樣解釋，有這麼兩種說法。問：既然前五識所依的根是有色根，第六意識所依的根是否也應是四大所成，如腦神經？如果說意根就是末那，末那腦神經的功能又是什麼呢？答：這樣就可以根據「識緣名色，名色緣識」的這個說法來解釋，它也要有物質的依止。這個第六意識依止末那識為根，同時也要有身，有物質的根作依止，所以「識緣名色，名色緣識」上面就是有個色。這個識緣名色，這個 「識」 就是阿賴耶識， 名色那個 「名」 就是受想行識，「色」 就是這個身體了。問：我們所說的中陰身是指？是阿賴耶識還是阿陀那識？答： 中陰身是八識都具足的， 都具足， 不是偏某一個識。「名色緣識」， 阿賴耶識也要依名為依止處，也要依色為依止處。阿賴耶識有兩個依止處，就是一個名、一個色；名就是受想行識，色就是這個身體。那麼名色也緣識，也要依止阿賴耶識，不然還不行。
問：現在高科技之中有這個機器人，這個機器人所做的全部都是用物質來做成的，那麼它還可以跟國際象棋大師下棋，那您說它這個精神作用是怎麼作用？答：這個機器人，我也看見過這個名字，但是機器人怎麼會活動，我沒有看見說明。但是我這麼想，譬如你們說這個電腦，電腦它也會活動、也會做事，它為什麼會活動、會做事？我看是由人安排的，人發明了一種……也算是很妙的一種機器，終究是沒有識，沒有心意識的。而它那個活動也還是由人來指揮，由人來安排的，不然它不會活動，是不是？ 我想電腦是這樣子，機器人亦復如是，是不是？那樣子它就不能和一個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人，不能並論。問：它是有反應，可以對應。答：它也可以反應，但是它不能受熏持種，都辦不到，它不能和阿賴耶識比。問：但是現在有一種機器人，它可以學習，它可以用它的電腦來繼續學習，它有這個功能。答：是。
問：阿彌陀佛！師父好像很懂得電腦，答：我不懂電腦。問：那電腦裡面會有記憶的，很多的選擇性是人為的、設定好的，電腦裡面就是按照那個選擇性的去選擇，它所面對現前的境界是如何，它應該如何地反應，單單是一種選擇性的，是人為設定的。但是弟子倒是有另外一個問題，弟子想起來，從座位上站起來問這個問題，講這句話的時候，是因為弟子的第六意識的精神來推動這個身體的前五根站起來的，那這個就是說精神來推動這個物質。另外一個情況就是說，這樣的話弟子就是有情物，但是無情物是不是有這種動作呢？ 譬如說含羞草，我去動一下它就有反射作用，它就會縮起來。另外一種就是咬人狗，你去動它的話它會抱住你，會咬傷我們的。那這樣的話，它們都是有反射作用。那弟子在想說，它們是有第六意識嗎？ 應該是沒有。如果說它們有這種反射作用，它們是有精神作用嗎？ 如果解釋說像有類似人的第六意識的話，它應該是屬於有情物。阿彌陀佛！答：人是有情物，其他的物質是無情物。但是無情物，這是簡單的一句話，它也有各式各樣的差別。我也聽人說種花，你常對那個花說一些感情的話，它就容易茂盛起來；你若呵斥它，它可能就枯萎了，也好像有感情似的。它這種物質，它那個地水火風的組織也是，你發出來的這種感情的語言，對它相順，它就會發生出來好的作用；你若是用瞋心同它說話，對它有點衝突，它就會枯萎，這還是物質上的反應，也可以這樣解釋。問：是一種感應的作用，是一種相應的作用。答：是。就是物質裡面也有這種反應，但是不是識的反應。我們人有生理的作用，還有識的作用。這些物質，電腦也好，機器人也好，是物質的反應，而不是識的反應。我這樣解釋你們看怎麼樣？譬如說我們吃毒藥，這個毒藥就會有這種作用；但是你若吃營養呢，就另有一種作用。就是物質裡面有各式各樣不同的作用，譬如說那種草你一碰它它會抱你，它有這種作用；含羞草它有這種作用，還是屬於物質的作用。人就是多一種識的作用，應該是這樣說。問：但您說識實際上就是分別心，對嗎？答：是。問：那麼如果物質能接受不同的刺激，或者善刺激、或者惡刺激，或者舒適的刺激、或者不舒適的刺激，它也是分別心，那麼物質是不是也有一種識的能力呢？答：我看物質應該說沒有識，沒有這個了別性的識，沒有，所以稱為物質，就是無情物。有情物才多出來一個了別性的識。所以你說是好像類似識的作用，但是我們還是可以想，譬如說是這樣，這是我從雜誌上看見，說是北京佛教協會開會完了的時候，有一個表演，就是有異能的小孩表演，說是在那裡放一個鐵絲，鐵絲放在那裡，那個小孩在旁邊就這麼想，忽然間那個鐵絲就斷了。那麼就是他的心力在鐵絲上表現出來，他要它斷它就斷了。那個小孩，那個意思，並不是立刻的，總是要經過一段時間。那麼這就看出來，說是你對這個花說話，你呵斥它怎麼怎麼不好，你這個心力對它就發生作用；你讚歎它怎麼好，它也會發出來欣欣向榮的作用。這個也就可以這樣想，就用這個鐵絲斷了的這個意思來解釋，就是那個物質它也有這種反應，可以這樣講，不必說這裡面有識，不必這麼解釋，也可以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