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師父！有一個小問題，還有一個大一點的問題，先問小問題。世親菩薩是不是就是天親菩薩？答：是的。問：翻譯不同？答：是的，舊的翻譯翻個天親，新的翻譯翻個世親。問： 第二個比較大一點的是說， 賢首宗他們專攻 《 華嚴經 》， 唯識宗是六經十一論， 也是有 《 華嚴經 》。 那麼這兩個宗派他們在 《 華嚴經 》 的立場上、 修學上、目標上，乃至內容上有沒有不同？答：唯識宗的怎麼樣修行，教理行果在經論裡面說得清清楚楚的，教、理也說得很清楚。什麼叫世俗諦，什麼叫第一義諦，什麼叫苦集滅道，都說得清清楚楚的。修四尋思觀、四如實智也說得很清楚。到初得無生法忍，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到第十地，就像現在《攝大乘論》裡面說的，都是清清楚楚的。《 華嚴經 》 裡邊， 像 〈 十地品 〉 也是一樣， 清清楚楚的， 應該說沒有什麼不同。唯識的學者也說《 華嚴經 》是屬於唯識的；「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應觀法界性， 一切唯心造」， 那當然這是唯識、 唯心， 就是引這個為根據。其他的地方也有，好像〈入法界品〉也提到唯識的地方。華嚴宗你去讀它的五教儀去看呢，那它就不同了，它的教行理果那就不同了， 那就和唯識不一樣。 你若說 《 華嚴經 》， 那麼大家都可以為宗， 大家都可以學習。若是華嚴宗，十玄門，四法界：事法界、理法界、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那就又一回事了，那個修行的方法和唯識就不一樣了。你若讀 《 華嚴經 》， 裡面也有好多地方和 《 般若經 》 一樣， 和 《 大般若經 》是一致的。同是一部經，但是大家的思想不同，就可以講成各式各樣的。就一部 《 金剛經 》， 唯識宗的人這樣講， 天台宗這樣講， 華嚴宗那樣講， 乃至禪宗的人又可以有不同的講法。你說一定是同、不同？這是很難說。不過我們初學佛法的人，思想還沒有穩定，就是看這一個樣、看那一個樣，也不知道誰說的對不對，這個事不知道。等到你逐漸逐漸地進步到一個程度，你思想穩定了，那你就是有主意了；你看見不同的說法，你心裡面是有個數的。
問：師父！我想請問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是從《大般若經》裡出來的，但是《大般若經》裡面沒有《金剛經》。佛講的《金剛經》跟我們所讀的不一樣，那麼到底現在我們念的《金剛經》是哪一個先？答： 我們讀的《 金剛經 》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大般若經 》那個《 金剛經 》，那是玄奘法師翻譯的，所以這個句子有一點不同，是有一點不同的。有一點不同，據窺基法師的考證，梵本就不同，梵本就是不一樣。梵本不一樣，三論宗，中觀，龍樹菩薩的學者，像鳩摩羅什法師他翻的《 金剛經 》 版本， 他和中論的思想相順。 若是玄奘法師他翻的 《 金剛經 》，和菩提流支翻的 《 金剛經 》、《 金剛般若論 》（世親菩薩的 《 金剛般若論 》），他就順於唯識，隨順於唯識的，就是這樣。說是誰在先這個話呢，那應該龍樹菩薩在先，無著菩薩、世親菩薩在龍樹菩薩以後，應該是這樣說。這也還是我們要深入地去學習佛法， 然後思想會穩定下來。 你相信《 中論 》的話， 那你的思想就是這樣， 其他的思想不能動搖你。 如果你相信唯識的話，你達到了一個程度，你思想也就是固定這樣子，其他不同的思想不動搖你。所以大家可以，雖然是思想不一樣，互相不影響，思想都是很安的。若是沒達到那個程度， 就是猶豫不決，「這個是對的？ 那個是對的？ 」 心裡面猶豫。所以若是我們不學習佛法，就是念阿彌陀佛，也可能是不錯。但若學習呢，不廣學也是可以，不廣學沒有接觸也不知道，接觸了以後在心情裡面有事情，就是有事情。
問： 師父！ 《 金剛經 》 裡頭 〈 大乘正宗分第三 〉 講說：「我皆令眾生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那既然大乘那麼好， 他為什麼要眾生入無餘涅槃， 而不讓他得無上菩提呢？答：入無餘涅槃這個話，就是佛也是入無餘涅槃。但是無餘涅槃這個事情，就是你沒有煩惱的剩餘了，沒有煩惱的剩餘。譬如說是阿羅漢，他也可能度眾生、弘揚佛法，也可能不度眾生、不弘揚佛法，他一天就是乞食然後入定，壽命到了入無餘涅槃，入無餘涅槃才是無餘涅槃。若是深一點，得無生法忍和佛的境界，沒有這件事！有餘涅槃就是無餘涅槃，無差別境界。所以「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這句話， 對於大乘無上菩提並沒有妨礙。如果我們常常地靜坐， 常常靜坐， 你常能夠修「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如果相應了的話， 根本沒有這個身體。 就是身體現在存在， 可以行住坐臥的， 但是在 「若見諸相非相」， 是無差別相， 並沒有說現在有這麼一個身體是障礙了，沒有這個問題，這就是無餘涅槃。所以《 維摩經 》 說：「不斷煩惱而入涅槃」， 這就是佛的境界， 是這樣的意思。這個大乘和小乘是有點不同，是利一點，是深刻一點，是不同的。當然有的人久遠以來的熏習不一樣，有的人慈悲心薄，看見別人很苦惱，也可能有同情心，但是心不動。有的人雖然是個凡夫，他的悲心強一點，別人苦惱的時候他就願意去幫助。世間上的、社會的人有這種差別，我們佛教徒也是一樣，有這種不同。大乘就是大悲心特別強！可是我們若讀這個經論上看， 尤其是《 瑜伽師地論 》裡面說得詳細， 這個菩薩他常能積集無量的福德智慧資糧，福德、智慧都是非常廣大的。這種大人，大福德、大智慧境界，他發大悲心，我們應該說這是佛教中說的菩薩，應該這樣想。我們沒有什麼資糧的人，福德、智慧都沒有積集的，我們只是初開始知道這件事而已，我們不能說我們是大菩薩，我們不及格啊。那種大悲心特別強的人，他的根也特別利，他的善根特別利，他也很容易得無生法忍。當然，發無上菩提心、又大福德境界，他一定是六波羅蜜都要修的，都要修；都要修的時候，他是以禪波羅蜜和般若波羅蜜為基礎，去行布施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波羅蜜。得無生法忍以後，那他行菩薩道，在生死裡流轉， 他心情是沒有什麼事的， 和我們不同。 所以「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這是他的大悲心的一種表現， 並不是說是你要一定得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你不要發大悲心廣度眾生，不是這個意思。
問： 師父！ 問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先問：《 大乘起信論 》 和 《 攝大乘論 》 之間的關係？第二個問題，剛剛提到中觀跟唯識，這兩派在佛的圓滿智慧功德來講，中觀跟唯識其實是一個深見、一個是廣行派。以佛的圓滿功德來講，事實上是我們後來 （我不知道我的看法對不對）， 後來的大祖師們、 大論師們把宗派特別的闡揚。據我所知道的，有說中觀是第一義諦的，中觀是最……或者有人講唯識怎麼樣，就是互相在比較。可是我的感覺，這個事有沒有必要這樣爭執？因為以佛最圓滿的功德講，他的兩足尊就是他教、證二量的圓滿。唯識有唯識的殊勝，中觀有中觀的殊勝，所以在佛的圓滿功德來講，智慧與功德的話，他是圓滿這兩個，結合，我不知道我這個看法是不是正確？答：《 攝大乘論 》 和 《 大乘起信論 》 的不同，《 攝大乘論 》〈 所知依 〉、〈 所知相 〉，我們一章一章學習下去， 我們發現它和 《 起信論 》 不同。《 攝大乘論 》 一開始說生死的緣起，說生死的緣起，就是無始劫來貪瞋癡的虛妄分別種子，「種子生現行， 流轉生死， 現行熏種子」， 就是這樣流轉生死， 不提這個真如的事情， 不提本覺、 常住真心這個事情， 不提這件事。《 起信論 》 一開頭就是真如、生滅兩門，就說到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了，這是不同的地方，不一樣的地方。《 攝大乘論 》說生死緣起的時候， 就照現實來說， 照現實的虛妄分別，有遍計執，然後現出依他起，現出依他起還是遍計執，就是這樣流轉生死；不提真如、 本覺的事。《 起信論 》 一開始就提這件事， 這是不同的地方， 不一樣。還有一件事，這個支那內學院，歐陽竟無這些大菩薩，他說《起信論》不建立種子是不對的。 但是印順老法師的 《 起信論講記 》， 他就說到 「業轉現」，《 起信論 》裡面說到這個業轉現， 業轉現這個地方就有種子。 當然他說的不像 《 攝大乘論 》、《 成唯識論 》、《 瑜伽師地論 》 說得那麼明顯，「種子生現行， 現行熏種子」， 沒有這個話。 所以支那內學院的人認為 《 起信論 》 沒立種子是不對，印順老法師他看的書太多了，也可能知道歐陽竟無這樣講，他就偏要這樣講：「業轉現那個地方有種子」， 但是就是不是那麼明顯， 就是這個地方也可以說是個不同。《 攝大乘論 》 和 《 起信論 》 這個地方有這麼點不同，有立種子、不立種子的不同。其次， 你說有沒有這個必要？ 《 中論 》 般若深見，《 攝大乘論 》 這個唯識，這兩個學派的爭論，自古以來就是到今天，這個爭論還繼續爭論，也不會停下來的。有沒有這個必要？ 我認為還是這句話，眾生的根性不一樣，好樂就不同；我就是歡喜唯識，我就是歡喜中論，那麼它就是要分成兩系。其實分成兩系還是少的，不算多。佛教到了中國，又是天台、華嚴，又是三論、唯識，還有一個禪。其實禪宗，我說起來就好像不恭敬，天台、華嚴、唯識、三論，哪不是禪呢？什麼地方不是禪？另外沒有禪宗可以建立，沒有這種需要單獨有個禪宗，沒有這個話。禪宗的人，就是修行人，他說話比較含蓄，他不說那麼清楚，所以你就好像……他和別人說的不同，好像也不是天台、也不是華嚴、也不是唯識、也不是三論。其實在，離開了這麼多的教義，另外沒有禪可說的。就像淨土，只是說我念佛求生淨土，你不能談教義，談教義你不能離開這麼多，你不能離開天台、華嚴、三論、唯識，另外沒有佛法可說的了。禪亦復如是，你另外沒有教義可說的。就是佛已經說了，佛法的這種理論，已經達到了最高的極限，不可能再有個新的理論出來的，不可能的了。 所以，「有沒有這個需要呢？ 」 也就是人的根性不同， 就有不同的事情。我歡喜唯識，當然他就有這個需要；我不歡喜唯識，我歡喜中論，我歡喜般若，那麼這是又一個學派，這是眾生的根性。在《高僧傳》上看見一件事，好像這個人是個有修行的人，他就看見佛了， 他就請問佛：「這個有為法、 無為法， 有為是幻化的， 如幻如化的、不真實的，但是也不能說決定沒有。這無為法究竟怎麼回事？是有體？是無體？ 」佛說：「這都是戲論！ 」佛的境界， 當然都是。 你若有所取著的話，怎麼說都是不對；你若無執著心，為眾生隨機說法，都是佛法！就是這麼回事。佛究竟圓滿了，他可以演說，隨眾生機演說無量的法門，當然這是隨機所說。像智者大師說四悉檀的因緣為眾生說法，那都是對的。你沒有因緣，你多一個字都是不對的，一個字都是錯的，我看就是這樣意思。
問： 師父！ 第一個 「先不記」， 這個我不太清楚， 請師父再解釋一下。答：「先不記故」， 就是佛在世的時候， 沒有說這件事。 沒有說 「我滅度以後，有一個人冒充是佛，他在那裡為了破壞佛法，說出來很多的法叫做大乘經」， 佛沒有說這件事。 沒有說這件事， 就表示現在的大乘經真是佛說。 怎麼知道呢？因為別的事情佛預先說了。譬如說小乘的部派佛教分出十八部、分出二十部，佛在世的時候佛說了，「佛滅度以後，我的弟子思想不合，分出來多少多少部」， 佛預先說這件事。 佛也預先說 「什麼什麼時候， 有惡國王毀滅佛教」， 這些可恐怖的事情佛也說了。 這些事情佛說了， 而現在有人冒充是佛來破壞佛教，說出來非佛法說是佛法，佛也應該說的，但是佛沒有說，佛沒有說就是沒有這件事。這樣說呢，就是大乘是佛說。問：就是說正常情況下不用說，不正常的才說？答：是重要的，重要的佛都是說了，佛說是有人怎麼怎麼的，佛預先說。佛沒有預先說，足見這件事是沒有這件事，沒有人冒充是佛去說佛法，沒有。而現在這樣說呢，這個就是真實是佛說，所以佛不需要再說那句話。「先不記故」， 所以大乘是佛說。 這句話是標出來， 底下解釋。「若大乘經佛滅度後有餘為壞正法故說，何故世尊非如當起諸可怖事先預記別？」先預先說這件事，叫我們小心一點，後來有人冒充說佛法，你要小心一點，佛為什麼不這麼說呢？ 就是因為沒有那件事，沒有人冒充，那真是佛說的，不是有人冒充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