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師父！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瞋恨心為什麼跟對象有關係？除非對方是大修行人，我對他瞋恨，會影響到他在傳法，或是給眾生的這些聖道？不然的話只是一對一的瞋恨， 為什麼會 ⋯⋯？答：有可能這個大修行人是老師，他是他的學生，是他的弟子，他有可能會訶斥他的弟子，有可能是這樣，不過這樣弟子就不高興。也可能這個大修行人他也憤怒了，就會有這些事情，這有可能。就是初果聖人，初果、二果都有瞋心，也有貪心，貪瞋都是有。所以在《成實論》上也說，聖人為什麼有煩惱呢？他會收徒弟，徒弟不聽話，他就會憤怒，也會有這個事情，會有。但是聖人不會到三惡道去，若到三惡道去就是沒得聖道，是這樣子。
問：師父！我有一個問題，因為師父講了兩次維那說大阿羅漢唱的跟狗叫一樣，這個阿羅漢馬上就生氣了：「你怎麼講我！ 我是大阿羅漢！ 」 如果這個大阿羅漢不這樣講， 維那呵斥他， 他：「對不起， 對不起！ 我知道我唱得不好聽， 我以後不唱了，你不要生氣。」如果大阿羅漢是這樣講，他也不講他是大阿羅漢，這個維那還會不會轉五百世狗？ 如果說阿羅漢沒生氣。 甚至於跟他講：「你是出家人， 你不能這樣講。你要好好回去懺悔，要不然的話這個後果不堪想像。」好好跟他講，這個時候還會不會墮五百世狗？答：是那樣，他已經說出來「不如狗吠」，他這個罪已經造了，不管阿羅漢怎麼反應，他墮入狗的果報這個因已經成就了。 這個阿羅漢說：「你知道嗎？ 我是阿羅漢！ 」這也就告訴他應該懺悔的意思，阿羅漢沒有瞋心，阿羅漢是沒有瞋心。當然你這麼說，「好！ 我以後不唱了」， 這樣也是可以。 但是你這麼說， 他那個懺悔心發不出來，那個維那；若說他是阿羅漢，那他就害怕了，他會懺悔，是這樣的意思。當然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再也不唱， 我再也不唱了。 」問：我問這個問題是說，做父母的，因為我媽媽跟我講，我跟她講過一次。她說：「兒子不孝順。」我說：不能講兒子不孝順。比如說我們的子女，都是規規矩矩的人，就是不打電話回來，就是不寫信、不打電話，也不問候爸爸媽媽。但是爸爸媽媽如果心裡沒事的話， 這個兒子就 ⋯⋯。 你不能說他不孝順， 因為他念書也念得很好，或者事業也做得很好，他很忙，就是不想爸爸媽媽。娶了太太，尤其娶了太太以後對爸爸媽媽不管了。但是爸爸媽媽如果心裡沒事的話，是不是這個兒子並沒有不孝順？如果爸爸媽媽心裡面：唉，這個兒子真是不孝順，你看！娶了媳婦不要媽，也不打電話、也不寫信、也不問我死活，都不管。如果媽媽沒有這樣想的話，父母沒有這樣想的話，是不是這個兒女，起碼這個不孝就減輕了很多很多？有沒有這種因果？答：如果是父母沒有這樣子想，也沒有這麼說，也沒有這樣想：這個兒不孝順。兒女的過失輕一點，是輕一點。如果父母因為這件事而憤怒的話，兒女的過失重一點，是有這個分別，是有點分別的。但是這也看兒女本身的思想怎麼回事：雖然沒有表示，但是心裡面還是想念父母，還是關心父母，這是一個情形。如果說是我也打電話、也寫信，但是心裡面並不對父母孝順，那就是又一種情形。也是很多差別的，也是有差別。問：如果爸爸媽媽往反方向想：兒女不來打擾我最好，將來我走的時候我也不惦念他。我這個心跟這個娑婆世界最好是沒有關係，他不打電話給我最好，免得我又起了這個愛心。兒子這麼好，又來看我、又送禮，又是這個那個，那我走的時候捨不得。你們最好不要理我。如果這樣想，那是不是又更好一點？問：是的！因為你若引起父母的煩惱，也多少有點過失。若是父母本身願意這樣淡薄一點，你也隨順父母的意思，那麼兩邊都好，沒有過失。問：假如因為本身像兒女要修行，或是要學佛法，或是跑道場，讓父母很憤怒的話，覺得兒女不孝，那怎麼辦呢？那是不是過失很大？答：如果兒女信佛，在思想上和父母有點衝突，父母本身有點過失，父母本身有過失。佛在世的時候發生一件事，就是佛和阿難尊者這一天，經過一個地方遇見一個老女人，老女人看見佛了就要去抱佛。抱佛，阿難尊者就去擋住她，不許她抱佛。 佛說：「你不要擋， 讓她抱。 」 那麼這個老女人就是抱佛， 抱了一會兒她就鬆開了。 這時候佛告訴阿難說：「這個老女人以前五百世給我做過母親， 今天見了面了，這個愛來了，不給她抱不得了，她會吐血而死。給她抱呢，這樣就沒有事了。」為什麼給佛五百世做過母親，她現在這麼樣貧苦，就是為人家做奴婢，就是這樣情形？「因為我以前一直要出家、要修行，她總是障礙我，所以她就貧苦。」所以就是障礙兒女出家，也應該包括學習佛法在內，是有過失的，實在有過失。但是兒女應該善巧方便地來紓解這件事，可以向父母紓解，不要惹父母太憤怒，應該紓解一下，應該這樣，那麼就減輕父母的過失，應該這樣做。不要說「我學習佛法是有道理， 你沒有道理」， 你不要完全這樣講， 應該要想一個方法， 想出一個善巧方便讓父母不煩惱，應該這樣做。
問：還有一個問題，比較實用。我們知道布施、持戒，布施、持戒的功德如果用三輪體空來觀照，它的功德非常殊勝。那如果是瞋心的話，因為我們在社會上免不了會生氣，也用三輪體空來觀照，是不是罪惡會減少一些？至少說對象，我把他觀照成不是菩薩，不是發心菩薩，這應該很實用吧？答：是的，也可以這樣觀，無論什麼事情都可以有多方面情形，都觀察它是畢竟空寂的，心裡面不要憤怒，都可以作如是觀的。不只是做功德作如是觀，就是一般的情形，有煩惱了，也應該作如是觀。其實我昨天說過，就是你平常應該拿出點時間靜坐修如是觀，使令這個觀的智慧熟悉、有力量，出現貪瞋各式各樣的煩惱境界的時候，你立刻也能這樣觀。如果你平常不作如是觀，煩惱來了你觀不來，你這個智慧出不來。問：他的意思我不曉得有沒有搞錯，是不是好像說：你瞋恨心的對方是個菩薩，我把他觀成不是菩薩？這樣子是對「不是菩薩」瞋恨，不是對原來真正的菩薩瞋恨。答：這個事是那樣，說這個人發了瞋心他不是菩薩，不應該這麼說。因為佛法中承認有凡夫菩薩，偶然地他發了瞋心、發了貪心，是這樣的，他還是菩薩。他若沒有退失無上菩提心， 他還是菩薩， 他沒有犯根本戒。《 瑜伽師地論 》 的菩薩戒上，說兩個因緣失掉了菩薩的身分：就是破了根本戒，一個是退失了無上菩提心，那這個菩薩戒沒有了，他就不是菩薩了。一般的這個煩惱境界，他的菩薩身分還在，他還是菩薩，就是戒上有一點不清淨就是了，不必說他不是菩薩。就是觀察他是畢竟空寂的好了，是如幻如化的，那麼我本身亦復如是，這樣子使令心由世俗諦傾向於第一義諦，使令煩惱得調伏，不生起就好了，不必說他是菩薩。如果說是一切眾生是如， 彌勒也是如， 一切法如， 一如無二如， 那都是佛的境界，「如來者， 諸法如義」， 不要說他不是菩薩， 不必這麼講。 是菩薩、 不是菩薩， 都是不可得的，可以這樣觀察。
問：師父剛剛講到三輪體空，我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說我們凡人做不到，而且有的……，我不記得是您講的，可能是別的師父講的。說這個慈悲要有智慧，就是你沒這個本事的時候，你不要對所有人都慈悲。同理的話，布施也要有智慧，智慧跟三輪體空是不是有衝突？你有智慧你就這樣分別，可是你若想：這個是好，那個是差一點，這個比較……。智慧的意思就是有一種選擇，有選擇這個跟三輪體空，是智慧的選擇，不是私心的選擇，這個有沒有衝突呢？ 還是說不同的層次？答：這個事是那樣，智慧，說三輪體空是如理智。說這個人應該布施，這個人不應該布施，這是如量智、是差別智，是有這件事。菩薩是有大慈悲心，同時也有智慧的，他行菩薩道和我們凡夫的心情不一樣，不是一樣的，是有這件事。有的是應該慈悲，有的應該慈悲但是要緩一緩，在時間上還有差別。至於怎麼樣慈悲，也還是有差別的。在根本上說、在原則上說應該慈悲，但是推行這個慈悲的時候，那是要用智慧的，是有這件事。但是智慧不一樣，有如理智還有如量智，這是有差別的。問：是不是說你有了智慧，你用了智慧去行布施的時候，那個時候叫三輪體空？還是說你已經決定了， 我要 ⋯⋯答：這樣子，你推行這個布施的時候，那是如量智。你實行這個布施的時候，應該怎麼行、怎麼做？這是如量智。但是做這件事都是三輪體空，那叫如理智。這裡說的是如理智，沒有說那個如量智。如量智還不是簡單的事情，這是大菩薩境界。如理智我們還容易學習，如量智還不是那麼容易學習的。問：師父！用智慧去布施，想一想比較容易，三輪體空反而比較難。比如說要供養三寶，是要供養。說這個叫化子，這叫化子就是要少一點，不能說把我所有錢都給叫化子，三寶沒得供養。答：當然這件事你這樣說呢，這個差別的如量智比較容易，如理智比較難。但是大菩薩救護眾生的時候，這個如量智可是很深、很廣的。我說個例子：比如說這個人失業了， 失業了要找職業的時候就拜觀世音菩薩，「希望菩薩慈悲， 我能找到工作。」而這個時候報紙上有一個消息，就是輪船公司招收工作的人員，那麼他求觀世音菩薩希望他能夠錄取我。但是他到那去應徵的時候，結果人家拒絕他！他這樣說是 「菩薩不慈悲， 沒有幫我忙」。 但是他可知道， 這個輪船過幾天在大西洋遇見風了， 斷成兩截就沉到海裡面去了。 那麼報紙上也發表這消息，「哦！ 觀世音菩薩慈悲！」這樣子你要救護這個人，這是要智慧的，要智慧。這個就不容易呀！ 這是要有神通才可以了，沒有神通這件事辦不到。事情很多，不只是如此，不只是這樣子。
問：師父！您現在講這個，我可不可以有個例子請問您一下：就是我去年在香港的時候，在路上碰到一個人，我跟我先生還有小孩我們在路上走，忽然有一個人就叫出我先生來，叫鄭先生，結果我先生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他是誰。他一講說多少年前在什麼朋友家見過我們，他是印尼的華僑，但是他的家人八口都被殺了，他逃到香港，所以我聽了很難過。那個時候正好在等一個親戚給他錢，他又沒有工作，然後我們就幫助了他一些錢，給他一些錢。但是我先生拿錢出來的時候，因為我們還要去吃飯，還要跟朋友聚會，有一些錢給了他一部分。結果他看了之後他又說：「那些我還想要。 」 那我心裡想說這麼可憐， 都給他算了。 我就趕快跟我先生講：「都給他！ 」 結果我先生一被我叫， 催著給了， 他也就都給他了。給了之後，他一走了，事後我女兒和我先生就想說：我們好像決定得太匆促了。這個人那麼貪心，他是不是真的是像他講的那個樣子？後來我先生和我女兒就有點煩惱了，都覺得說我太快了。但是我那個時候當時心裡想說：我如果不幫助他的話，就算他是假的話，我就只是上當。如果他是真的話，那我好難有這個機會幫助他，不然他怎麼辦？ 他也很可憐。所以我到底是有智慧、還是沒有智慧？我之後也很 ⋯⋯， 不知道怎麼講？ 我或者沒有智慧讓他起了貪心， 或者是？答：您這個就是慈悲，慈悲心給他，沒有過失。至於說是我剛才說這個如理智、如量智，我們凡夫都很難合適，只是慢慢地學習而已。能夠做到，要大菩薩！ 連初得無生法忍的人，只能夠學習這個如理智，三輪體空可以，但是如量智都辦不到。初得無生法忍的菩薩都辦不到，要第八地菩薩以上他才能做到這如量智，如量智可是很深，不是容易知道的。
問：三輪體空是否斷滅空？答：不是！它是也通達緣起，由緣起中通達自性空。自性空，還是有緣起的，所以沒有斷滅；如果只是空，而妨礙了緣起，那就是斷滅了。
問：昨天講的供養者、受福者及供品，卻應觀成三輪體空，能再講述？謝謝。答：就是供養者、受供養者及供品，觀察他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就是自性空，就是這樣子就叫做空。我就講到這好吧？要詳細說，再有因緣好吧。可能下邊，到第六現前地還要說到這件事。
問：曾聞過去諸佛有無量無邊不可勝數，皆不住涅槃而廣度眾生。請問眾生的數目，是否因諸佛的救度而與時俱減呢？如果不是，那豈非枉費了諸佛的苦心？答：我們在世俗諦上來說呢，凡夫修學聖道成為聖人，那麼聖人的世界應該多了一個聖人，凡夫的世界減少了一個凡夫，世俗諦應該這麼解釋。但是在第一義諦，叫無增無減；就是如理智的觀察是沒有增減可得的，也沒有枉費佛的苦心。我們凡夫做什麼事情感覺到很辛苦，佛菩薩無分別，沒有苦心這個話，沒有這件事的。
問：為什麼死時的正念比平時更重要？答：因為死時的正念，就是接近這個果報結束，另一個果報現前，所以死時的正念、不正念影響到下一個果報。我們平時的時候，你有正念或者是不正念，這個時候還是在這個果報中，下一個果報這個時候沒有嚴重的影響；也有影響，但是不是那麼嚴重。嚴重、不嚴重，就是臨終的正念影響到下一個果報，這個嚴重就是在這裡，所以臨命終的時候要注意正念。而注意正念就是你平時要注意，不然臨命終時沒有力量，你想要提起正念，提不起來。你平時常訓練自己有正念，慢慢它就有力量，有力量的時候，臨命終的時候就有正念。你平時不訓練，正念沒有力量，就算是臨命终我想要有正念，不行，你立不住。臨命終的時候多數是身體有病，身體有病，這個身體的力量薄弱；身體的力量薄弱，心的力量也是軟弱，那就是更困難了。若是我們平時念佛，或者修四念處、修止觀，都是訓練這個力量。為什麼我昨天念佛，今天還要念佛？為什麼一定要一心不亂？就是要有力量。就是有雜亂的事情擾亂我，我心裡不亂；你亂，我不亂，我還能夠念阿彌陀佛，那麼臨命終的時候就有把握可以往生，就是這麼意思。所以臨命終的時候是重要，但是不臨命終的時候正念也是重要。但是若是我們這麼說，說是「平常你要多努力」，我們這個道心就有點害怕。只是說臨命終的時候你心要保持正念，「只是臨命終， 時間短嘛， 我心裡不怕，我可以做。」我們凡夫就是這樣子，特別辛苦就向後退，不敢向前進。特別有大智慧的人，那他不在乎，不是這樣子。「菩薩畏因， 眾生畏果」， 苦惱的果報來的時候害怕， 造因的時候，「那都是迷信，我不相信這件事！」凡夫是這樣子。但是菩薩，就是我們相信佛法的人，不是這樣。我們現在要注意自己的思想、行為，不要作惡，因為將來它有果報的，所以畏因，害怕因，是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