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師父！我有問題。答：好，歡迎。問：我先跟您告罪。答：哎呀！告罪。問：這個問題，您剛剛說那個小乘是從大乘出來的，我沒有異議。可是像您剛剛說的（這就是我先告罪的原因）： 如果說人人都修學小乘的話， 佛法沒有辦法弘揚。我對這點倒是有點意見。因為我覺得世尊，這《 阿含經 》裡面我們可以看得清楚，世尊要求他的弟子，有了覺悟的時候要他們出來去遊化人間。所以他的弟子們入了涅槃以後、解脫以後，還是從他的弟子一代一代的傳下去。所以我不覺得說，如果是聲聞的學者沒有辦法把佛法弘揚下來， 這也許是因為我看了 《 阿含經 》。答：你說的有道理，我承認。問：我跟您告罪。答：不！你說的是有道理。問：我覺得有點太鐵定說。要不然南傳的佛教是怎麼傳下來的？答：南傳佛教傳下來主要就是有釋迦牟尼佛，不然的話不會有南傳佛教。但是這些南傳佛教徒他們也弘揚佛法，也是一代一代傳下來，但終究是滅亡了！滅亡了以後，還是需要佛菩薩來到這個世間成佛。那麼這些種善根的人見佛聞法，善根即增長。如果沒有佛出現世間，還有問題。頂多你善根特別地殊勝，不需要佛菩薩，但是就是辟支佛而已，辟支佛入涅槃就沒有事了。說是「有小乘學者弘揚佛法，令眾生栽培善根， 一代一代傳」， 但是要佛菩薩來栽培， 要佛菩薩來這裡成佛、栽培才可以。沒有佛菩薩的栽培，他這個善根不增長。在《 大智度論 》上說到王舍城，佛來世間，其實蓮花要開，要有太陽照一照，它才能開。眾生的善根也需要佛菩薩教導，這時候善根才能開發，不然它不能開。但是這地方還有問題：若是這樣的話，佛為什麼要開設小乘佛法？小乘佛法是佛說的，不是阿羅漢說的。佛來到世間為這一類的眾生宣揚四諦小乘佛法，是佛說的。 佛說， 但是我們若讀 《 法華經 》， 這個問題解決了， 這也是個方便， 就是為大乘作前方便。得阿羅漢道以後，小乘佛法說他入無餘涅槃就結束了。但是大乘佛法說，入無餘涅槃以後，實在沒有入無餘涅槃，就是到了另一個佛世界去了。到佛世界去了， 還是遇見釋迦牟尼佛說 《 法華經 》， 那麼他就回小向大了， 是這麼回事， 所以他們也會成佛的。 這就是約 《 法華經 》 這麼解釋。《 楞伽經 》 裡面也有這個意思。但是從小乘經論上看，入無餘涅槃以後究竟地休息了，再不會來到人間弘揚佛法，再不會有這種事，是這樣意思。但是今天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呢？就是因為小乘佛教，加上我們大乘佛教學者有的人退大取小， 就會說 「大乘是從小乘出來的， 而大乘非佛說」。 所以我才說這些話：大乘是佛說！應該這麼說。問：像您剛這樣說的話，所謂的聲聞行者入了涅槃又還到另一個世界去，這麼說起來小乘行者並沒有究竟解脫呀！答：是的。問：這是大乘行者的說法？答：這是大乘佛教學者說的，是！是菩薩行者說的，不是小乘佛教說的。小乘佛教裡沒有這麼說，這是大乘佛教裡面說的。但是我看印順老法師的書， 說到舍利弗尊者，《 說一切有部律 》 裡面，《 說一切有部律》是小乘佛教，他們說舍利弗尊者發菩提心了。但是這句話，我在《說一切有部律》沒有看見這句話。但是印順老法師他說這句話，說舍利弗尊者發無上菩提心了。那麼這就是小乘佛教是回小向大，而今天的北傳佛教裡面有退大取小的趨勢。而我現在感覺到北傳佛教有滅亡的傾向，就是一部分佛教徒退大取小學習南傳佛教，一部分佛教徒去學習藏傳佛教，而北傳的大乘佛教好像逐漸逐漸地趨向滅亡，我有這個感覺。為什麼北傳佛教會有這麼一天呢？你可以回答我這個問題嗎？你問我，我也可以問你。問： 我覺得緣起正見沒有被提倡出來， 當然會亡 ⋯⋯， 我覺得學習小乘基本上是把根紮穩，其實沒有錯。答：是！小乘佛教是正見，但是學習小乘而來毀謗大乘，不對！不應該毀謗大乘！問：我當然不同意這種看法。答：是的！她不回答我的問題，你們誰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問：我只能說我發表我個人的看法。我想藏傳佛教跟南傳佛教他們有修證的人，看起來是比漢傳佛教要多，我想這是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就是漢傳佛教大藏經翻成英文的還不太多。 而且漢傳佛教獨特有的， 像 《 大智度論 》， 其他南傳和藏傳沒有這些，也沒有翻成英文。所以在學術上漢傳的價值還沒有普遍受到學者的承認，我想這是第二個點。第三點就是，中國佛教的特色，根據印順法師的說法，是屬於佛教的中期，是屬於中期佛教，也就是屬於特色在初期大乘，但是中國的中觀跟唯識在現在來講都是衰微的。藏傳的特色是屬於後期佛教的，後期的中觀跟唯識資料都很豐富。那麼南傳的部分資料都很豐富。中國佛教沒有能夠好好發揚自己現在有的、豐富的這個中期佛教的傳統，屬於初期大乘。我個人認為有這三個原因。答：我同意你的說法。就是我們中國佛教的確有很多殊勝的地方，有很多。但是我們中國佛教徒，漢傳佛教徒，沒能把它發揚出來。這件事沒做到！沒有做到，那麼這些漢傳佛教徒初學的人感覺到沒有意味，所以就願意去學習南傳、願意學藏傳的。藏傳的教義和我們漢傳的教義無差別，我們漢傳的藏經裡面也是有顯有密，當然密部可能沒有藏傳多，但是初學的佛教徒也不知道這些事情。你那句話我也同意，藏傳的喇嘛他們辦佛學院比我們漢傳認真。另外藏傳的人智慧高一點，說是他們有修證這句話，我承認一部分。說是有修證，他們得聖道了嗎？ 《 菩提道次第略論 》， 是 《 廣論 》 上？ 宗喀巴大師說一句話， 說是今天的佛教徒得未到地定的人都很少，何況得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句話表示什麼？表示沒有人得聖道。因為得聖道的人最低限度要得未到地定，得了未到地定你也容易得初禪，而在這裡修學四念處，修無我觀，修性空觀，容易得聖道。若沒得未到地定，你這個心在散亂中，在欲界定很困難得聖道的。所以說是藏傳的喇嘛有修證，閉關也可以，就是不錯了，但是能得聖道嗎？ 這是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必說他們沒有人得聖道，但是從宗喀巴大師這句話來說，可能不是很多。我們漢傳佛教徒 （南無觀世音菩薩）， 大家就是不願意深入經藏學習， 願意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也是對，但是沒有深入經藏，我們漢傳佛教的美妙隱藏在那裡。「夫子之牆數仞」，《 四書 》， 子貢讚歎孔夫子那句話。 就是那個牆太高了，裡面的美現不出來。我們漢傳佛教徒沒有做這件事。你學習什麼佛法的時候，就是淺嘗輒止，不能深入經藏。不能深入經藏你想弘揚佛法有困難，就是小小的這樣可以，你想深入就不行了。我說一句話 （我倒不是說長他人的威勢， 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看聖嚴法師和達賴喇嘛對話的錄影帶，它翻成英文，由藏文翻成英文，我不懂英文，別人把英文翻來給我。我聽著，達賴喇嘛說出的話契合經論，和經論契合，不違背經論，這就表示他學過。他得沒得聖道不說，但他說的話不違背經論，契合經論。我認為這件事就是很高了，契合經論！這就是人家的優點。而那些人，藏傳佛教的領導人我認為智慧高，他努力地辦佛學院栽培人才。栽培人才，這件事非常高明。他們那麼困難逃到印度去，生活多困難，但是很努力地還要辦佛學院。但是我們華人也很難得——很支持，這也很好，也是好，這就是佛教嘛！所以藏傳佛教若是推行一個政策把它消滅了，是有罪過，這件事情是有罪過的。就像印度佛教滅亡在回教徒手裡頭，回教徒有罪過，一樣的。
問：請問師父一個問題，師父剛剛說到中觀跟唯識對依他起性的看法不同，我是有不同的理解，所以想請教師父。師父說中觀不同意依他起性是如幻有？答：我話這麼說，就是：唯識學者說，不可以說依他起是自性空，那麼中觀學者說這是自性空。問：也是如幻有？答：但那句話就沒說，沒有說。沒有說呢，大家這地方有點爭論，有爭論！ 我的意思，唯識學者說依他起是不可以說自性空，這句有道理。他說依他起是如幻有，都是如夢中境、如水中月。這個依他起是如幻有，和中觀論學者自性空如幻有是一致的。唯識學者說你不可以說它自性空，中觀學者應該同意這個說法。不應該說你這樣說說錯了，不應該那麼說。應該承認、同意唯識學者說依他起是如幻有，不要說自性空。這句話應該同意，不應該否認，不應該否認這句話，是這樣意思。因為中觀學者也是說嘛，因緣生法是如幻有，是自性空、如幻有，如幻有是自性空。唯識學者他就是把遍計執和依他起，兩個合起來說也是自性空、如幻有，如幻有、自性空，是這麼回事。這個自性空放在遍計執那裡了，在依他起那個如幻有不可以再說自性空，是那麼意思。若單獨說依他起，不可以說依他起是自性空，這樣中觀學者就不同意。中觀學者的意思是說：依他起是因緣有，因緣有就是自性空，你說你不承認它自性空這是不對的。這個地方就是大家有點衝突，有的時候有些大德說到這裡就停下來了，那個糾紛、那個爭論沒有停息，就是沒有解決。我現在的想法就是要承認，中觀學者承認唯識學者說：依他起是如幻有，是對！ 這句話說得對，應該這麼說。問：是，我想承認如幻有是沒有問題。因為中觀的空有是無礙的話，如幻有就是自性空的，所以不會說有的地方是如幻有，但是不是自性空。這在中觀來講應該是有問題的。答：是的。唯識學者那個自性空是放在遍計執那裡，放在那裡說的。不過圓成實那個地方，中觀學者是不同意了，是不同意的。
問：剛才說在《大般涅槃經》及《成唯識論》有談及大乘是佛說的理由，可否請師父把這些理由簡單說明。答：我就說其中一樣。佛是修學什麼法門成佛的？就是這個問題，而不可能是修學小乘的法門成佛。這句話小乘佛教學者可能也不同意。而大乘佛教學者裡邊應該會知道，一定是修學大乘法門才能成佛。因為一定要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只是發出離心， 那不能成佛。「不想成佛嘛！ 」 你發出離心只是想要得阿羅漢，沒有想成佛的意願，那是不可能成佛的。另外，你修學小乘佛教的四念處，你只是斷除愛煩惱、見煩惱而已。染汙的無明是斷了，不染汙無知還在，那就是還沒成佛。提出這個問題：你修學什麼法門成佛的？修學小乘法門是不能成佛，只能得阿羅漢。只能得阿羅漢，阿羅漢到時候一定入無餘涅槃，那他就不會再來人間成佛。他成佛的話，他也不如那個……就是阿羅漢再來人間，他來弘揚佛法也不如佛。他沒有那個一切種智，他不能建立佛法。阿羅漢弘揚佛法，也有這個能力，但是不能和大菩薩和佛比。大菩薩和佛能隨機說法，通達無量法門，能通達眾生的根性，能隨機說法，阿羅漢這件事還不圓滿。那就是他沒有成佛之道的關係，就這件事。從這件事可以證明：大乘是佛說，小乘佛教說不來。小乘的阿羅漢不能宣說大乘佛法，除非是佛菩薩加被可以、加持可以。問：我們在《雜阿含經》裡面很難看得到……，看得到佛多半都勸行者修出離，就是說看不到他勸大家成佛，這有什麼樣的歷史因素嗎？答：就是這樣嘛，佛隨機說法，他是小乘根性，所以佛不勸他成佛。若大乘的經論裡面，勸你修學三乘聖道。你若是小乘，勸你學小乘佛法；你是大乘根性，就勸你發無上菩提心、修學六波羅蜜廣度眾生了。這是應機說法。在《阿含經》裡面也看出來，佛和阿羅漢不一樣。舍利弗尊者，小乘佛教學者裡面是最殊勝的大智慧，但是很多事他不明白，要請問佛，佛能知道事情怎麼處理，知道。這可見，阿羅漢的智慧不如佛。你向阿羅漢請問的時候，阿羅漢回答說：「知者當答。 」 就是表示我不完全知道。 你若向佛請問的時候， 佛沒有說這句話：「知者當答。 」 佛不這麼說。 佛是：「恣汝所問！ 」 佛是這麼講。 那就看出智慧不一樣。所以阿羅漢不能稱之為佛，佛才能稱之為佛，就是不一樣的。
問：我如何去除分別心？答：去除分別心就是要觀一切法自性空，就能破除分別心。觀一切法空，先要知道一切法是因緣有，從因緣有這裡才知道自性空。你若能證悟這個自性空，就沒有一切分別心。你若證悟自性空，也就知道這是如幻有，不會再執著是真實有。
問：請問法師，涅槃有幾種？答：有四種。有自性涅槃、無住涅槃、無餘涅槃、有餘涅槃，有這四種。問：小乘入無餘涅槃，大乘也入無餘涅槃嗎？還是其他種種涅槃？答：小乘，沒有發無上菩提心的阿羅漢，當然他是入無餘涅槃。他所謂入無餘涅槃，這個「餘」是什麼？「餘」就是這個身體。他得阿羅漢了，他能夠隨時悟入到第一義諦，他的心隨時入於第一義諦。他隨時可以從第一義諦出來，也到世俗諦來，他不是糊塗人，他也知道什麼是色聲香味觸、眼耳鼻舌身意，也清清楚楚的。但是這些事情不能汙染他，他隨時能到第一義諦那裡去。到第一義諦，但是身體還在，這個身體、這個眼耳鼻舌身意，還是前一生的有漏業所感的果報，這一點還有苦，還有老病。阿羅漢，得阿羅漢也還會老、也會病，也會有這些事情，老病死還有。這是剩餘的這麼一點事情。將來入無餘涅槃的時候，這個沒有了，這個臭皮囊滅掉了，完全是清淨、不生不滅的境界，就是沒有餘了，叫無餘。這個大乘佛教學者，得到第八地菩薩以上，你讀《華嚴經》第八地菩薩有提到這個。他棄捨了這個肉身，得法身了。得法身的時候，他也可以入無餘涅槃，但是他的大悲心不滅，所以繼續地可以現身說法。也叫無餘涅槃，但是也叫無住涅槃。就是不住在涅槃那裡，但是也不住在生死那裡，是無住。他心裡面不著於涅槃，也不著於世俗諦的虛妄分別的事情，所以叫無住涅槃。那就是大悲心的作用，所以《入中論》上讚歎大悲心的重要。問：若皆入無餘涅槃，大小乘在此有何差別？答：就是這個大悲心不滅，這是和小乘不同的地方。大悲心不滅，所以你向他有所求，他能夠有感應。你念觀世音菩薩名號、你念彌勒菩薩名號、念文殊菩薩、念阿彌陀佛，有感應！就是他大悲心在，大悲心在，大悲心隨時可以現身說法、普度眾生，就是有這個差別。小乘阿羅漢在那裡沒有這個作用，所以名之為小乘。問：小乘在無餘涅槃中會轉入大涅槃嗎？答：那就得要回小向大才可以。回小向大也還是要親近諸佛，聽聞佛法，學習無量無邊的佛法，成就一切種智，才可以成佛的。不然是不能的。
問：請問靜坐念佛的方法。答：念佛這個法門是很好，是很好！就是念南無阿彌陀佛，靜坐念佛，就是也可以默念，也可以出聲念。也可以放了腿子走，經行可以念，也可以一方面拜佛、一方面念佛。按我們不深入經藏的人，就是這樣念佛就好了。若是你深入經藏， 如果你通達了 《 中觀論 》， 或者是你通達了 《 瑜伽師地論 》的 〈 真實義品 〉， 這時候念佛就不同。 他念佛， 什麼叫做佛？ 「如來者， 諸法如義。」就是念這個諸法如叫做佛，不是念名號叫做佛。這樣，這就是禪了。所謂「禪淨」， 禪就是淨土， 淨土也就是禪， 這個不是念阿彌陀佛名號的淨土法門。這樣你一方面修奢摩他的止，就是令你一心不亂；修毗缽舍那的觀，就是心不顛倒。你常常地訓練自己，那麼你得無生法忍那更是好了，大自在的境界。沒得無生法忍，但是你常常訓練你一心不亂，訓練你心不顛倒，臨命終的時候也就一心不亂，也就心不顛倒，那麼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就來接引你就往生了。所以修奢摩他和毗缽舍那，與念阿彌陀佛的法門並不衝突。可能會幫助你往生阿彌陀佛國，更有力量，會這樣，是這樣意思。「靜坐念佛的方法」， 你這個說是念佛的方法， 不要有靜坐， 那就是我們一般的，也可以坐一會兒也可以，願意走也可以，願意拜也可以，這樣念佛。若是加上靜坐，靜坐怎麼念佛？靜坐這個「靜」不是身體，是你的心。身體坐那不動也可以名之為靜，但是主要是心要靜，心要靜，心怎麼靜呢？心靜，心裡面不動亂，叫做靜。你若念阿彌陀佛念名號的時候，一句一句念，也可能沒有其他的雜念， 那叫做 「靜」， 這麼講也可以。 心裡面遠離一切雜念， 專心地念阿彌陀佛名號，也可以名之為靜，也可以這麼說。若是你修止觀那個靜，那就又一回事，和這個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