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告須菩提: 如是! 如是!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 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這一段文是「佛述成」。 前面那一段文是須菩提領解, 領解裡邊分四段:「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 我從昔來所得慧眼, 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 這是須菩提自己領解。「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這是他領解,這第二段是他領解。「世尊! 我今得聞如是經典, 信解受持, 不足為難。 」 這是第三段就是須菩提自己領解了般若的無相法門, 不感覺難。「若當來世, 後五百歲, 其有眾生得聞是經, 信解受持, 是人則為第一希有! 」 這以下是 「他領解」, 其他的人要能通達般若的無相義不是容易,是這樣意思。前邊這四段都是領解,下邊佛述成。須菩提尊者這樣子領解了以後,現在第二段佛認可他的說明,是這樣意思。「佛告須菩提: 如是! 如是」, 你說得對, 是這樣的意思。「若復有人得聞是經, 不驚、 不怖、 不畏」, 這裡認可須菩提尊者的領解, 只是認可最後的第四段——他人通達般若經義不容易——只是認可這一段。「若復有人」, 你是阿羅漢, 若是聽聞了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你能夠信受、 能夠受持、 通達, 沒有疑問, 這是「是的」。「若復有人」, 若另外有一個人,他不是阿羅漢, 他若「得聞是經」, 得聞《 般若波羅蜜經 》─ ─ 無我相, 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 ─ 能 「不驚、 不怖、 不畏」, 這個還不容易。驚、怖、畏,實在這個字是相同的,驚也就是怖,怖也就是畏。驚、怖、畏,但是用了三個字呢,它的含意應該是不一樣的。怎麼叫做「驚」呢?就是這個人聽聞了《般若經》所說的「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道理,他認為是不合道理的,他心裡面深深地不高興,那就叫做驚。我們只是從字面上去學習 《 金剛般若經 》, 可能不感覺什麼, 但是你若修止觀的時候,這個感覺就不同了。我們習慣上:我有一個生命體 ─ ─ 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我能看見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一切的事情。忽然間說一切都是空無所有的,連我都沒有了,你心裡面感覺怎麼樣呢? 你若作如是觀的時候,你心裡面感覺怎麼樣?這裡面說不相信《般若經》的人,就是感覺到不相信這件事。《 大智度論 》說: 佛滅後五百年, 有的佛教徒聽聞了畢竟空,「如刀傷心」,像用刀刺在你的心裡那樣痛,那樣地不高興。那麼這叫做驚。深惡,很深刻地不高興這件事;認為一切法都空了,都不能成立因果了,這件事很危險,所以叫做驚。「怖」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他的恐怖心相續下去,不能除滅,這叫做怖。「畏」, 就是他這個恐怖是決定這樣子了, 不能改變了, 所以叫做畏。現在這裡說:「若復有人得聞是經」, 他沒有驚、 怖、 畏。 他通達了一切法畢竟空,而一切法還是宛然而有的。一切法如幻有,不妨礙是畢竟空,畢竟空也不妨礙如幻有,這樣子因果還是能安立,但是還是不妨礙畢竟空的。世俗諦和第一義諦是不相妨礙的, 所以他的心裡面沒有驚、 怖、 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這是佛讚歎這個人, 說這個人太難得了, 他能夠學習 《 般若波羅蜜經 》,學習得很完善,而沒有過失,這種人很少。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何以故」, 這底下解釋這個原因。「須菩提! 如來說第一波羅蜜」, 為什麼學習般若波羅蜜而能夠沒有驚、怖、畏,這個人希有呢?因為「如來說第一波羅蜜」, 佛讚歎般若法門在佛所說的一切法門裡邊是最殊勝的、 最高深的, 所以就是不容易相信, 不容易生起信心。「非第一波羅蜜」, 其餘的一切法門不是第一波羅蜜, 不是最殊勝的。 般若法門在一切法門是最第一的。「是名第一波羅蜜」, 唯有般若波羅蜜這個法門是最第一, 其他的都不是第一。 所以對於般若法門能夠相信無疑,而能夠信受修學,這個人非常地希有!這是述成。前面這一大段就是領解,述成。
須菩提! 忍辱波羅蜜, 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何以故?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前面是領解,下邊是勸行:勸我們學習般若波羅蜜的人,不要停留在文字上面,應該實際上要修行這個般若法門,是這樣意思。第一段是 「忍辱離相」, 勸我們這樣修行。 前邊一開始的時候, 六波羅蜜就是舉出個布施波羅蜜,「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六波羅蜜裡邊舉出布施波羅蜜。現在這裡,勸行裡邊就單獨說出來忍辱波羅蜜; 就是因為忍辱波羅蜜不容易行,勸我們這樣學習,是這樣意思。「忍辱波羅蜜, 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忍這個字, 就是心裡面遇見一些不如意的事情、遇見一些如意的事情,心裡面不動,心能夠不動,還是原來的這樣和平的境界。不會因為如意的事情,心裡面激動,生大歡喜;不是因為不如意的事情來了,心裡面就憤怒。不是!他心裡面還是明靜,那叫做忍,就是安住不動叫做忍。當然, 有生忍、 有法忍、 有無生法忍。「生忍」, 就是人與人之間有什麼衝突, 或者蚊蟲對我們的傷害, 你都能夠忍受, 這叫做生忍。「法忍」, 就是我們身體有什麼病痛,老病的這些事情,或者是寒熱這一切的事情,你也能安住不動,這叫做法忍。如果你能夠生忍也不可得、法忍也能不可得,就是你有般若的智慧的時候, 觀察生忍、 觀察法忍是畢竟空, 那時候叫做 「無生法忍」。 無生法忍就是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了,一般的生忍和法忍是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現在說忍辱波羅蜜,就是你遇見一切順心的、不順心的事情,你都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觀察忍是不可得的,都是畢竟空寂的,所以叫做波羅蜜。說到忍這件事呢,佛法是重視智慧,你有你自己從佛法裡面得到的思想,你按照這個思想去做,去推行你的思想,弘揚佛法、廣度眾生的事情。你在眾生的世界做這樣的事情,會遇見種種的困難,你能用般若波羅蜜,在你內心裡面化解一切的煩惱,而你原來的思想不變動,原來的思想是不受影響的,那叫做忍。 不是說是 「我聽你的話」, 不是這個意思。 你原來的那個偉大的、 廣大的菩提心的願力不變動,這叫做忍,有這個意思。「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如果忍辱的時候沒有般若波羅蜜, 那不叫做忍辱波羅蜜, 是這個意思。「何以故?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何以故」, 什麼原因非忍辱波羅蜜呢? 你若沒有般若的智慧在這個忍辱上發生作用的話,那個忍辱不叫做波羅蜜,什麼理由呢?佛又招呼 「須菩提!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這下面舉佛本生, 就是過去世行菩薩道的時候的一件事作例, 表明有忍辱波羅蜜的時候是什麼境界。「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譬如我過去世為歌利王, 歌利王翻到中國話是惡生王。 惡生, 就是這個王很暴虐、 不講道理。「割截身體」, 這是有一個因緣的事 ︰就是釋迦佛往昔做忍辱仙人,在深山裡邊修行。歌利王帶著宮女,皇宮裡他那些女人,到深山裡邊去遊玩。這個王他疲勞了就在那裡休息了,他這些宮女就離開了王,各處跑,就看見了有個忍辱仙人在那裡。忍辱仙人看見這些女人來了,他就同這些女人說法。經過一段時間,這個王從夢裡面醒過來,看見沒有人了,就拿著劍各處找。那麼就找到這裡,看見這一群的女人圍繞這個修行人在這裡, 心裡面就憤怒, 就問這個仙人:「你在這幹什麼? 」「我在這裡修行忍辱, 我是修忍辱的。 」 那麼這個國王問他:「你有沒有得四禪八定? 得沒得四禪八定? 」 說:「沒得。 」「有沒有得初果、 得二果、 得三果、 得四果? 」 說:「沒有得。」「沒得! 你是個生死凡夫,在這裡看女人,你這不對! 你說你忍辱,試一試你忍不忍辱? 」就把他的鼻子割掉了, 把他耳朵也割掉了, 把他兩個手、兩個足也砍掉了,看這個仙人他的顏色不變。當然,就是忍辱的境界,他心不動!「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用刀劍割截他的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 無人相、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 為什麼會顏色不變呢? 因為那個時候, 這個忍辱仙人他沒有我相、沒有人相、沒有眾生相、沒有壽者相,這四句總言而之就是無我相;就是不執著色受想行識裡面有我,也不執著色受想行識是真實性。這個話這麼說應該是明白,但是事實上,就是他能觀察我不可得、色受想行識不可得,他能這樣觀察。這樣觀察的結果是怎麼樣情形呢?就是他的心就不住於眼耳鼻舌身意上面,不住於色受想行識上面了。所以他在色受想行識上面、在眼耳鼻舌身意上面,動這個刀、動這個劍去割截的時候,這位仙人他的心不住於這裡,他能住於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那裡,所以他心裡面不動,他就能夠不動瞋心,也不感覺到有這件事,他心裡就能夠不動。當然這件事呢,就是應該是他是有禪定的功夫,加上有般若的智慧,所以他能夠「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像我們凡夫平常的人,我們這個心不能在無眼耳鼻舌身意那個地方住,不能在無色受想行識那個地方住,不能安住在離一切相那個地方;我們的心就在眼耳鼻舌身意這裡活動,在色受想行識這裡活動,在色聲香味觸法這裡活動,而這個地方是有土匪的。在色受想行識這個地方,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這就是眼前的這一切境界,我們在這裡分別的時候,不是貪心就是瞋心,不是瞋心就是貪心,就是虛妄分別種種戲論。若有不如意的事情,心裡面就苦惱;有如意的事情,心裡面就歡喜──心隨境轉!現在這位忍辱仙人,他的心能夠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了,他能照見一切法不可得,他心就在不可得那個地方相應。在那個地方呢,歌利王是在色受想行識、在地水火風那個地方,在受想行識這個地方動刀,所以這個仙人心裡面能夠無住,心裡面能夠不憤怒,他能這樣子。《大智度論》上說: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八地菩薩,他這些化身的境界;當然他的本身──法身,我們是不能接觸的;他若來同我們見面就是化身的境界,眾生是用刀、用劍去殺害他的身體,就像割草似的、割泥似的,在他的心裡面什麼事沒有,那他就是般若波羅蜜的境界,就是能這樣子。當然這不是說是一下子就可以成功的,就是你要長時期地從聞思修,有止有觀,觀一切法——觀色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是畢竟空,這樣修。有奢摩他的力量成功了,加上毗缽舍那的力量成功了,那當然就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了,這個時候才能有這個境界。 你沒到這個程度的時候, 你說是割截身體的時候,「我於爾時無我相、 無人相、 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 沒有這回事情的! 是平常要用功修行的。這就是般若的力量。這個般若的力量呢,這些苦惱的境界裡邊,有般若波羅蜜的時候,苦即非苦,苦不可得!就是沒有這件事。所以我們佛教徒──不管是在家居士、出家的法師,你應該修學般若波羅蜜, 應該學習這件事。 說是:「我要不失本心, 修行沒有用。 」 你光是注意本心不行! 說是:「我注意本心! 」 你若沒有般若波羅蜜, 割截身體的時候, 你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我看不能!因為什麼不能?你沒有般若的智慧嘛!沒有般若的智慧,就不能照見五蘊皆空;不能照見五蘊皆空,你就是個生死凡夫。 生死凡夫不要說是用刀劍, 用蚊子咬你, 你都受不了。 所以《 般若經》這一段,這是舉一個事實,勸我們這樣學習!這樣學習的意思,你就要學習這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你才可以辦得到的。
何以故?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 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這底下說:「何以故」, 為什麼那個時候這個刀劍割截我的身體, 而我心裡面不取相——不取著有我相,也不取著人我相,也不取著法我相,心裡面能離一切相?心裡面離一切相,當然這是成功了的人。我們靜坐的時候,你要心裡面離相?心裡面不行,你想那樣子辦不到,心裡面就有種種的虛妄分別現前,就是有這個問題。當然這就是要長時期地訓練,不是一下子會成功的。「何以故?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 怎麼叫做無我相、 無人相、 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這是問, 提出個問, 為什麼原因呢? 「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 我在過去的時候, 做忍辱仙人的時候, 歌利王 「節節」, 我的身體一節一節, 用刀劍來支解的時候, 就是割截的時候。「若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我的心裡面若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執著眼耳鼻舌身意是我。所以這就看出來:你修行你非要修無我觀不可,修無我觀! 你只是坐在那裡,看自己的這一念心,明靜而住, 只修止不行, 沒有般若還是不行的, 不能得解脫。 所以這個時候「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著相,應生瞋恨」。我若執著色受想行識是「我」… … 。我們一般人,不修行的人也是很模糊的。只有印度的外道,他也是經過了學習,也可能得了禪定,然後在禪定裡邊來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是我所,是這樣子。我們一般的人沒有學習這種言論,我們沒有學習過,我們一天就在色聲香味觸上活動,只是語言上這樣用:這是我。究竟什麼是我?也不是太認真地去看這件事。若是你經過了學習,你又經過你自己用功,這個時候你的思想有了轉變,思想會轉變。我們舉一個例子。譬如說你靜坐的時候,初開始靜坐,腿疼,那個時候不會昏沉,因為腿疼他就不昏沉了。等到腿不疼的時候,心裡就是妄想,或者昏沉。但是把這個關過去了,腿也不疼了,心裡面也不妄想、也不昏沉的時候,你這個止修得合適了的時候,你的生理上會有變化。有什麼變化呢?不感覺到有這個身體了。不感覺有身體的這個是誰?這個地方有事情的。那個時候是什麼呢?就是你那個靈明的本心現出來了。我們若不用功修行,只是向外攀緣嘛,哪裡能夠反回來感覺到有個靈明的心呢?當然承認有心,但是印象不是那麼清楚。但是你若靜坐的時候,達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就是不感覺到有身體、有這個房子、有這個座位,都沒有,只是內心裡面這個明了性湛然常住。這個時候誰是我? 你自己問一句:「誰是我?」這個時候你想一想就知道:地水火風不是我。地水火風有時候胖了、有時候瘦了,從飲食的滋養就是這些東西嘛。但是裡面的靈明的明了性,在那裡「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 這個是誰? 你可能說:「這就是我! 」你可能會就這樣想了。所以經論上說執著我, 多數是執著「識是我」; 不是色受想行, 不是我, 是我所。這個「識」是我,多數是這樣子執著的,執著識是我,多數是這樣子。但是你若不學習佛法的時候, 你若不學習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你也不學習 《 大智度論 》、《 瑜伽師地論 》, 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 大品般若經 》, 你不學習《阿含經》的話,你知道無我嗎?我看你不知道!你可能因為你的修行,你的我見是更厲害。一定是這樣子的。我見更厲害的時候,你那般若波羅蜜是沒有的。但是可能還有些誤會:就是我靜坐的時候,這個身體沒有了,那麼不就是空嗎!這空,在天台智者大師的《法華玄義》上面說:有的人靜坐的時候達到這個境界,就認為自己得無生法忍了。就有這種事情。其實這個事情,為什麼會有這種誤會呢?就是他沒有學習佛法,沒有學習佛法就會有這個誤會。實在感覺身體沒有,這個身體空了,這是你的感覺而已,你把眼睛睜開,你的身體還是在的。這不是「照見五蘊皆空」那個空,那個空是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不是感覺的事情。但是你若不學習,你知道這件事呀?你不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執著有我這件事,我們不修行的人也無所謂嘛,有我也沒有關係嘛。但是修行的思想會有變化了,不是像我們一般的這種想法了。現在這地方說:「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 若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應生瞋恨」, 這表示執著有我有這個過失。 他若用刀殺害你, 不要說是用刀殺害你, 你用功修行, 人家說:「你是裝模作樣, 你沒有修行。 」 你心裡面就會不高興。貶斥你一下,這句話也可能是誤會,也可能是有意地考驗你一下。也認為你是用功,但是偏要這樣子考驗你一下,看你有沒有修行?你心一動,就知道你的修行還是很膚淺的。就試驗你,你禁不住考驗。若讚歎你生歡喜,不讚歎、貶斥你,你就生憤怒,你的修行還在初一步。如果你有智慧,你就反省自己:對的!我沒有修行。我還和一般人一樣嘛!你讚歎我,我就歡喜;你貶斥我,我就不歡喜;不和一般人一樣嗎!說你沒修行是對了!應該承認這件事。那麼這就是一個問題。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你若執著有我的時候,執著有我有什麼問題?要保護我!到嚴重的時候,要殺別人來保護自己了,所以執著有我的時候會造罪。若無我的時候,你殺害他,他心裡沒有這件事,他還能發大悲心救護眾生。 所以 「無我」, 不管是 《 阿含經 》 也好, 我剛才說這幾部書都是讚歎無我,應該修無我觀!「若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應生瞋恨」, 那個時候自然是應該憤怒了,那就不能忍辱了;也就表示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了。所以這個地方就是勸我們:你修忍辱是對,但是要有般若波羅蜜在裡邊,要與般若的智慧相應。前面說是︰「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就是勸我們布施的時候要有般若的智慧。 若有般若的智慧, 這個布施是波羅蜜。你忍辱的時候有般若的智慧,這是忍辱波羅蜜,勸我們這樣學習,要這樣用功的。
須菩提! 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 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釋迦佛過去世修忍辱仙人不是一世,他是念過去世有五百世做忍辱仙人,他這樣做。「於爾所世」, 於那麼長久的時間內, 都是 「無我相、 無人相、 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 修無我觀, 修無我觀成功了。有分別我執,有俱生我執。修無我觀先斷分別我執,繼續修無我觀來斷俱生我執,要到阿羅漢這個俱生我執才能除掉,這是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這位菩薩當然不是以四果來論,應該用十地菩薩來論:初地、二地、三地乃至到第八地──分別我執、俱生我執都斷掉了。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底下就是勸。因為你要能夠這樣子才算忍辱波羅蜜,你不是凡夫境界,能超越了凡夫的境界。所以佛招呼「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就是要離我相, 離法相、 非法相, 就是離一切相; 而還發大悲心、發無上菩提心。發無上菩提心上求佛道,發大悲心下化眾生,但是還是離一切相的。離一切相呢,初開始這樣學習還是凡夫的菩薩,成功了就是得無生法忍,初地菩薩以上了,這個時候是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提心。他在發大悲心的時候,能離眾生相。發無上菩提心,能離一切法相、一切非法相,那他是聖人,他有那無分別智了,所以能和那個諸法如相應,那個時候就是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不應住色生心, 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你初開始學習的時候, 修奢摩他、又修毗缽舍那,你要訓練自己不在色聲香味觸法上面生執著——執著這是真實有,不要這樣執著。就是觀察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如夢中境、如水中月,都是有而不真實。然後再觀察這些不真實的一切法都是自性空的、是畢竟空的,那麼心就能離一切相了。所以這叫做「不應住色生心, 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這個 「生心」, 你若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 生什麼心呢? 就是生貪瞋癡煩惱了,就是我們一般的這種境界。我們沒有修行的人的境界,就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這叫「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現在你做佛教徒了,你要學習聖道,聖道怎麼學呢? 就是 「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 不要在這裡再虛妄分別了,不要這樣子。「應生無所住心」, 你要時時地發動,「生」 就是發動, 發動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觀察它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的,般若的智慧就生起了、就建立起來了。你要這樣學習!這樣學習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當然你要學習《 中觀論 》, 學習《 大智度論 》,學習《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學習《 瑜伽師地論 》, 這樣子你清淨的智慧生起了,你就知道怎麼樣建立自己般若的智慧,知道這個方法了。然後你在日常生活中,你就常這樣訓練自己,今天也這樣做、明天也這樣做,一方面靜坐、也一方面經行,經行也靜坐,不可以只是靜坐,不可以;要經行!靜坐也要經行、經行也要靜坐,就是這兩個威儀。有奢摩他和毗缽舍那,長時期地訓練,慢慢地這般若的智慧就出來了, 般若的智慧出來就是聖人了。「應生無所住心」。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若心有住, 則為非住」, 若是你的心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則為非住」, 那你就不能夠安住在般若波羅蜜勝義諦上了, 你不能住在勝義諦了。 這個聖人呢,他心能離一切相,安住在離相的第一義諦那裡,所以於一切法心不執著──住最上捨!住最上捨,就是心裡能不著一切法。而我們呢,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那就不能安住第一義諦,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了,就是凡夫境界了。「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這底下引證。 所以佛自己說: 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你要學習聖道,不要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虛妄分別——執著這都是真實的。不可以!執著真實的,就是我們凡夫;執著這個是真的、這也是真的,然後心裡面就貪瞋癡都來了。菩薩呢,「不應住色布施」, 你行菩薩道的時候, 你不應在色上虛妄分別,要有般若的智慧,遠離一切虛妄分別,要有正憶念,有如理作意,這樣子行布施。這樣子呢,你就有般若的智慧,就也不離無上菩提心,也就是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就向這條路來了。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說是發無上菩提心,應離一切相;修行六波羅蜜也是離一切相。那若是離一切相,什麼都沒有了,也沒有凡夫、也沒有聖人了,還修六波羅蜜幹什麼呢?「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 應如是布施」, 你若離一切相了, 你為利益一切眾生,你應該這樣布施。因為你能無住──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的時候修布施,才能利益一切眾生。如果你沒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你心裡面有執著的時候,你這件事都是利益自己,而不是說利益他人,那就不能是利益眾生了。所以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為了利益一切眾生,你應該無住──能離一切相,與般若相應地這樣去布施,那麼也就利益一切眾生;利益一切眾生,你也就得無上菩提了。自他兩利的事情。
如來說一切諸相, 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 則非眾生。說是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離一切相修六波羅蜜度化眾生,發菩提心也是離相,修六波羅蜜度化眾生也是離相,怎麼叫做離相呢?「如來說一切諸相, 即是非相。 又說一切眾生, 則非眾生」, 這就是離相 ─ ─ 離眼耳鼻舌身意也是離相,色受想行識也是離相,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是離相,你修四念處也是離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離相。你能這樣子一切時、 一切處都是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那就是無相。「一切諸相, 即是非相」,都是自性空的,所以都是離相。「又說一切眾生, 則非眾生」, 你去利益一切眾生的時候, 觀眾生也是不可得;你若這樣子去行布施波羅蜜,修六波羅蜜,能利益眾生。如果有眾生可度,那你就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就是個生死凡夫了,不是行菩薩道了。
須菩提! 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前面說這麼多的話,勸我們要相信這件事——發菩提心也是離相,行菩薩道也是離相,修忍辱也是離相,修四念處也是,一切都是離相;你要相信這件事!是這個意思。「如來是真語者、 實語者、 如語者、 不誑語者、 不異語者」, 佛不會說謊話,佛說的話都是合乎道理而沒有錯誤的,你應該相信;勸我們相信的意思。如果個別地說,「真語者」, 就是佛說那個第一義諦, 佛說的也是沒有過失。佛說世俗諦,一切法都是緣起的──這句話也是實語,也是真實的,佛這樣說也是真實不虛的。「如語者」, 十方三世一切佛依二諦說法, 釋迦牟尼佛也是這樣子 ─ ─ 如三世諸佛,就是同於三世諸佛,為眾生說法,所以叫如語者。「如」就是同的意思,同於三世諸佛,都是依二諦說法。「不誑語者」, 不欺誑眾生。 佛說的法都是利益眾生, 而沒有欺騙眾生。 我們凡夫說話,有的時候於事於理不契合、不符合,有說謊話的時候。佛菩薩沒有這回事,都是真實的,不欺誑眾生。「不異語者」, 不是今天說這個, 明天說那個。 我們世間人做一件事有的時候有點……我今天做這件事做得還不理想,明天再做就好一點,繼續把這件事逐漸地做成功了、做得圓滿了;漸次地發展,最後是圓滿。佛為一切眾生說法沒有這件事,一下子就是圓滿的,不會變異的,不是這樣意思。眾生本身的根性有差別,有變異,由凡而聖,由初歡喜地到最後法雲地,是有深淺的不同。但是佛為一切眾生說法都是圓滿的,而不會隨便。佛說的真理就是達到極圓滿的時候,不是說漸次發展的,沒有這些變異,沒有這些差別的。這一共是五句話,就表示佛為眾生說法都是真實不虛的,你不要多疑,你不要疑惑——勸我們相信的意思。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這底下引佛所證悟的來勸我們相信——佛說法是真實不虛。「如來所得法」, 就是佛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 最後得了無上菩提了,這種境界是真實不虛的, 是這個意思。「無實無虛」, 佛到了這個境界, 佛為我們說法是什麼呢?一個無實、一個無虛。「無實」, 就是我們所看見的一切法, 我們的內心所接觸的一切法, 我們都認為是真實的;成佛的聖人,佛看這一切法都是不真實的,都是如幻如化的,叫無實。「無虛」, 佛所證悟的第一義諦是真實不虛; 它不像世俗諦的緣起法,是虛妄不真實。佛所證悟的第一義諦是不虛妄,是靠得住的。我們凡夫的境界,總感覺到榮華富貴很好,是一個快樂的事情,是我們歡喜的事情。你認為很好,你就好好讀書、好好做事,希望能夠成就榮華富貴。真實你成就了榮華富貴,榮華富貴令你苦惱,並不令你安樂,所以那個地方有欺誑性,是虛妄的。但是佛三大阿僧祇劫得無上菩提、得到第一義諦是真實的,不虛妄,沒有欺誑性,那是真實的。勸我們相信佛的境界是真實不虛!加起來就是 「無實無虛」, 我們對於佛, 到這個時候, 佛為我們說法都是真實不虛, 是這樣意思。「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我心裡面想講個故事,講個故事聽聽。這個故事在阿育王時代,阿育王他力量很大,統一了印度,造了很大很大的宮殿,占的地方也大,房間也特別多,當然可能是很豪華的境界。但是阿育王這個人,可能是歡喜畫,他就請來很多的畫家,在他這個大的樓房裡面畫。這個時候,從很遠的地方來了一個畫家,他也在他這個樓房裡面畫,看很多的地方都畫好了,他只是看門後邊那個地方還空著一個位子,他也在那畫。畫好了,這阿育王就來看,其他的畫都看完了,唯獨看見最後來的畫家畫的這一段, 他心裡面特別注意, 就把這個畫家找來了。 說是:「你畫上一個女人在河邊取水,河裡邊有蓮花,這是你心裡面想的畫出來的?是真實有這件事?你畫這個女人的樣子,是真實有這樣的女人?是你心裡面想出來畫的?」這個畫家說:「是真實的。就是我從我的住處來到大王這裡,在中路真是看見這麼一件事,我畫出來的。 」 說:「好! 你把這個地址寫下來。 」阿育王就派人去找這個女人。 就是到她的母親家, 她母親說:「我的女兒已經嫁出去了, 有丈夫了。 」 然後這個使者就是到那去, 向他丈夫說:「阿育王要這個女人, 你應該奉獻出來, 你不要違背大王的命令。 」阿育王的勢力太大了,誰敢不聽呢? 他也只好就是:「好! 好! 好! 」 這個使臣就把這個女人帶走了。帶走了,來見大王。阿育王一看這個女人果然像畫的那樣美,就封她為夫人。阿育王做這種事情,就把別人的太太就搶來了,等於是這樣意思。但是有一天,阿育王回來,辦完事來看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就哭了。阿育王說是:「妳以前給一個苦惱的人做太太, 今天忽然間給大王做夫人, 應該是快樂的嘛, 哭什麼? 」 這個女人說:「大王! 如果你能原諒我, 我就把我哭的原因向大王報告。 」「可以! 妳有什麼話妳說好了。 」 她說:「因為今天有人拿來蓮花,我聞見蓮花的味道就想起我的丈夫。我想我的丈夫,所以心裡面哭。」說是:「聞見蓮花的味道, 為什麼會想起妳丈夫? 」「因為我丈夫的身體也有這個味道, 就是蓮花的味道。 」「真的嗎? 」 說是:「真的。 」「好! 我派人去把妳丈夫請來, 如果真實的我就赦妳無罪。 」 當然這女人說是:「真實的, 我沒有說謊話。 」「好! 」 那麼他就派人去找她的丈夫。當然很快地就到這地方了,很容易就把她丈夫找到了。她丈夫原來是佛教徒,因為自己的愛人被人搶走了,這個心就完全改變了,就出家了。那個時代,阿育王是佛滅後百餘年,就是正法住世的時代。那麼這個優婆塞出家了,很快地就是修學四念處得阿羅漢,已經得阿羅漢了。阿育王的使臣來找他,說是:「大王找我做什麼呢? 」「大王找你來供養你。 」 說些好聽的話。「好! 好! 」 其實阿羅漢是有神通的,你不能欺騙他的,但是阿羅漢也不說什麼,就隨這使臣就來了。來了,阿育王就接見他,大家面對面坐就聽他說話,就注意他,果然聞著蓮花香, 他這個鼻就聞到蓮花香。 說是:「必是你口裡邊有什麼東西, 發出來蓮花香。 」 就請人拿來水,「給你漱漱口。 」 他就拿來漱漱口, 說話還是蓮花香。說:「這樣子喔, 你遠來請你去沐浴, 去洗洗澡吧。 」 那麼他就去沐浴。 沐浴完了以後,對面說話,蓮花香更厲害。那麼這時候阿育王就相信這是真實的, 不是偽裝的。 就問這個阿羅漢:「為什麼你會發出來蓮花香呢? 」 這阿羅漢說:「我宿世的時候, 我是在一個地方做生意,做買賣;經過一個地方看見一個法師在說法,我就用蓮花,還有另外其他的香供養這個法師,所以我今生得這個果報,果報就會發出這個香來。」阿育王一看,這是真實不虛的了,並且他能說出來他自己宿世的因果關係。就是有這麼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我在想:如果阿育王不把他太太搶過來,他能得阿羅漢果嗎?他能出家嗎?我看不一定。阿育王也可能是用貪心把他太太請來的,也可能是這樣。但是因此他就解脫了這個累贅,解脫了這個包袱,而出家得聖道。世間上因緣就是這樣子!我們不必說得太高,阿育王用貪心把人家的太太搶來了,這個優婆塞因此而能得聖道;那麼這就是一個道的增上緣了,所以能得阿羅漢道。阿羅漢也能是無住 ─ ─ 心裡面能夠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也無法相,亦無非法相──能達到這個境界。心裡面於一切法心無所著,也就是不受,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能達到這個境界。但是阿羅漢的大悲心不如菩薩,所以不稱之為菩薩,只是稱之阿羅漢,就稱之為小乘佛教學者。所以「心能離一切相」這件事,是通於大小乘佛教的聖者,都是一樣的;只是大悲心的有無,而分大小乘的不同,只是這樣子。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這一段就是勸我們這樣學習。前面說是要無住相發無上菩提心,要無住相行菩薩道──就是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勸我們發菩提心也要離一切相,也要無住,行菩薩道的時候也要無住。那麼這一段文呢,就勸我們作這樣的學習,這個意思。「須菩提! 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 如果這位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 他不學習般若波羅蜜,他行菩薩道的時候,心就有所執著,就有我相、法相、非法相, 就是有執著了。 這樣有執著有什麼不對呢? 「如人入闇, 則無所見」, 就像人雖然有眼睛,你入在黑暗裡邊,什麼也看不見。你若是沒有般若波羅蜜行菩薩道、你這個無明不能破,你所做的功德都是有漏的,你不能夠超凡入聖。「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 若是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 你能學習般若波羅蜜, 能不住一切相, 心能不住一切相而去行布施波羅蜜。「如人有目, 日光明照」, 就像人有目,「日光明照, 見種種色」, 是這麼一個大光明的境界。 這個意思就是:「日光明照」 就譬喻佛的聖教, 就譬喻佛的般若的無相法門, 語言文字的般若波羅蜜的法門。你要去學習它,學習佛說的這個般若法門,那麼你心裡面就有光明了,你心裡面就有智慧了。用這個智慧,你心裡面有一個智慧的眼睛, 這樣呢,「見種種色」, 你這時候行菩薩道的時候, 不管是布施、 持戒、 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一切的境界都能見第一義諦,而不去取著一切虛妄境界,去虛妄分別貪瞋癡的境界了,你就能得成聖道。這個地方呢,也還有另外一個意思:譬如說是不管是色聲香味觸法也好、眼耳鼻舌身意也好,世間上一切有為有漏的一切法,都是緣起的,都是畢竟空的,就都是諸法如的境界。但是有的人能夠證悟諸法如,證悟這個真如的道理,有人不能,為什麼這樣子呢?為什麼有這個差別呢?你若學習般若波羅蜜,你就能在一切緣起法上見到諸法如;你不學習般若波羅蜜,你心裡面迷惑顛倒,雖然諸法如也還是分明地顯現, 但是你不得見。 所以說:「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所以是這樣的。那麼這也看出來:學習般若波羅蜜與不學習般若波羅蜜的差別。你不學習,你行菩薩道還是有過失的;學習般若波羅蜜,你行菩薩道才能夠證入勝義諦,這樣意思。
須菩提! 當來之世,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 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這樣子般若波羅蜜是太重要了,我們怎麼樣才能得到般若波羅蜜呢?「須菩提! 當來之世, 若有善男子、 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 讀誦」, 你不可以輕視文字般若波羅蜜,不可以輕視這個白紙黑字的般若波羅蜜的經論,不可以輕視。得成聖道的菩薩,他證悟了第一義諦的時候,這個第一義諦是離一切名言相的,沒有這個語言文字的。但是你不可以因為這個,你輕視文字的般若波羅蜜法門,不可以輕視。因為我們若離開了文字的般若波羅蜜,我們能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連一個什麼叫做佛法僧三寶?什麼叫做歸依?都不懂,都不會明白的。我們要完全靠文字般若波羅蜜;我們那天曾經說過。所以 「若善男子、 善女人」, 你若想學習般若波羅蜜, 學習聖人的無為法,學習聖道,「能於此經受持、 讀誦」, 你才能成功的。 你要受持、 讀誦文字的般若波羅蜜, 這件事才可以成功的。「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 悉見是人, 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別的人說三說四都不足為憑, 佛的智慧看見了: 你在受持、 讀誦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是成就了無量無邊功德, 將來你能得成聖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這就表示我們應該相信這件事,因為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 不異語者」。 佛這樣勸我們, 佛說你若能學習 《 般若波羅蜜經 》, 你會成就這麼多這麼多的功德。這也勸我們這樣學習、這樣修行的意思。
須菩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 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 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最前邊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第二科就是以恆河沙恆河沙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這是第二次校量功德;這兩次加起來都是財布施。等到第三段就是內布施,就是身命布施,恆河沙的身命布施,這是內布施。內布施分兩科,第一科就是恆河沙身命布施,現在是第二科——三時捨恆河沙身命的布施,用這件事來讚歎學習般若法門功德殊勝,是這樣意思。前邊有那麼多的布施,功德已經很殊勝了,但是還不如學習般若波羅蜜的功德殊勝;現在這又更殊勝的布施,也還是不如學習般若法門的功德大。「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 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 有日、 有夜。 現在倒是很容易計算:晝夜就是二十四小時,我們很公平地來計算,十二時就是日分,十二個小時是夜分。十二個小時的日分,分成三個部分:三四一十二,初日分是四個鐘頭,中日分四個鐘頭,後日分四個小時,就是分三部分。日分成三部分,每一部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 這是很多了。「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這時間太多了;和前面不同,比前面是更多了。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 其福勝彼, 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若是又有人,這個就是佛教徒,他聽聞了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信心不逆」,《 般若波羅蜜經 》 就是: 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離一切相修六波羅蜜,廣度眾生、上求佛道這些事情; 你能夠相信這件事真實不虛的,「不逆」, 不違背這個法門的道理, 能夠隨順學習。「其福勝彼」, 學習般若波羅蜜、 相信般若波羅蜜、 隨順修行的這個人,他所得到的福德,「勝彼」日三時捨恆河沙數的身命,超過他們得到的功德。「何況書寫、 受持、 讀誦」, 何況你書寫 《 般若波羅蜜經 》, 現在就是印刷, 是更多了;你又能受持、又能讀誦,還能「為人解說」呢!那麼你的功德不是更殊勝嗎!是這樣意思。這是校量,校量這件事,用日三時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的功德,不如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功德廣大。這是校量。
須菩提! 以要言之, 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這下邊就是 「稱歎勸修」, 讚歎般若法門的功德殊勝, 我們應該發心學習、應該這樣修行, 這樣意思。 這一科裡分四科, 第一科是 「歎法」, 讚歎般若法門的殊勝。「須菩提! 以要言之」, 就是取這個重要, 其他的我們不說了。 重要的來說呢,「是經有不可思議、 不可稱量、 無邊功德」, 這個經典、 這個法門有 「不可思議」, 不是你能想上來的, 你也說不上來的。「不可稱量」, 你可以稱量它幾重都不可以。這麼多的功德,功德特別殊勝了。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這裡約人來讚歎。這部經是為發大乘菩提心的人講說的;如果你是小乘人,你不能聽聞到這部經。「為發最上乘者說」 ︰ 發無上菩提心的, 這個人就是在外凡位;「為發最上乘者」, 就是入內凡了, 入內凡的修行人。 或者說是 「為發大乘者」 就是淺行的修行人;「為發最上乘者」是深行的人, 就是久行般若波羅蜜的人, 這種人。「發
,這個大乘是廣大,包容的很多的,大乘佛法裡邊包含了小乘佛法在內的,這叫做發大乘。「為發最上乘者」, 是最殊勝, 超過了小乘的, 叫最上乘。 文字上可以這樣解釋。就是初學的、久學的︰初發無上菩提心的人,叫做「發大乘者」 說;「發最上乘者」, 就是久學大乘佛法的人, 他的品德超過了一般人了,或者表示這個意思。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的是這種人,有高深程度的人,所以這個般若波羅蜜是特別殊勝。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 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 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 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人能受持、 讀誦、 廣為人說」, 這底下說是 ︰ 佛為這兩種人宣說般若波羅蜜的法門, 這些人能夠受持、 讀誦、「廣為人說」, 還能宣說般若法門。「如來悉知是人、 悉見是人、 皆得成就不可量、 不可稱、 無有邊、 不可思議功德」,你若真能努力地學習,你就會成就這個功德的。這是佛能夠知道這個人,知道這個人內心的境界。「見是人」, 見到這個人表現於外的威儀, 佛是能看見的;你這樣發心學習般若波羅蜜,佛看見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你成就了功德這件事,佛都是知道的,這個意思。「如是人等, 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荷擔」這個話, 在《 大毗婆沙論》上解釋:是引發的意思。它在裡邊隱藏著,把它引發出來。就是你若學習這個般若波羅蜜,就能引發出來無上菩提;佛的無上菩提你能夠成就,就是這樣意思。 你若學習般若波羅蜜, 學習 「無我相, 無法相, 亦無非法相」,學習這個般若的智慧。但是大乘佛法的般若波羅蜜是與大悲心相應的,所以和小乘佛法不同。你若能這樣地學習呢,你就能得無上菩提。世間上,有世間的功德、有出世間的功德;出世間的功德,有聲聞的功德、有辟支佛的功德、有菩薩的功德、有佛的功德。世、出世間一切功德裡邊,以佛的功德最為殊勝;你現在學習般若法門,你就可以得無上菩提的。
何以故? 須菩提! 若樂小法者, 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這底下呢,佛為什麼有偏心,唯獨為發大乘菩提心的人、為發最上乘菩提心的人宣說般若波羅蜜,不為一切眾生宣說般若波羅蜜呢?這地方加以解釋。「何以故? 須菩提! 若樂小法者」, 如果歡喜小乘佛法的人, 他就與大乘發無上菩提心的法門不相應, 所以佛不能為他說, 不能為這個人講說。 我們讀《 阿含經》會感覺到:小乘佛教的學者對於生死的苦惱非常地厭離,不願意在生死裡流轉。發大乘菩提心的人要在生死裡流轉、長時期地度化眾生,這樣小乘佛教徒不歡喜,願意修學四念處趕快地能入涅槃,解脫生死大苦,所以他不能學習大乘佛法的般若法門, 他不能學習。 所以 「若樂小法者」,「則於此經不能聽受、 讀誦」, 不能, 他不能學習。「著我見、 人見、 眾生見、 壽者見, 則於此經不能聽受、 讀誦、 為人解說」, 執著有我的人和《 般若經 》的思想是衝突的。《 般若經》說無我,那他心裡面不歡喜,所以也不能夠為他說,所以他也不能夠聽受、讀誦、為人解說的。雖然也執著有我,我們只是俱生我執重;分別我執,我們中國人分別我執不是那麼重,因為我們也沒有深入禪定,還沒有有那麼堅固的邪知邪見。有堅固的邪知邪見不是一般人,不是貪著五欲的人。有特別強大的邪知邪見,是有修行的人,有修行就是有禪定的人,他從禪定裡邊他自己有個見地,這種人他的知見不容易動轉。因為他不是聽別人說,他是在禪定裡面有所見。就像剛才說,若是得了未到地定的人,他若不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他若得未到地定,他的我見是非常厲害的,他看我們都是虛妄分別,在五欲裡面活動的人,他瞧不起我們。 他自己以為很有修行:「這是我! 這不是你能知道的境界! 」 所以他那個我見是非常厲害的。只有我們學習了佛法,佛告訴我們:是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我們若學習唯識的時候,學習唯識的法門有個特別的地方,不學習唯識不知道這件事。學習唯識的時候,唯識裡面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 我想各位法師、各位居士到過佛學院可能會學習過:因緣、次第緣、所緣緣、增上緣;學習這個 「四緣生諸法, 更無第五緣」。 次第緣又名為等無間緣, 這個等無間緣是什麼呢?就是指我們這一念心說;我們這一念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那天有一位法師說到:「若有人言: 如來若來、 若去、 若坐、 若臥。 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這一段文。 你若看見佛 「若來、 若去、 若坐、 若臥。 是人不解我
,這是下邊的文。這個地方呢,我們用無常來解釋:色法也是有生有滅。譬如說我們看見這光明,前一剎那的光明不能來到第二剎那,第二剎那的光明不能來到第三剎那,因為它一下子就滅了,是這樣子。如果我們執著前一剎那的光明能來到第二剎那,也能來到第三剎那,那就是有常了,常住的,它沒有生滅了。常住的這件事,就能從前一剎那到最後一剎那,就能從此至彼,就是有來有去了。如果一剎那就滅了,後一剎那又再生,這樣子生滅生滅,雖然我們在時間上看,午後一時一分鐘,開了這個燈,光明了,但是它不能到第二剎那去的,不能;那就是不能來去的。僧肇大師有 《 物不遷論 》, 物不遷論是什麼意思? 就是世間上一切事情不能動,不能由此至彼的。我們看的是由此至彼,我們看這個人從這邊走到那邊去;我們看這光明,一直地光明了兩個鐘頭,一直地光明了四個小時;但是你若觀察它的時候,它一剎那間就滅,一剎那剎那就滅了。但是現在這個 「等無間緣」, 不是指外面的色法說的, 是指內心說的, 指我們這個心是剎那生剎那滅、剎那生剎那滅的。這和《楞嚴經》說「常住真心」是不同的,不一樣! 前一剎那的滅了,後一剎那才能生起,這就叫做等無間緣。從這個等無間緣看出來,表示心是剎那生剎那滅,不是常住的。說到這件事。
佛法也好,它就告訴你: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生、剎那滅的。我們這樣子學習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你若對於佛說的法相信的話,你在修定,修奢摩他、毗缽舍那,你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到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乃至到滅盡定,到無量無邊的佛的三昧的時候,因為你對佛說的話有信心嘛,那麼你在禪定裡面看見一切法都空了,我這個明了性還在,我這個靈明的心還在,這時候你對這個靈明,就知道它是剎那生滅的,就不執著有個常住的我,你就會這樣子了。如果你沒學這個佛法,那你自然是:「這個是我! 是不生不滅的! 我從昨天到今天, 到盡未來際是常住真心!」你自然會這樣想,自然你是會這樣想。但是你若學習佛法的時候,佛這樣告訴我們︰是剎那生滅的!「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六祖是聽五祖弘忍大師講《金剛經》開悟的,然而禪宗的人並不全這樣的思想。 說:「他是我的祖師。 」 結果你的思想和他不一樣。 你若詳細看祖師的語錄, 看禪師的語錄, 不是一樣的。 我們說是 「重視傳承」, 這句話是這麼說, 實在不是這麼回事。不重視傳承,那麼重視什麼? 重視我的看法! 我稱你為師父,實在你不是他徒弟,因為你的思想不是從那兒來的。從哪裡來的?從自己的我執、我見來的,我就是要這個看法。如果你若不注意學習佛法,你不知道這件事;你若注意學習佛法,你才知道我們漢文佛教思想混亂,你說一套、他說一套;這個不是今天啊,很久以來就是這樣子,你說一套、他說一套。誰說的對呢?你若不學習佛法,你不知道這回事,你不知道的。只是我學了這個,我就這樣講而已;那要多學習一點,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從這裡才知道:我們能遇見佛出世,有大善根,思想是統一的,就沒有爭論。所以佛在世的時候得聖道的人多,佛滅度後正法住世的時候,得聖道的人多;像法以後就有問題了,得聖道的人漸漸少、漸漸少。到現在誰得聖道了?但這件事你若不學習佛法不知道的,不知道這回事。如果你不學習聖道,什麼叫做佛法興?什麼叫做佛法衰?都不明白呀!明白點說呀,都不會明白的。所以說︰「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這件事辦不到。 我也親自地看見一些人, 也是講 《 金剛經 》, 但是他的思想是有我論。 人家問:「究竟是有我? 是無我? 」 他說:「有我! 」 還是這樣說。 他也講 《 金剛經 》, 那麼這個思想是衝突的, 我不知道他怎麼樣來自圓其說,不知道。
這有三個問題。問:何謂禪病?為什麼會得禪病?答:會得禪病,就是你坐禪的時候,你的方法搞錯了,因此而有病,那就叫做禪病。如果你的方法並沒有錯誤,但是身體也有病,那你本來你的四大另外有問題,不是因坐禪而有病,那不是禪病。因坐禪而得病,那就是禪病。你的方法不對。譬如說是你不修奢摩他,一直地修毗缽舍那,然後弄得腦袋疼,那就是禪病。你一直地思惟觀察, 你頭痛, 這就是禪病了。 說是「我不歡喜修毗缽舍那,我就歡喜修奢摩他」, 不歡喜修毗缽舍那, 表示你不高興般若波羅蜜, 那麼你在這裡面你修奢摩他修久了,會有邪知邪見,那就是禪病。就是各式各樣的情形了。
問:何謂枯禪?答:就是你沒有修毗缽舍那嘛,沒有智慧的光明,那叫做枯禪。
問:入定時,五根的感受是否都停下來?與枯禪有何不同?答: 入定的時候 … … 。 當然我們去學習《 俱舍論 》、 學習《 瑜伽師地論 》會知道,你說我靜坐,怎麼知道得定了呢?怎麼知道你沒得定呢?就是你前五識還動,就是沒得定;前五識不動了,打雷也聽不見,你耳識不動了,打雷聽不見嘛,但是第六識還是動,但是這是定。你到了初禪的時候就是這個境界:第六識還動,而前五識不動了。若是欲界定、未到地定,不是!前五識還動。雖然心裡面寂靜住,但是有聲音還能聽見,雖然聽見,心裡面還能寂靜住,這是欲界定和未到地定。若到了初禪以後,有聲音聽不見了,有什麼聽不見,但是第六識還動。若滅盡定的時候,第六識也沒有了;無想定第六識也沒有了。這就是定與定有深淺,是不一樣的。「與枯禪有何不同? 」枯禪就是裡邊沒有慧; 裡邊只有奢摩他, 而沒有毗缽舍那, 沒有智慧, 叫做枯禪。 不過這是沒有學 《 瑜伽師地論 》、 也沒有學《大智度論》的人說的話──叫做枯禪;這不是經教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