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 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 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前面第一段是發無上菩提心,第二段是修六波羅蜜的行;一個願、一個行,願和行都是屬於因;現在這一段是得果。發無上菩提願,修六波羅蜜,願與行都是與般若相應的,都是無所得願,無所得行;現在所得的果,也是無所得果。就是無相的因得無相果,是這樣意思。佛招呼「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就是可以以佛的身相──就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看見了這樣的相好,就是見到佛了嗎?就是這樣意思。前邊修六波羅蜜的時候,都是不住相的,都是無相的六波羅蜜。修因的時候是無相,得果的時候也應該是無相。說是須菩提的意思:所看見的佛是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乃至到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見到佛無量的相好莊嚴,發恭敬心,恭敬供養,怎麼能說是不住相呢?就是有這樣的疑問,所以佛就把這個疑問提出來。「須菩提!於意云何?」在你的心意是怎麼樣呢?須菩提是大阿羅漢,不是一般的凡夫了,佛這樣問他:「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看見這樣的身相,那就是見佛嗎?是這麼一句話。我們初開始信佛的人,不管是在家、出家的佛教徒,也應該是碰到這樣的問題:就是看見三十二相的人就認為是佛。這句話不能說完全是對的,也不能完全說是不對。但是在凡夫與聖人是有差別的。有一部論上說到一件事:就是一位優婆塞,是個在家的居士,他有一天在一個地方,看見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看見這樣的人,還帶領了很多的比丘。而這一位相好光明的人對他說法,說了很多的法。然後這位優婆塞居士,他就說話了, 他說:「你不是佛! 」他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說你不是佛。 這位現出佛的相好光明的人, 對他說:「怎麼知道我不是佛呢? 」「你說的佛法是邪知邪見, 所以你不是佛!」哎呀!我看見了這一段文,心裡面很感動,如果這件事是我們的話,我們敢說這句話嗎?「你不是佛!」你敢說這句話嗎?若是我們可能沒有說話,就看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就磕頭了,他說什麼都是對的。若我們應該可能是這樣子。但是這個優婆塞不是,他是個在家居士,還不是出家人。那麼這個居士說完了這句話,這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人,就現出原形來了,是個魔王。魔王有這種神通能現出佛的相好光明。 他就讚歎釋迦牟尼佛的偉大! 說:「連一個五戒居士都知道我不是佛,何況出家的佛弟子呢!」這可見那個時代的佛法的程度是怎麼樣。我們讀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那上面說, 怎麼叫做佛呢? 佛自己回答:「得一切種智,名之為佛!」佛沒有說: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叫做佛。佛沒有這麼說。佛說是「得了一切種智,名之為佛。」那麼這樣的話,也和我們在《禪師語錄》上說的話也不同。(南無觀世音菩薩! 我又有口過了。 ) 我們常會說明心見性 (這句話又有問題), 常好這樣說話。 但是我們若讀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讀這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就不用這種話, 它總是: 你本身要努力, 努力地修學聖道, 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得了一切種智,名之為佛;它不說你本來就是佛,不這麼說。所以我想,當然可能是我的偏見。我們佛教徒學習佛法,你還是多讀佛經,多讀從印度翻譯過來的佛經,這樣比較好。當然我們初開始讀還不懂,那麼就得要找參考書。找參考書呢,在印度翻譯過來的佛教,當然龍樹菩薩、無著菩薩、天親菩薩這些人的著作,應該是可信的。中國的大德,就是各宗派的:有天台宗這些有名的大德,華嚴宗有名的大德,三論宗和法相宗,這些有名的大德,這些都是可信,你可以用功。其他的人可以參考,也不是說他決定不對,但是可以參考。你讀久了的時候,你的程度提高了,你就可以直接讀佛說的經,這樣子你可以得正知正見。如果佛的經你不讀,這些有名的大德的著述也不讀;讀一個無名氏的著作,當然也可能是很好,但是也不一定。所以應該從這個地方,也應該注意這件事。現在釋迦牟尼佛這句話:「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當然是問須菩提。 但這裡邊也可能包括知道,佛法住世久了以後就有偏差,也有些佛教徒對於佛法的認識太膚淺了, 也有種種的問題, 所以佛說這句話:「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 你看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這就是見佛嗎?可以想一想。但是我們常常讀 《 金剛經 》, 你可能經都背下來了, 但是真是見到三十二相、 八十種好,你可能認為他還是佛。那因為什麼呢?因為你只是讀這個文了,那個義你沒有去注意, 你沒有去深深地思惟裡邊的義。 我們學習佛法就是停留在 「聞」, 停留在聞這個地方,沒能夠進一步地去思惟。你讀它的文也是很重要,可是裡邊的義,這個文是幹什麼的呢? 是表達那個義的。你只是讀文而不思惟那個義,也是有功德,但是就是初一步的,而不能夠得到甚深的利益。應該去思惟這件事。當然這話說來容易,真是做,也有種種的問題。那個問題也要想辦法解除,不然的話,你老是在初一步。「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不能夠看見身相就是見佛。「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不能說見到三十二相, 那就是見佛。 不可以這樣子的,這樣是不對的。「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下面是須菩提尊者,他自己加以解釋。什麼原因看見佛的身相, 而不能執著那就是佛呢? 「如來所說身相, 即非身相」, 因為佛所說的,佛說他多少劫以來做種種的功德,由那樣的功德的因緣,得到這樣的果報,有無量的相好光明,所說的身相,而這個身相「即非身相」,因為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就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三十二相不可得,所以即是非身相。這句話這樣解釋。或者說,如來所說的身相,那是佛的應化身的身相,不是佛的真實的法身的境界。那麼這樣說呢,應該包括劣應身和勝應身。劣應身就是佛陀的大慈悲,為了度化我們這些生死凡夫的人,所現的這樣的身相。因為佛若不現這樣的身相,佛的那個勝應身的身相,我們不能見。那個勝應身的身相,就在我們面前,我們不能見;他說話我們也聽不見,那就不能度化我們了。所以他要現一個我們能看見,他說話我們又能聽見,這樣的佛才能夠利益我們,才能教化我們。而這樣的身相,就是我們看釋迦牟尼佛傳,他要來到人間,有父親、有母親,也投胎了,然後住胎多久,然後出胎,出胎以後逐漸地長大了,也讀書 … … 這些事情。這就是有這麼一個事實,然後出家修行,得無上菩提了。他棄捨了世間的榮華富貴,到山裡面修苦行,而後在菩提樹下修緣起觀,修緣起觀是在四禪,在色界第四禪的定裡面修緣起觀,而得無上菩提。這個地方, 因言引言, 還有一個問題 ︰ 「夜睹明星而悟道」, 這句話是說得不對的! 這句話說的是錯誤的! 是什麼? 是 「明星出現的時候」, 佛這個時候得無上菩提。是表示得無上菩提那個時間,不是說他看見明星就悟道了,不是這個意思,實在這是個錯誤的想法!怎麼錯誤呢?佛是坐禪的時候,由初禪、二禪、三禪到四禪的時候,在禪定的時候,前五識是不動了,這個眼識是不動的,前五識不動──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都不動了。我們說「睹明星」,應該睜開眼睛看明星,應該是這樣意思嘛。實在這是不對了!入初禪就是前五識都不動了,怎麼能夠看見明星呢?這是不對嘛!不合道理嘛!但是我們一些人還都是這樣用。這就看出來什麼事情呢?看出我們漢文佛教,很久就不修止觀了,看出這件事。如果你常常修止觀,你一定知道四禪八定這件事,知道欲界定、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空定乃至滅盡定,這個甚深三昧的事情,就不會說這個外行話了,不應該有這件事。所以現在就是引發說出這些話,實在這是離題了,不應該說這個事。「得一切種智, 名之為佛」, 他若成就了一切種智, 他就是佛。 佛就是現出一個乞丐的身相,但是他有一切種智,這個人就是佛。佛有時候現出來一個老比丘相,或者現出來一般人的相,現一個比丘相,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那他也是佛,他有一切種智, 名之為佛。 所以,「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不可以這樣子說法。「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說的身相就是無相的,在無相裡面沒有三十二相可得了,你觀它是因緣有的,就是自性空;自性空裡面,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可得,所以你不應該執著身相是佛。我又再說一個事情。我們讀六祖壇經,有個南嶽懷讓禪師。南嶽懷讓禪師是十五歲出家,年紀很輕就出家了,是拜一個天台宗的法師出家的。後來他有別的人的介紹,讚歎說是六祖大師好像不認識字就開悟了,這是非常希有的事情,你可以到那裡去參學去。那麼他是離開了他的剃度師,他也受了戒,以後也學過戒,後來到一個嵩山安國師那裡去學,到另外一個嵩山禪師那裡去學,而嵩山禪師介紹他到六祖慧能禪師這兒來學。到了以後, 六祖大師問他:「你從什麼地方來? 」 他說:「我從嵩山來。 」「什麼物恁麼來? 」 慧能禪師問他:「什麼物恁麼來? 」 說個白話:「是什麼東西? 怎麼樣從那邊來呢?」這個按我們事實上的情形,用我們凡夫的想法,就是有一個身體,這個身體從甲地到乙地,從那個地方到這個地方來,或者是坐船來,或者是徒步走來,或者坐車來,就是這麼來的嘛。現在說是:「什麼物恁麼來? 」他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呀 … …經過八年的參悟、參究,那麼這時候心裡面知道了怎麼回答。那麼就和六祖大師說:「現在可以回答這句話。」說:「好! 」六祖大師說:「什麼物恁麼來? 」他就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若說是個物就不對了!看那段文呢,只是簡單地說:經過八年的參究,而後就開悟了。怎麼參究的沒有說。我想就是讀《 金剛經 》開悟的,就是:「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就是這個道理,他從這裡開悟。但是禪宗的人,或者說是歡喜略,把那一段話不要講,就說他開悟了,這樣比較妙;你若說是讀《金剛經》開悟的,就太淺白了,不那麼神妙,大概是這個意思吧!我有一回,到日本去,日本的寺廟裡面給我一本臨濟禪師的傳。我回來後就認真地讀了一遍,這裡面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呢?臨濟禪師是學過教的!是在大法師座下學過經論的,然後才到禪師那兒去學禪的。在日本出版的臨濟禪師傳有這麼幾句話,他學過教的!但是在我們漢文的禪師語錄上看,沒有這句話,沒有說他學過教,這句話沒說。就是他到禪師那裡學,就開悟了。去請問了三次佛法大意,被 (黃檗禪師) 打了三次,然後就走了; 到另一位禪師那裡 (高安參大愚禪師), 那位禪師就這麼碰他一下, 他就開悟了。這地方也是感覺到很神奇,很奇妙。但是若從日本出版的臨濟禪師傳,他學過教、學過經論,然後再學禪而開悟。這就比較容易,你學過經論,然後學禪,你比較容易開悟;這個比較順理成章。但是這樣說呢,這個功勞是在學教那個地方,現在把這段省略了,就類似六祖大師那樣,不讀書、沒有讀過書就能開悟。其實我們讀《壇經》的時候,六祖大師跟五祖弘忍禪師, 聽他講過 《 金剛經 》 的。 那還算好, 那個筆者比較老實一點。(南無觀世音菩薩!)要老實一點!還是要依據經,依據佛說的經而開悟,這個比較合道理。但是後來的禪宗的筆者多數是這樣子,把學教這事完全滅掉,把它省略,不需要學教就能開悟,是不可思議。現在我說南嶽懷讓禪師這一段呢,回答不上來,要學習了八年,他怎麼學的不說。 但是我這麼推測: 就是學習 《 金剛經 》。 因為六祖是聽過五祖講 《 金剛經 》 開悟嘛, 那我也學習 《 金剛經 》, 這是合道理的。「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 …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這樣說,觀察這個身體是因緣所有,是自性空的;自性空裡邊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眼識不可得、耳鼻舌身意識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 這樣子,身相不可得,「什麼物恁麼來?」你怎麼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自性空裡面,無色受想行識, 身相不可得,「恁麼來? 」 所以: 說似一物就不對了! 這個義它就相合, 它就是相合。但是這個話不是用口講的,不行。你要靜坐思惟,你修奢摩他的止,或者用數息觀來止也可以,你也可以觀你的眼耳鼻舌身意、觀察你的色受想行識,都是緣起有,自性空。這個身體過去也是畢竟空、未來也是自性空、現在也是自性空,猶如虛空。「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佛是善說譬喻,用虛空來譬喻自性空,所以你要去思惟這個道理,你去看虛空。你在高山上也好,最好不在城市裡,在一個寂靜處,有個高山,從高山上顯示出來虛空,你觀那個虛空相,然後觀察你的身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猶如虛空。這樣觀,就是給你一個方便,你從這裡可以悟入。這是叫我們明白的一個歷程、一個經過,你這樣思惟,慢慢慢慢地,你就得聖道了。你這樣思惟,思惟的時候,你再看六祖壇經的時候,「什麼物恁麼來?」「說似一物即不中!」這個義它就合了,要與經論,與佛說的經合,我們可以同意說是開悟了。如果你說你開悟了,和經論不合,那就是邪知邪見。這個事是這樣的!你自己說你開悟,靠不住!除非是有阿羅漢以上的聖人給你印證,那也是可以。如果沒有這種人,你也是個生死凡夫,你說他開悟了?這是不可以這樣子的。所以這樣子思惟觀察, 你自己這樣子在奢摩他裡面去思惟觀察:「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的身相即非身相,我們凡夫身相亦復如是,沒有差別,凡聖一如,都是自性空,自性空中無有少法可得!你就是這樣觀察。這是可以從文字上,你若學習 《 中觀論 》、 學習 《 大智度論 》 這個道理就容易明白。 明白了, 你自己時常地這樣觀,時常這樣思惟,經行也這樣思惟、坐在那裡也思惟,但是加上奢摩他。久了的時候,你的貪瞋癡就受影響了,貪的時候就不貪了、瞋的時候也不瞋了、高慢的時候也不高慢了、疑惑的時候不疑惑了,這一切煩惱都受到它的影響而不活動了,所有的煩惱都不動了。這樣子你願意觀一切法自性空,「轉女成男?轉男成女?」沒有這回事情!此中無有男女相可得的。你慢慢地,一切一切,你就向於聖人那裡去了,你不是凡夫了。雖然說你還沒得聖道,你常作如是觀,就已經不是凡夫境界了。煖、頂、忍、世第一,你常常這樣觀,你就到了煖、頂、忍、世第一,就是到了初果,就是得無生法忍了。這個時候,哎呀!你才知道,我出家沒有白出家!我初出家的時候,我糊糊塗塗的;現在不是啊!最初我父母、我的哥哥、我的妹妹,反對我出家;反對我出家,我心裡很不舒服,就算是我出了家──我也不聽我父母的話,我也不聽我哥哥的話、我妹妹的話我都不聽,我就要出家,心裡還是不舒服的!這時候你心安下來了,我沒有白出家呀!但是這是你要思惟,從聞思修,學習佛法的次第,佛說得很明白:聞、思、修……很多很多。光是聞,是很淺白的,但是不聞還不行! 你一定要聞。「聞」 說一個白話, 就是學習的意思, 你要學習呀, 這個白紙黑字的經論非常重要,對我們凡夫來說是非常重要。我們若是沒有這些經論,我們知道什麼?我們什麼也不知道了。所以我感覺到韓愈,唐朝那個韓愈,做潮州刺史,唐憲宗把他貶了。唐憲宗信佛, 對於佛的舍利很恭敬供養, 韓愈反對這件事, 上一個 〈 諫迎佛骨表 〉, 唐憲宗火了,把他貶了。他那個文章上說一句話,說得很厲害!(我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對不住! )「廬其居, 火其書, 人其人。 」 我感覺韓愈若做皇帝, 佛法完全滅亡了,歷史上三武滅佛還沒有韓愈厲害。韓愈的意思:把你的寺廟給一般人來住,叫「廬其居」。「火其書」, 把你們的經書統統都燒光了它。「人其人」, 他就是不殺, 還給你做人。把佛經完全燒了,就完了,佛法就不會傳到現在了。三武滅佛,幸而他不燒你的書,書還繼續存在,我們還可以再學習,佛法還繼續住下去。如果完全燒毀,完了! 佛法不能存在了。所以書是很重要的,我們學習語言文字的佛法,這是聞慧,聞慧是很起碼的一種智慧,但是非常重要!一切一切的功德,從這裡開始的,所以非要從白紙黑字的經論去學習才行的。「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你若說三十二相就是佛,但是觀三十二相自性空的時候,佛就不可得了,沒有三十二相可得了,那麼是沒有佛嗎? 你能這麼說嗎?佛在世的時候,佛有一次到忉利天去,在那裡住了三個月,為母說法,也可以這麼說,就是度化天人,在那兒說法,三個月以後又回到人間。佛是大神通、大智慧,佛初到天上去的時候,佛用了點神通,任何人不知道,人間的人,連目犍連尊者在內,不知道佛在哪裡? 到哪兒去也不知道? 目犍連尊者入了定,用天眼通來看,看不見佛在哪裡,看不見、不知道。大家不知道佛在哪裡,那麼就有出家的比丘也好,在家的居士也好,佛在哪裡?老看不見佛,心裡想念佛。問阿難尊者,阿難尊者不知道;就來問目犍連尊者,目犍連尊者說: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等到佛要回到人間之前,把這個神通收回來了,這時候目犍連尊者入定,知道佛在忉利天。這時候目犍連尊者到天上去拜佛,佛就說我七天以後來到人間,在什麼什麼地方──指出地點來。那麼人間的比丘知道佛這一天要回來了,那麼大家都集會在那裡歡迎佛。歡迎佛的時候,當然是比丘應該是在前面,比丘尼在後面,優婆塞、優婆夷這樣子次第來見佛。但是有一位蓮華色比丘尼,她是個阿羅漢,這比丘尼是得阿羅漢道了。她想:我老是在比丘後面,我偏要在前邊!那麼她怎麼辦呢?就是變現成轉輪聖王的一個境界——大威德境界,就一路跑到前面去了,連比丘也讓她,讓她跑到前面先見佛。 但是見佛的時候, 她現出本來面目是個比丘尼, 來拜佛。 佛說:「不是妳先見佛,是須菩提先見到佛的!」須菩提沒有來,須菩提這時候在靈鷲山,他說是:「今天大眾去歡迎佛, 但是佛說: 見緣起即見法, 見法即見佛! 那我就是見法好了! 」 他是觀一切法無常, 從這裡悟入諸法畢竟空。《 金剛經 》 上:「如來者, 諸法如義」, 諸法如就是佛, 那麼我就在這裡由無常為門, 悟入諸法如。 他的心裡面就達到這個境界。 所以佛說:「須菩提先見佛, 不是妳先見佛。 」 那麼這是以前有過這件事。現在佛問須菩提:「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 須菩提說:「不也, 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這是以前經驗過的事情。當然這是阿羅漢有這種智慧。佛不是以身相為佛的,佛是成就了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無漏的功德,而以智慧為主能夠見到諸法如,與諸法如相應,是名為佛。也就是和大乘佛法說:「得一切種智名為佛。 」 是這樣意思。 所以說:「如來所說身相, 即非身相」。這是須菩提尊者這樣回答佛。那麼和前面說,修無相因,得無相果。為什麼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呢?實在得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那不是決定那樣子,而是諸法如,這是佛。你能見諸法如,你就是聖人。初果聖人是見諸法如,初歡喜地的聖人也是見諸法如, 這後面:「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都是這樣子。 所以: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 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 須菩提這樣子回答了這個問題之後,那麼法會大眾對於須菩提尊者說的話,對不對呢?所以佛要繼續來印證這句話。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 皆是虛妄」, 就是佛的身相, 三十二相、 八十種好,也是不真實。什麼叫做真實呢?不是由因緣有的,那是真實。不是由因緣有的,所以沒有生滅變易的差別,那是真實。若由因緣有的,因緣有就都有變化,有變化就不真實了。前面說佛的身相是因緣有的, 是畢竟空的; 現在說是 「凡所有相」, 不只是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就是我們世間上的一切相,山河大地,這些相也都是虛妄的。我們人的身相也是虛妄的,我們人的分別心也是虛妄的,這一切相都是虛妄;六道輪迴都是虛妄的, 出世間的賢聖也都是虛妄,「皆是虛妄」。現在我們說佛的相,佛的身相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但是佛若滅度的時候,火化了,這可見三十二相也是虛妄。這是劣應身,就是為了度化我們凡夫,現出這樣的身相來,也是因緣有;沒有因緣了,沒有因緣就火化了。若是佛為度化法身菩薩,佛就會現出來勝應身,那是無量功德莊嚴,更殊勝了。在唯識的經論上說是:受用身、他受用身。那就是修學聖道、成就聖道之後,把三界內一切的煩惱完全消除了,消除以後,就是把三界有漏的臭皮囊沒有了,他就是得到了法身;經上也叫做意生身,也叫法性生身。那個身體呢,不是有漏的業力所得的身體。阿羅漢如果回小向大的話,他也得到那個身體;到八地菩薩以上也得到這個身體;我們人間天上都不能見,都不得見。那還不是佛,我們人間天上的人都不能見;肉眼不能見、天眼也不能見的,那種身體。就是為這些聖人,這些聖人功德還沒有圓滿嘛,還要見佛聞法,繼續學習。佛為度化這些人所現的身體是勝應身,就不是我們人間看見的三十二相,是個老比丘相了,不是這樣的。但是那個身相呢,也是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也是不出於這個道理的,不超越這個境界。怎麼知道呢?譬如說初地菩薩,法身菩薩,初地的法身菩薩他看見佛是這樣子,看見那個勝應身是這樣子,到二地就不同了,二地到三地又不同,四地、五地、六地乃至第十地,又不同了;佛與佛相見的時候,是佛的究竟圓滿的境界。這就是佛的那個勝應身,因為所度化的法身的菩薩程度不同,所見的佛的身相也是有變化,也是不同;有變化就是虛妄,就是沒有真實性。也是因緣有的,也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沒有這一切的變化的事情,那是離名言相的不可思議境界,那就是佛的法身了。所以法身上就是沒有這些生住異滅的境界,所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是你學習佛法,你能觀一切法無我我所、觀一切法畢竟空,你就能通達一切法都是無相的,就是看見諸法如了,那就是見到佛了。而不是以三十二相來決定他是佛,不能這樣決定的。前面你發無上菩提心,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後來修六波羅蜜,也是不住相的;由那個無相的願,無相的因,現在得成佛的時候,也是離一切相的。這個因果是一致的,所以不需要疑惑,看見佛是三十二相,還是有相嘛,怎麼能說是無相呢?其實還是無相的。是這樣意思。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 生實信不? 」前面說的無相願,無相的六波羅蜜──無相行,現在得到無相果。這就是略說般若的大意:般若的大意就是無相的因果,說圓滿了。下邊就說是學習般若的人,誰能學習這樣的般若呢?說到這個問題。「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須菩提就問佛:「頗有眾生」, 可能有這樣的人,「得聞如是言說章句」, 他有因緣能聽聞這樣的言說章句。「章」 是一大段,「句」 是一大段裡面一句一句的,「言說」 就是包括了章句。章句是文字,文字也就是言說。我們說話就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就是文句,但就是有聲音的。 言說是能詮顯義的, 義是言說所詮顯的、 所顯示的道理。「得聞如是言說章句」, 他會思惟言說章句裡邊的義 ─ ─ 就像前面說的, 發無上菩提心, 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也是無相的願。修六波羅蜜也是無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一切種智名為佛, 也是無相 ─ ─ 這樣深奧的法門,「生實信不」, 這個眾生聽聞了這樣的佛法, 他能認為這是真實不虛嗎? 也能相信嗎? 是這個意思。「實信」這句話,不是一般的信。譬如說我們接觸到這樣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有這樣文句的白紙黑字的 《 金剛經 》, 我們去思惟這個義, 我們感覺到也生歡喜心,這還不能稱之為實信。若你能夠經過聞思修,你能夠證悟:無我相──無相因。證悟了無相因的境界的時候,這時候叫做實信。這是真實的信心。因為這個時候這個信不可破壞,非常的堅固,不退轉了。我們從文字上學習了佛法,也有一點信心,你若有聞,有多少思的智慧,專精思惟,也就會思惟這個無相的道理,有多少聞慧,有多少思慧,還沒能進入到修慧的境界,這時候這個信心不牢固,有的時候信、有的時候也迷迷糊糊的,所以不能算是真實的信心。現在說真實信,就是不可破壞了,應該說是得了無生法忍了才可以,才能算是真實信。「生實信不」, 這個法門這麼樣的深奧, 有人相信能達到實信的程度嗎? 是這樣問。須菩提這話的意思:這個法門甚深,因為和阿含經有點差別。阿含經是由無常為門而入於諸法空,現在是由自性空,以空為門入於諸法實相中。和阿含經有點差別,所以感覺到大乘的般若法門是太高深了,可能沒有人相信,就是這麼個意思。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 如來滅後, 後五百歲, 有持戒修福者,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佛告須菩提: 莫作是說」, 佛告訴須菩提: 你不要這樣說。 說沒有人相信, 不是的,有人相信。「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就是不同意他的說法, 你認為沒有人相信, 不可以這麼說! 「如來滅後」, 這以下說有人相信的。 這個人是什麼人呢? 「如來滅後」, 佛在世的時候有人相信, 這個不足為奇。就是佛滅度以後,入涅槃以後。佛的應化身是有涅槃的這回事,就是捨應歸真,火化了,變成舍利了,這叫滅;若是佛的真身沒有滅這回事。「後五百歲」, 就是佛滅度後, 第一個五百歲是正法住世的時代, 第二個五百歲就是像法開始的時候;這裡說佛滅度後,後五百歲,就是第二個五百歲,有這樣講。也有人說有五個五百歲,最後的五百歲,那就是兩千五百年,佛滅後兩千五百年,也有這麼講。但是我在思惟這個意思,可能還是第二個五百年,在佛教史上看符合事實。在律上說:佛的姨母出家的這件事。她要求佛,希望佛同意她出家。佛不准許。阿難尊者就是為憍曇彌向佛請求,佛不准許。為什麼不准許呢?佛說若度女人出家,佛的正法只有五百年。佛的正法應該是一千年,為了度女人出家減少了五百年,只有五百年。那麼後來她一定要求要出家,阿難尊者一直申請,佛就同意了,佛說出家修八敬法,正法還是一千年,這五百年不減少。這樣說,後五百歲就是正法以後的那五百歲,就是第三個五百歲。正法一千年就是兩個五百歲,這兩個五百歲之後,正法之後的五百歲。也可以這麼講。這樣講,就是像法開始的時候,叫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那個時候不是正法住世的時代了。正法住世和像法住世有什麼不同呢?正法住世的時候,很多的出家人得聖道。等到像法住世的時候,得聖道的人很少了,就是有這個差別。但是表面上和正法相似,所以叫做像法。等到末法的時候,表面上都不像了,叫做末法;到最後,小小的還有一點佛法,就是這個意思。佛法在人的心裡面…,雖然還有人學習佛法,但是佛法這時候,不能發揮斷惑證真的力量了,沒有力量了,所以叫做末,沒有力量,所以叫末法。現在這個地方是說 「後五百歲」,「後五百歲」 就是正法以後的那個, 叫後五百歲。若說是現在五個五百歲,現在是二千五百年。二千五百年這句話,是南傳佛教的學者說的。若在我們漢文佛教的文獻上看,還沒有到二千五百年,就是二千三百多年,還不足二千四百年。在我們漢文佛教的文獻上看,就是這麼多。現在的佛教有一個特別的現象,就是思想混亂,你說一套、我說一套,也不知道誰說得對,現在的佛教是這樣子,所以想要得聖道還不容易。所以佛菩薩慈悲,安排個淨土法門,大家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就好了。這就是佛預先知道這回事,知道就是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的確念阿彌陀佛好,念也容易,也容易念、容易做。叫你修四念處,這事不容易,譬如修無我觀,什麼叫做我? 什麼叫無我? 還不簡單。你能夠忍可這件事,不容易。忍可這件事,若在今天來說,我感覺如果你不讀《大智度論 》, 你不讀 《 瑜伽師地論 》, 你很難知道什麼叫做無我。 我們講身體裡邊沒有個常恆住不變易的我,這叫無我。當然這樣講是對的,可是你心裡還是疑疑惑惑的。你若讀《瑜伽師地論‧有尋有伺地》裡面「不如理作意」那個地方,說了一大段;在《顯揚聖教論》裡面也有一大段,它說出來:有我會有什麼什麼樣的困難,非要無我這個道理才通過去,說得很詳細的。而今天的佛教徒多數歡喜走捷徑,你要三大阿僧祇劫,不可以! 我這一生就成佛,這樣子好! 總而言之,想要占便宜就是了,我不要那麼辛苦,我就能夠成就。就是這樣子。其實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呢!你不勞而獲,有這種事情嗎?沒有這種事情。「後五百歲, 有持戒修福者」, 這個意思就是在像法住世的時代, 那個時代的佛教徒,或者是在家佛教徒也可以,出家的佛教徒也是一樣,他表現於外的相貌是什麼呢?他持戒清淨,這個人持戒清淨、不犯戒,受了戒就能夠受持不犯;而且還能修福,為大眾僧服務、為一切眾生服務,他能夠不辭辛苦。總而言之,自己的執著心輕,用自己的身力、心力、財力他所有的這些力量,能去做利益眾生的事情。造一個醫院、造一個學校,做種種的這些慈善的事情,這就是修福。另外多拜佛也是修福,你能修學禪定也可以說是修福,修四念處也是修福。這裡面說是「持戒修福者,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 他對於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的無相的願、 無相的修行、無相的果,這樣的法門的章句,他能夠建立信心,他能信!《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很少看見有個 「空」 字。《 大般若經 》 有十八空, 或者二十空、二十二空。在《金剛經》上很少看見有個空字。但是有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那是有個「無」字;其實也有「空」的意思。因也是緣起的、果也是緣起的、都是畢竟空。他相信這樣的道理,而他能持戒修福。如果說是觀一切法畢竟空了,就不需要什麼叫善惡果報,不管這一套了,無惡不做也可以,反正都是空的嘛!那他不是相信般若法門的。相信一切法空,而能持戒修福,這是相信般若的相貌,這裡有這個意思。「於此章句能生信心」, 這句話表示他也有智慧。 如果沒有智慧, 對於般若法門很難相信的。所以有戒、有福、有慧,相信般若法門表現於外的相貌,就是有這種功德, 有戒的功德、 有福的功德、 有慧的功德, 他具足這種功德了。「以此為實」,他就會認為這個般若法門是真實不虛的,他的信心很堅強的,很堅固的,不可破壞的!這幾句話是標,立出來,就是簡略地說出這個大意,說出一個相信般若法門的人的相貌。下邊再解釋。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這一句話是解釋戒,持戒清淨。說是這個人持戒清淨,有的人受了戒是受了,但是持戒不清淨。但是這個人持戒清淨, 是什麼原因呢?「當知是人」, 你要注意啊! 這個人他是很久以前有很多很多的栽培,他不是在一位佛、兩位佛、三位佛、三四五佛所而栽培善根的。這個善根就是信、進、念、定、慧,這五種善法有力量,就叫做栽培善根。他不是少數佛前而栽培善根的, 那麼多少佛呢?「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這個人親近過這麼多佛,在佛那裡見佛聞法,栽培信、進、念、定、慧的善根,所以他能持戒清淨,受了戒他能持戒清淨。「聞是章句, 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他聽聞了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 無相因果的章句,聽聞了以後,他就能專精思惟,思惟以後能修學禪定,就修奢摩他止,止成功了以後,他能修毘缽舍那的智慧,終究有一天,一念之間得無生法忍了, 就是 「生淨信者」, 生出來這個無相、 無所得的智慧; 無漏的智慧叫做淨信, 也就是前面那個 「生實信不」 的 「實信」, 就是已經得無生法忍了。 這個人他是能這樣子做的,他是能的。「乃至一念生淨信者」,「乃至」, 我剛才解釋: 就是由聞慧而進步到思慧, 由思慧進步到修慧;修慧通於有漏、通於無漏,由有漏的修慧進步到無漏的修慧,得無生法忍了;就是得到了無漏的清淨的智慧,就是斷除去分別我執的煩惱了,斷除見煩惱,那麼生淨信,他得無生法忍了。他在這麼多的佛所栽培善根,所以他天天,他能夠持戒清淨, 他學習這金剛般若法門, 由聞思修而成就了無生法忍了,「生淨信」, 生淨信的人是這樣子。 這是解釋持戒。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這是解釋修福。「須菩提! 如來悉知悉見」, 在無量佛所栽培善根, 持戒清淨,能學習金剛般若的無相法門,能生淨信這個人,如來悉知悉見。你自己說你開悟了,那不算數。如來就是佛,也可以說釋迦牟尼佛,也可以說阿彌陀佛,佛佛道同。用佛的一切種智的智慧知道他,知道他內心裡面的事情,內心裡面所成就的智慧,他是得到清淨的信心了。「悉見」, 佛的眼看見他表現於外的相貌。 悉 「知」 是知道他內心,「見」是見他表現於外的相貌。你外面的相貌是真的假的,你內心是真的假的,佛都是知道清清楚楚的。你真實是得淨信、是沒有得,佛知道得清清楚楚。現在是說這個人真實有信心了,諸佛為他證明他真是得到淨信了。「悉知悉見, 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這個地方呢, 佛的大般若的智慧, 一切種智的智慧,佛的大悲心的佛眼,能注意他,若注意你,你就得無量福德,也可以這麼講,佛來護念你了。這個悉知悉見,也可以說是前面「善護念諸菩薩」的護念的意思。 佛若一護念,「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就是得到像前面十方虛空似的,得那麼多的福德,得如是無量福德。或者說,這個人他能夠學習這個般若的無相法門,能夠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因此而成就無量無邊的福德,因為得大自在了。學習般若法門,這是大乘的法門,也有大悲心去饒益眾生,所以也會成就無量福德,他自己繼續用功修行也得無量福德。「如來悉知悉見, 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這是說他修福。 持戒、 修福這兩個解釋完了。下邊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 這是有智慧。 下面再解釋。
何以故? 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這底下解釋那個慧。他有戒、有福,還具足慧的。怎麼知道呢?什麼原因呢,他能夠有這麼大的福德呢?「是諸眾生無復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因為這個關係, 所以他有無量的福德。他心裡面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畢竟空,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無我我所;他得到了畢竟空的智慧,還有慈悲心,所以他有無量的福德。如果你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雖然你也可以做了很多利益人的事情,你的福德受到影響,就不是那麼多,不是無量無邊的福報了,就是有限度的福報了。就受到你的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就是受到我見的影響,你的福德不是很大,那就是凡夫的福報。這裡說無量福德是聖人的境界,是這樣意思。「無法相, 亦無非法相」, 這個法相, 是凡是用語言文字有所表達的, 都算是法相。有能詮顯的、有所詮顯的,這些都是法相。於般若法門有清淨信心這個人,他這個正觀現前的時候,心裡面是無法相的,沒有能詮所詮的分別;因為這一切都是寂滅相,都是因緣有、都是寂滅相,這裡邊沒有能所的差別的。譬如我們說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裡邊,我們執著有一個我。現在你修學聖道,觀察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無我相,但是你還有一個色受想行識的相。色受想行識是我們生命的一個現象,這裡面也有能詮的名言,也有所詮的名言相。現在這位聖者,他心裡面沒有這種相,他這個正念現前的時候,這些相都沒有,都是寂滅相了,沒有這個分別。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就是佛陀所宣揚的一切佛法,也是有名言相。譬如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三十七道品,六波羅蜜、這一切的佛法,也都有名言相。有能詮的名言相、有所詮的義。也都有能詮、所詮的義,這也都叫做法相。但是在得清淨信心的這個人,他正念一現前,入於無分別境界的時候,法相是不可得,他不執著這件事,不在這裡面有執著的。「亦無非法相」, 無法相的時候就是非法相的境界, 非法相是對法相而說非法相,法相不可得了,非法相也不可得了,所以他心裡面也不取著非法相。前面法相是說有,有能詮顯的名言,有所詮顯的義,是有。能詮、所詮都寂滅相了,就是無相了,非法相就是無相。現在有相,他不執著了、不分別了,無相,他也不分別了,是無非法相。若是我們學習禪的時候,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譬如修這個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 觀心無常、 觀法無我。「觀法無我」 這個地方, 我空、 法空, 也就達到無相的境界,一切相都不可得;那麼這時候你也可以這樣思惟。你也可以進一步地再思惟:這個無相是對那個有相說的,有相不可得,你對誰說無相呢?所以無相也不可得!那麼你就入於無分別境界,你在這裡安住不動。像天台智者大師說那個體真止,就是這樣意思。所以這個也是我們初開始學習聖道,也可以這樣子學習的。當然這樣學習是初開始的學習,並不真實能夠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什麼時候真實才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呢?要得無生法忍,入聖位的時候,才是真實的。沒有入聖位之前,你作如是觀,是相似的,與聖人的那個境界只是相似而已,還不是真實的。所以你不要有增上慢, 不要說我這樣觀察,「你是聖人了, 你對於般若法門生了淨信了」, 不是的, 不是。 你這個還是起碼的境界, 可能煖、 頂、 忍、 世第一, 煖位還沒到,你還沒到那個境界。
何以故? 是諸眾生, 若心取相,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這下面再加以解釋。什麼原因是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呢?「是諸眾生, 若心取相, 即為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這就是指我們學習佛法的佛教徒,你修止觀的時候。當然沒有學習佛法那個人也是心裡取相,那就不要提。說修行人,你修止觀的時候,你心裡面有所取著,你有所取著的話什麼叫做取著呢?就是你認為是真實的,你若這樣認為是真實,那就叫做執著,叫做取著。我頭一天曾經說過: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這種境界誰能知道?要是聖人!聖人才能知道一切法如夢,一切法如雲,一切法如幻如化,這是聖人的境界。觀察如幻如化是自性空,是畢竟空,這是聖人的境界。這二諦:第一義諦和世俗諦,這是聖人才能知道的,我們不知道。我們所見的這個,沒有能達到那個境界;因為我們執著什麼都是真實的,所以不知道如幻如化。這都是不及格的。不及格的原因在哪裡呢? 就是你執著! 執著它是真實的,就不對了。你若執著是真實的,
人、 眾生、 壽者」, 那就是執著有我了。 我, 就是有個真實體性的東西, 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的作用的,那麼那就是我。你現在心裡面一有執著,那就是執著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就是這樣意思了。你執著是真實的,那就是執著有我。
若取法相, 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說是在一切法裡邊,那個常恆住不要了、沒有了,但是一切法,這生滅變化的因緣生法,你若執著它是真實的,那還是執著有我,也還是執著有我的,所以不應該執著。
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 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這個地方,為什麼也不可以取非法相呢?觀一切法空,那應該符合佛陀的法語了,為什麼也不可以取非法相呢?不可以執著這個空呢?「若取非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若是你執著那個空 ─ ─ 觀我也不可得, 一切法也不可得, 這個 「不可得」 是真實的。 你若執著它是真實的,「即著我、人、 眾生、 壽者」, 那還是執著有我。 就是那個真實相是個空而已, 這個空, 歷三世而不變,那麼也是執著有我了。所以在一切生滅法上,執著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這是我見,這是凡夫的知見。若執著一切法有真實性,也還是我見,在法上執著,也是我,也是我見。這裡邊的意思就是深了一點。就是你破了我見之後,你對於一切法有執著,那表示你我見還沒有破掉。「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前面說:「若取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若取非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應該這麼說。 為什麼又加一個 「何以故」 呢? 這個地方表示: 修行人多數是執著空。認為這是對的!佛是說一切法空嘛,我觀色受想行識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我就是見到勝義諦了!你會這樣執著。現在告訴他:不是的!你這樣執著還是不對的。 為什麼不對呢? 「若取非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特別地叫我們警覺一下, 所以加上一個 「何以故」。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所以我們佛教徒修學止觀的時候,不應該取著一切因緣生法,不應該取著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空也不可以執著!當然初開始的時候,你要要求那麼圓滿,要求那麼高深,這是很困難的!所以你不妨初開始的時候,執著空是可以的,先是執著一切因緣生法是自性空,你執著這個空是可以的。久了的時候,你再把執著空這個毛病也取消了它。次第,分一個前後的次第, 這樣子可以, 是容許這樣子做。「是故不應取法, 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 如來常說:『汝等比丘!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以是義故」, 因為前面這一段文的道理, 所以佛常常地宣說這樣的佛法 ︰「汝等比丘!知我說法」……,這一段文在阿含經說這話︰「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我們要明白佛陀所說的這一切佛法,說的十二因緣、說四諦、說六波羅蜜、說的一切佛法,「如筏喻者」,就像筏的譬喻。說是用這個木、或者用竹子,把它組成一個箄,組成一個木筏,或者竹子組成的,連接在一起,放在水上可以當船用,由此岸到彼岸。到了彼岸,這個筏就不要了。佛說的一切法門,亦復如是。我們需要語言文字的佛法才能開解,能夠明白怎麼用功修行。但是你若是得無生法忍,見第一義諦的時候,這一切一切都是不可得了,都沒有這一切分別了, 這一切名言相都不可得了, 所以 「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 佛說的這些佛法, 在第一義諦,止觀的境界上,都是不可得了,怎麼還可以執著一切法空呢!空也不應該執著了!就是這麼解釋。這是說到佛弟子內心裡面修四念處,修一切法空觀,也就是修三三昧: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在內心修觀的一個次第。作如是觀,你慢慢地、慢慢地,你止也進步了,毗缽舍那也進步了,慢慢就可以得聖道了,就是這樣意思。我講一個故事你聽聽。 本來我在前邊:「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我想在那個地方講,但是那個義連貫下來沒有說,我現在講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出在《 佛本行集經 》, 出在那上面。 這個故事怎麼說的呢? 大海裡邊有一種叫虯龍。這個龍是有角的,牠可能沒有角,叫虯龍。牠們也是有夫婦的,牠的太太(我們也是用這個名字)懷孕了,懷孕了以後,身體就不健康,氣色也不正常。雄性的虯龍就對牠太太說:「怎麼妳現在身體不健康呢? 氣色也不好呢? 」 不吱聲,牠不回答牠。牠又再問,然後牠這個太太說:「我說了你也辦不到,不如不要說了。」「妳說出來, 我聽聽嘛, 看看能不能辦到。 」「我心裡面老想要吃猿猴的心, 我就歡喜吃牠的心。但是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辦得到?一直我想要吃,沒有吃到,所以心裡面不舒服、 憂愁, 所以身體不好。 」 男性的虯龍說:「哎呀! 這個事很難, 這個猴是在大樹上住,我們在大海裡面住,我們怎麼能夠抓住牠,還吃牠的心呢?怎麼可以? 這不容易呀! 說:「若是抓不到, 我若吃不到牠的心, 我可能會死掉了, 就是活不去了! 」 男性的虯龍說:「不! 不! 我們可以想辦法, 看看能不能抓到。 」那麼虯龍就從海裡面出來,就到岸上來,岸邊上看到大樹上有一個猴在那裡,在那裡吃那個樹的果。 虯龍對那個猴說一些美麗的語言:「哎呀! 好朋友呀! 你在那裡怎麼樣呀? 你有什麼辛苦嗎? 」就說這些話。 這猴說:「我在這裡沒有什麼大的辛苦, 也可以對付生活的。 」 說是:「你可知道嗎? 這個海的那邊有很多森林, 有很多甜美的果子, 比你這裡好得多, 你願不願意去呢? 」 這猴一想:「哎呀! 我在這裡有時候得到果吃,有時候得不到果吃;如果那邊有好的,好啊!我也可以去啊!但是我怎麼能去呢? 這個海那麼深、 那麼廣, 我去不了! 」 說:「不要緊! 你若想去, 你騎在我的背上,我就馱你去,我載你去。」這猴就從樹上下來,就跳在虯龍的背上去了, 虯龍就馱著牠就走、 走、 走, 然後就向下沉, 那個猴說:「哎呀! 你不是馱我到海的彼岸, 怎麼可以向海裡面去呢? 」 說:「你知道啊! 我的太太想要吃你的心,一直老想吃,很久沒吃到,身體不健康,所以我就馱你到海裡面去,吃你的心,是這個意思。 」這猴心裡想:「哎呀! 這下子糟糕! 不吉祥! 什麼辦法能解脫這個苦難呢? 啊! 想到了! 」 說是:「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我的心在樹上, 還沒有帶來, 你早告訴我,我就帶來嘛,現在你再馱我回去。」這個虯龍就轉過身來,就浮上來了,浮上來就走到岸上來;走到岸上來,這個猴用大的精力一下子就上去,就跑到樹上去; 跑到樹上去, 這個虯龍在那裡等牠下來, 等了老半天也不下來, 說是:「好朋友呀!你怎麼不下來呢?你把你的心帶來,帶來我馱你到海彼岸去看。」這個猴不吱聲。這個虯龍又說了一句,這個猴說:「你還想欺騙我,哪有這種事情呢? 我不去了!在這裡雖然生活不太好,可也過得去,我不相信你的話了!」這件事沒成功。這在《佛本行集經》上有這麼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表示什麼意思呢?佛說:那個猴就是佛往昔他自己,那個虯龍就是魔王。魔王在過去很久遠欺騙過佛,現在佛成佛了以後,這個魔王還想來欺騙佛,這是不可以!以前是可以欺騙,現在不能再欺騙了。那段文上是這樣意思。但是我說我們人啊, 我們人有的時候說:「某某人欺騙我, 某某人欺騙我。 」 若在佛法上沒有這回事,任何人不能欺騙你!但是為什麼說欺騙呢?是自己欺騙自己!佛法的道理是這樣的意思:是自己欺騙自己!為什麼自己欺騙自己?自己的智慧不夠,就會自己欺騙自己。自己做了一些蠢事,將來受了很多的苦,人都是這樣子。所以不能怨天尤人,就是自己的智慧不夠。所以佛法是重視智慧的。當然我昨天曾經說到漢高祖,他想要保護戚夫人的安全,辦不到。漢高祖在中國歷史上,可以說是一個很不得了的大皇帝,但這件事辦不到,做皇帝還有辦不到的事情。因此我說修福還要修慧,你有智慧保護自己的安全。那麼修慧又修福就好了嗎?還不行,還有問題!修慧、修福,還應該修慈悲心!如果你沒有慈悲心,這個人有福有慧的時候,不得了啊! 他若做惡事,任何人都做不過他,他能做出最大的惡事;最大的惡事做完了,他要跑到三惡道受苦啊!所以修福還要修慧,還應該修慈悲,這樣子你才是安全的!不然的話,你自己有智慧,自己造了很多罪來傷害自己,所以不應該只是修福、修慧,還應該修慈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