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 壽者。 是故不應取法, 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 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這一大段文是解釋於般若無相法門有信心的相貌。「我相信般若法門」, 這句話應該有它的內容的,怎麼叫做相信般若法門,是這樣的相貌;相信了般若法門,他得到佛陀的護念,也就是成就了無量的福德,為什麼會這樣子呢?「何以故? 是諸眾生無復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因為相信無相的般若法門的這個人,他不執著有我了,他在色受想行識的生命體裡邊,不執著有個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我,他不這樣執著了。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剎那生滅變易的,是有老病死的,是敗壞法,始終沒有常恆住,沒有一個常住不變易的色、不變易的受想行識。經過長時期地觀察,然後體悟到是無我的,無我就是聖人了,這是第一個相貌。第二個,他有無法相,也不執著有真實的色受想行識可得,也不執著有真實的眼耳鼻舌身意,也不執著有真實的色聲香味觸法,就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都不真實。我們在經論上,從經論上的學習看,說是聲聞人是斷除我執,沒有斷法執,的確有這種話。但是他沒有斷法執,他也不像我們凡夫那麼執著的,對於法的這個執著, 和凡夫還是不同。 因為他聽佛說法,「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這一切有為法都是生滅變化的,所以得了初果的聖人,他對於法執當然還是有,但是不是那麼強;若是證阿羅漢果,那更應該是清淨。我昨天說過, 聽《 阿含經 》得阿羅漢果和學習《 般若經 》得阿羅漢果有一點差別, 就是從學習《 般若經 》得阿羅漢的人, 他應該沒有法執了。 當然這個地方, 三論宗和唯識宗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 金剛般若經 》這個地方是說得深刻了一點, 很明白地說出來,說這位修行人,相信般若法門的這位修行人,他沒有我相,當然初果只是沒有分別我執,這個俱生我執還是有。但是他的正念,止觀現前的時候,那他沒有我相,也沒有法相,也沒有非法相,這個意思就是我執沒有了,法執也是沒有了,所以他也不執著有真實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這些東西。這樣子說呢,就是一切法都空了,我也空了,法也空;對於空這件事,他也不取著;就是與聖道相應的時候,他心裡面是無著的,不取著的,不取著一切法,一切法不受,得阿羅漢。這裡邊有這個味道,一切法都不受,心裡面不執著。「何以故」, 這下邊要再進一步解釋它的理由。「是諸眾生, 若心取相,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這一段是總說的,下邊「若取法相 … … 若取非法相 … … 」是別說的;或者說不分別總別,都是別說。「若心取相」, 若是一個人經過長時期地學習, 他心裡面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執著有一個真常的東西,就是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有,但是他忽然間執著有一個不是因緣有的, 有個真常的,「即為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那就是執著有我見了,就是執著有我了。因為從因緣有的東西,就是都是外來的,都是從外邊來的;非因緣有的是本來有的,不是從外邊來的。所以本來有的,這個是我;從外邊借來的東西,那是暫時的,還要還給人家。所以你若是執著在這個臭皮囊裡邊,執著有一個真常的東西,那就是執著有我了!當然,我們日常生活裡邊,我們心裡邊不修止觀,你只是在色聲香味觸上活動,那就沒有這個問題。若是你常修止觀的時候,就會碰見這個問題:什麼是我? 怎麼叫做我?怎麼叫做無我?就會有這問題。我昨天說了,你常常靜坐的時候,初開始靜坐沒這個感覺。初開始靜坐就是腿疼、腰疼、頭疼,進一步身體沒有問題了,就是腿不疼了的時候,開始打瞌睡;若腿疼,他不打瞌睡的。不打瞌睡的時候,心裡面就在觀,按照經論上的道理這樣觀,觀的時候,繼續修止也修觀,修觀也修止,他會有進步的時候。一有進步的時候,這生理就有變化,我昨天、前天都有說過,不感覺有身體了,但是感覺沒有身體的那個是誰?假設你若是不學習 《 般若經 》, 不學習 《 大智度論 》, 你也不學習 《 瑜伽師地論 》,你學習《 楞嚴經 》和《 起信論 》,「啊! 這個就是我! 」很明白就會這樣子,很容易就會想到這裡。 這個禪師的語錄, 有一位禪師很明白地就是這麼說:「你現前見聞覺知的這個,這是你的本來面目,其餘的一切法都是空的。」就是這樣講的,就是明白地這麼說。 但是若是讀《 金剛經 》的話, 這個文就有問題。 說是六祖大師慧能禪師讀《 金剛經 》開悟了, 那麼和《 六祖壇經 》上, 六祖大師說那個話和《 金剛經 》 都合嗎?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那些話它就和 《 金剛經 》 還是有問題的。我有一次請問印順老法師,我說:「佛法傳到中國來,我們中國有沒有聖人? 」印順老法師不吱聲,一直地不回答這個問題,一直不回答。所以從這裡我感覺到,我們不生在佛世,就是業障深重,思想混亂,這樣講、那樣講,究竟誰說的對、誰說的不對呢? 你不能說。若生在佛在世的時候,思想是統一的,而不會混亂,不會這樣說、那樣說的。若是正法住世的時候,也沒有這個問題。所以若是看這段文的話,這個說法和《 大智度論 》是合,是相合的,無我相,也無法相、非法相,心裡面不受一切法, 心裡面這個無著的境界是聖人的境界。 若是你有「取」, 即著我、人、眾生、壽者。當然,我剛才說這還是從修行中,你要用功修行才接觸這個問題;不修行,只是聽人說一說,心裡不感覺有這個事情,有這件事。所以,「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 眾生、 壽者」, 你心裡面有所執著, 那你就是有我見了; 這種我見和一般人,和我們不修止觀的人有我見還有點不同。這是由於你自己修止觀,這就叫做「分別」, 深入地觀察, 然後才有這種感覺,「哦! 這個是我」, 會有這樣想法, 你不這樣子用功的人,不知道這回事情。「若取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若是你取著色受想行識其中的哪一個它是常恆住、 不變易的, 那也就是有我見的。「取法」, 你在色受想行識的法上執著有我。 這樣說呢, 前面 「若心取相, 即為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是離開了色受想行識,另外執著有一個真常體性的,「這個是我! 」或者把這個我破除去了,那麼你執著色受想行識上有一個真常的,其實也是我,這就是在法上執著有我。執著有我, 在《 中觀論 》上提到, 即五蘊執著有我, 離了五蘊另外執著有我,這也不同。「若取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若是你執著色受想行識這一切有為法裡邊,這一切法上面,其中哪一個是真常的,你若這樣執著,那也還是執著有我,也是就是我了。執著色受想行識,多數還是執著這個識是我;執著色是我的可能性不多,當然也有人這樣執著,執著受是我,執著想、行是我。但是深入地觀察,多數執著有我的是執著識,色受想行識這個識,執著這個識是我,你執著它是真常,那也就是執著有我。執著法是真實的,也就是執著有我了。「何以故? 若取非法相, 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為什麼修行人在止觀裡邊的觀察,不可以取著非法相呢? 為什麼不可以取著這個非法相?「若取非法相,即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如果你若是取著那個空相; 前面是 「若心取相」 也是有相,「若取法相」也是有相, 在有相上執著是執著我; 如果在無相上, 你執著這個是真實性,那也就是等於是執著我,還是有個真常的體性它是不變易的,那也還是執著有我。這樣說呢,離開了色受想行識執著有我,這是我見;說是不離開,在法上執著是真實性的,還是有我見。這樣說呢,這個阿羅漢,聖人若是破了我執,也就應該是破法執了,因為他若不破法執,還是執著有我,也還是我見。這樣說呢,的確是和《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和《 大智度論 》的義是相合的, 的確是這樣意思。這樣說呢,所以修行人修止觀的時候,不受一切法,一切法都不執著。這個不執著,也就是認為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一切法因緣所生是有為法,與有為相對的,還有個無為法,這個執著非法相這個地方,實在也就是指無為說的,就是對無為法他也不執著。因為你若一執著,你就是有我見了,一有我見會有什麼不對呢? 有了我見的時候,執著有我,會要保護這個我,就有貪心了,有貪就有瞋,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煩惱都有了,那你就不能是聖人了。所以這裡邊把這個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這是三空,都不執著,這是無著的境界。「是故不應取法, 不應取非法」, 這作一個結論。 所以這個修行人, 你學習般若法門的時候,你不應該執著有我,也不應該執著有法,也不應該執著有非法,你不可以這樣執著的,你有執著,你就是有我見,有我見你就不能了脫生死。「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這底下是引證, 因為這幾句話, 下面說這個「汝等比丘!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 」這在《 阿含經 》裡面常常說這句話的, 常會說到這句話。 現在佛說《 般若經 》的時候, 引以前佛說《 阿含經 》的話來證明前面說的話是相通的。這樣說,這個《般若經》和《阿含經》道理是相通的,沒有矛盾。「以是義故」, 因為這個道理的緣故, 所以佛陀常常這樣開示我們, 怎麼開示的呢?「汝等比丘!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會知道我為諸比丘開示修行的法門的時候,「如筏喻者」。 筏喻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在 《 阿含經 》 說一個譬喻, 說是一個人為賊所逐,賊、土匪來追逐這個人,這個人跑到一個地方,前面有一道河,要過這個河的時候,怎麼辦呢? 就是旁邊有竹子,去伐這個竹子,把竹子砍掉了,編成筏,然後乘這個筏就過這個河。佛為我們說法也是這樣子,在生死裡面受了很多的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取蘊苦,這些苦惱就是個賊來追我們,到哪裡都追著你,讓你受苦。要怎麼樣才能解脫呢? 就是修這個八正道,八正道就是四念處,修這個四念處,就從這個生死海過去了,到了涅槃彼岸了,到了涅槃彼岸的時候,這個筏就不要了。那麼修學聖道的人,他那個正念無分別的智慧與真如相應、相契證的時候,這個八正道的這些分別心都沒有了,這個分別心也是沒有了的。我們從經論上的學習, 有兩樣事, 就是文句, 我們現在讀的都是文句嘛,「不應取法, 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 如來常說」這些文句, 文句裡邊有義, 用文句來表達這個義,我們就可以懂了;如果沒有文句,我們懂得什麼?什麼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意思呢,我們應該注意這件事,「如筏喻者」,「筏」就是佛的教法,也就是文句,文句表達這個義的時候,到了你那無分別智現前的時候,與這個真如相應的時候,這些語言文字的佛法都不現前了,這個時候是第一義諦的境界。那麼這個地方有什麼不同呢? 不是語言文字表達的那個,因為那個是離開了語言文字,語言文字所表達的義也不復存在了。所以佛說那個涅槃,那個第一義諦,是離語言相的,原來這「教外別傳」就是這麼回事,這是「教外別傳」。「教外別傳」這句話, 因語言文字的佛法的學習, 你要修止觀, 慢慢地才能證悟這個,證悟的時候,不是語言文字的境界。這個話是什麼呢? 這個語言文字的佛法,一定要佛菩薩開導我們;佛菩薩若不開導我們,我們完全什麼也不懂。但是你證悟第一義諦那個地方,是你的無分別智的境界,不是佛能傳授的,那個地方是離語言相, 是不可以說的, 不能說。 所以是要你自己,「不由他悟」, 這句話這個道理就在這裡,那個地方是你要自己努力地修止觀,成功的時候,你的無分別智成就了, 才能證悟, 不是由佛能夠告訴你的, 因為那地方沒有語言文字的, 是「不由他悟」。「不由他悟」這句話就是「教外別傳」,是這麼個意思。「教外別傳」原來是經論上的意思, 但是你若不假借佛菩薩的開示, 那個「教外別傳」你沒有辦法知道的,還是要假借佛的法語,你才能夠慢慢地、慢慢地進步,才能達到那裡。 所以是「法尚應捨」,「法尚應捨」就是語言文字的佛法不復存在了,語言文字的佛法在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你的無分別智出現的時候,語言文字的佛法都不存在了,這麼重要的、寶貴的法那個時候都不存在了。「何況非法」,何況不是屬於佛的法語, 有罪過的事情, 更早以前就棄捨了,「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這上面這個意思,原來「教外別傳」就是在這裡露出來消息了,是這樣意思。《 華嚴經 》 上也提到 「不由他悟」,《 中觀論 》 上也提到 「不由他悟」, 原來就是這麼回事。這前面是說到相信般若波羅蜜,學習般若法門,學習無相法門,對於無相法門有信心的相貌。實在來說,這一定是得了聖道以後才有這個境界,你沒得聖道,你達不到這裡。所以說是你對於般若法門有真實的信心,這個人的程度很高了。當然任何人都是一樣,要逐漸地學習,遇見了很多的佛,在那裡栽培善根,現在能夠持戒,能夠修福,而能夠這樣子學習,然後對於般若法門有信心,可見這信心很難,很難、很難生起,很不容易生起的。但是就是怕有心人,你能夠把其他的事情放下,你專心地去思惟,終究有一天也可以得聖道的,不是說決定不能的。這是說這個般若法門的相貌, 也就是相信了般若法門的人的相貌, 說這個人能得到佛的悉知,「如來悉知悉見」,這個人得如是無量福德。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前面說到般若的體相,這底下其實都是引證,就是你學習般若波羅蜜,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那麼,佛菩薩的境界和這個境界有什麼不同呢? 佛菩薩也是這樣子,你學習般若法門的內心是這樣子,佛菩薩也是這樣子。在 《 華嚴經 . 十地品 》 有一個頌:「法性真常離心念, 二乘於此亦能得; 不以此故為世尊, 但以甚深無礙智。 」這四句話對於教義, 對於經論裡面說到教義的差別,究竟是有差別、是無差別?這地方有消息。「法性真常離心念」,就是一切因緣生法的真實性,佛菩薩所覺悟的真實體性是真常的,「法性真常」, 這個地方是不可壞的。「離心念」, 你不能用心念去思惟觀察的。「二乘於此亦能得」, 聲聞緣覺也能證悟這個法性的, 三乘同以無言說道, 體假入真。這樣說和天台的通教是相通的,天台通教是這樣說,阿羅漢,辟支佛到佛,所覺悟的法性是平等的, 無差別。《 法華經 . 譬喻品 》前面:「我等同入法性」,舍利弗尊者說這句話,當時佛並沒有否認這句話。「我等同入法性」,就是阿羅漢、辟支佛、 佛所證悟的法性是相同的, 無差別的。 那麼和 《 華嚴經 . 十地品 》, 就是第八地那個地方說這句話, 也是一樣的,「法性真常離心念, 二乘於此亦能得」,說第八地菩薩覺悟這個法性是這樣,「二乘於此亦能得」, 這和《 法華經 》那句話是一樣的,「我等同入法性」, 也是這樣子。 這樣子和 《 般若經 》 的意思其實也是相同,但是我們的古德又有不同的說法。這樣說,佛證悟這個法性名之為佛,那麼阿羅漢、辟支佛為什麼不名為佛呢?這就是個問題了。下面兩句,「不以此故為世尊」, 不因為你證悟法性你就是佛, 不是。「但以甚深無礙智」,你要成就了甚深無障礙的一切種智,才是佛。所以《 般若經 》上說:「得一切種智名為佛」, 你沒得一切種智, 還不能名之為佛的, 就是你智慧還不圓滿,是這樣意思。現在這裡說的,當然就沒有提那件事,沒有提那件事,可是我是說話說太多了,也提這件事。問題是什麼? 前面說完了,後面引證。下面引證,這一段文是佛,下邊一段就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後一段就引菩薩了,這也是三乘聖人;用三乘聖人的聖境來證明前面相信般若法門的相貌是一致的,是這樣意思。「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如來有所說法耶? 」這是前面相信般若法門的聖人無我相、 無法相, 亦無非法相, 達到「心行處滅, 言語道斷」這個境界,是這樣子。那麼佛是不是也是這樣子呢? 就是這樣子提出這個問題。 佛就回答說:「須菩提! 於意云何?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證悟了無上菩提沒有呢?「如來有所說法耶」,佛也為眾生說法了嗎?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佛自己修行功德圓滿的境界,說法是佛化導眾生的事情;一個自利的事情,一個利他,這兩件事。從這兩件事來證明佛和前面般若法門的相貌是一致的呢?是有衝突的?是不是矛盾的?就是這樣意思。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 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這底下須菩提就是回答這個問題。我看見,我有一年,不要說得太明白,我有一年到一個佛學院去,有一個同學給我一本《 金剛經 》的註解,說這個註解寫得非常好。佛學院的學生是學過佛法的,讚歎它好,一定是不錯嘛! 我回到美國去,我有時候看看,一看呢,這一段文他不能講,當然他也說出來一些話,但實在這一段文不能講,他不能解釋,就和這個文他不能相合,也就過去了。為什麼會這樣子呢? 就是思想衝突,他相信的佛法和這一段文的思想有衝突,不能講。你若按照這個文講,和他的思想有衝突,所以只好不講,不講還非要講不可,就是說一些不相關的話就過去了。這是我們漢文佛教徒普遍的問題,不單是一個人的問題。「須菩提言: 如我解佛所說義, 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尊者這個地方,「如我解佛所說義」這句話有一點心虛了; 就是佛的境界太高了,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問題,我還不大懂,你問我,我勉強回答,從我的智慧來推測一下,就是這個態度。「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定」這個字怎麼講? 定法, 定就是決定,不可以變化的,不可以變動的,不可以動搖的,定就是決定。那麼什麼叫做「定」呢? 就是有自性的東西,有自性的法,那就是決定。這個因緣生法,它是因緣所生,就受因緣的影響。比如這聲音是因緣所有,比如說敲這個磬,你若用個木槌子、木棒來敲,它發出個聲音,你若用鐵棒來敲,這聲音就不一樣;或者粗細,你敲的時候力量大小,這個聲音都不一樣。聲音本身不能決定它怎麼樣,它自己不可以決定,要由這個磬和敲的人用的力量大小和那個槌子,這些因緣來決定這個聲音,聲音自己不能決定。「我一定要大! 」 它不能這麼決定,「我一定要小! 」 都不能。 就是由這個磬,磬本身是銅做的,銅性質也不同,這麼多的因緣來決定這個聲音的好不好。所以因緣所生法都是這樣子,說這房子造得好不好,說是那個人的程度怎麼樣,都是因緣生法,本身是不能決定的,都是靠因緣來決定。現在這個定法就是不靠因緣,本身就是決定,這叫定法。這話若是在教義上說,就是有自性的法, 那叫做「定」, 定法。 現在說是佛得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也是沒有自性的,佛這無上菩提也是無自性的。我看禪師的語錄上,有一個叫做夾山禪師,還有一個定山禪師,這兩個禪師在討論佛法的時候, 這定山禪師說:「心中若沒有佛的話, 就沒有生死」, 你心裡面沒有佛,就沒有生死。夾山禪師說:「我們心裡面若有佛的話,就不會迷於生死」,你心裡有佛就是有智慧嘛,就不會為生死所迷了。事實上,所有的生死凡夫都是為生死所迷,那就表示沒有佛,所以定山禪師認為,若沒有佛也就沒有生死;那麼夾山禪師說,有佛也不應該有生死。兩個人的思想完全是不一樣的,那究竟是應該怎麼說才對呢?就是個問題,那麼就去問法常法師。法常禪師當時是一個很有地位的人,是馬祖的弟子,當然這時候他自己離開馬祖,自己在一個地方住。那麼這兩個禪師,夾山禪師和定山禪師就到法常禪師這兒來請問他這個問題。夾山禪師說:「我們兩個人的想法,哪一個親?哪一個疏?」法常禪師說:「明天來。 」 明天再來問, 當時不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天, 夾山禪師就來問, 問這個問題。 法常禪師說:「問者不親, 親者不問。 」 就這樣回答這個問題。我認為回答這個問題,等於沒有回答,就是這個問題還沒有回答這問題,沒有回答。這裡的意思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佛的一切種智是因緣所生法。這個話的意思就是原來是沒有的,因為後來遇見佛,遇見佛法,發無上菩提心,逐漸地修六波羅蜜,逐漸地、逐漸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樣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由因緣有的;若說是不是由因緣有的,本來就是有的,那就是定,就是有這個問題。我們中國佛教, 我們漢文佛教就是「不期自性本自具足」, 那麼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原來是有的,你不用修行,你就有無上菩提。那麼,若有,佛是不迷於生死的,為什麼迷惑生死了?這個地方怎麼解決呢?所以這些禪師,你若仔細去看,禪師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不能解答這個問題的,思想有衝突,怎麼解答呢?《 攝大乘論 》上說到種子的問題,也是說無漏的善法就是多聞熏習熏習的,漸漸地你就轉凡成聖了,它不說是本具的,不這麼說。但是我們學這天台教,天台智者大師常好說 「本具」, 後來天台宗也就是一直地說這 「本具」。 但是我去讀 《 摩訶止觀 》, 智者大師說 「本具」 那個意思和後來人說的 「本具」 意思不同, 意思是不一樣的; 那是不思議的境界, 不同的, 意思不同。 你們不妨把 《 摩訶止觀 》「不思議境」那個地方那個文去讀一讀。智者大師說到「本具」,我推測那個意思,須菩提尊者說「如我解佛所說義」就是謙讓, 謙虛一點。 我推測智者大師那個意思, 智者大師說:「諸法不自生, 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 是故說無生」, 諸法就是不生, 不生怎麼生了呢? 不可思議, 這就叫做「本具」, 智者大師是這個意思。 不是說是像我們這個分別心, 說這屋子原來有人,叫做這屋子裡面有人,不是這樣意思;不是倉庫裡面有很多東西,本來裡面就有很多東西叫做「本具」, 不是這樣講法。 智者大師講那個「本具」是不可思議的意思,是這樣意思。現在這裡邊說「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和智者大師說那個「本具」沒有衝突, 因為智者大師說那個「本具」, 不像我們說那個意思, 不是那樣意思,是不可思議的意思。「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實在來說「無有定法」這個意思, 就是自性空的意思,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本性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本性是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以 《 心經 》 上說 「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也有的人說, 拿這個文來否認天台宗講「本具」的意思, 實在搞錯了, 因為智者大師說那個「本具」不是這樣意思。 這個地方,「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本性空的,是這樣意思。但是畢竟空那個地方是離言說相的,你不可以取著它的,是這樣意思。「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佛為眾生說法的時候, 也都是因緣。 佛有十種智,處非處智力、業智力、根智力、性智力,就是你過去栽培的善根怎麼情形,你有沒有業障,你現在的情形又是怎麼樣,然後才為你說法,是應機說法的。比如說安排這個四念處, 安排四念處, 當然《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也是四念處, 說到阿毘達磨論裡面、《 阿含經 》裡面也說四念處,四念處和四念處有點不同。頭幾天我也說過,這個大乘《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說到四念處, 是利根人所修的法門; 若是「觀身不淨、 觀受是苦、 觀心無常、 觀法無我」, 這是給鈍根人說的法門。 所以佛說這個法門也不是決定的,也是看因緣,看因緣說的,也不是決定。「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佛為眾生說法也是隨順因緣的, 也不是決定的, 你不可以那麼執著的。我們通常說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叫四念處,《 般若經 》 也說四念處, 就不是這麼說了;《 般若經 》 說身不可得, 受想行識不可得,這叫四念處,那就和《 阿含經 》說的不同,雖然不同,並沒有矛盾,它還是通的,相通的。這樣說,佛為眾生說法,你不可以執著裡面有定性,不可以這麼執著的,若執著就違背了佛意了,是這樣意思。前面說這個我,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都是虛妄分別,在法的本身上是沒有我的,也沒有我相,也沒有法相,也沒有非法相,法本身是離一切相的,我們說相是我們的虛妄分別安上的。在《 大毘婆沙論 》上引《 法句經 》的頌,其實《 法句經 》也就是《 阿含經 》裡面說的。 它說「鳥歸虛空, 鹿遊於野」, 虎、 狼、 鹿, 鹿遊於野, 在野外, 牠不會到人家來, 鹿遊於野,「法歸分別, 真人歸滅」。 這個 「鳥歸虛空」, 這個鳥總是在虛空裡飛,牠落在樹上一會兒,你若碰到牠,又飛到虛空裡,總是在虛空裡飛;這個鹿總是在曠野裡面走來走去的。 這一切「法」究竟怎麼回事呢?「歸」依「分別」,是人的分別心出來的,由人的分別心出來的,生出一切法來,這《阿含經》有這個意思。哎呀!我以前初出家的時候,也是讀過這段文,好像有一回是在學《楞嚴經》的時候, 在參考書上遇見這一段文,「法歸分別」, 不明白, 不明白這個意思。 等到學習唯識的時候,「啊! 一切法都是唯心所現」, 都是心的分別出來的, 一切唯心造,「法歸分別」這句話就是一切都是心所造的,你心若不動,沒有一切法可得,這《阿含經》裡有這個意思,《阿含經》有這種意思。所以我們不要去隨著別的人隨便云云, 有人說「大乘非佛說」, 南傳佛教的學者來毀謗北傳佛教「大乘非佛說」,我們北傳的人也隨著這麼說,「我不相信大乘,我相信小乘。 」我們不要這樣子, 你深入地學一學《 阿含經 》, 然後你好好努力地學習大乘,原來是一回事,無差別,這個理論上是無差別的,所以大乘是佛說,應該是這麼說。如果你自己不深入地學習,聽別人隨便云云,容易造罪,你容易有過失。「法歸分別」這句話, 這就是有阿賴耶識的思想了。 還有很多的地方, 小乘佛教《 阿含經 》的道理和大乘是相通著的, 沒有矛盾。 你要深入地學習, 慢慢地才能夠通,在思想上是無障礙的,你就不會毀謗大乘,而且你經過深入地學習,還是大乘佛法殊勝,是殊勝的。小乘佛法雖然是說了,說到這裡,但說得含蓄,我們還是聽不懂; 你若把全面的大乘佛教都學好了, 再去讀《 阿含經 》, 喔! 原來是這麼回事情,你就明白了。所以我們不要輕易地就 … …,毀謗小乘也不對,毀謗大乘更不應該,不應該那樣子。「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在這個地方, 剛才說定山禪師和夾山禪師那個問題,生死中,就是你心裡面若沒有佛,就沒有生死;流轉生死的生死凡夫,他心裡有佛,那個佛是因緣有的? 是本來有的? 應該說是本來有的。你是個生死凡夫嘛,你怎麼心裡有佛呢? 那就是本來有的。若按這句話來說, 那句話是不能成立了。「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就是它不是本來有的, 是因緣有的了;「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佛為一切眾生宣說的佛法也都是因緣的,而不是決定的,是這樣子。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何以故」,什麼原因呢? 什麼原因不是定,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的呢? 都是因緣有的呢?「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這個地方只是回答「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只是回答這個問題。 前面「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在後面好像沒有提這個事情。沒有提,世親菩薩,天親菩薩解釋了,說是能夠這樣說佛法的人,一定他是得無上菩提了,所以這個得無上菩提也在內,應該是這樣意思。「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佛為一切眾生宣揚的一切佛法皆不可取,你不可以執著它有自性,你不可以執著的。佛說的法都是由因緣,宣揚淨土法門也是因緣,宣揚禪的法門也是因緣,一切法都是有因緣的,你不可以去執著它決定是怎麼樣, 不可以執著它有自性的。「不可說」, 你心裡面不可以取著, 你宣揚的時候也不可以說它有決定性,不可以說的,這是一個解釋法。或者說,「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等於是第一義諦的境界,那個無自性空就是第一義諦。一切的因緣法,你觀它自性空的時候就是到了第一義諦了,第一義諦不可取,也不可說的,你不可以取著;你一取著,那個境界就是你心又變現出來一個東西,而不是第一義諦那無分別的境界了。我們說一個禪師的故事,趙州禪師,這時候跟他學禪的一個人,這一天向他告假, 要離開這裡要走了。 趙州禪師說:「你到什麼地方去呢? 」 他說:「我到雪峰禪師那兒去學學禪。 」「你到那兒去好啊! 但是雪峰禪師若問你: 趙州禪師有何言句呢 (他怎麼開示佛法) ? 你怎麼回答呢? 」 說:「我答不上來, 我說不上來, 不知怎麼說? 」說是:「這樣說, 他若這樣問, 你這樣回答: 冬即言寒, 夏即道熱。 」冬天的時候,趙州禪師就說冷,夏天的時候就說熱,他這樣回答。這樣講,這就是隨時間的不同、隨因緣不同,所說的法就不一樣,是這樣說。「但是這樣子,可能雪峰禪師還有第二句問你,還有第二個問題問你,他怎麼問, 他可能問: 究竟處作麼生? 」就是隨著因緣變, 但是原則, 從原則上是無差別的, 是沒有變化的, 那一句的佛法他怎麼說呢? 這告假的禪師說:「我也不能回答這個問題,還是請禪師你說吧! 」「你就這麼回答他: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趙州禪師開悟的人, 他就是有智慧的語言, 就回答他:「我親從趙州禪師那兒來,但是趙州那句話,我不能傳給你聽,我不能說的。」那麼這個人他就離開了趙州禪師這裡,到了雪峰禪師這兒來了。雪峰禪師就問他:「你從什麼地方來? 」「我從趙州禪師那裡來。」「趙州禪師有何言句? 」「冬即言寒,夏即道熱。」雪峰禪師說:「究竟處又作麼生? 」那句話又怎麼講呢?「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雪峰禪師說:「這句話要趙州禪師才會說,是你說的嗎? 」說:「是的,你說對了!是趙州禪師教我這麼說的。」所以我認為趙州禪師不是參祖師禪,不是參話頭禪的,都是讀經論來的,這都是從經論裡面來的話。第一義諦是離言說相的,是不可說,「皆不可取、不可說」,不可以用心去分別, 叫做「不可取」; 也不能用語言去解釋的, 這樣子。 但是這句話,當然這樣說還是語言表達出來的。證悟這個道理,還是要自己常常地修止觀才可以,修止觀才可以;不修止觀,你達不到這裡。「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這個「非法、非非法」就解釋前面「不可取、 不可說」的意思。 本來是説佛為我們說法, 總是說世俗諦、 說第一義諦。 用語言來表達的時候, 一切的因緣生法有種種的差別相, 這叫做「世俗諦」; 第一義諦叫做 「非法」, 就是離一切差別相, 離一切語言相, 叫 「非法」。 佛為我們這麼樣開示,但是我們若是真是修止觀,在修行的時候,一切法都是不可得,非法也是不可得的,你不能取著的,因為你心裡面一取著的時候,你就是不符合諸法的真實相了。比如說照鏡子,鏡子裡邊沒有你的面貌的,你到那兒一照呢,鏡子裡就現出你的面貌來。這表示什麼? 一切法本身是沒有相貌的,你若一分別,就有相了,有相了就和那本來的面目不符合了。所以你在修止觀的時候,那個正念相應,證悟的境界是離一切相,是離一切分別的,是這樣意思,所以是「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是最後解釋,其實這句話有解釋前面「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應該是解釋這一句。「何以故?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是解釋那個「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這一句。 下面「所以者何」就是解釋「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樣解釋應該可以, 應該是合適。 不過, 這樣說就和世親菩薩的《 金剛般若論 》有點不合了,因為他說前面那一句包含在裡邊,沒有解釋。「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法是什麼呢? 就是「無有定法」, 一切有為法都沒有自性, 自性空那個就是無為法,那個是無為法。我們凡夫和聖人有什麼不同呢?我們凡夫這個分別心在有為法上作各式各樣的分別,對於無為的境界不知道。聖人,為什麼他是聖人呢? 他就是能夠通達到無為的境界。這無為的境界怎麼樣通達呢? 就是要觀察有為,就到無為的地方去了;你不可以超越有為,直接地證悟無為的境界,不可以,這樣不能,非要經過有為,才能到無為的境界。《 中觀論 》 上說:「不依世俗諦, 不得第一義, 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 」《 中觀論 》上, 這也是和一切經論都是相合的。 所以你若證悟第一義諦,你也一定通過有為的境界到無為那裡去,這樣才可以。所以我們修行的時候,你一定觀察有為的十八界,有為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從這有為法上觀察它畢竟空寂,就到無為的地方去了。如果你不這樣觀察,你那個方法能夠使令你證悟嗎?能證悟第一義諦嗎?我看是不能,你不用這個方法就是不行,你不能達到第一義諦去。所以我們修行的時候,一定要依據經論,依據經論開示我們的,我們這樣去修行,你才有希望由凡而聖;你不依據經論,把經論放在藏經樓上,你不去學習,自己單獨閉上眼睛,我認為沒有希望,你白辛苦了!「所以者何?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句話是兩句話,一切賢聖皆因覺悟了無為而成就的,這是一句話;也是覺悟了無為而有差別,有差別呢,就是智慧有深淺,所以是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到佛才能圓滿地覺悟了無為法。十地,初歡喜地,那當然你覺悟的無為法還不圓滿,比如初果聖人,那你就不如二果、三果、四果;就是智慧初開始證悟了,也是覺悟了無為法,但是不圓滿,要繼續再修,繼續不斷地、精進地修學,才能夠圓滿地證悟了無為。所以一切聖人都是覺悟了無為法,但是還是有差別,有深淺的不同。這一段文就是佛得無上菩提,也是因緣而有,因緣而有也就是本性空,本性空就是無為的境界不可以取著,是離心緣相、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一切相的;和前面相信般若法門的相貌,我空、法空、空空那三空是一致的,是無差別的,是這樣意思。

「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下面校量你學習般若法門的功德。「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 三千大千世界境界很廣大了, 廣大的世界充滿了七寶, 用這麼多的財富去做布施, 救濟這些貧苦的人, 來供養三寶這些事情。「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做這樣布施的人,他將來得到的果報,可愛的果報有多少?是不是很多呢?

須菩提言:「甚多, 世尊! 何以故? 是福德, 即非福德性, 是故如來說福德多。」「須菩提言: 甚多, 世尊」, 他得到的果報很多很多, 得到很多可愛的果報。「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這底下又進一步解釋「福德多」的意思。怎麼知道是福德多呢?「是福德」, 你用七寶這麼多的寶布施的福德,「即非福德性」, 不是說福德本身的體性, 不是從那裡說的。 這個福德性, 福德的體性是無自性的,無自性就是空,就是第一義諦了,第一義諦那地方沒有數量可說的,所以也不能說多,也不能說少。現在是約你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你用這麼多的寶,也看你的動機來決定你的功德是多是少,這地方有少有多的不同,是從世俗諦來說功德多、 功德少的, 第一義諦沒有多少可說的。「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是約世俗諦說你的福德很多,哎呀!這麼多的寶你做布施,很多了。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前面說是用財富的布施得到很多可愛的福報,下面說法的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 受持乃至四句偈等」, 受持, 受是領受, 持是不失掉。比如說是《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有文有義, 你能夠把這個文接受了, 你讀誦這個文能背下來了, 你不忘, 這叫做 「持」; 把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裡邊的道理, 你也能夠領受了,而能夠不忘,那也叫做「持」。「乃至四句偈等」, 或者全部的《 金剛經 》乃至到四句偈, 四句偈是最少的意思。但是古德的解釋,就是要把《金剛經》的大義具足了,這一段文把《金剛經》的道理具足了, 就名為「四句偈」。 如果這幾句話裡邊沒有什麼義, 那就不行。 像前面說,「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 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 這一段文, 義就圓滿了, 這就叫 「四句偈」。 如果是其中義沒有說圓滿, 那不算「四句偈」。 因為有這麼大的功德, 這個義要具足, 才能使令你的功德多, 有這樣意思。「為他人說, 其福勝彼」, 你能為他人宣說, 你得到的果報勝過前面大千世界的果報。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何以故」,什麼理由呢?「須菩提!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因為這個法的布施, 它的殊勝的地方, 就是能令你轉凡成聖, 得大涅槃了。財布施沒有這種力量,財布施都不能令你遠離三惡道的苦,都不能解脫三惡道的苦惱,你的財布施怎麼多,你造了罪的時候,還是要到三惡道走一走的;當然財布施本身得到的功德是在人天裡面受福,但是三惡道那個罪過不能免掉。若是你學習《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的佛法, 不但是能解脫了三惡道的苦, 能令你得無上菩提,所以這個功德是大的,「其福勝彼」。「何以故? 須菩提!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的四句偈的功德那麼大, 什麼原因呢? 佛招呼須菩提,「一切諸佛」,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十方三世諸佛及諸佛所證悟的無上菩提,「皆從此經出」, 都是從此《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裡面出來的。 怎麼樣出法呢? 也就是從文字的, 從文句的《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學習, 然後你能夠正憶念, 然後法隨法行 ─ ─ 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你這樣子學習,你就能得無生法忍了,也能發無上菩提心了。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有世俗發無上菩提心。我們現在若發無上菩提心,就叫做世俗發無上菩提心;你若得無生法忍以後再發無上菩提心,叫做勝義菩提心,還是不一樣的。現在這裡說一切諸佛及諸佛的無上菩提是從此經生,從文字的《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從這裡開始學習, 慢慢地、 慢慢地最後你能圓滿無上菩提, 所以這功德是很大的。「須菩提! 所謂佛法者, 即非佛法」, 前面文上說「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也就是這個意思。所謂「佛」是指人說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法;人也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法也是非法相,也都是寂滅相,所以「即非佛法」,不是用語言文字可以分別的,都是寂滅相,「即非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