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這一段文昨天是講過了，但是現在再簡單地說一下。前面兩段文，發無上菩提的願也是與般若相應的，修行六波羅蜜也是與般若相應的。前面的願和行是屬於因，下面這一段是說所得的果，所得的果也是無相的，就是無相的法身。「無相的法身」這句話，應該再解釋一下。佛是有三身：法身、報身和化身，化身也名為應身。佛原來也是凡夫，後來遇見善知識，主要是遇見佛，遇見佛、菩薩、阿羅漢，然後發大心修行、得聖道。「得聖道」這句話，這句話是對，說得是對的，但是再明白一點說，就是得到清淨、無相、無分別的智慧，見到諸法實相的真理了，這叫做聖道。「諸法實相的真理」這句話也還是不是太明白，如果再明白一點說，就是見到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這樣的道理，見到這樣的道理就是得聖道了，而這個道理就是法身。我們凡夫的四大，地、水、火、風組織成這個身體，加上受、想、行、識，那麼這就是我們的身體。但是得了聖道的人，他是與真理相應了，與真理統一了，就是他得到那清淨、無分別、離一切相的智慧和真理相契合了，那是他的身體，和我們凡夫不一樣。我們現在用語言文字去講解諸法實相，是用嘴講的，實在你沒有那個智慧來證悟它，這是不同的。我們是用嘴講：「喔！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生；一切法是不生不滅的，是空的。」用嘴講，用心去分別的，但是那個真理的境界你實在還沒有證悟，所以這個地方有分別。證悟了以後，他的智慧和真理是統一了，不是能所對立的，不是彼此對立的，這個地方是這樣情形。所以佛的法身，就是在開始證悟聖道的時候就證悟了法身，當然不圓滿，可是證悟了。漸漸到最後得無上菩提的時候，圓滿地證悟了諸法實相的真理，這就是法身。證悟法身，初開始證悟的時候，我們說是初地；十地菩薩，初地開始證悟，他得到了這樣清淨、無相的智慧，加上大悲心，他去修六波羅蜜廣度眾生，那麼這時候有福有慧來莊嚴他的法身，莊嚴他的無相的真理。我們凡夫也有這無相的真理，是普遍的，普遍於一切法，但是我們凡夫就是有煩惱和業障，很多的苦惱、惑業苦來莊嚴這個法身，所以這個法身不莊嚴。得了阿羅漢的聖人，如果他沒有得俱解脫，沒有得滅盡定，他也是見到法身，但是也不是莊嚴，（可是比我們凡夫莊嚴，凡夫太醜陋了！）一部分的惑業苦沒有了，但是也不夠莊嚴。若是得到滅盡定的阿羅漢，他這個涅槃就是莊嚴的，但是又不如菩薩。菩薩無量劫地廣度眾生，成就了無量的福德、智慧，無量無邊的三昧、無量無邊的神通道力來莊嚴他這個法身，這個時候就是得了圓滿報身。先是見到法身，然後由大悲心，無相的大悲心廣修萬行，得到了無量無邊的功德，那麼這算是報身，就是圓滿報身。他廣度眾生的時候，他不能夠用報身和眾生接觸，因為我們人間的人，我們的眼睛太遲鈍了，若是境界高了一點，我們也看不見，我們也聽不見，雖然他有聲音、有形相，我們不能見聞。比如說是欲界的人，我們欲界的人，我們地面上的人，還有空居天也是欲界，他若來到我們這裡來，我們能看見，因為大家都有欲；當然他若不願意我們看見，我們也看不見。若色界天上的人，我們看不見，因為他和我們不同類了，他是又一種高尚的人了。當然，他若願意我們看見也可以，他若示現出來一種身體，我們能看見；若他本來的境界，我們看不見，當然這還是有漏的境界。超過了三界，這無漏的境界，像阿羅漢他們的法身，我們都不能見。不能見聞的時候，他若來度化我們，我們不知道，他和我們說話聽不見，他的身相也看不見，那我們不感覺到什麼，我們不能接受他的教化。所以佛菩薩為了接引我們，就是他的神通道力化現一個我們可以見、可以聞的這麼一個身相，他現出身相我們能看見，那就是也要有父親、母親，就像釋迦牟尼佛、悉達多太子的情形，我們也能看見，說話也能聽見，這時候我們才能接受他的教化。這個身體就是他的化身，他化現的身體；我們從表面上看，是父母所生的身體，實在是他的神通變化。這個化身，他的身相我們可以看見，他說話我們能聽見，這是他為了接引我們，為了度化我們，方便示現的身相，不是他的本來面目，不是。這個身體，我們看著他也會有老相，後來也是入涅槃了；這是好聽的說叫入涅槃，實在用我們凡夫的話說，就是死了，是這個意思，但是這是方便示現的。佛本來圓滿報身的境界，也是有形相，也能說法，但是那是法身菩薩所見，我們不能見。而現在說是「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指那無相的法身說的，佛那圓滿報身的相，也不是以那樣的相來見佛的，是這樣意思。這個道理在哪裡呢？因為我們凡夫的心就在有形相的色聲香味觸法上貪瞋癡，在有形相的境界上生貪心、生瞋心，生種種的煩惱。你若是觀一切法空，離一切相的時候，這些煩惱的依止處沒有了，就不引起煩惱；煩惱沒有依止處了，所以心就清淨。《大智度論》上解釋，清淨是什麼意思？諸法空就是清淨。因為什麼諸法空是清淨呢？因為不生煩惱，你若觀一切法空的時候心裡就沒有煩惱。我們在「有」上活動，有好、有壞，有冷、有熱，有長、有短，有彼、有此，有這一切相的時候，我們才能夠分別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如意的、這是不如意的，這是對我有利的、這是對我有傷害的，這樣分別。離一切相的時候，沒有話好說了，沒有這一切分別，就清淨了。我們若這樣學習，能斷煩惱，能見到真理，我們也就得聖道了。所以這個地方是這樣意思，「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而佛最初在凡夫的時候也是這樣修行，也要離一切相，見到真如的法性理而得聖道的，也是這樣子，我們現在也應該這樣學習。所以，「須菩提」，佛招呼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你不可以認為見到相好光明的身體，認為這就是佛，這樣的想法不太合道理。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何以故」，什麼理由呢？「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所說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身體也好，佛所說有生、有住、有滅的身相也好，這都不是佛的法身的相好，不是佛的法身的無為相。「即非身相」，所以你不能夠在這上認為他是佛。《金剛經》後邊的文也是說︰「如來者，諸法如義。」什麼是佛？諸法如就是佛。「諸法如」就是諸法空，就是離一切相而無差別的境界，你不能用語言去表達，也不能用心去思惟諸法如義，那個是佛的境界；你若能見到諸法如，那就是見到佛了，而佛所以成佛，也是見到諸法如而成佛的。我們若是這樣學習佛法的時候，也是要這樣子，也要見諸法如；見到諸法如的時候，那你就是聖人了。所以你若是得到初果了，得初果須陀洹、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或者是大乘佛法裡面說得無生法忍了，這個人他對於佛的恭敬心我們不能比的，因為他知道得更深刻了，知道佛那個境界，佛所以是佛的境界他見到了，所以他那恭敬心特別強，他那個信心也不可破壞。我們凡夫只是表面上看見，有一點信心，這個信心不堅固。所以經論上說：得了初果以後，才得四不壞信。他對於佛的信心，法、僧，對戒，佛、法、僧、戒的信心不可以破壞，就是特別地堅固，也就是「金剛般若」，他得到「金剛般若」了，這個般若的智慧特別堅固，不可以破壞。在凡夫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對佛法僧戒也有信心，但是不是「金剛般若」，這個信心不牢固，遇見一個特別不如意的事情就會起變化。有的在家居士來到佛教裡面來，歸依三寶了，「我原來還是做生意是發財的，歸依三寶就倒楣了，做生意失敗，我不相信佛教了！」這還是常有的事。但是這個說起來，只要沒得聖道的人，信心都不是堅固的。我曾經也說過這樣的話，說我們出家人，如果你不深入地修學止觀，你只是這樣子念這個文，念這個《金剛經》的文，你不思惟《金剛經》的義，「我持戒很清淨，我天天也這麼用功。」看著很好，但是死掉了以後，來生信不信佛不一定。也可能是在佛法裡面修過一點功德，來生是個有福報的人，他沒有墮落，又做人了，是個很有福報的人，但是不能出家了，他不能出家，做個在家居士；因為前生信過佛法，多少明白一點，有一點福、有一點慧，來到佛教裡來。因為以前出過家，但是自己不知道，他還有信心，但是睜開眼睛一看，「你這個出家人這樣子，你這個出家人那樣子」，就瞧不起。原來你也是出家人，第二生還俗了，就做了在家人，不能夠再出家。這表示什麼呢？就表示他對於修學聖道這件事不堅固，就是有變化，也可能不信佛，也可能毀滅佛法的。他有大福德、大智慧，大福德、大智慧表示權力也是很大的，他要想做什麼就能做成功的，所以可能他毀謗佛法的。所以不管是出家人、在家居士，就是來來去去的，今世做了出家人，第二生做了在家人，第三生又出家了，就是來來去去這樣子。所以你在家居士，你對出家人不要瞧不起啊！你原來也是出過家的，你今生還俗了，不能再出家了，要生慚愧心才對的。但是這個意思就是，不管是在家的佛教徒、出家的佛教徒，你沒得聖道的時候，這個心不堅固，信心不堅固，不能稱之為「金剛般若」。若是你得到初果須陀洹以後，得無生法忍以後，你這個時候對於佛法的理解的智慧和信心都是金剛，不可破壞。前一生得了須陀洹了，第二生又來到人間，這個時候不需要老師教導，他就相信佛法，他的那個智慧不失掉的，不管什麼因緣他不會轉變，信仰不會轉變的。這要得了聖道以後，就是這樣子。現在說這個情形，就是釋迦牟尼佛原來也是一般的人，也是這樣子，慢慢地修學佛法，見到聖道以後也就是見到法身。這樣說，這個法身、報身和化身在修行的次第來看，先得法身而後逐漸地修行得報身，得了報身然後才能有化身，還是這麼個次第，應該是這樣子。現在《金剛經》上的意思，圓滿報身，這不是我們肉眼的人所能見到的，也不是阿羅漢的慧眼所能見到，是法身菩薩的境界，他所見的，所以現在這裡可以不提這件事。就是提化身，就是我們肉眼所見的相好光明的身體，我們的心情，這就是佛，看見這個就知道這是佛；但是佛的意思是說你不要取著這個，這個不是真佛，真佛是離一切相的，就是法身。所以一方面你要作如是觀，你才能見到佛，不然的話你見不到真佛的。所以這上面說「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所說那個身相，你不要認為那就是佛的真相，真身的佛，不是！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前面是佛問須菩提，須菩提按照他的智慧這樣解釋。這是第三段，佛又加以解釋，來印證須菩提尊者說的沒有錯，表示這個意思。「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個「凡」就是總起來，包括一切都在內了，沒有例外，所有的因緣生法的境界的相貌「皆是虛妄」，都是不真實的。這話什麼意思？它會起變化，因緣生法所成就的一切的事情它都會起變化，它不會永久的。因緣生法它出現了以後，還要因緣的支持它。譬如說是我們看一個人，這個人很健康，這個眼睛有神，他的力量很大，你叫他七天不吃飯，看他還有沒有力量？這就表示什麼呢？他那麼強壯是因緣假和合的力量，如果沒有因緣的支持立刻就有變化。所有的世界上的事情都是這樣子，一切有為法都是這樣子，所以都不是真實的，看是這樣子、那樣子，實在是很虛偽，都不是真的。所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都是不真實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表示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也是因緣所生，也是無常的，也是變化了。那麼我們怎麼樣才能看見佛的真相呢？「若見諸相非相」，你若看見這一切虛妄相都是無相的，那就看見佛了，那就是諸法如義名之為佛。若看見這個如義，小乘佛法來說，一定是初果以上；大乘佛法來說，要初地以上，得無生法忍，這個時候才能見到佛，見到佛的無為法身的境界。你見到那個境界了，你也就是聖人了，不是凡夫了。所以我們拜佛，禮拜佛，心裡面思惟佛，應該思惟諸法如義，你今天也這樣思惟，明天也這樣思惟，終究有一天你斷了煩惱，得到清淨的智慧，就見到諸法如義了，你就見到佛了，那就不同了。可惜的呢，我昨天說過，我們漢文佛教很久都不做這件事了，很久也不這樣子。我們做什麼事情呢？也是好啦，念楞嚴咒、念十小咒，因為經上說這個咒功德很大，但是你念了幾十年了，你出家念了幾十年了，怎麼樣？你感覺怎麼樣？不是那個咒沒有靈驗，你一天就念一遍，不行的；你念它十萬遍大悲咒你看看，就不同了，道理就是這樣子。佛說的法門都是寶，念咒，念陀羅尼咒也是寶，經也是寶，但是不是像我們這樣子，一天就光是上個早殿、上個晚殿，就這樣子，這是不行的，不可以呀！社會上這些年輕小孩子學校讀書，他早晨去讀書，一直讀到大學畢業，他是全面的精神放在那上，然後才能拿到學位，他才大學畢業。我們現在若是修學聖道，你想要了脫生死，辦這個大事，就上個早晚殿可以？「啊！我起來很早，三點鐘就起來上早殿。」這不夠的！不是法門不對，你這樣做不夠。你若想要做這件事，「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這句話，你要全面的精神放上去，晝三時、夜三時，經上說是夜間，初夜、中夜、後夜，中夜你可以稍休息，其餘的時間都是要做這件事，就是「若見諸相非相」，要做這件事，這樣子你可能有希望，你這一生應該能成辦，你就可能會成功了。有些人歡喜寫字，歡喜畫畫，最初的時候字也寫得不好，畫也畫得不好，但是他有毅力，有長遠心，天天寫、天天寫，喔！後來成功了，變成書法家，變成畫家了。我們修行也是這樣子，最初的時候，靜坐的時候打瞌睡，不打瞌睡心裡有妄想，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子，但是你把方法搞對了，你肯努力你就會成功了的。所以在寺廟上做住持這個人的功德很大、很大的，他能夠創造一個修學聖道合適的環境，適合修學聖道的境界，給你創造好了。我們現在中國佛教，漢文佛教，不去化緣、不去托缽乞食，我們自己做，這就比托缽乞食不同。我看了他們南傳佛教打禪七的功課表，就不如我們漢文佛教打禪七的功課表，不如。因為他要出去托缽，他午前有幾個鐘頭不能靜坐，有幾小時不能靜坐；我們北傳佛教打禪七，從早晨到晚間一直都可以靜坐，因為單獨有人負責，你不要去托缽乞食，還有這麼回事情。這樣你全副的精神放上去，你才有成功的希望，才有希望。當然，這是思想問題。我們中國佛教很久遠以來，可能是明、清時候，就是上早晚殿這件事，就是這麼樣規定。這樣規定當然好過不上早晚殿，但是你若真想修行，這樣不可以！說是你敢改變嗎？你也不敢改變，因為這是老祖師規定的，我不敢，我只好照辦。但是你真想修行，這樣不可以！你若想要修四念處，「若見諸相非相」，是修四念處、觀法無我的道理是這樣子，非要早晨一起來就做這件事，一直到晚間休息，一直做這件事，一直是做這件事。這樣子，我看你不要說是三年，你就有消息，你就有成功。這個時候我們中國佛教有可能會有聖人了，得無生法忍的聖人了。說是你不做這件事，我們老是「啊！祖師的規矩」，你就這樣做。我看，有聖人出世？我看很難！很難！很難、很難的！我看不容易。所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大智度論》上說，這一切有為法都有欺誑性，都是虛妄的；你看它很好，但真實你想要去成就它，到時候又不是了，它又變了。這件事我們可以這樣說，譬如說社會上讀書的人，如果他不學習佛法的話，那沒有疑問，他前面的目標就是榮華富貴，就是希求榮華富貴這件事。他為什麼這樣子？他看那榮華富貴是很快樂的，他就這樣做。但是他讀書完了，來到社會上這樣追求，就算是他成功了，他拿到了榮華富貴的時候心情快樂嗎？不快樂！榮華富貴的人不快樂，但是這個話是他自己說的。我們沒有榮華富貴的人，說榮華富貴的人不快樂，「你這是嫉妒的話，你沒有拿到富貴，你就說這種話」，但是真實拿到富貴的人，他自己說不快樂。他什麼不快樂？拿到榮華富貴的人，他有一個特別的、顯著的不快樂的事情，就是恐怖、害怕！我們沒有什麼榮華富貴的人，就是單身，我們願意到哪兒走一走都可以，但是他不是，他要很多人保護他。那表示什麼？表示他害怕。當然，我們看他很威風，實在就是害怕、不安全，就是真實不虛，真是這樣子。宋太祖趙匡胤，他做了皇帝以後，他對人說，他說：「我以前做節度使的時候我心裡很快樂，能睡著覺，我現在做了皇帝的時候睡不著覺。」說：「怕什麼呢？」「別的人做皇帝，我把人推倒了；我若做皇帝，一樣還有人打我主意，也要推倒我，我就怕這件事。」就是這樣子。其他富貴的人都一樣，他有了什麼，他就在那個地方保護那個，有人來了，就恐怕你要奪我了。在《大寶積經》說了一個譬喻，當然那是合適我們出家人。說是有一個狗在那地方啃骨頭，在那兒啃，有個大富長者過來了狗就想：你要奪我這個骨頭！佛說這個譬喻，說得太深刻了。所以我們想，世間上的榮華富貴不是真是令人快樂的，不快樂，但是沒得榮華富貴的人認為是快樂，但是得到了以後感覺不快樂，這叫做欺誑，就是欺誑。榮華富貴是欺誑那個沒有榮華富貴的人，但是得到榮華富貴的人不肯放，除非他像悉達多太子，他能放棄，放棄了榮華富貴去修學聖道。當然我們出家人也都可以這麼說，也有很多人他若不出家，在社會上也可以有一點的，但是也放下了，出家修行。修學聖道這件事，你若是「若見諸相非相」的時候，心情大安樂、大自在、無恐怖，無我、我所，得了初歡喜地的人不怕死，沒有死的恐怖。我們不要說是得到初果的聖人，你常常靜坐的時候你就會有這感覺，不怕死，常常靜坐的人。因為什麼呢？他有時候感覺沒有身體的存在，不感覺有身體的存在了，它就是一個靈明的自性湛然獨立！常常靜坐的人很容易有這感覺。所以我們在想（我說話說太多），我們學《起信論》，學《楞嚴經》，我想《起信論》和《楞嚴經》在中國佛教 … … 。在南北朝的時候，《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盛行，鳩摩羅什法師翻《中論》和《大智度論》很盛行，很多人修學這個法門得聖道。《楞嚴經》來得不算早，唐中宗那個時候來的。常常靜坐的人，不需要別人開示你，你很容易就理會到這裡，理會到這一念心是靈明自性，是常住不變，其餘一切法都是空的，很容易理會到這裡。到了這個境界，你常常一靜坐，心若靜下來的時候，一切的妄想都停下來，心裡面明靜而住的時候，這裡面沒有生死的問題，不感覺到有生死的問題。只有我們不常靜坐的人，常是打妄想，這種人，「哎呀！死，害怕這件事。」尤其是有多少財富成就的人就怕死，趕快就放生，「我能多活幾天」，歡喜做這種事，其實這就有點問題。人與人哪，人應該愛人，去愛畜生；實在不是愛畜生，放生不是愛畜生，是為了自己，聽人說放生能壽命長，所以就放生。其實你救護人比救護畜生的功德大，人有困難你能有同情，你對他有救護，有發慈悲心，比救護畜生的功德大。當然你若有慈悲心，應該平等地救護，畜生我也救護牠，人也應該救護他，平等反倒是好。但是有些人他不是，若是人與人之間有什麼困難你求他，他不管你；說是放生，他肯拿出力量放生，那是什麼呢？「我希望長壽！」但這就是智慧的問題。我現在說話是說這樣：你常常靜坐的時候，你就會容易有這個感覺，尤其是欲界定到最後，到未到地定的時候，開始有這感覺，感覺到這一念靈明的心是常住不變的，自然是這樣的感覺，感覺這身體是假的、沒有的。因為定裡面的境界一出現的時候，不感覺有這個身體存在。自然是若讀《起信論》、讀《楞嚴經》的時候相合，和他修行的境界相契合，自然是這樣子。但是你若去學習唯識的經論，唯識的經論有個「等無間緣」，你們在佛學院裡面住過的人應該知道等無間緣怎麼講，從等無間緣上看出來，沒有常住真心這件事，心都是生滅的，剎那生滅的；如果是常住真心，就不需要等無間緣了。所以佛教這個教義裡邊是有問題的，是不一樣的。有的人說︰「我沒有學派，我是釋迦牟尼佛派！」這個人他沒有學過教義，會說出這種話來。但是這件事，非要是深入地學習佛法才能感覺到有這個問題，如果你就這麼一學，也不感覺有這件事。現在這裡是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以在佛法裡面好好用功修行，還沒有真實成就，不怕死？沒這回事情！不害怕死，他這個境界就高起來，不是一般普通的境界了，自然是這樣子。問題是什麼呢？說是「一門深入」這句話是對的，就是你要真實拿出精神來，來做這件事。我認為在家居士也可以算在內，佛教徒如果真實這樣子做的話，一定有成就。當然這是要誰來主持這件事？就是這個寺廟的住持，他要發大悲心來主持這件事；就是要夠膽量，要改變一下，容許他從早晨到晚間深入一門地修行，那就有可能。如果說是你還是一天上個早晚殿這樣子，今天做這個事，明天做那個事，那不行！一天只是坐兩個鐘頭、坐三個鐘頭、坐四個鐘頭，都不行！你若靜坐，非要全部的精神都放上去才可以。這個時候，不管是你修中觀，按照《大智度論》、《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修行，或者是按照《解深密經》修三自性、修唯識觀也好，或者你按《起信論》修觀也好，我想我們佛教比現在會莊嚴。因為提高了，這個程度提高了，不是像我們現在總是在起碼的境界上活動，還在初一步，始終是不能超越。不能超越，我認為連欲的境界都不容易超過，因為你不得定，欲的境界不能超過，老是平平常常的，你不能超越那個境界。這上面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地方，我看至少你要用十年的功夫，用來學習「諸相非相」的道理，然後你再努力地用功修行，我看至少你用十年功夫，你就了不起了，你就可以了不起了，不是這麼苦惱的境界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地方要解，光是這幾句話是不夠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最低限度你要把《大智度論》看它十遍，你可以明白這個道理，把《大智度論》讀十遍，要認真地讀，讀它十遍，這件事就通過去了，然後你用十年的功夫靜坐、修行，你就可以成功了。如果你今年五十歲，加個十五年，在六十五歲的時候再見面，看一看你怎麼樣。真的呀！真實的呀！這件事值得做的！這件事若我來看，就是每一個寺廟的住持要發慈悲心，為這些人做護法才可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前面「願、行、果」，這般若波羅蜜的大意說完了，這下邊就說這個，誰能相信這件事呢？就提出這個問題了。我們現在，我也不是完全明白，我們現在佛教的情況，我們單說我們出家人，自己也用功，但是另外常常做法會接引在家居士，這個做法也是好。或者說是人間佛教，我不明白這人間佛教什麼意思。印順老法師提倡人間佛教，那是高明的境界。我看一般說是人間佛教，那個內容是什麼？我不太明白。當然我們這樣做法，接引在家居士能夠信佛也是好，給他們栽培一點善根也好，但是栽培善根栽培多少呢？我看也不是很多。我們出家人本身，這個善根栽培多少了？就是這樣子上個早晚殿，然後就做法會，這樣子。這個善根栽培多少？我們不用計算機，我們就用我們膚淺的分別心來計算一下，我認為功德不是很多。若是你能夠，你願意念佛，也是專心念佛，由早晨起來到晚間，一直是你修你的念佛法門，你願意持名念佛也好。我的意思，《阿彌陀經》應該念，《無量壽經》也可以念，然後一方面念《阿彌陀經》、念《無量壽經》、念阿彌陀佛名號、拜佛，也可以加上一點靜坐，念《金剛經》也可以，加上一點。也可以坐著念佛，也可以經行念佛，也可以拜佛，專心地念，你念它十年看怎麼樣，也是不同。如果你願意修止觀，修止觀就是修禪，修四念處，好好學一學，把《金剛經》學一學，《金剛經》就是四念處，也可以。學完了的時候，不要說「我到佛學院去講課，我去舉行一個法會我來講經」，不要做這個事，你就是專心地修四念處，從早晨起來到晚間，修它十年，看它怎麼樣。說我願意修密宗，好！也是先要學，一定先要學，搞通了，然後從早晨到晚間專心地做這件事。由這個住持做護法，你就不要憂慮衣食住的問題，我看用二十年的時間，我看我們中國佛教可是不簡單，好過現在，好過現在的境界。那個時候也可以說是人間佛教，就是佛教是在人間，大家由人間在這裡修學佛法、得成聖道，就可能有聖人出現了。不然的話，我們若這樣做，就是上個早晚殿，然後做做法會這樣維持，這樣境界，得聖道？沒有這回事！可以肯定地說沒有這回事，沒有得聖道的事，老是平平常常這樣子，還加上一個煩煩惱惱，平平常常、煩煩惱惱的，就是這樣子。你不容易處理，做方丈的人處理事情不容易處理，無論你智慧怎麼高，不容易，你擺不平。因為什麼？都是有煩惱的，你不容易處理好，就是這樣子。念阿彌陀佛，我想求生阿彌陀佛國，你真心念是可以，是有這希望的，但是就是要拿出來精神、拿出來時間專心地來做這件事才可以，不然不行的。所以念佛的人也是很多，真能往生的有幾個？原因在什麼地方呢？就是用的功夫不夠，你用的功夫不夠，不行。這是第二段。前面這三段就算一段，就把般若的大意說完了，下面第二段實在就是有流通的味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我剛才也心裡這麼想：你玅境這麼說，誰相信你這句話呢？現在這個文上也有這個意思。須菩提對佛說：世尊！前面說願行果都是無相的法門，可能有人相信嗎？相信這個法門嗎？「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若佛在世的時候，當然是有善根的人很多，是有人相信，不能說沒有人相信。因為佛在世很多人得聖道嘛！這是真實不虛，有人相信。正法住世的時代，也是有人相信，正法住世很多人得聖道。像法以後就有問題了，像法住世以後，像法的時代得聖道的人少了，得聖道的人少了，也能有人相信。正法有說是五百年，也有說是一千年，那麼正法過去以後，一千年以後就是像法，像法住世。現在是末法時代，這時候還有人相信嗎？是這樣子。「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相不」，這個「實信」就是相信；願也是無相的，行也是無相的，果也是無相的，你能夠相信它，那叫做「實信」。實在這個實信裡面有意思，就是得聖道；這個時候的信是真實信，沒得聖道的時候的信不牢固，不能名之為「實信」，也有這個味道。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佛回答須菩提說：「莫作是說！」前面須菩提問的話：「有人相信嗎？」意思就是可能沒有人相信，那個法門那麼樣地深奧，有人相信嗎？意思是可能沒有人相信了。所以佛說：「你不要這樣說，有人相信。」就不承認須菩提這個想法。「如來滅後，後五百歲」，就是佛滅度以後，「後五百歲」，這個說法不一樣，就是正法五百歲，以後的五百歲就是第二個五百歲，就是像法時代，是這樣子。像法還有說五個五百歲，最後的那個五百歲，也有這麼解釋的。那個時代的佛教，「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那個時代他能夠受持清淨戒，而又能修福的人，或者說這是一種人，這個人又能持戒，又能修福。「持戒」這句話，也可以解釋「諸惡莫作」，諸惡都不作；「修福」就是修善，修善就是「眾善奉行」，會得到可愛的果報，就叫做「修福」。就是那個時候佛教徒能夠持戒，能夠修福，能夠諸惡都不作，能夠做種種的功德的事情。這個人「於此章句能生信心」，於《金剛經》文句表達的無相法門，對此《金剛經》能生出信心，他能夠相信的。就是有人相信，但是這個人表現於外的相貌就是持戒、修福，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他認為佛說的無相的願行果是真實不虛，你若真能這樣子信解修行，就能夠有成就，真實不虛。這是回答這個問題，下面說出這個原因來，為什麼這個持戒修福的人對於無相的般若法門會有信心呢？下面說出個理由來。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這個人過去生中栽培過很多的善根的，不是在一位佛、二位佛、三四五佛栽培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親近過這麼多的佛，聽佛說法，栽培善根。「栽培善根」怎麼講？當然是修福、修慧可以說，但是進一步來說，就是在佛所修過四念處，修行過四念處，修過無我觀的，他栽培過這個善根，所以現在再遇見這個法門他就能有信心，就是這樣子。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這句話是說到最低的限度，說是他聽聞了《金剛般若經》，當然這個地方，聞是章句這個「聞」表示通達的意思。他聽聞了《金剛經》以後，能通達《金剛經》裡邊的深義，能通達以後，他生出一念淨信。「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這個人一信就是永久相信，這樣修學聖道，乃至到這個人不是，只是生一念的清淨信心。這樣當然是要經過一個時期，在內心裡面思惟，他忽然間心裡面有所覺悟，是這樣子，是這樣子生信的，這就表示這個人過去生中親近過無量無邊的佛了。這看出來，對於《般若經》這無相法門有信心不是容易，我感覺的確不是容易。有的法師他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我們讀一段，我們就會知道從始至終是主張無我的，但是講《金剛經》那個人，他還講《金剛經》，但是他主張是有我，那就和《金剛經》有衝突。而我們佛教裡邊，明白點說，我們佛教徒對於學習經論都不是太認真，只是表面上講過去就算了，沒能認真地學習。什麼叫做「無我」？什麼叫做「有我」？為什麼又說無我，又說有我？這裡面，你在你的思想上要把它貫通了，無障礙才可以。但是我們不深入地學習，這地方說無我就說無我，那地方說有我就說有我，它有矛盾，我不管。因為我講，根本我也不去修無我觀嘛，我是給你聽聽的，我自己就念阿彌陀佛，事實就是這樣子。這樣子，這句話不及格，「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不及格，你還不及格的。印度的佛教，我們中國佛教以前也有這個情形，就是學習了佛法以後又有爭論，這地方這麼講，你那麼講，大家思想上有不同的地方要爭論，要辯論。你看天台宗的四明尊者，就是觀宗寺，就在寧波市裡邊，天童寺在寧波市的郊外，你們去過嗎？天童寺的方丈和四明尊者打筆仗，你看那個文章，四明尊者的文章不得了，這是大智慧境界，我們現在很少有這種事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前面說對金剛般若的無相法門乃至生一念淨信這個情形，佛是悉知悉見的。這個「知」是知道他內心裡面的境界，「見」是見他表現於外的相貌，是清清楚楚的。你對於《金剛經》學習到了什麼程度，佛完全明白的。但是這句話呢，也表示佛護念你的意思；你對《金剛經》的無相法門，你能夠認真地學習、認真地去修行，佛也會護念你，佛會護念你。譬如說若是我們現在一個法師用功修行，有多少護法居士護法他，他心裡很安；現在不是說一般的社會上的人，在家居士來護持你，現在佛來護持你，所以「如來悉知悉見」有表示這個意思。「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對於般若法門能夠深入地修學乃至一念淨信的人，能得到佛的護念，得到這樣無量的福德了，這個人，這個福德太大了。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這下面是說什麼呢？就表示那一念淨信乃至到長時期修學般若法門的人，內心的境界是什麼樣子，這下面是說這件事。聞是章句能一念淨信的境界是什麼樣子，這上面說了，「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我們也可以問：這位眾生，這位學者，這個修行人達到了什麼程度，能得到佛的知見，能得到佛的護念呢？你可以提出這個問題，現在這下面答覆這個問題。「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麼多的學習般若法門的人，他能夠修四念處，觀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我所，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這個人「無復我相」，他不執著有我了，在色受想行識裡面不執著有我可得，不執著有我可得了。我們頭一天講過，「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實在就是一個無我的意思。這個「相」是相貌，我執著有一個「我」，這個「我」是什麼樣子呢？是這樣子、這樣子、這樣子，這有個相；現在不承認有這個我的相貌，不承認有我，也就沒有我相了，是這樣子。這個「我」本來是沒有，因為什麼有了呢？是因為你有執著，其實在還是沒有「我」，但是現在無始劫來地這樣子熏習，總是執著有我。你現在若是無我，得要長時期地修無我的觀慧，無我的智慧來觀，觀察這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今天也觀，明天也觀，經過長時期地這樣觀察，這個執著才滅掉，執著滅掉你就是聖人了。有的人修無我觀修了三年成功了，有的人修了七天就成功了，就是無我觀的智慧有利有鈍，所以得聖道的時間也不一樣，有障礙、無障礙，都不同。這個人對於般若無相法門有清淨的信心，「清淨的信」淺白地解釋，就是沒有疑惑，有疑惑就是汙濁了，就是有染汙。沒有疑惑，不猶豫，「是這樣子！」你肯定是這樣子，那叫做淨信。現在這上面說淨信的相貌，就是這個人他能夠達到這個境界，他心裡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達到了無我境界。達到無我境界是什麼？就是聖人了。我們執著有我就是凡夫，沒有這個執著的時候就是聖人。凡聖的分別很簡單，你有執著，你執著有我，你就是個生死凡夫；不執著有我，你就是聖人，很簡單。不執著有我，就是剛才說：不怕死！他一觀察，根本沒有生死這回事情，根本就沒有生，所以當然也沒有死的問題，所以不害怕。你若有我，就怕死，有我的相貌，還有一個相貌就是怕死，老是要保護自己。按現在的佛教情形，放生本來是慈悲的行動，但是多數人是為了自己要長壽，所以這還是為了保護我的意思，所以這也是一個現象，也是一個有我的一個現象。「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聖人達到了這個境界的時候，他沒有我相。沒有我相，還有一個相貌，什麼相貌呢？不和人爭論。有什麼問題的時候，「哎呀！要找律師！」都不需要這個事情，他不和你那麼多的爭論。達到無我相的時候，初果就是通達無我相了，初果聖人還是有煩惱的，但是煩惱不是很有力量，所以他不用怎麼修行，七番生死以後就得阿羅漢果。這個人他煩惱輕，有什麼問題的時候，他這個正念一提起來，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的，無我、無我所的，問題就解決了，他自己解決了。你和他說什麼，他都不在意；你怎麼樣輕視他、毀辱他，拿大糞放在他頭上，他都不介意。若是我們凡夫可不行，你小小有一點，瞪他一眼就受不了，這凡夫的相貌是這樣的。所以到了無我相的時候，這是聖人的境界，是聖人了。「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無法相」是什麼呢？這可以作兩個解釋。譬如說色受想行識，在這裡面執著有我，現在你修無我觀，把我的執著取消了，色受想行識還是在的，那麼這就是法相。但是你若是聽《阿含經》，學習《阿含經》修無我觀，當然是把這個我執破掉了，那麼色受想行識還是在的；但是他觀察色受想行識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也不是太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但是色受想行識還是在。若是學習《般若經》，學習《般若經》得聖道的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色受想行識也是不可得，色受想行識是因緣生法，因緣所生的色是無自性的，是畢竟空的，受想行識也是不可得的，那麼這個法相就不可得了，就沒有法相。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是什麼呢？這個法相，這個「法」是佛法，就是八正道，就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這些法，表達聖道的這些文句，這都是法。我們要根據這些法去學習，然後才知道什麼叫做四念處，什麼叫做戒定慧，什麼叫做凡夫、什麼叫做聖人，什麼是生死緣起、什麼是涅槃緣起，才知道。所以這個法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你沒有這個法，我們沒有辦法取得聖道的。但是已經成就聖道的人，他那無分別智慧現前的時候，這個法相也是不可得的，「無法相」。這樣說呢，我相也不可得，法相也不可得，就是空了，這就是「非法相」。非法相的時候，這個聖人對於非法相也不取著，叫做「無非法相」。說是我空、法空、空空這三空，《金剛經》上說三空，說我空，無法相就是法空，亦無非法相就是空空；空也不執著，也不取著空空的境界，他這個時候，這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與那個真如理性相應的時候，是離一切分別相的，這是聖人內心的境界。得到佛的知見、護念的這個人，於般若法門有淨信的人，他是一個什麼程度呢？這個人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也是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這個人是這麼個程度，就是達到了聖境了，不是凡夫境界了，所以能得到佛的護念。若是我們常是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每天讀它幾遍，也是很好，但是你還是執著有我，還是我相、法相、非法相；其實，法相、非法相，還沒到那個境界，就是在「我」這上活動。這個時候，你對於般若法門還不夠通達，還沒有通達，所以你這個我相時時還在，這個時候能不能得到佛的悉知悉見呢？佛也是悉知悉見，但是你得不到佛的護念，你得不到。我有一次聽人說這個喇嘛，不知道是哪一位喇嘛，到三藩市去傳法，那麼很多歡喜密的人跟他去了。這位上師，先做法的時候，加持在會的人，加持完了就傳法，怎麼怎麼的，傳完了。回來他就對我說，我說：「你說這個經過我聽聽。」他說：「喇嘛念咒、傳法、加持的時候，立時有感覺，這個身體有感覺，但是過一會兒這感覺就沒有了。」所以傳法的時候還是原來的樣子，到現在還是原來的那個境界，這表示什麼呢？你承受不了！這個情形是普遍地是這樣子，但是你若常常靜坐的人，你有感覺，當然表面上沒有說。譬如說喇嘛傳法的時候有個節目，第一個節目是加持，來的人加持你，後來怎麼的，列出來。若你常常靜坐的人，你修一個法門，靜坐的時候，當然沒有列出來什麼什麼，但是有感覺，你有感覺的。有感覺也是一樣，也是這樣子。實在這個事情，不可以說謊話的，要特別認真的，你感覺這件事「我做不到這件事」，但是這個時候就做到了。做到是做到，等到過幾個鐘頭再做，做不來！那就是什麼呢？就是佛菩薩有在加持你，所以你就過去了。就像人走路，上坡的時候後面有人推，你就過去了；若沒有人推，你就很辛苦，就是這麼意思。所以佛說到了內凡位的時候，佛才加持你，你能承受得了，就是不退了。加持你，因佛的加持，你得到的那個功力不失掉，到內凡的時候，也就是到忍位以上的時候。到外凡位不行，可是不行歸不行，佛菩薩也會這樣子加持你，你就有了信心：「哦！是有佛菩薩，是有佛菩薩這件事！」這個信心就加強了。但是本身不夠，加持了過後還是一樣的，非要繼續努力才可以。這裡面說是，你要達到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能得到佛的悉知悉見的護念，能得到。我們只是念《金剛經》的文，這麼念一遍，可能是天天念，也可能會念多少遍，但事實上你沒能修無我觀，能不能得到佛的護念呢？也能得到，並且有大的問題的時候，佛、菩薩、須菩提尊者會來照顧照顧你。你看看《金剛經》的靈驗記就是這樣子，《金剛經靈驗記》很多靈驗的事情，就是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