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集會坐禪,為什麼要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呢?因為經裡面說的這些事就是禪,我們應該按照《金剛經》裡邊說的法門來學習禪,所以應該講這部經。當然其他的經也是禪,但是其他的經太多了、太廣了,《金剛經》也不算多、也不算少,比較合適一點。我昨天說到修止觀的事情,我只說到止,當然這個「止」也是很廣的,我只是簡略地說這麼一段,「觀」昨天沒有來得及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裡面的觀──毘缽舍那觀,是屬於利根人所修的觀,但是我們發心用功的人未必全是利根人,也可能有鈍根人,也可能有利根人而有障(根雖然是很利,但是有障),那他修的觀可能有些不同了。所以在《俱舍論》裡邊,在《大智度論》裡邊,在《瑜伽師地論》裡邊,就有不同的觀。如果有需要修不淨觀的話,可以讀《俱舍論》,或者《大智度論》裡邊也有列出來不淨觀,《瑜伽師地論》裡面也說得很詳細,可以從那裡去學習不淨觀。我感覺到我們現在的佛教徒,不淨觀還是非常重要的,還是需要的。佛在世的時候,也有很多的比丘都是修不淨觀,由修不淨觀而修無我觀得聖道。在我們出家人的戒律──廣律上,和《阿含經》上,和阿毘達磨論,在在都看出來有這件事,何況我們現在的佛教徒能比佛在世的時候佛教徒好嗎?強嗎?根性更利嗎?我看不是!不淨觀不是太難學習,但是學的方法,我提供各位的意見:要把不淨觀的文背下來。因為也不是很多嘛,你背下來,經行的時候也可以思惟,盤腿坐了以後也可以思惟;一方面背這段文,一方面思惟它的義,把這個義思惟一段,你就修奢摩他的止,止一段時間之後再思惟不淨觀的義,就是這樣子止而後觀、觀而後止,久了不淨觀就發生作用了,就能使令我們的心清淨,沒有欲,你應該這樣子。若是修無我觀的話,也應該把這個文背下來,然後依據佛菩薩的法語去思惟,也是應該這樣子。所以我認為《金剛經》也應該背下來,按照《金剛經》的義去思惟;「義」它不能夠離開「文」獨自存在,文是能詮顯道理的,所以要有文才能有義。我們照本讀也是可以,但是你若想有成就,還是非要背下來方便,你隨時用。你心裡面有一部《金剛經》,隨時用,隨時就可以把這一段文背下來,心裡面就思惟。你若不背下來,你一直照本讀,你隨時要思惟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思惟,就算是能思惟多少,它不具足,它不圓滿。我小時候讀書的時候,讀這個私塾,老學究就是叫他背,就是要背。小時候就是聽招呼,也不感覺到難,等出家以後不高興背,不高興這件事。後來逐漸地學習,這個想法改變了,歡喜背,也不感覺到背是難。雖然我年紀很大了(可能現在你們都沒有我年紀大),我還是不怕背。背這件事,因為你若思惟這個義,心裡面歡喜,所以就不怕背了,就容易。我們現在的佛教,就是我們漢文的佛教,一般的情形說就是「讀」,倒是歡喜讀,把《金剛經》本子拿起來,就是把這個文讀一讀,「我有這麼一堂功課,這就是我的修行。」其他的經,《 法華經 》、《 華嚴經 》也就是這麼讀,「喔! 這是我的修行了! 」是的,也是修行,但是這是一個最起碼的修行,應該進一步要思惟裡邊的義,那才有更深一層的功德,不應該停留在文字上。因為我們在這裡集會坐禪七天,但是在功課表上看,這《金剛經》只能講六天,只能講六次,但是我希望這六次就能把它講完,我們就是講一個大意就是了。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 世尊, 食時, 著衣持缽, 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 還至本處。飯食訖, 收衣缽, 洗足已, 敷座而坐。這是這一部經的序分,這個我們不講了,就是念一念好了。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這下邊就是《金剛經》的正宗分,由須菩提尊者啟請。
「希有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 善付囑諸菩薩!這兩句話是須菩提尊者讚歎佛的功德。「善護念」和「善付囑」,這是佛教化眾生的一個方法。「護念」,念就是心念,你內心的境界;護就是保護它。怎麼樣保護呢?天親菩薩和無著菩薩的《金剛般若論》上的意思,「善護念諸菩薩」是指善根成熟的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他也栽培善根,但是善根還沒成熟,對於這位菩薩就是付囑,這樣意思。對於「善根成熟」這句話怎麼講呢?就是這位菩薩在佛法裡邊的信、進、念、定、慧,這五種善根成熟了。「成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他再進一步就得聖道了;他這個時候還是凡夫,但是超越了一般的凡夫了,因為他接近得聖道的時候,所以這是內凡的菩薩。有外凡、有內凡,所以「善付囑」那個諸菩薩,被付囑,根未成熟的菩薩就是外凡的菩薩,「善護念諸菩薩」這個是指內凡的菩薩。或者說內凡的菩薩有兩種︰煖、頂是一種,忍、世第一是一種。煖、頂的菩薩還是有可能會退轉,忍、世第一是不退的了,只有向前進而不後退。這樣說,分這麼兩種菩薩也是可以。就是由於這位菩薩的善根成熟了,佛能夠加持他,他就得聖道了,這叫做「善護念諸菩薩」。由佛的道力加持他,就使令他的智慧增長了,他能見到真理, 見到諸法實相的真理, 就斷除煩惱得無生法忍了, 這叫做 「善護念」。「付囑」,根沒有成熟的菩薩,佛委託已成熟的菩薩負這個責任來教化他,教他不要退,叫他在佛法裡邊繼續地發心修行,也能得聖道,是這樣意思。這兩句話是須菩提尊者讚歎佛,我們就簡單說到這裡。
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這是須菩提尊者正式請問,提出來這樣的問題請問佛,希望佛開示這個問題。「善男子、善女人」,就是受了三歸五戒的佛教徒,稱之為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他雖然是個生死凡夫,是平常人,但是他建立了無上菩提的願力了。「發」是建立的意思,也就是生起的意思。我們平常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我們心裡面都在做什麼呢?就是希求生活快樂、身體健康,能夠榮華富貴、沒有病痛,就是希求這些事情。但是這位善男子、善女人他特別,他在這個境界上有更殊勝的意願,什麼呢?他想要成佛,這個叫做「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但是這件事在經論上有現成的文句,你要舉行這個儀式,你才算是發無上菩提心了。這在《瑜伽師地論》裡邊說得很詳細,但是在《顯揚聖教論》裡邊也有說到這件事。《顯揚聖教論》裡邊,它說出來一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方式,要怎麼樣呢?就是你要在一個善知識邊,它沒有說在佛像前,在善知識旁邊,你要發恭敬心,那麼應該是頂禮了,應該是跪在那裡,然後自己至誠地發出來這樣的語言。這個語言怎麼說呢?「長老憶念!我如是名(「長老憶念!我玅境比丘」,可以這樣念),從今日始(就是從今天開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從今以往,凡我所修布施、持戒、忍辱、正勤、靜慮及慧(就是六波羅蜜),一切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我今與諸菩薩和合出家,願尊證知我是菩薩!」念三遍,就好了。這就是在《顯揚聖教論》上有這麼一個發菩提心的方法。但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就是菩薩了。原來是受三歸五戒的善男子、善女人,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不能稱為菩薩,發了無上菩提心的時候就是名之為菩薩了。這件事還有一點事情,什麼事情呢?就是在《攝大乘論》上提到:你發了無上菩提心的時候,就入於三大阿僧祇劫的數了,就從這裡開始計算:初阿僧祇劫、第二阿僧祇劫、第三阿僧祇劫,這個數了。發菩提心,怎麼知道他已經入了三阿僧祇劫的數了呢?《攝大乘論》上說出一個偈子來:「清淨增上力,堅固心昇進;名菩薩初修,三阿僧祇劫。」第一句「清淨增上力」,「清淨」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位菩薩他的信、進、念、定、慧的力量很強,能降伏煩惱,煩惱是有,但是他的信、進、念、定、慧能使令自己的煩惱不動;煩惱起來了,他可以調伏它叫它不動,那麼就叫心清淨了,這是第一個條件,「清淨」。「增上力」,增上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位菩薩他發願常常地去親近善知識,世世地能遇見善知識,由善知識的力量幫助他增長道心,由善知識的力量增長道心。我們親近善知識應該有這個感覺,你親近善知識的時候,由善知識的威德力你自然地不敢放逸,這就是幫助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了,這也是一個因緣,這叫做增上力,「清淨增上力」。「堅固心昇進」,「堅固」是什麼意思呢?如果你遇見了惡知識的時候,你還不失掉你的無上菩提心,那就叫做堅固;如果遇見惡知識就退墮了,這個條件就不具足。「心昇進」,堅固心「昇進」,昇進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自己時時地栽培善根,時時地有進步,那叫做昇進。你具足了這四個條件:清淨、增上力、堅固、心昇進,具足這四個條件了,你就入於三大阿僧祇劫的數了,從這裡開始計算。我們的釋迦牟尼佛他發無上菩提心的時候,就是遇見了釋迦牟尼佛。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初發菩提心的時候,遇見那個佛的名字也叫釋迦牟尼佛,第二阿僧祇劫初開始遇見的佛是寶髻佛,第三阿僧祇劫初遇見的佛是燃燈佛,三阿僧祇劫圓滿了以後遇見的佛是毘婆尸佛,這是《俱舍論》上這麼說。這裡說就是有這個意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了,就是這樣意思。這是須菩提尊者提出這個問題請問的時候,就是為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提出一個問題,提出什麼問題呢?「云何應住」,就是發了無上菩提心的人,他的這一念心要安住在什麼地方呢?比如說我們不修行的人,我們這個心在什麼地方?就在色、聲、香、味、觸上面,就在這裡活動,不是貪就是瞋,不是愛就是恨,總而言之就是愚癡,我們就在這上活動。我們反省,如果你常常靜坐,你就會有這樣的感覺,我這個心它在幹什麼?現在須菩提尊者提出這個問題,不是對一般人說的,就是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你的內心的思想都在什麼地方活動?「云何應住」,說個白話,就是他的心在什麼地方活動?「云何應住」,他應該在什麼地方活動?應住,「應」是應該,應該在什麼地方活動。若是這樣說,說是我們坐禪、發心修行了,我們這個心應該怎麼活動?原來是怎麼活動,現在應該怎麼活動?如果你若是常坐禪的時候,常靜坐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這個心是怎麼回事,會知道。現在是須菩提尊者為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為他提出這個問題:他的內心的思想應該安住在什麼境界上?提出這麼個問題,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云何降伏其心」,說是心裡面有的時候……因為還是凡夫嘛,他不是聖人,不是佛,他有的時候還是有失掉了正念的時候,心裡面又有些錯誤的地方了,那應該怎麼調伏呢?「云何降伏其心」,怎麼樣調伏這個錯誤?這個不清淨的心出來了,怎麼樣來調伏它呢?提出這兩個問題。這兩個問題,其實就是坐禪的人的問題。坐禪的時候,你心裡應該怎麼辦?就是這麼個事情。(我剛才說過,我們就是說個大意,不要說太多了,不行。)
佛言:「善哉! 善哉! 須菩提! 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佛是非常誠實的人, 你說得對了, 我就承認這件事, 我就是承認。「善哉!善哉! 須菩提」, 是的! 如來是善護念諸菩薩, 善付囑諸菩薩, 是真實不虛。
汝今諦聽, 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應如是住, 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 世尊! 願樂欲聞! 」佛這樣回答,這下面就是回答這個問題。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前面說「善男子、 善女人」發無上菩提心, 這下面就說「諸菩薩摩訶薩」,因為發心就是菩薩了,所以不是用「善男子、善女人」那個名字了。「應如是降伏其心」,應該像下面這樣子來降伏其心。提出這個問題,「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是兩件事,但是現在佛回答的時候就是統一了,把兩個問題統一起來。「應如是降伏其心」,這下邊一共說出來四心,四種心。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 ──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 若有色、若無色, 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這裡邊有兩個心:一個「廣大心」,這麼多的眾生──欲界、色界、無色界乃至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我都度化他們得無餘涅槃,這個心很廣大,這是一個。第二個是「第一」,就是最殊勝的意願,是什麼呢?就是「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我們一般地說,比如這個人有病了,我給你請個醫生,造個醫院治療你的病,恢復你的身體健康,當然這是個功德,但這個不是第一。我勸你修五戒十善,你將來能夠不要到三惡道去,到人天裡面享福;或者是你修學禪定,到色界天、無色界天去了,這個都是有功德的事,但這都不是第一。說是我勸你發出離心,生死是苦,我給你講苦集滅道,你修學聖道得阿羅漢果了,這是超越世間的功德,這是中等的心。教化你得到人天的福報,這是小,這稱之為「小心」; 開導你修學出世間的聖道, 得阿羅漢果, 這是中等的。 現在開導你佛法,令你得大涅槃,這是第一,這是最殊勝的,這是最殊勝的功德,這是第一心。現在須菩提尊者提出這個問題,就是為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為他提出這個問題,不是一般的境界。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這個地方這是「常心」,就是度化眾生這件事,這件事不是容易,因為眾生特別多,而眾生又難度,非要長時期地度化,這件事才能夠成功的。但是長時期能辦得到嗎?這件事一困難了,心就退下來,「我不度眾生了!」舍利弗尊者以前是菩薩,後來就退下來了,就是因為眾生難度。那要怎麼樣才能夠名之為常心呢?就是永遠地度化眾生呢?這非要有般若波羅蜜不可。在《大品般若經》上說:「生死道長,眾生性多」,這怎麼能夠度化一切眾生去得聖道呢? 怎麼度呢?《 大品般若經 》上說:「生死邊如虛空,眾生性邊亦如虛空」, 此中沒有生死往來者, 也沒有得解脫者, 你能作如是觀,你就不疲厭,你就不厭倦,你就能永久地度化眾生、誨人不倦,那就叫做「常心」, 是這樣意思。 所以說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 這是 「常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何以故? 須菩提!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是「不顛倒心」。若是我們有眾生可度,「有眾生可度」這句話,也就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你有這個執著,你去度眾生的時候就有眾生可度。若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樣子就是不顛倒,這就是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了。我現在的意思是說,佛回答他這個問題分四方面 ︰ 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 如果你具足了這四個心, 你就在這四個心裡面活動。「云何應住」 ,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的思想在什麼地方活動?就是在這四個範圍內活動。四個範圍內,廣大心、第一心、常心,可以說就是大悲心;下邊「無我相、無人相、 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是不顛倒心, 不顛倒就是般若。 就是大悲心和般若,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的心一個是大悲、一個是般若,就在這兩個範圍內活動,就是這樣意思。這樣子,這個菩薩他的菩提心就成就了。這裡面也包括修行的意思,你能長時期地修無我觀 ─ ─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 … …,這是般若,是修行,也包括修行在內的。我們中國佛教──漢文佛教,受三壇大戒,受戒的時候先受沙彌戒,隔幾天就受比丘戒,隔幾天就受菩薩戒。那麼你受菩薩戒的時候,「你是菩薩不?」你怎麼回答呢?也是,「是菩薩!」那就表示你發無上菩提心了。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也應該經過一段時期的修行,把自己的大悲心栽培起來,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這樣用功修行,這個大悲心會強起來,才算是發無上菩提心的。如果沒有經過栽培,自然地就有大悲心嗎?這種人也是有,但是恐怕是少數,多數還是沒有。多數沒有,但是我們中國佛教──漢文佛教,就是這麼做,讓你發大悲心。但是這樣做也是對的,你受了菩薩戒,你是菩薩了,你一定要發大悲心, 不然的話你不是說謊話了?「是菩薩不? 」「我是菩薩! 」不是說謊話了?但這件事就是強迫你要發大悲心,有這個味道。你這樣受了戒以後,你再不斷地學習佛法,慢慢地大悲心也會發起來,那也就不是妄語了,是這樣意思。發了大悲心,我們若念《金剛經》,我們若是說什麼叫做發無上菩提心?這一段文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意思。但是這裡邊說是要發廣大的菩提心,後邊你要「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你才是菩薩;如果你發了慈悲心,發了大悲心,但是你還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那你還不是菩薩。這地方有點事情的,有什麼事情呢?你若這個無我的智慧沒有成就,你的大悲心會退下來,「金剛般若」就是這個意思。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你要以般若波羅蜜為依止處,你這個大悲心才能夠不退轉,這裡面有這個味道的。我現在還從頭說。這上面說是「應如是降伏其心」,「降伏其心」對二乘人說,對阿羅漢和辟支佛來說,他們沒有大悲心,現在發無上菩提心,有大悲心,就是「以有降無」,以有大悲心來降伏無大悲心。降伏誰?是降伏自己。你自己原來沒有大悲心,你現在要有,你要建立這個大悲心,以有降無。第二個是凡夫。 我們凡夫有 「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就是私心,就是有貪瞋癡這些活動,這都是愚癡;要用無我相的般若波羅蜜來降伏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這些貪瞋癡的煩惱, 就是 「以無降有」。 用無所得的智慧,就是般若波羅蜜,降伏我們凡夫有所得的執著,這一切的煩惱,所以叫做「應如是降伏其心」。就是發大悲心來調伏自己的無大悲心,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來調伏自己的愚癡,這叫做「應如是降伏其心」,是這樣意思。這底下我就再把「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再解釋一下。這四相怎麼解釋呢?「我相」是總說的,「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別說的,有總別之異。我先講「人相」。六道︰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六道,我們現在在六道中是人,屬於人相,「我是人!」就是這麼意思,是人。「眾生相」是指過去世說的,從無始劫來到現在,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很多的生、也有很多的死,但是就是不說死而說生,叫眾生相。我從無始劫來受了很多的生死,一直到現在還停不下來,這就叫眾生相。「壽者相」,壽是相續下去,就是未來說的。我們死掉之後沒有結束,我們的未來還在六道裡面流轉,繼續下去不斷,那麼叫做壽者相。這三種是約三世說的。「我」是總起來說。我是什麼呢?就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執著有個我。這個「我」它也有個定義,它是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東西叫做我;就是它永久地存在,它沒有變化。比如說看這個燈光,這個燈光的光,它是不變易地存在嗎?它不是!它剎那剎那地變化,但是還是存在的,是有,剎那剎那變易地存在。現在我們說這個「我」是沒有變化的,是有真實體性的東西,一直地相續下去,而它是有主宰性,「我要這樣子就這樣子,你不可以反抗我的。」有這種作用的叫做我。是凡是因緣有的東西,雖然是存在,它都是有變化;存在是存在,但是有變化 ─ ─ 生、住、異、滅,最後破壞了。因緣生法都是這樣子,現在說這個「我」,它是不是因緣生法?不是!本來就是有的東西,所以它不可以破壞的,沒有生住異滅的分別,這個是我。這是在色受想行識裡面有這麼一個東西,這個是我。在我們中國的哲學, 沒有提到這件事。 我們中國哲學, 這個 《 易經 》,《 易經》是中國哲學。「易」是什麼?「易」就是變易,還沒有提到有這麼一個東西的存在。我們中國老莊的哲學,孔孟之道,都沒有提到這個東西;但是印度人他們有這種執著心,執著這個生命體裡邊有這麼一個東西,這是「我」。我們中國人也是有這個字「我」,但是究竟什麼是我,並沒有深入地去觀察。當然說「色受想行識是我」,「我胖了」,「我瘦了」,「我走運氣了」,「我倒楣了」,只是說是「我」,只是這麼說,實際上並沒有真實去研究我的體性是什麼,還沒有說那麼明白,但是印度的外道是把這個我說得很明白的。而釋迦牟尼佛的意思,不承認有這麼一個我,在色受想行識裡面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沒有我,是沒有我的。所以我們從經論上的學習,知道釋迦牟尼佛的智慧開示我們「無我」,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色不是常住、不變易,受想行識也不是常住、不變易,都是有變化,所以這裡面沒有我,沒有我可得。你若是坐禪的時候修無我觀,應該觀察我們的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有的,沒有一個東西是本來有的,沒有,都是有變化的,而沒有常住的,所以這裡面沒有我。那麼你這個眼耳鼻舌身意是誰呢? 這是眾緣所生的東西, 假名為我是可以,「我叫玅境」, 這話是可以說,但是是假的,方便言說這是我。你能夠認真地去觀察這裡沒有我,沒有我可得,你常常作如是觀,很多的微妙就從這裡出來了,你就會逐漸地煩惱就減少了。「你怎麼可以輕視我? 」煩惱就來了。 如果常常地觀察, 觀察是「無我」,你被人輕視了的時候,或者是被人毀辱了,或者是誰讚歎你了,你這個修止觀坐禪的人,你這時候就把你觀察的智慧提起來,「誰是我?色無我、無我所,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所以他沒有輕視我,他也沒有讚歎我,因為我不可得嘛! 那麼你的煩惱, 你的憤怒就沒有了。 說誰來讚歎你, 說你很有修行,「我不可得,誰有修行?」你的歡喜心也就不起來。這樣子,很多的問題從這裡就解決了,你心就不動了,你這一念心不隨別人的舌頭轉了。別人叫你哭你就哭,叫你憤怒你就憤怒,叫你歡喜你就歡喜,我們人都是這樣子的,都是隨著別人的舌頭轉。說好的真的是好嗎?其實不一定。說壞真是壞嗎?也不一定。但是我們若是沒有這種修行的時候,就是隨著別人的舌頭轉。所以四念處裡面有個修無我觀,這無我觀,小乘的阿毘達磨論、《阿含經》是修無我觀,現在《金剛般若經》是大乘佛教,我們讀六百卷的《般若經》也是一樣,《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就是 《 大般若經 》 裡邊的一分, 都是講無我觀。我們看《大智度論》也是講無我觀,《瑜伽師地論》裡面更詳細地說無我觀。你若發了無上菩提心,你修無我觀,這就是大乘成佛的法門,也就是度化眾生的法門;如果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你發出離心,這無我觀就是小乘法門,所以通於大小乘。我們不要誤會說這是小乘法門,其實不是。《金剛經》從始至終都開示無我觀的。修無我觀的時候,你若是把《瑜伽師地論》那段文能夠把它背下來也是好,它說得非常詳細。就是簡單地把《金剛經》的文背下來,你就這樣修也是可以,熟能生巧!我們這個身體在十二緣起上來看,是「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就是因緣有的。但是我們人間的人還要父母的幫助,加上我們以前的業力,就是這樣的因緣有這個身體。等我們出世了以後,你還要吃飯,這個飲食來長養,這樣子你才能夠生存。也還要有希望心,「我雖然生活很困難,我還能活下去! 」因為還有希望;如果這個人財富很多,什麼都是很好,但是沒有希望了,他活不下去的。所以佛教說有段食、悅意觸食,還有一個思食,還有個識食,有四種飲食,這四種飲食人的生命才能存在,你缺一個都不行的。所以仔細地觀察我們的生命體,都是由因緣來的,沒有一樣是本來有的,所以觀察這個身體是無我的,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你是菩薩了;但是你若不能夠成就無我的智慧,你這個菩薩靠不住,你會退的。但是你若不發無上菩提心,你修無我觀,能得阿羅漢,能得辟支佛道,那還是聖人,還是好過凡夫的。這一段文, 天台智者大師在《 摩訶止觀 》裡面說:《 金剛經 》是為誰說的?為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說的,叫他學習般若波羅蜜,是這麼意思。我看這個正適合我們漢文佛教的情形,漢文佛教只要你出家就給你受三壇大戒,正好就是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但是缺少般若波羅蜜,正好用這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補足你,你有所不足這回給你足了。你學習這個無我觀,你的菩提心就堅固起來了,就不會退了。修無我觀,我剛才說,意思是一樣,就是你心裡面先修奢摩他,先修止,止它半小時,或者是二十分鐘都可以,或者你若是一坐可以坐八個小時,你不妨止一個鐘頭再修無我觀;修無我觀,我看頂多五分鐘或三分鐘就修完了,修完了再修奢摩他,再一定定它兩個鐘頭,然後再修無我觀,就是這樣子。修止的時間長,修觀的時間短,這是止觀相應的人。這樣修,終究有一天我執斷掉了,分別我執斷掉了,俱生我執也斷掉了,那就是得無生法忍的聖人了。若是我們初開始靜坐,這奢摩他修得不好,你若心裡靜不下來,偏要有妄想,那你就先修無我觀,先把這一段文把它背下來,「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把這一段文,到最後「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把它背下來,然後思惟這無我義。你思惟完了,然後再修奢摩他,這樣子,可以這樣修。你不可以一直地修觀,不可以這樣。你暫時地修這麼一次,修一個鐘頭也可以,你若是一坐八個鐘頭,你一直地思惟,那不可以。有什麼不可以?你的腦袋受不了,你的腦袋會疼,這不可以。所以這個奢摩他能夠平衡一下,使令你這個頭腦清明,然後再思惟無我,要這樣修。你修四念處,修不淨觀、修苦觀、修無常觀也是這樣子,你不可以思惟得太長久,一定是思惟的時間比奢摩他的時間短,奢摩他的時間比毘缽舍那的時間長。這樣子有什麼好處呢?你身體舒服,雖然沒得到禪定的輕安樂,但是身體感覺到舒服。身體舒服,你就願意靜坐,繼續坐、繼續坐,願意坐。如果你老是思惟,你不加個奢摩他,你就會頭疼,頭疼再不願意坐了。我感覺到我們中國人,我們漢文佛教有一種這種傾向,這也是眾生是這樣子,就是懶。什麼懶呢?這個第六意識懶,不願意修觀,願意在那裡寂靜住。寂靜住又快樂,你如果得了定會快樂,所以享受三昧樂就不願意修觀,不願意修觀不能得聖道。他們南傳佛教的這些善知識教他們修禪,我是沒有參加過,有些同學去參加,回來對我報告一下。我看過他們的文宣上,他們也有宣傳怎麼樣修禪,一直地說到阿羅漢。我看那上也有這種傾向,就是偏於修止,修觀的地方少,也是有一點懶。但是我們實在來說,你若讀《阿含經》,看出來修觀非常重要,不可以缺少的,一定你主動要去修無我觀、無常觀,不可以是被動的。我們北傳佛教,你讀《金剛經》的話,就是一直說毘缽舍那,說到奢摩他的地方比較含蓄,《金剛經》裡面也有奢摩他,比較含蓄,說毘缽舍那的特別多;《大般若經》也是一樣,就是說毘缽舍那的多。這表示什麼呢?就是觀特別重要。可是你若沒有奢摩他的支持,觀還不行,修不來。我們初開始就是欲界定,然後是未到地定,然後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都是奢摩他;欲界定實在是不及格。就是我們參加禪七,或者你自己私人靜坐,這個欲界定很容易(也是很難,但是也可以說很容易),很容易也能有欲界定的境界,但是很容易失掉,就是在欲界定裡來來去去的。若是你得到欲界定,最後成就了,到了未到地定,那就好一點;也是容易失掉,但是比欲界定會堅固一點,但是還不如初禪。若是你得聖道,在《俱舍論》說一切有部的意思,你最低限度要得未到地定,在未到地定裡面修四念處才能得聖道,才能得初果、得二果、得三果、得四果,或者得無生法忍的,所以你一定要達到未到地定。未到地定的時候有輕安樂了,欲界定沒有輕安樂。天台智者大師的《 釋禪波羅蜜 》也說得很清楚, 修止觀的次第說得很清楚。我想:智者大師那《釋禪波羅蜜》對我們初學的人非常地合適,因為我們初學的人不知道怎麼下手,不知道第一步怎麼樣邁出去,不知道。你若讀《釋禪波羅蜜》就知道了,知道怎麼樣……盤腿子它都告訴你,怎麼樣盤腿子;然後怎麼樣調身、調息、調心,都告訴你;怎麼樣用心,修觀也提到,那麼我們就容易知道怎麼做。讀《瑜伽師地論》也還是,如果你這麼讀,怎麼下手還不大容易知道,雖然它說出來,你還不容易明白的。所以你要讀智者大師的《釋禪波羅蜜》、《摩訶止觀》,再讀《瑜伽師地論》就好了,這個事情就圓滿了。我們漢文佛教可能很早很早了,對於坐禪這件事就是迷迷糊糊的。我現在說話可能有口過了。《六祖壇經》上說,你一定要靜坐,他就訶斥你這件事,好像是什麼……「原是臭骨頭,何為立功課,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當然,六祖大師是利根人,他站在那裡也可以修止觀,坐在那裡也可以修,他臥在那裡也可以修止觀,利根人是不可思議的。但是我們大多數人不是利根人,非要有規矩才成方圓,非要坐在那裡好好的,然後按照規矩、次第,像臺階似的一步一步的,這樣子才可以有成就。你一定要他臥在那裡修止觀,他睡著覺了,他睡著了;你站在那裡修止觀,當然一會兒可以,你讓他站一個鐘頭還可不可以?但是若坐在那裡,比較舒服。所以還是得要這樣說,還是「坐」禪,還是要用這個字。我剛才說,可能我們中國佛教很久就有這個問題,就是不重視坐禪。還有一個問題(我說這個話,可能你們各位聽見這話都不舒服):佛學院裡學了多少年,還不知道怎麼坐禪,這是不對的,這是不應該這樣做(當然我這話說出來, 人家不高興了), 實在是不對的。 你學什麼呢? 就是學習要怎麼樣修行嘛!不是學只是給人講,這樣的目的是不對的!一定要學習怎麼樣修行,學習怎麼樣修行,當然也會給人講了,不會說是會修行的人不會講。會修行而不會為人講,那個人不會修行;再倒過來說,我會給人講,不會修行,你也不會講,你也一定是不會講的,因為這兩件事是一件事。有一個人讀《清淨道論》,出家不久讀《清淨道論》,「哎呀!這個方法很好,告訴你怎麼樣坐禪,很好!你們中國佛教看什麼呢?都沒有告訴怎麼修行嘛!」我說:「你胡說八道!我們北傳佛教,很多的經論都是修行。《金剛經》就是禪,就是修行方法,怎麼能說沒有修行方法呢?你不懂!你若不懂,你就承認你不懂,你胡說八道你有罪過。」所以我想:我們把心收回來好好學習,如果你真是要在禪的方面有成就,天台智者大師的《釋禪波羅蜜》,我剛才說過,《釋禪波羅蜜》、《小止觀》、《摩訶止觀》一定要讀,而《瑜伽師地論》也要讀。還有一個人,也還是懶,「我要走捷徑,你《瑜伽師地論》一百卷,我六個月就可以畢業了。」我認為你六個月畢業了,也有可能畢業,但是結果呢?你還是不會坐禪。你不可以有個撿便宜的心情,不可以,你不可以說:「你用三年,我用三天就成功了。」沒有這件事。你非要用笨的方法,不要用聰明人的方法,用笨的方法,就是老老實實地學習,然後你才能掌握到什麼是禪,你才能知道,然後你用功修行才會有成就的。別人有成就了,「你把你的精華告訴我。」精華告訴你沒有用,因為你那個動機不對勁,你想撿便宜,沒有撿便宜這件事的。所以我認為:如果你沒有這種願,那就不要提;如果你真是想要在禪上面有成就,能提高自己的品德,明白點說;「我想要轉凡成聖」,你就非要下功夫學習。先要學習什麼叫做奢摩他,什麼叫做毘缽舍那,還有一個問題:什麼叫做正知正見?這三樣事你沒有成功,你想要有成就是不可能的。那只好念阿彌陀佛可以,念阿彌陀佛求生阿彌陀佛國去,你到阿彌陀佛國去,阿彌陀佛還是為你講止觀,講四念處,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還是要從這條路,因為佛佛道同,無差別的。所以我從這裡想,還是釋迦牟尼佛的大慈悲,我們中國歷代祖師的大慈悲,弘揚淨土法門。就是知道很多很多的佛教徒懶,不肯深入地學習佛法,但是生死苦惱怎麼樣能解脫呢?就念阿彌陀佛好了,就是這樣念。但是念阿彌陀佛,你真誠地念也是能往生阿彌陀佛國,也是的。但是真能夠誠心念阿彌陀佛有幾個? 我看也不是很多。並且有的時候,念阿彌陀佛念多久了,貪瞋癡不能調伏,不能調伏、阿彌陀佛也念不下去了;人說念咒好,又去念咒去了;人說是南傳佛教的禪好,又去參禪去了,跑來跑去的,到幾時才有成就呢?當然,一定是要有這個過程,經過這個時期,然後心才能停下來,最後才知道沒有便宜能撿到,非要自己把握住一個法門,深入認真地修行,都可以有成就。你念咒也是要深入地,要拿出時間來的;你念經,學習禪,也是要深入地學習才能成就,你撿便宜這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