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 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 不? 」須菩提言:「不也, 世尊! 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 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現在的文是 「離慢障住處」, 也叫做 「於修道得勝中無慢」, 就是成就了殊勝的無漏的聖道,而心裡面不高慢,是這樣意思。這樣的不高慢,實在來說,得了初果、二果、三果的聖人他還是有慢,就是他出觀的時候。修止觀的時候,在定裡邊修止觀的時候是沒有慢的。他出觀的時候,不修止觀了,或者說出定了,他偶然地也會有我慢,也還會有,但是時間很短,他立刻地把我慢停下來。因為還是有慢,所以佛這樣子開示,才有這一段的法語。我們學習 《 金剛經 》, 打禪七的時候也應作如是觀。 靜坐的時候, 修我空觀,你不妨把這一段文背下來,先把這一段文念完了,然後就作如是觀。你成了習慣的時候,你隨時可以作如是觀。就是彼此間一碰到這樣的問題的時候,你就會想起來作我空觀,就能調伏自己的心行,使令它不染汙,所以這個文能背下來是最好。昨天說到了初果, 昨天當時是說過,《 金剛般若經 》 上所說的初果, 是我空觀、法空觀都包括在內了,而不但是我空觀的,所以說「不入色聲香味觸法」。 他這個不入, 就是因為觀察色聲香味觸都是因緣所生, 是無常的,是敗壞法,那麼它本性是畢竟空的,就入於無為的境界了。入於無為的境界,就是無我、無我所,所以沒有慢,沒有我慢的這種執著心。現在說到二果, 佛又招呼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 斯陀含這個聖人, 他在入定的時候, 在定裡面修觀的時候,「能作是念: 我得斯陀含果不」, 我得了斯陀含果了, 是不是能這樣子呢?「須菩提言: 不也,世尊」, 須菩提回答說: 不是的, 世尊。「何以故」, 什麼原因他不會執著得斯陀含果呢? 他是得斯陀含果了, 為什麼不作是念呢?「斯陀含名一往來」,斯陀含是梵語, 中國話叫做 「一往來」。欲界的煩惱分成九品。 欲界的煩惱也叫做五下分結 (五順下分結): 就是身見、 戒取、 疑、 貪、 瞋 (欲貪和瞋恚)。 身見、 戒取、 疑這三樣煩惱,須陀洹果就是斷掉了,已經息滅了,剩下來的就是欲貪和瞋恚,初果還有。這個二果就是把貪欲和瞋恚分成九品,二果就把前六品斷滅了,還剩了三品。還剩下三品,這三品煩惱使令他一往來,使令他一往天上、一來人間,或者是一來人間、一往天上,就是一往一來。那麼過這一往一來,他就是三果了,所以叫做一往來。「而實無往來」,「往來」 這句話, 若是有我見的人, 那當然是 「我」 到人間去,「我」 到天上去, 這是 「我」, 執著我在往來, 執著有一個往來者。
但是斯陀含這個聖人他在修觀的時候,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生的,沒有一個真實體性的可以名之為我的。誰往、誰來呢?在往來上,往來者不可得。 所以他觀察我不可得, 所以也不會 「我得斯陀含果了」, 自然不會有這樣的分別心,所以他不會作是念。「斯陀含名一往來, 而實無往來」, 就是無有少法可名為一往來者。 或者是從 《 阿含經 》, 聽聞 《 阿含經 》 的聖教, 他得斯陀含的話, 多數是以無常為門,觀一切法都沒有真實性,隨因緣變化,剎那剎那地變化,沒有真實常恆住的我可得。若是聽《 般若經 》而得聖道的,也可以以無常為門,也可以用自性空為門,以空為門,觀一切法因緣所生,所以是自性空的,自性空裡面無有少法可得,誰是我?誰是我所?我不可得,往來者不可得。我頭幾天也說過, 修行人見面了:「你從什麼地方來? 」 問你這句話,當然這是初見面很容易就是問這句話,但是修行人說這句話,你就是得要向道上會,向道上會。因為你常常會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無常、無我的、是畢竟空的,在日常生活裡面自然是離一切戲論相、離一切名言相,自然是這樣子。所以說:「你從哪裡來? 」 你立刻會有一個法語回答他, 會有一個法語, 自然是會這樣子。 若是說你不修止觀,「我只是找找參考書, 我就可以講 《 金剛經 》」, 你不修止觀, 那你答不上來, 你回答不上來。有一個法師, 是洞山禪師, 去拜見一個老法師,「頂禮老法師」, 那老法師說:「莫禮老朽。 」 這個話好像老生常談, 但是你若向道上會就有味道,它就有味道。你不向道上會,聽了都厭煩了、都煩了,你向道上會,它就是有味道了。 那麼洞山禪師說:「禮不老朽者! 」 它就有意思。 這個 「老朽」是必朽壞的東西、必破壞,老病死,這是老朽。禮這個不老朽,那麼就是法性了。所以他立刻地把自己的這一念心轉到聖道上來,立刻地會這樣子。所以你若常常地靜坐,你常修止觀,終究有一天相應了。若是不歡喜修,那你就不行, 你不歡喜修就沒有這一天。 你常常修, 頭幾天勉強一點,「打板了我還不願意去, 我不願意去靜坐」, 但是你勉強一點, 初開始人都是這樣子,腿疼、腰疼,還要打瞌睡,心裡也不歡喜,你勉強一點。不過,我也說過很多次了,很多的人有這種懶的毛病,這個「懶」不是說不來參加打禪七、不來靜坐,不是。參加靜坐歡喜,但是靜坐的時候就是歡喜寂靜住, 你讓他修無我觀,「我修不來! 」 其實沒有什麼, 和打妄想一樣。你就思惟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所有,這個臭皮囊,眼耳鼻舌身,這是很明顯,有的時候這個人胖了,有的人就會瘦了,你就這樣思惟嘛!這就是種種關係,它有變化,從變化中就知道沒有決定性,就是無我了。它若本身有決定性,就是永久是那樣子,不變,也不會胖、也不會瘦,自然是這樣子。
你一開始有一點……,你自己勉強自己。在家人在學校裡讀書,初開始是老師管著他、父母督促著到學校讀書。等年紀漸漸大了,知道我將來要在社會上做事,要有本領,我要學一個本事才能在社會上做事,沒有本事我怎麼生存? 有這樣的想法,自己就逼迫自己非要努力讀書不可。現在我們佛教徒, 或者說是我們出家人, 也要這樣子,「我要得聖道! 我不願意做凡夫,凡夫是很苦惱的」, 很明白地、 隨時隨地會感覺到做凡夫是苦惱。 我不知道你們心情怎麼樣? 隨時隨地知道自己是凡夫、是苦惱人啊,很明顯地是這樣子。做聖人沒有這回事,大自在!做聖人是大自在的境界。我們不要說:「我現在年輕,你們老看醫生,我不看醫生,我身體健康。」轉眼間你就有病了,你不要說是我健康,誰健康啊?都是不對的,都很容易有病,都很容易有苦來。不要說老病死來,說一句不對的話,你立刻心裡就不舒服。所以要知道是苦,無常就是苦。你若知道苦,就要息滅這個苦,就是要修聖道才行。看醫生是暫時的,醫生給吃藥病好了,這不是永久好了,過幾天又有病了。只有學習聖道,這件事能究竟地、徹底地解決。你自己思惟這件事:勉強我,我就是要到禪堂去靜坐,我要來靜坐。初開始勉強、勉強,久了呢,你就會好一點,腿也不是那麼痛,心裡面也順。觀察這個臭皮囊,這個色有變化,無我、無我所,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你常常這麼觀,觀久了,這個微妙就來了。觀久了的時候,這微妙的事情就來了。所以聖人的境界,雖然你還沒得到聖人,但是已經有消息了,你觀久了就有消息。煖、頂、忍、世第一,那個「煖」並不是火,就是熱了。鑽木取火,初開始鑽的時候它也不暖,更不能說有火,也沒有冒煙,但是你繼續鑽,它就熱,這是個譬喻。說我坐在這裡修止觀,也沒什麼味道,但是你常常修常常修, 這味道就來了。 這是在經論上, 佛菩薩是過來人, 是經驗之談,「言無虛妄, 名為如來」, 他說的是真實話。 所以你真實這樣做, 你就會真實是這樣子。有一個在家居士他靜坐,參加我們的禪七,也就是和我們都一樣,坐一個鐘頭腿就痛。沒有幾天,恐怕是到第三天、第幾天?一下子坐五個鐘頭,連續坐五個鐘頭。那怎麼回事呢?他就是有相應。初開始也是辛苦,但是不斷修,他就有相應境界,所以他能夠一下子可以坐五個鐘頭。所以初開始你忍耐一點,忍耐一點。所以打禪七,歡喜靜坐的人要是打禪七,他心裡非常高興, 非常高興的。 所以應該努力、 不要懈怠, 不要找一個藉口:「我做外護!」你不要藉口,你就是努力來靜坐。靜坐、靜坐,你得到好處了,就是你聖道的開始,你可知道!就開始了!「斯陀含能作是念: 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 不也, 世尊! 」不是,
不是。「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 而實無往來」, 所以我不可得。「而實無往來」 這句話就是我不可得, 所以得斯陀含者不可得, 所以不作是念:「我得斯陀含」, 不作是念, 沒有得者。 成就了這樣的功德, 但是沒有成就者,沒有我,因為在色受想行識裡面看,沒有我可得嘛,自然是這樣想。我看《雜阿含經》上,後邊,有些比丘尼阿羅漢,不是凡夫,是阿羅漢比丘尼。他有一天在一個地方坐下來,他感覺這個身體裡面不對勁,這阿羅漢比丘尼心裡面一靜就知道了,這個魔鬼到我身體來了。這比丘尼一想到這裡, 這麼一想, 這魔鬼也知道,「比丘尼知道我來了。 」 這比丘尼也可能是說話, 也可能是作念:「請你離開! 」這魔就不敢住, 就跑了。 我們可以嗎?我們不可以。我們為什麼不可以?我們就因為有我執、有法執,有貪瞋癡煩惱, 你說話他不聽你的。 阿羅漢比丘尼說:「請你離開! 」 他就得走。 所以得了聖道,這種威力不可思議。我們若說是有功德,然後我們才發心修行、才肯努力,這還是好;如果有功德,我還是懈怠,我還是睡大覺,真是 … … 。孔夫子說:宰予晝寢,朽木不可雕也!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 不? 」須菩提言:「不也, 世尊! 何以故? 阿那含名為不來, 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這是第三段, 三果聖人。 佛又是招呼「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阿那含這個三果聖人,他也不會這麼想。「何以故? 阿那含名為不來」, 阿那含就是得了三果了。 得了三果,就是二果聖人繼續修四念處,把欲界剩餘的三品煩惱息滅了,息滅了的時候就得三果了。得三果了,但是他這個身體,假設的話,這三果聖人是人間的人,他這個臭皮囊捨掉了,當然一定是生到色界天去了,生到色界天以後就不再來人間了。 這個 「不來」, 就是沒有煩惱的力量逼迫他非來欲界不可,沒有了。我們人間的人,你是初果也好,你是二果也好,你生到欲界天上去了,但是你可能還要再來到人間。或者凡夫修學禪定,得到四禪八定,生到色界天、生到無色界天,你還會回到欲界的。誰叫你來呢?你自己願意來的,就是你的煩惱叫你回來,你不來不行。但是若是得了聖道的三果聖人,他生到色界天或者無色界天之後,就沒有力量使令他再來到人間了,來到欲界來,就沒有了, 所以叫做 「不來」, 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 但是阿那含這個聖人他自己觀察: 沒有這個不來者,這個不來者沒有。不來是不來,沒有那個業力、沒有那個罪業、也沒有那個
煩惱使令他再來, 那麼他是個不來者, 但是觀察「不來者」不可得。 色不來,受想行識都是不可得的,色也不可得,受想行識也不可得,這個「不來者」不可得, 就是我不可得。 我不可得故, 就不會作念:「我得阿那含果。 」 不會有這種想法,就不會的。那麼這是聖人的境界。我以前也講過一個故事,就是俱伽離,但是我現在還想再講,還想再講,一會兒我會說這個原因,我們簡單一點說。這個俱伽離謗毀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破根本戒了,就是到處宣傳。梵天王就來見佛,來見佛的時候佛在入定,佛在入定那麼他不能和佛見面,他就到俱伽離那個房間去敲他的門。俱伽離說:「你是誰啊? 」「我是梵天王。 」俱伽離說:「佛說你不是不來嗎?你怎麼又來了呢?你得阿那含果了,你不是不來了嗎?你怎麼又來了呢?」那麼梵天王就說一個偈子:「無量法欲量, 不應以相取; 無量法欲量, 是野人覆沒。」我以前講過,我也忘記我怎麼講的,但是我感覺以前講的不是太恰當,我現在重新講這個偈子,我講這個故事的目的主要是講這個偈子。「無量法欲量, 不應以相取」, 這無量法是什麼? 無量的法, 你若想去量它,是不對的。無量法就是無為法,就是我空、法空之理,就是諸法寂滅相,這個法空之理是無量法。這個無量法就是不可以思惟、分別的,不可以思惟分別, 但是你若還想要 「欲量」, 還想要去思惟, 是不對的。「不應以相取」, 你不應該以表現於外的相貌上去分別, 不應該在相貌上去執著這個無量法。相貌上是有來有去的,但是無量法諸法寂滅相是無來無去的,你不應該在來去的相貌上去分別這個無量的境界, 不應該這樣子。「無量法欲量,不應以相取」。就是佛說你得阿那含果了,就是不來,你為什麼來了呢?就是以相取,從來去的相上來執著這件事。佛說你是得了三果是不來,而你來了,就是違反了這個不來, 那你沒得三果! 這裡可能有這個味道。 梵天王說:「無量法欲量, 不應以相取」, 你不應該從來去的相上去執著, 這是有為的境界, 不應以相取。「無量法欲量, 是野人覆沒」, 這無量法是不可以量, 不可以去分別、思量、觀察,但是你一定要量的話,這表示你是野人,你是沒有文化、是個野蠻的人了, 是野人。「覆沒」, 就是這個覆沒我以前怎麼講的我記不清楚,但是我感覺可能沒講好,現在我重新講。這個「覆沒」是什麼意思呢? 譬如說是水裡面的魚跳出來了, 就顯現出來了, 又跑到水裡面就覆沒了, 覆沒就是表面上看不見了。「無量法欲量,是野人覆沒」, 你去虛妄分別,「野人」 就表示這個人的虛妄分別, 你一定虛妄地分別這個無量法,這個無量法一直地不能顯現的。在你的心裡無論怎麼
樣分別,這無量法也顯現不出來,你就是分別不上來無量法的相貌的,你所分別的都不對、 都錯了。「覆沒」, 就是無論怎麼樣去思惟、 怎麼樣去觀察,你只要是取著它,這個「無量」在你心裡面是不能出現的,你是分別不上來的, 你想不上來的, 這麼講。 你們看看還有什麼好的講法, 就這麼講。「是野人覆沒」, 你怎麼樣想, 你是徒勞了, 你想不上來的, 就是這麼意思。那麼這裡也是這個意思。「不來」, 其實阿那含果的聖人, 不要說是從天上來,就是在人間也可以;這個三果聖人,不要說三果、阿羅漢,就是佛也是,有時候來來去去的嘛,到城市去、到哪一個國家去、到哪一個鄉村去度化眾生,也是來來去去的。但是在那個聖人的無分別智裡面來說,是沒有來去相,也沒有非來去相,心裡面是離一切戲論相的,是不執著有我、也不執著無我的, 是離一切戲論相的, 是沒有取著的。 所以他不會執著「我成佛了,我得三果了」, 沒有這個分別心。說我三年佛學院吃了很多苦頭,付出了很大的忍耐,畢業了,畢業者不可得!你常常地這樣思惟、觀察,初開始也不感覺什麼,但是你思惟有了味道的時候,那可是不同。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到處與道相應,一切時一切處與道相應,完全不同了,就是改變了自己,把自己完全改變了。如果說我只是:我到你這佛學院來學什麼?去看這句話這麼講,我記住了,然後我就給別人講。你這樣子不能改變自己,你不能改變自己。這就和學一般的學問差不多,就是記住它,然後照講,就是這樣子。這樣不行,這樣子就是所謂 「記問之學」, 這個作用不是很大。若是你能夠深入地思惟、修無我觀,那完全不同。我們只是在文字上去學習佛法,你不能夠調伏自己的煩惱,就算是自己有多少福德、多少好的因緣,人情圓滿一點,你也可能會出去弘揚佛法,但是遇見種種因緣的時候,你的煩惱隨時出現,出現的時候你苦惱,你會苦惱。因為人上有人,一定是這樣子的,只要是自己沒有圓滿,總是人上有人的時候。很少有一個人一切一切都圓滿了的,沒有。我頭幾天也說過,《 大般若經 》 說: 六波羅蜜很難圓滿。 這個人布施波羅蜜很殊勝,但是般若波羅蜜沒有,還是不夠,禪波羅蜜也沒有。或這個人的忍波羅蜜有一點,但是精進波羅蜜沒有。總是有所不足,你有所不足,你就有問題。你有問題的時候,但是自己的貪瞋癡是具足的,隨時起分別心、隨時起煩惱,起了煩惱就苦惱。這樣人表面上看好像也很好,但是內心常恐怖,常有所恐怖,心裡老是不安。如果他一無所得還好一點,他有所得的時候他就害怕,他害怕所得失掉了,就是這樣子。有些人有多少因緣收了多少個徒弟,他害怕他徒弟和別的法師講話。表
面上別人讚歎怎麼怎麼不得了,但是他的恐怖心比任何人都大。什麼原因呢? 就是根本沒有調伏自己啊,他就恐怖、很多很多的恐怖。學習《 金剛般若經 》和《 大般若經 》都是一樣, 你常常地修無我觀, 你的恐怖就逐漸減少、減少、減少。你有什麼成就,都是無常的嘛,就是失掉了,你心裡不會痛苦。有為法的事情一定是有得有失的,一定是這樣子的,不可能說是我永久地占有了,不可能的,一定是有得有失。但是你若能修無我觀,你常觀察色受想行識非老病死不可,畢竟空寂的,心無所著,沒有關係,得了也不歡喜,失掉了也不憂愁,你心裡不恐怖。我收了很多徒弟,不要緊,和別的法師去說話不要緊。有更好的、有道德的人, 拜他做師父很好嘛! 心裡不執著, 不怕這個事。「哎呀! 這是我的歸依徒弟,不可以到別的法師那裡去。」自然沒有這件事,自然地沒有這件事。你本身心情自在,沒有什麼。居士的來往就聽其自然,不執著這個事情,你心裡面不恐怖。「哎呀! 這是我的大護法失掉了, 心裡面痛啊! 」 其實沒有關係,你常修無我觀、修法空觀,自然是自在、不恐怖。所以你常常地靜坐,若有打禪七的時候,自己要努力啊!努力一點,努力地修止觀, 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能解決這個問題。「此是選佛場」, 我們不說佛,這是辦道的地方,什麼是辦道?就是你常常靜坐就是辦道。只是在那裡睡覺,那不是辦道,不行的,那不行!所以這上面說三果聖人,這個梵天王能這樣子回答他,回答這個俱伽離。梵天王說:「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心淨柔軟、清淨,你不要謗毀他。」俱伽離說:「我看見事實了。 」 梵天王也是聖人, 他也不強辯, 就去見佛。佛這時候出定了, 就向佛報告這一段經過, 佛說:「哎呀! 你這個偈子說得太好了,再念一遍:無量法欲量,不應以相取;無量法欲量,是野人覆沒。」你也可以記住,修止觀的時候你就修,可以思惟,可以這樣思惟。「而實無不來, 是故名阿那含」, 在來去上就是沒有來去。《 中觀論 》 上說不來不去, 乃至其他的經論上說不來不去, 這樣講還是有根據。《 中觀論 》上就是這樣意思,《 金剛般若經 》、《 大般若經 》 都是這樣意思。 如果你說諸法實相是遍滿一切處,遍滿一切處,它不動了,所以不來不去。這樣講,可也是不來不去, 但是對於我們修行上怎麼樣用法? 怎麼樣向道上會呢?「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不? 」須菩提言:「不也, 世尊! 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世尊! 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 即為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世
尊!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世尊! 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 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須菩提! 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 我得阿羅漢道不? 」這是第四段, 佛也是這樣問。「須菩提言: 不也, 世尊」, 阿羅漢不會作是念: 我得阿羅漢道,不會這樣子。「阿羅漢」, 我們都知道, 翻作殺賊、 應供、 不生。 阿羅漢, 就是三果聖人繼續地修學聖道、修四念處,把五上分結斷滅了。五上分結是什麼呢?色染、無色染、掉舉、慢、無明。「染」, 其實就是欲, 就是愛著。 色界天的人愛著色界四禪, 無色界天的人愛著四空定, 對於他所成就的定, 禪、 定, 他有愛著心, 叫做染,「色染、 無色染」。「掉舉」, 他們有禪定, 但是有的時候也會掉舉, 一掉舉, 禪定就失掉了,也就破壞他的禪定。當然那是一種果報的禪定,不像我們修禪定,修禪定是在因,成就了果報,然後生到天上去。他如果要是掉舉,禪定就是失掉了,失掉了他的生命就死掉了,死掉了就要變化。色染、無色染、掉舉, 他也有這個掉舉的事。 還有 「慢」, 高慢心, 色界天的人、 無色界天的人都有高慢心。就是他有了修行,他的高慢心很高很高的,瞧不起我們欲界的人。「無明」, 他不知道他的禪定也是苦、 空、 無常、 無我的, 他不知道,所以是無明。有這五種煩惱。現在阿羅漢,就是三果聖人繼續地修四念住,把這五種都破壞了,就得阿羅漢果了。得了阿羅漢果之後,作是念 ︰「我得阿羅漢道不? 」這樣子。「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回答說:不是的,阿羅漢沒有這種分別心。阿羅漢道,有個「道」字,這個道字怎麼講呢? 道就是道路,我們在道路上走來走去,可以走來走去。修行人就是止觀,在我空、法空,在這條道路上走來走去,在這上止、在這上觀。我們現在沒得聖道,我們心裡面就是在色受想行識上面修止觀。或者止在息上面,我們修止的時候心止在出入息上面,以出入息為所緣境,止也在這裡止,觀也在這裡觀。或者是止在臍輪、丹田,或者是止在一個圓光,或者是佛像,總是色法,以色法為所緣境,選擇一種色法為所緣境。或者是以心為所緣境也是可以,以心作所止之處,能止的也是心,所止的也是心,這樣的所止之境、所觀之境都是有為法。現在說這個聖道不是,聖道是觀察有為法是無常的、是無我的、是畢竟空寂的,入於法性去了,就是以法性為所止之處、所觀之處,法性就是道。
但是這一定要有般若,無漏的智慧成就了才能見法性之道。由無漏的清淨的智慧無障礙了,通達無礙了,見一切法都是寂滅性,無我、無我所,無分別境界, 那麼這叫做「道」, 那麼這就是「聖道」。這個聖道就包含這兩個意思:一個是清淨無分別的、無漏無分別的智慧,一個是諸法寂滅相,就是我空、法空, 第一義諦法性之理。 無分別智與法性相應了, 是名為 「道」。現在這個 「阿羅漢道」, 阿羅漢對於這件事在小乘佛法來說, 他所作已辦了,成功了。其實初果聖人也是這個道,初果、二果、三果也都是這個道,但是說 「果」, 我認為也是很好。 因為說你得果, 這個 「果」 字怎麼講呢?就是遂其心期、 遂其所期, 就是成就了他所希望的叫做 「果」。 你原來希望這樣子, 現在成功了, 名之為 「果」。 那麼這個名字也是我們所歡喜的 — —我也不怕腿疼,我也不怕減少睡眠,受了多少辛苦,哦! 忽然間得了初果了,心裡歡喜,這個「果」表示你歡喜的意思,表示你成功了。所以能成功就是有道的關係,你沒有道哪有果呢?所以都可以稱之為道,也都可以稱之為果。但是翻譯經的人就是分開來用,那個地方用果,這個地方用道;或者那個地方用道,這裡用果,都可以。或者說是小乘佛法裡面,阿羅漢是最殊勝了,用「道」來稱呼他。但是看那麼多的《金剛經》的譯本裡面,有的沒有,沒有這個「道」字。「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因為阿羅漢他在定裡邊修無我觀的時候, 觀察色受想行識、 眼耳鼻舌身意,觀察一切法都是寂滅相,沒有一個我可得,無有少法可得,無有少法有真實性可以名之為「我」的,可以名之為「阿羅漢」的,所以他不會有這種執著心,「我得阿羅漢了」, 不會這樣的。我們用功修行的人,他也是很用功、很努力,有的時候有一點特別的境界,「啊! 我成功了, 我得四禪八定了。 啊! 我得初果了」, 會有這種情形。會有這種情形,若是我們常常學習經論的人,就知道這個人著魔了,這個人不對勁了。聖人哪有這種想法呢! 但是你自己用聖人的法語加在自己身上,這實在就是糊塗了嘛! 所以我們學習佛法這樣學,實在我們也沒有得到這種境界, 可是若是有一個人說他:「我得阿羅漢了。 」 你立刻知道這個人沒得阿羅漢,你立刻會知道這件事。所以你多學習的確有很多好處,不學就不行。「須菩提言: 不也, 世尊! 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在阿羅漢所得的那個無漏清淨的智慧,觀察蘊、入、界,觀察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一切法,沒有一法可以名之為阿羅漢的,觀察一切法。所以「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所以他不會說:「我得阿羅漢了」, 不會這麼樣起妄想的。「世尊! 若阿羅漢作是念」, 須菩提又招呼佛, 若阿羅漢他這樣說、 他
這樣想:「我得阿羅漢了。 」「作是念 ︰ 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那他若是執著有個 「我」, 這個 「我」 得到阿羅漢了, 那他就是凡夫了,和一般凡夫一樣。凡夫是執著有我、人、眾生、壽者,那麼這個阿羅漢也是一樣了,也是有我執、我見了,那就是凡夫了,不是聖人了。我們一般的情形看,「執著有我」 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嘛! 但是在 《 大乘莊嚴經論 》上,藏經上有這部書,這是唯識宗的一部論,無著菩薩造的。它那上說:你若執著有我,你就會有貪心、有瞋心。所以執著有我這種執著心是染汙的,是染汙心。雖然初果聖人他還是有貪瞋,但是不會很久貪瞋都沒有了,所以我、我執反倒是根本的煩惱。若無我的時候,你心裡面能一切一切都不執著,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執著,隨時死掉了他不怕,不怕死。我那一天在南院講一個故事,講那個徐玘的故事,你們可能都聽到了,他被土匪綁在一個柱子上面, 大家用箭射。 這個人是念 《 金剛經 》 的,「金剛不壞身,今如之何? 」我看見這裡,我感覺這個人心裡面非常恐怖。他念《 金剛經 》 的時候,「無我相、 無人相、 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 已經念很久了,但是到這時候我看他害怕得很厲害,很厲害。所以光是念文不行啊,一定要有義,你要思惟那個義,要深入第一義諦才可以,才能發生作用。若執著有我是這樣子,若是你常常修無我觀的話,到那時候被土匪綁在那裡無可奈何了的時候,你修無我觀的時候,你這個恐怖心立刻地減少了。因為沒有我了嘛!你心裡面觀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時候,你那個心就不在色受想行識上面了,不在這個臭皮囊這裡了,你的恐怖心自然是消失了很多。所以常常能修無我觀,也能夠減少恐怖心。這裡是說:「我得阿羅漢道。 即為著我、 人、 眾生、 壽者。 」 所以著我、人、眾生、壽者是生死大患的根本,若是阿羅漢執著有我的話,那他就是生死凡夫,他連初果都不是了。阿羅漢實在呢,是無我、人、眾生、壽者這種執著分別的, 所以他不會說:「我得阿羅漢了」, 不會的。 當然這個假名字也還是可以說,聖人他不執著是有真實的體性。我們上一回曾經提過,學《 攝大乘論 》的時候 ︰「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 我感覺到很有意思, 你在這裡可以連在一起去解釋, 連在一起解釋。但是你不要深入觀察,「名事互為客, 其性應尋思」 與這個 「我」 有什麼關係?其實不是,是有關係!「世尊!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前邊是約四果阿羅漢,初果須陀洹乃至第四果阿羅漢,在修行中是我不可得,所以能夠離慢,離這高慢心。這底下是須菩提尊者引自己的事情來證明是無我的,是不應該有慢。
「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這時候須菩提尊者就稱呼世尊說: 佛讚歎我,「佛說我」, 這個 「說」 實在是讚歎的意思, 讚歎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是最第一的。就是很多人裡面都是阿羅漢,但是有的阿羅漢他不修這個無諍三昧,他不修。這件事,我是看《 大毘婆沙論 》上的解釋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們先解釋什麼叫 「無諍三昧」。 這個諍就當煩惱講, 無諍就是沒有煩惱。 就是若得到四禪八定的阿羅漢,當然也是得滅盡定了,這個阿羅漢。他若是這一天有事情要到其他的地方去,要去的時候,他先在他住處入定,入定的時候他觀察︰我到什麼地方去,經過什麼地方,都遇見什麼什麼人。他一看所遇見的人,有人不高興他。他一出定了,他要去的時候就避免這個人,對這個人就避免一點,不要因為我引起他的煩惱,是這樣意思。眾生看見我了,看見我那兒坐著不高興,我就不在那兒坐著;看見我從那兒走不高興,我就不從那兒走。就是他的行住坐臥,到任何地方去,不要因為我的行住坐臥引起他的煩惱。這是要大阿羅漢,俱解脫阿羅漢,有這慈悲心的人,他是這樣子。但是有的阿羅漢,像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像佛,不這樣,不採取這個態度。他也是入定去看,若是他因為我的這個行動他有煩惱了,而我能因為他的煩惱能轉化他、能度化他轉成聖道,那他有點煩惱我還是要去度化他。但是這個就與無諍三昧不合,無諍三昧是不引起煩惱的。而這些阿羅漢、這些聖人,因為我而引起煩惱,但是因此而能得解脫,你出點煩惱不要緊,你生了煩惱不要緊。這樣說呢,得無諍三昧這些人,以須菩提尊者為第一,是這麼意思。在《大毘婆沙論》是這樣解釋的。那麼這上面說,「世尊! 」 佛讚歎我是一切得無諍三昧的聖人裡面, 說我是最第一,這樣讚歎我,給我這麼一個嘉名,這麼一個好的名稱,嘉名。「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一切阿羅漢都是離欲的、 都是離煩惱的, 但是因為須菩提尊者得無諍三昧最為第一了,所以是第一的,在阿羅漢裡面是第一阿羅漢,最殊勝的了,這樣讚歎他。「世尊! 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佛這樣讚歎我,而在我本人又是怎麼樣想呢? 「我不作是念」, 我心裡面不會想:「我是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我在一切斷煩惱的阿羅漢裡面是最殊勝的了」,我不會這麼執著,不會這麼執著。不執著,就是他作如是觀,觀察都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裡面沒有一個是真實自性的, 所以我不可得、 我所不可得。「我不作是念: 我是離欲阿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