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次，須菩提！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 不住於相。前面是十八住的第一住 「攝住處」。 攝住處的文的大意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發無上菩提心應該與般若波羅蜜相應，所以叫做住處。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也就是與第一義相應，是這樣的意思。這裡是第二個住處「波羅蜜相應行住處」， 波羅蜜就是六波羅蜜。 前面發無上菩提心， 這裡就是開始行菩薩道，修學六波羅蜜，是這樣意思。可是菩薩發了無上菩提願，而後開始修行的時候，也是要有一個住處的，這個住處還是般若波羅蜜，也就是要住在第一義諦這裡，這樣子這個波羅蜜才是波羅蜜，才能夠到彼岸，是這樣的意思。「復次， 須菩提！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發了無上菩提心的人就稱之為 「菩薩」， 菩薩行菩薩道的時候， 他應該是無所住才是對的。「住」這個字，在我們思想的習慣上，就是我們活動的地方，思想活動的地方就是住處。我們的身體在這個地方活動，就是這個地方是住處。現在不是說身體，是說我們內心的世界、內心的思想，這個思想在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是你的住處，是這樣意思。可是以那個地方為住處，這裡面還有其他的問題，你為什麼要以那個地方為住處？ 就是你歡喜。為什麼不在別的地方住，要在這裡住？ 就是歡喜。所以「住」裡面有染著的意思，有執著的意思，有執著的味道在裡邊。 所以從我們佛法上， 口頭禪上的話就是說「菩薩於法應該不執著」， 你修布施波羅蜜的時候， 你不要執著， 就是這麼個意思。「於法」， 這個法是什麼呢？ 這個法是包括一切法都在內的， 一切法都在內。凡是眼所見、耳所聞，乃至內心裡面所思惟的一切一切，都可以名之為法。 就是一切的境界你都不要染著， 都不要執著。「行於布施」， 你應該這樣去做布施的功德。布施這句話，通常說就是自己的財物，自己的所有權的財物，用慈悲心施捨給困難的人，解決他的困難，用慈悲心解決對方的困難，那麼就可以名之為布施。但是這裡邊呢，行菩薩道的人當然是要修學六波羅蜜，不只是行布施，可是這裡只說布施，其他的波羅蜜沒有提。沒有提的意思，應該說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是 《 大般若經 》 六百卷裡邊的第五百七十七卷， 就是《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能斷金剛分 》， 就是第九會。《 大般若經 》一共十六會， 它是第九會。 在這第九會之前， 第一會、 第二會、第三會 … … 那麼多會裡邊，說六波羅蜜的地方多得很，太多了，所以到了《 金剛經 》這個地方就略說，六波羅蜜就說一個，就是這樣意思；其他的就包括在內了，這是一個略的意思。
第二個原因，也是剛才說的，布施波羅蜜它裡邊的義很廣，它能包括其餘的五波羅蜜，是這樣意思。怎麼樣包括法呢？ 布施有三種：一種是財布施，一種是無畏的布施，一種是法布施。「財布施」， 就是剛才說的財布施。 當然我們用財物供養三寶也算是布施。「無畏的布施」， 就是用不恐怖布施給你， 布施給你一個不恐怖。 比如說是人與人之間，若有仇恨的話，一見面了心就有恐怖，就恐怕對方要傷害我，那麼兩方面都會有這種心情，這是有恐怖。現在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修六波羅蜜的人呢，你能夠修忍波羅蜜，我不傷害任何人，任何人傷害我的時候，我都不報復，這樣子就使令對方沒有恐怖了。他看見你，知道你是菩薩，你是修忍波羅蜜的人，你不會傷害任何人，你對有仇恨的人不報仇，所以對方心情也安，也就平安了。這就是你布施給他無畏，沒有恐怖。這是一。第二個意思，就是這個菩薩他不但是修財布施，他又能持戒，他能持戒。持戒的意思是什麼呢？ 就是不傷害任何人。大家見面了的時候，如果說這個人沒有受戒，你叫他受不害人的戒他不受，那就表示他隨時不對勁的時候就要害人。受了戒的人，就表示他不傷害人，他有這條戒嘛！所以人若與他見面的時候，有來往的時候，對他心情也安全。所以持戒的人對於別的人，也有一個不恐怖的布施，令人心安。所以戒波羅蜜也有一個不恐怖的意思，忍波羅蜜也令人不恐怖的意思，所以這是無畏的布施，沒有恐怖的布施。這樣子說，布施就又包含了戒波羅蜜和忍波羅蜜在內。第三個布施就是 「法的布施」， 用佛法、 真理的布施。 真理的布施， 也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你要學習真理，然後為人講說。如果你這個人怕辛苦，那這個事也做不來，所以一定要有精進的毅力、不怕辛苦，這樣子才能夠有法的布施，所以精進波羅蜜也是法布施的一個條件。禪波羅蜜就是：你若能夠有禪波羅蜜，你沒有欲了，你對於名聞利養沒有染著的意思，沒有染著；也可能有神通，有神通能知道人的根機，所以能為人說法。如果有染著心為人說法，那也不能算是布施了。所以有了禪波羅蜜，能夠沒有染著心為人說法，這樣子禪也是法布施的一個條件。第三個就是般若波羅蜜，你有般若波羅蜜你才能夠認識什麼是真理，你為人說法的時候才能不顛倒，才能無錯誤。所以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這三個波羅蜜能成就你的法布施，所以法布施包括了這三個波羅蜜。這樣說呢，財布施、無畏布施、法布施，就包括了六個波羅蜜了。所以這裡面只說布施，也就等於說具足了六度了，具足了六個波羅蜜，所以只說布施。
「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這個 「住」 字剛才說了， 就是我們的思想在這個範圍內活動，而有所染著、執著。這個執著有很多的意思。很多的意思，其中最微細、最根本的執著，就是執著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都是真實的，不知道它是虛妄的，不知道它是空的。不知道這是空的，認為是有。一個認為是有，而又認為是真實有，這是一個很根本的執著。認為有我，有一切法，這都是執著。這個執著又有什麼事情呢？ 執著，我們若是 … … 你常常修止觀，你常常作 「從假入空觀， 從空出假觀」， 你常常這樣觀， 你會發覺到執著與不執著是不一樣的，是不一樣。我以前也說過這種事情，譬如說是有老虎進來了，老虎進來了，進來了的時候，你的心就自然會恐怖，牠這惡相一現出來，向你撲過來要咬你，你就會很恐怖。這是什麼原因會恐怖呢？ 就是你認為這個老虎是真的，真是老虎。如果說是用紙畫的老虎，或者用紙造的老虎，是個紙老虎，假設它有機關的話，也會跑，會走來走去的話，但是你心裡面認為是紙老虎的時候，你心情可能不是那麼害怕。可能還多少有點不舒服，但是你真實認為 「是紙的老虎， 決定不會傷害我」， 那你心就會安下來。 那是什麼原因呢？就是因為不是真的，是假的，你心就不害怕。所以執著是真的，就會有恐怖。我們這個貪心也是執著心，由執著來的。貪心、瞋心、恐怖心、疑惑心、高慢心，各式各樣煩惱的根本就是從執著來的。你執著是真有那麼一件事，於是乎你愛它，或者是瞋，或者是忿怒，或者是採取種種的行動，都是認為這個執著是真實的，從這裡來的，就是這麼回事。說是假的、是空的，沒有這回事，你心就不動。沒有這回事，也沒有好貪，也沒有好瞋，也沒有好疑惑的，也沒有好高慢的，所有的分別心都停下來了，心裡就無分別。心裡無分別的時候，心裡面平靜而住，明靜而住，很安閒、很自在、很快樂。所以執著與不執著，就是凡夫和聖人差別的地方。聖人是不著，聖人是無住，而凡夫是有住，就是這麼回事。但是現在初發心行菩薩道的菩薩，不是聖人，還沒有得無生法忍，還是凡夫，所以佛就開導他︰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了，你要行菩薩道的時候，你不要搞錯了， 你要無住行施， 要無所住行於布施， 你要這樣子。「無住行施」這句話，用嘴說是沒有用的，就是得要常常地明白這無住的道理，然後常常地靜坐思惟、觀察，修止觀，常常要這樣做。因為我們這個執著心，從無始劫來一直地是這樣執著，根深蒂固。岳飛和金兀朮作戰， 金兀朮說：「撼山易， 撼岳家軍難！ 」 把這個高山可以搖動了，但是要把岳飛的軍隊搖動可是不容易，「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我們這個執著心要比高山那是更牢固，更不容易搖動的，所以要長時期地修止觀來搖動它，要息滅它，叫這個執著心去掉它，這才可以。所以我們學習佛法的人，我又開始說這句話，就是我們出家人。出家人實在是很忙很忙的，哪有閒時間呢？ 時時地要對付自己的執著心，哪有閒時間做別的事情，趕快地學習金剛般若，把自己的執著心，就像賊似的，時時地注意把它去掉，用止觀來去掉它，去掉這個執著心。用什麼辦法能去掉執著心？ 就是要用金剛般若才可以，你才能去掉它，不然是去不掉的。一直有執著心，這就是大患！無量生死、無量災難的大患的根本原因，要去掉這個執著。那當然就是要觀一切法空，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或者修唯識觀也是一樣。常常這樣子作如是觀才可以的，不然的話這個執著心在，終究是個問題。老虎來了你就有問題，什麼是老虎？什麼都是老虎，一切一切都是老虎，都是引發你的執著心的地方。當然成功了就是聖人，我們沒有成功的人就是凡夫，凡夫他就是有所住，但是學習佛法了、知道這件事，常常來對治它。「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這句話是總說的。 底下就是別說 ︰ 「所謂不住色布施， 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前面這個 「法」 就是包括了一切法。 比如說我們見到佛，當然和見到其他的人是不一樣，但是我們執著心也還是執著，見到佛也是執著，見到一個人也是執著，見到一朵花也是執著，見到什麼都還是有執著，都是有取著相。前面說於法無所住， 這個法究竟是什麼呢？「所謂不住色布施， 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指這個說的。 這裡面色聲香味觸法是六塵， 其實不執著、不染著色聲香味觸法，當然也不染著眼耳鼻舌身意，也不染著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也不染著色受想行識，一切一切都不染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不染著。你看《 大般若經 》上，從色受想行識開始，一直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法都不執著，這樣意思。「不染著」這個地方，在天親菩薩《金剛般若論》它分成三個部分：第一個就是不染著自己，不執著自己，你才能夠布施。如果對於自己私心太重了，那是不能夠布施的。我有的財富要保護我自己嘛，怎麼能給你呢？這就是愛著自我的心太強了， 那就是不能布施。 所以 「不著自身」， 這是一個。第二 「不著報恩」， 就是我用這樣的財富布施給需要的人了， 我心裡面並沒有想：你要回謝我，要酬報我；我對你有恩了，你要酬謝我。沒有這樣心情。我的心就是解決你的困難，只此而已。當然後邊還有下文。我是為了無上菩提，修布施波羅蜜，是這樣意思，所以不著報恩。
第三個意思是「不執著果報」： 就是我修了布施， 我犧牲我自己的利益，我不希望你對我有什麼酬報，但是我希望我將來得到好的果報，來生我能得到好的果報，來生能比今生好一點。當然這都是人之常情，不能說他決定不對，但是若發無上菩提心的人還是不應該這樣做。將來的果報是什麼呢？ 是希望他報恩，希望他對我恭敬，這是現在，要得到現在的利益。將來的果報是什麼呢？比如說布施能得大富貴，得大富，得大財富，那麼這就是將來的果報。持戒呢？ 我們學習《 攝大乘論 》的時候曾經提過， 但是我不知道你們還記住沒有。持戒，菩薩能夠持戒清淨的話，能得尊貴身。在人間，大家都是人，但是他的果報身體特別，就是特別地莊嚴、特別地尊貴。或者得到天王的身體，得釋提桓因，得梵天王，那樣尊貴的身體，這就是有持戒的關係。布施、持戒、忍辱，修忍波羅蜜有什麼好處呢？修忍波羅蜜能得到大眷屬，得到好的朋友。你的朋友裡面有很多都是大人，都不是平常人，你的眷屬也都不是平常人，你的哥哥、你的弟弟，你的姐姐、你的妹妹，你的父親、你的母親，或者你祖母都不是平常人，你若修忍辱波羅蜜會有這個事情。我們一般的心情來說，說是他父親也是皇帝，他祖父也是皇帝，他兒子還是皇帝，當然這就是大眷屬。那麼他當然也是皇帝了，他在皇帝裡面，有很多的大人物忠於你，為你做事。這事情做得很好，不會搞亂了，不會出亂子，天下太平，萬民安樂，世界和平，你這皇帝做得很太平。如果你做皇帝的時候，你是做皇帝了，但是沒有好的助手，今天忽然間有土匪了，忽然間有人造反了，你老是不得安。這就是什麼原因呢？你原來的忍波羅蜜修得不好。這是有道理：你和人家做朋友的時候，小小的事不要計較，就是什麼嚴重的事你儘量不計較，大家共同地去學習佛法，共同地做利益眾生的事業，這樣子你的功德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將來得果報的時候都是了不起的人，都是大福德、 大智慧人做你的朋友。 如果說有一點不對，「去了， 我不和你合作了」， 那麼將來他也不是你的朋友， 所以要忍。 這個 「忍」 在這裡看出來倒是非常重要，人與人之間要忍。當然這話說是容易，做又是不容易，要忍！我們從佛法的學習上發覺到一件事：什麼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不要怨天尤人，任何事情不要怨人。我這個事情搞得不好，你不要怨別人，就是自己不對。要好好栽培，出世間的果報也好，世間榮華富貴的果報也好，都是自己栽培的，你要好好努力。你好好努力多做功德，努力地做功德，你將來就是要有好的果報，自然是這樣子，有因就有果。說是我羨慕別人得到好的果報，我心裡不舒服，我去破壞他，更糟糕！所以不要破壞別人的果報。別人
的榮譽，別人殊勝的功德的地方，我們要隨喜讚歎，自己也趕快做功德。若有一個做功德的機會，你不要放過，趕快地做這個功德，還是不容易的。你想要做功德，沒有因緣這功德還做不成的。有了因緣的時候，你就抓住這個機會做功德。所以這個忍波羅蜜，很多人多數是不能忍，多數是不容易忍，一不對了心就忿怒。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波羅蜜，精進波羅蜜將來得什麼果報呢？就是可愛的果報不斷絕，一個可愛的果報來了，又一個、又一個，無窮無盡地，這些可愛的境界出現了。所以精進波羅蜜也是很重要。如果有人做皇帝，就是做了兩三天就被打倒了，這就是他的功德做得太少了，不精進。做宰相，做了十年宰相，有人做二十年宰相，你在歷史上看，有些人就是不得了，他那個權力一直地很穩固的，沒有人能打倒他，除非到最後死了，權力是放鬆了。但是有的人不行，沒有幾天就打倒了，這就是不精進的關係，功德做得少，所以應該有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得到的果報，當然你若是得到禪定了，當然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去了。如果說是你沒有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發了菩提心的菩薩，他一定多數是來到欲界度眾生。色界天、無色界天的人不容易度化，因為他有高深的禪定，他感覺到很滿足，你說什麼他都不聽你的，他本身也有他自己的思想，很難接受你的意見。欲界的眾生，很多的事情不足，很多人會感覺到很多事情不足，所以你在這裡可以有所作為。但是你有了禪定的關係，你會得到一個什麼果報呢？ 你得到的身體不可以損壞，任何人不能去傷害你，你這個身體就是有這種果報，不可以損害，有這種果報。這個阿修羅，阿修羅同諸天作戰的時候，諸天拿刀杖，或者是拿金剛杵，一下子把他的胳膊砍斷了，但是立刻會出來一個，立刻這胳膊就出來。把腿砍斷了，又出來一個腿，立刻就恢復過來，就是他那功德也是比我們人的功德殊勝。若人就不行了，砍斷一個胳膊就沒有了，就不行了。所以這個身體的果報，可破壞、不可破壞也是與因有關係，與業力有關係。經上說，得到禪定他的身體不可損壞，得到禪定的人有這種功德。在修禪定的時候，病痛也會減少，不能說沒有病，若說沒有病，這話是不對的，還是有可能有病，但若得果報的時候是不可損壞的。那麼這是禪得的果報。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得什麼果報呢？ 「諸根猛利」， 眼耳鼻舌身意， 這個根猛利。他這個眼和我們一般人的眼也不一樣，耳鼻舌身意都是不同，很多很多的喜樂。般若波羅蜜得到的果報，心裡面很多很多喜樂的事情。我有時候讀歷史的書，有智慧的人就不同。忽然間有什麼變化，很困難，有智慧的人就想出辦法來，能解決困難。就是不同！沒有智慧的人，本來是
安樂的境界，自己破壞了自己，變成了苦惱的境界。你從歷史上看，多得很！人就是這樣子。所以智慧有很多的喜樂，問題就是這樣子，他總是安排得好好的， 不會有什麼差錯， 所以 「有諸喜樂」。 這是一。還有第三樣的功德，「大人眾中得自在」， 在大人眾中得自在， 就是在不平常的人裡面他能自在。若是我們智慧不夠的人，人家說一句話我還聽不懂，那怎麼能得自在呢？ 這是不行呀！ 所以要求智慧。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告訴我們，你要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這功德就圓滿了。但是在《 大般若經 》說到，六波羅蜜不容易具足，不容易具足，只有大菩薩可以。大菩薩為什麼可以呢？ 他深信因果，所以他能夠努力地去創造種種的功德。我們凡夫、平常人，初發心的人有很多困難，就是有的時候這個因果模糊，有時候有點信心，有的時候就懈怠。應該去做功德不做，在那睡覺，應該去拜佛，不拜，應該去靜坐，不靜坐，善根的栽培不夠。應該這個時候出家修行，不！偏要去做總統，或者做省主席，就歡喜這樣子。其實這時候應該栽培善根，修行好！佛菩薩有大自在力，到第八地菩薩有十種自在，他願意做國王就做國王，願意做比丘就做比丘，就是有這自在力；因為功德圓滿了，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功德沒有圓滿的時候，你想做，只是想而已，事實上你做不來，所以應該努力地栽培善根才可以。現在這裡說是 ︰ 「不住色布施， 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是更高一層的功德。像我們修六波羅蜜，用取著心去做，還不圓滿。當然我們一般世間的榮華富貴，乃至天上的福樂都可以得到，取著心做的功德也能得到三界內這些可愛的事情。 但是這裡說 ︰ 「不住色布施， 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是更高一層的境界。就是你一樣地去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去度化眾生， 但是不執著， 高就高在這個地方 — — 「不著」， 就是 「不住」， 高在這裡，我不執著！我布施的時候不執著，我持戒的時候也不執著，忍辱的時候也不執著，乃至般若波羅蜜的時候也不執著，高就高在這裡。那麼這樣的功德就是無漏的功德了，是無漏的功德，就是能得到世間的福樂，又能得到出世間的聖道， 不是平常人了。 所以，「所謂不住色布施， 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不住」， 就是不要執著。 這個執著是個病， 要去掉這個病， 用無住的智慧去修種種功德， 是這樣意思。「不著自身、 不著報恩、 不著果報」， 但是還是去修種種功德，只是不執著就是了。不執著做的功德，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菩薩應該是這樣子，就是回因向果。他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功德呢？ 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什麼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 為度化一切眾生。而又能有般若的無著，無眾生可度，也沒有佛道可成，沒有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成，心無所住，就是無住行六波羅蜜，就是這樣意思。「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這是結束前面這一段話。佛招呼須菩提尊者，「菩薩應如是布施」， 你應該這樣子去修習布施波羅蜜、 修習戒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應該這樣去學習，應該這樣去努力，應該這樣去創造。「不住於相」， 怎麼樣叫做不住呢？ 就是不著於相， 一切相都不執著，就觀察它是空無所有的，就是這樣意思。「觀察它是空無所有」這句話， 可能大家也都會知道， 講一切法空的有兩個 … … ， 當然從大乘佛法來說就是三個部分： 一個是《 中觀論 》，《 中觀論 》它是從種種方面去觀察一切法空，說空，這是一個。我們要明白什麼叫做空，這個《 中觀論 》要學習。第二個就是唯識的經論，唯識經論也說一切法空，但是和《 中觀論 》說的不一樣。 這是兩個地方。 第三個部分就是真常唯心論，像《 起信論 》它也說一切法空，但是空而不空，總是和那兩個部分不一樣，又有一點差別， 又有一點差別的。 現在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你從 「如是我聞」一直讀到後邊，應該是以《中觀論》的空比較合適。但是唯識學者，當然他講《金剛經》的空，當然是符合唯識的教義。人是這樣子。「不住於相」，「菩薩應如是布施， 不住於相。 」「不住於相」， 在 《 金剛般若論 》上說， 就是我們通常說的三輪體空。 三輪體空， 就是布施者不可得，受施者的眾生也不可得，財物也不可得，這三方面都是畢竟空寂的，所以叫「不住於相」， 這樣意思。 布施者不可得， 乃至受施者不可得， 可以說是我空，說財物不可得就是法空，也可以這樣解釋。一切法空的道理，主要就是自性空，一切法自性是空的。因緣是有的，因緣和合了就有了這一件事。而這件事離開了因緣，沒有這件事的自體，它的自體是沒有的。古代的翻譯，這個自性空不是翻自性空，翻個什麼？翻個「本無」， 就是本來是沒有的。 譬如說是敲鐘、 或者是敲磬， 你現在沒有敲磬的時候，這個磬的聲音是沒有的，現在聽不見有磬的聲音，因為什麼呢？因為聲音它自己是沒有的。那麼怎麼樣會有呢？你要敲，敲這個磬，聲音就有了，就是因緣有。這個因緣有，如果你用木頭來敲磬，發出一個聲音；如果用鐵來敲磬，聲音就不同了。因緣不同，因緣所生法也不同，所以就可以知道所生法沒有自己的決定性，沒有自己的體性，完全是因緣的決定。從這裡就可以知道，聲音本身是自性空的。那麼我聽見你敲磬，我聽見聲音了，聲音是有嘛，是的，但是這個聲音是因緣的，還不是聲音有自己的體性。在聲音發出來的時候，聲音的自性還是空無所有的，還是空無所有的。等到敲這個磬的聲音逐漸地逐漸地消失了，就沒有聲音了。所以分成三個部分： 前際、 後際、 中際 （昨天說那個）， 前面、 後面、
中間，「前際空， 後際空， 中際亦空。 常性空， 無不性空時。 」 我們的習慣，認為以前沒有也是空的，後來已經散滅了，也可以說空的，中間是有嘛，這一敲磬，聲音出來了，應該是不空，但是不是。你若觀察自性空的時候，中際亦空，前際空，後際空，中間也是空的，因為中間那個「有」是有，是因緣有，而不是自性有。若是自性有的時候，就不用敲磬，這個聲音就有了。不用敲磬，聲音就是有的，那麼這個有就是聲音的自性有。若是敲磬才有磬的聲音，這個聲音就是因緣有了。所以若觀察一切法自性空的時候， 就是 「本無」， 原來就是沒有，「原來就是沒有」正好是自性空的意思。 所以在有的時候它就是空， 但是還不妨礙有，空還不妨礙有。在敲磬的時候發出來聲音了，它就是自性空的，而自性空還不妨礙有聲音，聲音還是有，所以有、無是不妨礙的。所以天台智者大師說 「即空、 即假」， 這話真是有道理。 就在空的時候就是有， 但是是假有， 不是真實有。 即假、 即空， 那麼當然就是「即中」了。印順老法師他批評天台智者大師的三觀是接近中觀的， 和《 中觀論 》說的是相近，可沒說就是，說是相接近。當然你若學《 摩訶止觀 》的時候會發覺這件事。你若常常思惟自性空的意思，當然這件事沒有什麼難懂，很容易就明白。但是常常觀、常常觀，能發生作用呢，那就是要下功夫，要下功夫才可以。你用這樣的意思來觀察一個人，亦復如是！這個人也是，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也是。他也是本無，也是因緣有的，因緣有的時候就是假有，假有就是本性空，也是一樣——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所以觀察一個人的時候，先觀察白骨也是對的，先觀察白骨能破除障道法，破除這個欲。欲破了以後，再觀察本性空容易觀，你很容易就觀察是自性空的。若是欲在的時候就難，這個欲能障礙你，障礙你的般若波羅蜜，能障礙你得聖道。所以欲輕的人容易得聖道，欲輕的人容易得定，容易得聖道；欲重的人就困難。但是也有的人不一樣，他前生的般若波羅蜜的栽培也很強，但是他的欲的因緣也是很強，般若的善根被障住了，在那裡隱伏著不動。你現在看 「這個人是業障得很」， 但是他若能夠修白骨觀、 修不淨觀把這個欲破了，這般若的善根一出現，立刻得阿羅漢果，得無生法忍。說是這個人欲很輕，但是般若的善根沒有栽培，你破了欲以後，你想得聖道還不容易，你要再努力才可以。所以人與人各式各樣的情形，不是一樣的。不是說「你那樣子， 我也那樣子」， 不是， 不一定， 彼此都是不一樣的， 因緣是各式各樣的差別。總而言之，你要努力栽培自己，你才可以。所以這上說 ︰ 「菩薩應如是布施， 不住於相」， 不要執著 「我能布施，
你不能布施」， 不要。 沒有我可得； 接受你布施的人也是畢竟空的， 也是因緣所生，也是畢竟空的；你施捨的財物也是因緣有的。譬如說在須彌山上，說是一個曠野裡面，沒有人在那住，你在那裡開個百貨公司，你能賺錢嗎？所以你能賺錢就是要種種的因緣， 種種的因緣。「是， 你的本事」， 也是要承認這一點，但是要其他的因緣。所以財富是眾多因緣來的，本身是空無所有的。財物也是空的，自己也是空的，他人也是空的。但是我們平常的人有一個問題，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雖然是有一點善根、有一點信心，有慚愧心，肯學習佛法了，但是無始劫來的執著心很強很強的，「執著有」很強很強的。 你這個時候修止觀應該偏於空， 應該偏於空，不要說 「即空、 即假、 即中」， 我這說話好像跟智者大師唱反調了， 你先不必這樣子。 因為你現在執著有執著得厲害， 你就偏於 「空」 來破這個 「有」，破這個執著。等到你空的智慧逐漸地增長了，逐漸地強了，這個「有」不是那麼容易使令你顛倒了， 你這個時候還可以 「即空、 即假、 即中」。 所以應該說 ︰ 利根人 「即空、 即假、 即中」， 鈍根人、 業障重的人， 你就偏於 「空」好。先修無常觀，一切一切可愛的境界轉眼間就變了，不是真實的，一變了的時候就苦了，不是靠得住的。要修無常觀、修無我觀、修空觀、修不淨觀，這個鈍根人要這樣子。這樣子慢慢地你就成功了，你就可以「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不住於相的布施你就可以做到了。你常常修止觀，觀的智慧強了的時候，你就能夠學習不住相的布施。如果你不常靜坐、不觀察空，這不可能說是「不住於相而行布施」的，一定還是住相，執著這件事的，一定是這樣子。那個垃圾你不把它清出去，它就是在那裡，它不會自動地就沒有了。我們心裡面各式各樣的執著就是在那裡，沒有辦法說是它自動地就消失了，你一定常常作如是觀。「須菩提！ 菩薩應如是布施， 不住於相」， 就是三輪體空 ︰ 財物也是空的，我也是空的，他也是空的，常常地觀一切法空。遊心法海幾千年，常常在般若波羅蜜裡面沐浴，常在般若波羅蜜這裡沐浴，用般若波羅蜜的法水來沐浴你這一念的執著心，沐浴你的執著心，你才能夠慢慢有幾分相應。說是「明月照清風」， 什麼叫明月照清風？ 清風就是我們的分別心， 用般若波羅蜜常常來觀察，常常要觀察，常常觀察才可以！這不是短時間可以的，要長時間地努力，你才能成功的。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前面佛教導菩薩要不住相地這樣學習布施，但是我們凡夫眾生，因為對於佛法的學習不夠，很多的地方就會有疑惑。說是施者也是空的，受者也是
空的，財物也是空的，在畢竟空中，施者不可得，受者不可得，財物也不可得，這樣子不可得中還能夠有福德嗎？ 我這樣做功德，將來會不會得好的果報呢？若是有施者、有受者、有財物，我做了功德了，將來得福報。都是空了，那麼我將來能得到什麼可愛的果報嗎？ 能得到很大的福德嗎？ 這心裡面就有疑惑了，就有疑惑。所以無著菩薩說，或有菩薩貪著福德，對於說一切法空、三輪體空這件事不能忍受。貪著福德的人——我要去做功德，我要去做這個布施波羅蜜，我將來去得福德。都空掉了，什麼也得不到了，那我不能去做功德。我不能得到好處，這件事我不能做；你一定要我做，我不同意，這叫 「不堪忍」， 就是有這樣意思。現在這裡佛說：你放心，是有功德的。
，什麼理由會有功德呢？三輪體空了，三輪體空的無住相布施還是有功德，我怎麼不明白呢？ 佛就是開導、解釋這個道理，叫我們相信這件事。「若菩薩不住相布施， 其福德不可思量」， 若是這位菩薩他有這樣的智慧，能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而還能有慈悲心、有恭敬心去學習布施波羅蜜，他還有很大很大的功德的，他的福德是不可思量的。這裡面的意思，布施的行為、這個活動是做了，但是有兩種不同：一個是執著，一個是不執著，只此而已。你有了這樣的活動，有了這樣的功德，將來一定有果報。但是不執著的這個人，他的果報是更廣大，比那個執著的人得的功德是更大的，是這麼意思。如果說是你觀一切法空，我也空、法也空的時候，不做功德，你不做功德將來不能得果報，沒有因就沒有果，那是不行的。你是要做，做就有果報，但是有執著心的住相布施、無執著心的無住布施，是不一樣的，就是無住相布施的人的功德是更廣大的。「其福德不可思量」， 他所得到的福德是不可思議的， 不是我們凡夫的分別心能夠知道的。這底下就說個譬喻。
須菩提！ 於意云何？ 東方虛空可思量不？ 」「不也， 世尊！ 」佛招呼須菩提， 然後說你的心裡面， 你想一想，「東方虛空可思量不？ 」虛空也是分十方的，那麼東方世界的虛空，你能想一想它有多大嗎？「不也，世尊」， 我想不來， 想不到。
「須菩提！ 南、 西、 北方、 四維、 上、 下虛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我不能思量它有多大， 那是太廣大了。「不也， 世尊」， 是唸 ㄈ ㄨ ˊ ， 古人的讀音、 讀這個字音不是唸 ㄅ ㄨ ˋ ， 唸 ㄈ ㄨ ˊ ，「不也， 世尊！ 」。
「須菩提！ 菩薩無住相布施， 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佛招呼須菩提，這個菩薩他若沒有執著心，他去布施的時候，他將來得到的果報 「亦復如是」， 也像虛空那樣地廣大無邊、 不可思量。這裡邊無著菩薩有三個解釋：第一個虛空處，遍一切處都是虛空，遍滿了一切的地方都是虛空，這是一個意思。這表示什麼呢？ 表示你若住相布施的時候，你就得一個有相的果報，或者人間、天上得到這些富貴榮華的事情，你得不到無相的果報，出世間無漏的果報得不到。那麼你若無住相布施呢，這兩種果報你都能得到，有相的果報也能得到，無相的果報也能得到，所以叫做遍滿義，這叫做遍滿義。這麼多殊勝的果報，有漏中的眾生世界這些殊勝的果報你能得到，出世間的殊勝果報你也能得到，叫做遍滿。所有的功德你都能得到，叫遍滿。你若住相布施，只能得到一部分的福德，所以不遍滿。這是第一。第二個意思，是高上的意思，這個虛空是向上很高，很高上。你若無住相布施，得到的功德能超過三界以上，所以有高上的意思。第三個意思是無窮無盡的，虛空是無窮無盡的。你若是無住相布施，得了聖道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得無上菩提了，你這功德是無窮無盡地延續下去，沒有竭盡的時候，所以用虛空這樣子做譬喻。「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這底下是 「勸」， 就是結束這段文。 無住相布施的功德這麼圓滿廣大，所以發菩提心的菩薩 「但應如所教住」， 你只是這樣子， 你應該依教奉行，如佛所教，教你無住相的布施，你就應該這樣學習、這樣修行。這是第二 「波羅蜜相應行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