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時,世尊告法涌菩薩摩訶薩曰:「爾時,世尊告法涌菩薩摩訶薩曰: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於超過一切尋思勝義諦相,現正等覺;現等覺已,為他宣說、顯現、開解、施設、照了。」這是第二科「世尊略答」,前面第一科是「菩薩請問」,現在佛簡略地回答。前面法涌菩薩讚歎佛:「我於爾時竊作是念:如來出世甚奇希有;由出世故,乃於如是超過一切尋思所行勝義諦相,亦有通達作證可得。」前面七萬七千的外道集會在思議、稱量、觀察勝義諦而不能夠滿願,不能明白什麼是勝義諦。佛出現世間了,能覺悟勝義諦,所以這是很希奇的。
「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爾時,世尊告法涌菩薩摩訶薩曰」,就說了:「善男子」,佛稱法涌菩薩為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這個「如是」就是法涌菩薩說的這一段話是對的;第二個「如是」,就是那一段話裡面的道理也是對的。「如汝所說」是如你所說的。
我於超過一切尋思勝義諦相,現正等覺;現等覺已,為他宣說、顯現、開解、施設、照了。」「我於超過一切尋思勝義諦相,現正等覺」,這個勝義諦是超過尋思的行相的,如果你不能夠超過尋思,是不能夠現正等覺勝義諦相。佛能夠達到這個境界所以現正等覺。「現等覺已,為他宣說」,佛還有大悲心,還有大智慧,所以覺悟了勝義諦相以後,還能為眾生宣說這個勝義諦相。「顯現、開解」,把這個超過一切尋思的勝義諦相顯現出來,能令眾生開解,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那麼為什麼佛能這樣做呢?佛能夠「施設、照了」,能施設名言。這個勝義諦相是離一切尋思相的,但是佛能施設這個文句,表示這個勝義諦相,那麼就能開發我們的智慧,照了勝義諦相。佛承認這件事。法涌菩薩讚歎佛有這樣的聖德,佛承認,說:「是這樣的,是如是如是的」。這是簡略地回答。
「何以故?」這下邊就是菩薩又請問這件事,什麼原因會這樣子呢?請問。
「我說勝義,是諸聖者內自所證;尋思所行,是諸異生展轉所證。「我說勝義,是諸聖者內自所證;尋思所行,是諸異生展轉所證。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佛前邊簡略地這樣回答,這個問題的中心,佛還沒有回答,所以菩薩又請問。下邊第四科,佛就是廣說此義。分五科第一科是「內自所證」,勝義諦是內自所證。「我說勝義,是諸聖者內自所證」,這勝義諦超越一切尋思相,那怎麼樣才能證悟勝義諦呢?「我說勝義,是諸聖者內自所證」,是一切的得聖道的人,「是諸聖者內自所證」,他們不是向外攀緣,他是從聞思修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不是原來的虛妄分別心。原來的虛妄分別心是尋思境界,都是在這個虛妄的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現在佛陀說法,使令佛教徒從聞思修逐漸地進步,成就無分別智慧,不是虛妄分別。這個虛妄分別是我們凡夫從來就有這些事情的,這個虛妄分別不能證悟這個勝義諦,需要聽聞佛法努力地重新創造無分別智,這個無分別智成功了,才能證悟這個勝義諦,所以叫做內自所證,是這樣意思。「我說勝義是諸聖者內自所證」,他在內,不向外面,這個「內」表示不是用虛妄分別心在外邊的境界上虛妄分別,不是這回事。是依據佛陀開示的法語,經過聞思修這三個階段,才能成就這無分別的智慧,這無分別智慧才能覺悟、才能證悟勝義諦,是這樣成就的。「尋思所行,是諸異生展轉所證」,眾生原來的,就是從無始以來就有這種本事,就是心裡面能虛妄分別,這個尋思就是虛妄分別。這個虛妄分別就在這個虛妄境界上活動,叫做尋思所行。虛妄的境界就是色聲香味觸的這些境界,在這上活動虛妄分別,色聲香味觸是尋思所行,行就是活動。「是諸異生展轉所證」這個尋思所行的這件事,是一切凡夫展轉所證,就是我在小學讀書的時候,我的智慧這麼大;那我到中學的時候,我的智慧增長了,智慧增長了;我到大學的時候,智慧可能又增長了,展轉地成就的虛妄分別去分別種種的事情,這樣就叫做尋思所行,這是凡夫的尋思所知道的事情。或者是我自己的智慧,我自己的虛妄分別這個程度,我再請問其他的人,又有不同的虛妄分別,那麼又有不同的思想了,這叫做「展轉」。由此至彼,由彼又回到這裡,各式各樣的虛妄分別,就是不固定,思想不穩定。這樣的境界「是諸異生展轉所證」,由小到大,由這個讀書多少的關係,展轉地有不同的虛妄分別,那就叫做尋思所行、尋思所證。現在這個勝義諦,「是諸聖者內自所證」,這是唯獨是由佛的智慧,學習佛法,由佛的智慧而成就,這是兩條路,不是一樣的。
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是做了結論。所以,由這樣的道理,我們應該認識到這裡,佛所覺悟的勝義諦超過凡夫的尋思境相,這個尋思是不同的。「尋思」這個字,在我們經論裡邊,有的時候「尋思」這個「思」,又不是思惟的思,是單立人加個公司的司,尋伺,那個和這個的義又不同,意思不一樣那個意思呢,譬如說是我們坐禪,坐禪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到初禪初禪就是有尋有伺地,就是那個伺,單立人那個伺。那個尋伺是什麼意思呢?尋伺,也包括現在說的這個思惟的思,這個尋思在內的,也包括這個意思。那個尋伺又分兩部分:一個是染汙的尋伺,一個是清淨的尋伺,分這麼兩個不同。譬如說我們在欲界定、在未到地定的時候,我們心裡面有的時候有染汙的尋伺,就是有欲尋伺、有恚尋伺、有害尋伺,有這貪瞋癡的尋伺。但是這個人有高尚的意願,他就學習清淨的尋伺,清淨的尋伺是什麼呢?就是不淨觀,就是佛法裡面講的這個破我們內心的欲修不淨觀。這個不淨觀是清淨的尋伺,這個尋伺名之為叫出離尋伺,就從這個欲裡面,從染汙的欲裡面解脫出來,那麼叫做出離尋伺,就是用不淨觀破除我們心裡面的欲,我們就從欲裡面跳出來了。跳出來,我們一般人,我們初開始學習靜坐的人,也是各式各樣的不同。我們初開始學習靜坐的人,也可能我們心裡沒有什麼欲。雖然沒有修不淨觀,但是心裡沒什麼欲,那麼就可以坐禪,也可能容易相應一點。但是有的人心裡頭有欲,有欲障礙你坐禪,障礙你坐禪的時候,那怎麼辦呢?就要修不淨觀,修不淨觀把內心的欲破除去,然後心才比較老實一點,才能寂靜一點,你才修奢摩他、修毗缽舍那,才可以修。你若有欲的時候,奢摩他、毗缽舍那都不能修。這樣子修不淨觀使令這個欲調伏了多少,並沒有斷煩惱,只是調伏了一點,那麼你就可以修奢摩他、毗缽舍那。這時候你可能,欲界定可能容易成就一點。另外一種情形,就是你欲界定成就了,你到了未到地定的時候,當然這個定力這時候高過欲界定。高過欲界定,這時候心裡有輕安樂了;有輕安樂,這時候能夠用功了,因為有輕安樂,你一入定的時候,心裡感覺到很快樂。可是這裡邊也有問題,就是還有欲,還是有。當然不像一般人那麼重,他是輕微的。雖然輕微,可是有欲,有欲就是你不能到初禪,你不可以到色界初禪去,它把你綁住了綁在這裡,你不可以到那兒去。這個時候怎麼辦呢?你才能夠進一步到初禪呢?要修不淨觀。這時候修不淨觀的時候,這個不淨觀就是清淨的尋伺(不是這個思惟的思,是單立人那個伺)。修這個不淨觀修成功了,就是到了色界初禪了。到了初禪的時候,尋、伺、喜、樂、心一境性,有這五種功德。到了初禪的時候,已經成就初禪了,他還是常常修不淨觀的,常常修不淨觀,所以初禪它的功德裡
面有個尋伺。到二禪的時候,這個不淨觀不修了,他不修了,所以到二禪的時候沒有尋伺,沒有這個尋伺;內淨、喜、樂、心一境性,這四種功德。現在這裡說是這個尋思,跟那個尋伺有點不同,不一樣,可也包括那個尋伺但是它這個義廣一點。「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一科就是「內自所證」,這一科講完了。下面第二科「無相所行」。
復次,法涌!我說勝義,無相所行;尋思,但行有相境界。「法涌!我說勝義,無相所行;尋思,但行有相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一科和前面用的詞句不同,義也應該是不同。「我說勝義,無相所行」,這個無相怎麼講呢?無相,可以按照兩個意思講。第一個道理,約無分別智說,叫做無相,沒有分別智。無分別智,這可見這個智有兩種:一種是分別智,一種是無分別,現在說的是無分別。無分別智怎麼可以名之為無相呢?無能取、所取相故,所以叫做無相。我們有分別的這個心,或者說我們有分別的智慧,就是有能取、有所取的差別。這個能取,簡單地解釋就是能分別,所取就是所分別。譬如說我們現在我們心裡面想:這裡有個大蓮花,有個水池,池子裡面有大蓮花。我們在觀察這個蓮花的時候,蓮花是我們所分別的,我們還有一個能分別的心、能分別的思想,有能分別、有所分別。所分別的蓮花有相,能分別的心分別這個相的時候,也是有相,有能分別相、有所分別相。現在這個無分別智沒有所分別的相,也沒有能分別的相,所以叫做無相。這個所分別,我們還是按照蓮花來說,它是有相,蓮花有相,為什麼說無相呢?那就是觀察這個蓮花是畢竟空的,在畢竟空裡面沒有蓮花可得,那麼就叫無相了。如果我們是以我們的生命體,色受想行識,色也是都有相,受想行識也都有相,如果用這個色受想行識說我們的所觀察的境界的話,那就是所分別相。現在說無相,就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畢竟空寂的,畢竟空寂裡面沒有色受想行識,那麼就是無相了,是這樣意思。這個能分別的實在就是智慧,這個智慧怎麼也是無相呢?因為智慧是因緣有的,因緣有的它就是自性空,自性空智慧不可得。能分別的也無相,所分別的也叫做無相,就是沒有能取、所取相故,所以叫做無相。就是能分別的智慧,在能分別這一方面叫做無相。當然這個智慧,就剛才說聞思修三種智慧,這是指那個修慧到最後得聖道了的時候,成就了無分別智。沒得聖道的時候不行,沒得聖道
的時候,你那個觀察諸法實相的智慧裡面還有執著,是有漏的智慧,不是無漏的智慧。現在這裡說是無漏的、無分別的智慧,叫無相,這是一種解釋。第二個解釋呢,約真如理來解釋,就是約諸法畢竟空相來解釋,畢竟空相裡邊沒有十種相,沒有十種相叫做無相。十種相是哪十種呢?就是色、聲、香、味觸,這是五種相,另外有男相、女相這兩種,還有生、異、滅這三種相,或者是生、老、無常這三種相,加起來就是十種相。也就是離一切相的意思;在真如理上,沒有這些差別相,所以叫做無相。「我說勝義,無相所行」,這個勝義怎麼講啊?就是無相,它是你的無分別智的境界,那無分別智就是能行,所分別的無相勝義是所行,但是是無分別的境界,不是有分別境界。「尋思,但行有相境界」,我們凡夫沒有成就聖道的時候,我們沒有成就無分別智的時候,我們心裡面就在有相上活動,「尋思,但行有相境界」,有能分別的相、有所分別的相。那這樣就不契合勝義的無相所行,不契合,不契合所以沒得聖道;尋思,但行有相的境界。或者是約我們凡夫來講,這個相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都是相,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相,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也是相,但是有能行、所行的差別。能行,就是我們的識,眼識乃至意識,這是能行;色聲香味觸法是我們的識所行的境界。但是我們這個識活動的時候,要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作依止處,然後識才可以活動。譬如說我眼根壞了,眼識就不能活動了;耳根壞了,耳識不能活動了。所以我們的識要活動的時候,要有正常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作依止處,才能在色聲香味觸法的相上活動。現在這些相都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也是畢竟空寂的,色聲香味觸法也是畢竟空寂的,六種識也是畢竟空的。你若這樣子呢,你就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了。無分別智慧現前的時候,證悟了勝義諦,所以「我說勝義,無相所行;尋思,但行有相境界」。我們的虛妄分別心一直是在有的境界上活動,所以我們有種種的煩惱。若是我們得了禪定,我們不學習般若波羅蜜的話,我們成就了禪定的時候,只是心裡面寂靜住而已,你還是行有相境界,還是在有相境界上活動。這樣子,你沒成就無分別智,你不能斷煩惱,雖然有禪定,禪定裡邊隱藏著煩惱在裡邊。煩惱一動禪定就被破壞了,還是要回到凡夫世界裡流轉,你不能永久地在禪定的世界,在那裡生存。這是第二科「無相所行」。
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
「是故法涌」,這是第二科,這還是前面這一科結束的文。「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是結束前面這一段文。
復次,法涌!我說勝義,不可言說;尋思,但行言說境界。「法涌!我說勝義,不可言說;尋思,但行言說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下面,這是第三科「不可言說相」。佛先招呼這個法涌菩薩,「我說勝義,不可言說」,這是佛招呼法涌,實在是對法會大眾都在內了。我雖然說佛所證悟的勝義是沒有言說的,不可言說的。這個「不可言說」不可思議,我們佛法裡面常是有這句話,但是裡邊的義實在不是那麼容易明白。我們簡單說一件事:我們說這個,等於是舉一個例子,譬如這個火,我們用這個火做譬喻。火是個名字,用這個名字表示那個火;或者我們用木頭、或者是汽油,是什麼,起了火。起了火那個東西叫什麼名字呢?叫做火。我們嘴裡面講「火」,這裡面有什麼事情呢?就是我們嘴裡面說的名字這個火,不是就是那個火,只是它表示那件事,我們說的這個名字是能表示,還有一個所表示,所表示那個是不可言說的,是不能說的!我們古代的人給它起個名字叫做火,我們說這個名字可以,你不可以講那個真實的火。怎麼不可以講?因為真實是火,我們在講的時候,這個火就燒我們的嘴了,所以說這個火,不就是那個。如果這個名字不有,只是那個體性的火,是不可言說的,不可言說。這個火是這樣子,水也是這樣子,以此為例,所有的事情都是假名字,不是那件事的本身,那件事的本身是不可言說的,你說不到那件事的本身的。所以說不可言說,這還是我們凡夫的境界。地水火風,這些事情都是凡夫境界,不是第一義諦,也是不可言說,不可言說的。我們只是說假名字可以,不是那件事的本身。但是現在這裡說「我說勝義,不可言說」,不是這個事情,不是這個。這是剛才說,說佛應該說是經過三大阿僧祇劫,很長的時期的聞思修,得到無分別智才證悟那個境界,這個境界是不可言說的。同樣這個道理,佛為他立個名字,叫離言法性,這是個名字,不就是那件事,所以那件事本身是不可言說的。可以這麼講,這是一個解釋。其次,我們讀這《維摩經》,《維摩經》有一個〈入不二法門品〉,〈入不二法門品〉一共有三十三位菩薩說不二法門。前面三十一位菩薩說不二法門,後來文殊菩薩說不二法門,最後是維摩詰居士說不二法門,分這麼三大段。三大段有點不同,第一段、三十一位菩薩以言語來說不二法門,用語言文字表達,是名入不二法門。但是到了文殊菩薩的時候,他就和前三十一位菩薩不同了,他是以言遣言說不二法門,不二法門是離言說相的。前面說,總是以言說說不二法門,
沒有說離言說相,現在文殊菩薩說離言,不可以用言說來說的,但是還是在說話還是在說話的。那這個意思是說什麼呢?文殊菩薩說是,佛法說這個第一義諦是沒有言說相的,所以不可用言說來表示它,可是還是用言說講。言說裡邊,以言遣言,用語言來表達;不可以用言說講,這和前面的三十一位菩薩不一樣。他那個意思是說:如果我們不用言語的話,我們很難明白什麼叫不二法門,所以一定還是要用言語,但是你不可以執著,你不可以執著這個言語。你執著言語,就違背了勝義諦,所以要「遣言」,把它排遣出去,以言遣言。前面是用言表示不二法門,文殊菩薩以言遣言,就都是用理表示不二法門。到維摩居士呢,也不用言,也不以言遣言,就是默然,完全不說話,來表示不二法門,表示這個意思。這個意思表示什麼呢?就是我們修學、學習佛法的次第應該是這樣次第。最初應該是用語言,用語言來明白什麼是佛法。等到文殊菩薩說以言遣言,就是要依言明白第一義諦,修止觀了。你一直停留在語言這裡,你不能證悟第一義諦的,所以應該依言明白第一義諦,這時候修止觀,再證悟第一義諦。到了第一義諦的時候,也沒有語言、也沒有觀,都是不可得的,是離言說相。這樣最後到維摩居士的時候,入不二法門,是離言說相的,不可言說,可以這麼講。現在這裡就是包括這麼多意思。「法涌!我說勝義,不可言說;尋思,但行言說境界。」若我們日常生活,我們是在虛妄分別的境界,那不能覺悟第一義諦,不能覺悟第一義諦。就是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不修止觀的時候,停留在語言上的解釋什麼是佛法,也不能覺悟第一義諦,我們還是照樣尋思、照樣還是虛妄分別。我們若不修止觀去見第一義諦,我們還是虛妄分別,你看見什麼境界,不能知道那是第一義諦,所以「我說勝義,不可言說;尋思,但行言說境界」。我們內心裡面一直地不能改變虛妄分別的時候,還就是停留在凡夫這裡,你不能到聖人那裡去。那麼這句話就是告訴我們,需要破除去虛妄分別。
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就是超越了這虛妄分別,我們才能夠證悟勝義諦的。
復次,法涌!我說勝義,絕諸表示;尋思,但行表示境界。「法涌!我說勝義,絕諸表示;尋思,但行表示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這是第四科「絕諸表示」。
這個言說,在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來說,就是語言,這個表示就是包括全部的六根在內了。「我說勝義,絕諸表示」,這個絕諸表示就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在色聲香味觸法那裡得到一些表示、得到一些消息。我們眼見色的時候,就有所表示;耳聞聲的時候,又有表示……乃至意,我們的第六意識遇見一切法的時候在那裡有所表示。在我們,就是不是說聖人的境界,就是我們凡夫的境界都是這樣子,在這表示這個地方,得到一些消息,然後貪瞋癡,就是這樣子。現在勝義是絕諸表示,這都不是,所以「尋思,但行表示境界」。
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
復次,法涌!我說勝義,絕諸諍論;尋思,但行諍論境界。這是第五科。「我說勝義,絕諸諍論」,這個諍論怎麼講呢?其實凡夫的境界才有諍論,如果歸納起來,在我們凡夫境界就是兩種諍論:第一個諍論就是愛就是人與人相愛這個愛,因愛而有諍論,這是第一個原因。第二是見,見是什麼呢?就是思想。當然屬於愛的性質,在愛這一方面諍論;第二個就是思想不同,這個人的思想這樣子,那個人的思想不同,大家有諍論。所以我們凡夫的世界有所謂諍論就是這兩個理由:一個是愛,一個是見。有的時候,實質上是愛的諍論但是不用愛的語言,用見的語言來說,也是有這種問題,有這個事情。有愛煩惱的人就有諍論,有見煩惱的人也有諍論,也是有諍論的。現在說:「法涌!我說勝義,絕諸諍論;尋思,但行諍論境界」,達到聖人的境界的時候,是沒有煩惱,沒有見煩惱、也沒有愛煩惱,所以他們不諍論,聖人與聖人沒有諍論。我們凡夫,你沒有斷除愛煩惱,你沒有斷除見煩惱,就有諍論。說我們坐禪修行的時候,我們只是修奢摩他,我不修毗缽舍那,你成功了你能斷除愛煩惱,沒有愛了。沒有愛的時候,能夠成就色界四禪,能夠成就無色界的四空定;欲界的愛沒有,那麼缺少一些諍論,但是見煩惱還在,也還有諍論,還是有諍論的。現在是說「我說勝義,絕諸諍論」,就是愛煩惱要滅掉,見煩惱也要滅掉,這時候你成就無分別智,才能見到第一義諦,就沒有諍論了。「尋思,但行諍論境界」,我們若不修止觀的時候,我們就停留在尋思的境界,就是諍論,尋思就是諍論,還是有諍論的。從佛法這麼樣講呢,我們欲界的人一定是有衝突,色界天、無色界天的人他們也有衝突,他們的思想也會有衝突的,也會這樣,也不和平,不過比欲界人好一點。
是故法涌!由此道理,當知勝義超過一切尋思境相。
法涌當知!譬如有人,盡其壽量,習辛苦味;於蜜、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尋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這下邊是第五科,是「喻說」。喻說,舉一個譬喻,來譬喻這個勝義諦的境界。這一科裡面又分五科,第一科「出家上味勝樂喻」。這個用五種樂來解釋這段文,用五種樂。五種樂就是:第一種樂就是「出家樂」,出家是快樂的;第二種是「遠離樂」;第三種「聖默然樂」;第四種「滅諸表示寂樂」;第五種是「離諸諍論菩提樂」,也叫做「覺樂」。現在說第一種「出家樂」,先解釋這段文。「譬如有人,盡其壽量,習辛苦味」,假設有這一個人,他的壽命活一百歲這一百歲這麼長的壽命,都是……習是數數地,數數地吃這個「辛苦」的味,就是歡喜吃辣的味道,或吃苦的味道,就是在這個味道裡邊生活。「於蜜、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尋思」,他從來也沒有嘗過這個蜜、石蜜上妙美味的味道,從來沒有嘗過這個味道。那他對於這個蜜、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尋思,他心裡不能想那是什麼味道?想不上來的,想不上來那個味道。反過來也是一樣,說是他常常吃這些美味,那對那個辛苦味從來沒有嘗過,辛苦是什麼味道?不知道,從來是想不到這個味道,「不能尋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也不能兩件事相比,去思惟去,哦!是這樣子。「不能信解」,別人說也不知道,別人怎麼說也聽不懂,也不知道那個辣是什麼味道,不能信解。這是譬喻什麼呢?譬喻我們在家人,你在家人,你常在五欲裡面生活的人,你不能知道出家人的味道,出了家以後那個味道是什麼?想不上來的,想不上來那個味道。當然表面上是能看見,但是表面上不就是那件事,你不知道的。出家這件事,在《涅槃經》上,《出家功德經》裡面讚歎出家的功德。它說:在家的境界很狹小,你不自由,你很苦惱。在家那個不自由的境界,就像在牢獄一樣,這麼解釋。不過我是小孩子出家,我也不知道在家人那個狹小的境界,怎麼叫做狹小?還不知道。出家呢,廣大猶如虛空!就是自由自在的這個境界,形容這個境界。我說一個故事。這件事是出在《雜寶藏經》。藏經裡說這個故事,應該是佛在世的時候,這個我說不清楚。有一個國王叫優陀羨王,這個國王,他有個夫人叫有相夫人(有無的有,「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那個相),叫有相夫人。那個文上讚歎這個有相夫人是個有德行的人,不是一般的女人,當然是相貌非常的美
好。那麼有這麼一天,這個有相夫人,這國王當然是她的丈夫,她要求他彈琴。國家的法律,國王不可以在大眾裡彈琴,但是在私人的地方可能就是例外了。那麼讓他彈琴,當然他也就同意了。國王在彈琴,這個有相夫人在跳舞;跳舞的時候,她這個手這麼一舉起來的時候,這個手一舉起來,這個國王就不彈琴了,就是心裡面感覺到很不快樂。那麼有相夫人就問他:「我們約定是這樣子嘛!就是你彈琴,她跳舞,這樣子。為什麼怎麼不彈了呢?」「不要說,不要說。」這有相夫人多少次地請求,最後他說了:「你這個手這麼一舉起來,死相現前,妳要死了啊!按這時間上計算,不能超過七天就要死了,所以我心裡難過,不彈琴。」他這麼一說,有相夫人心裡也是不快樂,心裡也憂愁、恐懼。隔了一會兒,這有相夫人說:「我聽有個比丘尼對我說過,出家一天就能生到天上去!我還有七天的壽命,我想出家,可不可以?」說:「不可以!」說是:「不然的話,七天要死了嘛!不出家等著死,不如出家可以生天嘛!」「這樣子,妳到第六天出家,還有五天我們在一起生活。」這個意思。說:「那好!」到了第六天的時候,她出家了。到出家這一天,這個比丘尼給她受了八關齋戒,受八關齋戒不過中食,晚間不吃東西了,那麼吃這個石蜜漿,飲這個石蜜漿。飲這個石蜜漿,飲下去就肚子疼,第二天早晨,就是第七天早晨就死掉了。我剛才還忘了一段:這個國王對她說,對他這個有相夫人說:「你出家可以但是有一個約定,就是你出家一天,真是若生天的話,要回來再同我見見面,我們約定這件事。」那麼出家了,第六天她去出了家,受了八關齋戒,晚間吃這個石蜜漿就肚子痛;第二天早晨,就是第七天早晨就死掉了,死掉了以後,果然是生天了。生到天上去,天上的這個境界和人間不同,我們人間的人是胎生,天上是化生,化生就是無而忽有,就是在他父親的懷裡,或是在母親的懷裡,就出現了一個孩子,或者四五歲、五六歲的孩子,很快地就是大人了。天上的人,她立刻就知道和以前她的丈夫、國王有約會,她就從天上來到人間,就到國王的皇宮那裡,到這來了。天上的人不像我們人間的身體是這樣,她有放光明,很大的光明。光明,這是很奇怪的事情,人間哪有這種事情呢?那麼就很快地通知了國王,國王就出來看,說:「你是誰呀?」她說:「我是國王的夫人,叫有相夫人。現在是生到天上,叫有相天人。」說:「若是有相夫人,那請妳下來坐。」這時候有相夫人說:「我現在看你非常臭穢,不可以和你坐!」就說這麼一句話,說完這麼一句話就沒有了,有相夫人就走了。那麼這時候這個國王聽見了這句話,心開意解,心裡明白了:哎呀!人間是不值一個錢啊!說我的夫人本來在人間,大家是很恩愛的,出家一天就瞧不起我了啊!哎呀!這樣一
天就瞧不起我,嫌我臭,臭穢!我以前(這個優陀羨王也是信佛的人)我聽人家說,說天上的人,一指甲的價值能值一個閻浮提這麼貴,閻浮提的價值等於天人的一指甲而已。說我只是一個國,不是全部的閻浮提,只是一國有什麼值得留戀呢?我不要了!給他兒子做皇帝,他也出家了,也出家修行。那文上說,出家修行也得阿羅漢道了。《大智度論》上有說四句話:「孔雀雖有色嚴身,不如鴻鴈能遠飛;白衣雖有富貴力,不如出家功德勝。」在家雖然是有福報的人,可能會做皇帝,那是大富大貴的境界,但是你不如出家的功德殊勝。出家能夠修行聖道,就算是沒得聖道,也可能會生到天上去,天人的福報有幾大,那是人間所不能及的。在《出家功德經》上說到一件事,假設這個全世界的人都出家了,那麼沒有人生產了,大家怎麼吃飯呢?他說這個大地自然會生出來這些飲食的,這些稻、糧,現成的就會出來。天上的人來給我們做工,來供養這些出家人,會有這個事所以從《出家功德經》上看,從其他的經論上看,佛還說……釋迦牟尼佛在世間應該活到一百二十歲,但是八十歲他就不在世間。就是他的很多的福報,他沒有完全自己用,還剩餘了很多的福報,給佛滅度後的佛弟子生活所需,有這個意思這個意思說,你們發心出家的人,你不要顧慮沒有飯吃這件事,不要顧慮這件事你只努力去修學聖道,生活沒有問題。這是《出家功德經》上說這件事。我昨天曾經說過,在家人就是一直地為生活忙、為榮華富貴,一直地去找錢當然生活是需要這件事,也不能說不對。出家人是幹什麼呢?是修學聖道的,不是找錢的,是修學聖道。你一直地學習戒定慧,栽培自己,轉凡成聖,做這件事若是出家以後,還是注意生活的問題,也不符合原意,不符合釋迦牟尼佛安立比丘、比丘尼這個法門的原意,不契合,不契合的。這個地方,「譬如有人,盡其壽量,習辛苦味;於蜜、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尋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這是說在家人,你不能想像出家人的境界,你想不上來。現在說我們沒得聖道的人,這勝義諦是什麼樣?想不上來的。就是我們出家人,我們沒得聖道的時候,勝義諦是怎麼回事兒?想不上來的。你非要自己努力地,由戒定慧的熏習,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以後,你才見到那個境界,你才會知道的。簡單地說,就是用虛妄分別心不能知道、不能認識勝義諦,非要是從聞思修,得到那無分別的智慧才行,才可以。這一科就是講完了,下面是第二科。
或於長夜,由欲貪勝解,諸欲熾火所燒然故;於內除滅一切色聲香味觸相妙遠離樂,不能尋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
這一段是譬喻這個「遠離樂」,前面是「出家樂」,這是「遠離樂」。這個「遠離樂」和「五欲樂」不同,遠離五欲,那個遠離的樂,我們沒有遠離的人思惟不上來。這個「遠離樂」是什麼?就是初禪,就是色界初禪。「或於長夜,由欲貪勝解」,或者這個眾生在長夜,就是在無明裡面生活,他一直地在欲貪裡邊生活,就是貪,貪著色聲香味觸這五種味、五種欲。五種欲裡邊,有人是各別的,有人那個欲,各別的地方有特別,譬如說讀書人歡喜讀書他也有這個欲,那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這個法這個地方,他有這個欲。現在是說這個「欲貪勝解」,當然包括這個讀書也在內,色聲香味觸法這個欲。「勝解」他愛著這件事,他對於這件事有深刻的研究、有深刻的認識,所以叫做「勝解」「長夜,由欲貪勝解,諸欲熾火所燒然故」,愛著這個欲,那個煩惱像火似的,像猛火似的,這個猛火常常地燃燒他這分別心,就這樣。「於內除滅一切色聲香味觸相」,對於有的人修梵行,他除滅了一切的色聲香味觸的這個欲,他遠離了這種欲的那個時候,是「妙遠離樂,不能尋思」,這個欲的人、有欲的人,對於那沒有欲的人,他是怎麼回事兒?你不能尋思的,你想不上來的。「妙遠離樂,不能尋思」,也「不能比度」、也「不能信解」,你說他也不懂。就像我們不吃辣椒的人,說辣是什麼味道?你怎麼說,他也聽不懂的,就是這麼回事。實在來說,遠離五欲是誰?是得到初禪的人才有這個境界,得到色界初禪,他們不但表面上沒有五欲的事情,他心裡面也沒有這件事,這個境界。我們在欲裡生活的人,我們沒得到初禪,我們去思惟初禪怎麼回事?想不上來的,所以用這個譬喻,我們沒有證悟勝義諦,你去思惟勝義諦是怎麼回事,想不上來的。現在我們應該明白那個意思,那麼我們怎麼能夠證悟那個勝義諦呢?就是你自己要努力地創造那個智慧,那個智慧是你努力創造成的,那無分別智是緣起的所以努力地修行,聞思修才能得到那個智慧;得到那個智慧,就認識什麼是第一義諦了。我們不修毗缽舍那觀,只是修定,你修定,定也是創造成的,你努力地修行,創造這個定,但是你那個心還是原來的分別心,它不是無分別智,所以不能見第一義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