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五蘊皆空,上一次講的我空的道理,我想再簡單地說幾句。我們眾生的生命,佛簡單地說明它,是由色受想行識五蘊組織成的。可是我們眾生因為有無明,不知道真實相,自然而然地認為五蘊是我。或者是認為色蘊是我,或者受蘊、想蘊、行蘊、識蘊為我。我們一般的人只是習慣上這樣子執著,並沒有深入地研究。但是在印度,與佛同時的那些外道,他們是有深入地觀察的。他們認為五蘊裡邊是有一個真實的我,是常恆住、不變異。常恆住、不變異的這個我,或者是即蘊是我,或者是離蘊是我。一個即,一個離的不同。佛不同意這個見解,說它不對。說是這個色受想行識都是有生有滅的,有發生也有破壞, 不是常恆住、 不變異的, 所以沒有我。 按我們通常的心理說, 把這個我加上「本來」兩個字, 它是從本以來就是我, 不是由外來的。 由外來的不是我, 本來的這一個是我。 可是佛說 「本來什麼也沒有」, 也是沒有我的。 這個意思在法空裡面再講。 現在簡單說,就是色受想行識是敗壞法,是磨滅法,有生有滅的,裡邊沒有常恆住、不變異的我,所以叫做我空。大要就是這樣。現在開始講 「法空」。 不執著五蘊裡邊有我可得, 但是認為五蘊 ─ ─ 色受想行識有真實性,那就叫做法執。有我執,也有法執。執著法有真實性,叫做法執。現在說法空,就是破除去法執的意思。執著五蘊有真實性這種話,應該再明白一點說,說真實性是對虛妄性說的。對著虛妄說真實,對著真實說虛妄。怎麼叫做真實? 怎麼叫做虛妄呢? 是凡是有自性的,就叫做真實;沒有自性的,就叫做虛妄。有自性,或者說自性有;無自性,或者說自性空。現在說法空,就是說色受想行識都是自性空的,所以叫做法空。這個自性的意思怎麼樣講呢? 在這兩個字上面說,就是自己的體性,它本身有它自己的體性,就叫做自性。舉一個例子來說,譬如我們穿衣服的布,一般地說,我們用棉花紡成紗,由紗再織成布。或者說因縷而織成布,因紗而織成布,在佛法現成的話,就叫做緣起有、因緣有的。如果不用紗來織,這個布自己就有了,這個布就叫做自性有。不用紗,不用紗的因緣,不需要紗,不需要人,不需要什麼機械,這個布自己就有了,那叫做自性有。也等於說是自然有,自然而有的。這個有不是由因緣有的,它自己就有的,那叫做自性有。如果說沒有紗,沒有機器,沒有人,沒有這些因緣,這個布就沒有,這叫做自性空。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有的,它沒有自性的,所以叫做五蘊皆空,就是這樣意思。說自性,就是不是由因緣有的,那麼什麼時候有的呢? 就是沒有頭了,從無始來就有。若是由因緣有的,因緣變化了,它也會隨著變化。不需要因緣有,因緣變化了,它不變化,所以它是常恆住、不變異的,也就是從本以來就是有的,這個就是我。常恆住、不變異,所以也就叫做自性。我們在色受想行識上看,也不是這樣子。我們身體這個色,這生理的組織,生老病死的境界,很明顯地是有變化的。所以色蘊沒有我,色蘊本身也沒有自性,是不可得的,是空的。受,或者是樂受,或者是苦受,或者是不苦不樂受,是因為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接觸了,才有這種感覺,樂的感覺、苦的感覺、不苦不樂的感覺。這就是由因緣有的,沒有這些感覺的時候,哪還有受呢!所以受也是自性空的。色、受、想。想,想是心去認識,去觀察一切法的行相,變化的情況,是怎麼有的,是怎麼沒有的;是有損,是有益。種種的情況去思惟它,那叫做想。這也就是緣起有,緣起有也就是自性空。行,我們做福德的事情,做非福德的事情;或者是修禪定,修不動業,福業、非福業、不動業,也都是因緣的境界,所以也都是空的。唯獨這個識,識怎麼樣是空呢? 怎麼樣說它是自性空呢? 識是由意根,意根是由業力招感的果報,這果報的意根是常相續不斷的。一開始有這個生命的時候,這個意就成就了,一直到死亡以前,這個意根的果報一直地存在的。等到死亡的時候,意根就結束了。它也是因緣有的,這個因緣有的意根和一切法接觸的時候,才有識發生出來。所以識也是因緣有的, 離開這些因緣, 識也是自性空的。 所以 「照見五蘊皆空」, 沒有一樣是能夠常恆住、 不變異的, 所以 「照見五蘊皆空」。《 阿含經 》裡邊,為這個五蘊還說一個譬喻。說這個色蘊就像聚沫似的,像這個水,水水相盪激的時候,出來這個沫。人的四大組織成的身體,就像那個沫一樣,一個小泡、一個小泡連結起來,和合起來的。在生理學上也說是細胞,也和那相似。所以這個身體是不堅實的,像聚沫似的。受,受如浮泡。這個浮泡比聚沫的泡大一點,像初下雨的時候,洋灰地上一個泡、一個泡起得很快,很快就起來,也很快就滅掉。人受苦、受樂的變化,和那個也相似的。色、受。想如陽燄,天氣,夏天熱的時候,我們看地面上好像有水似的,其實沒有水。心裡面這個想也類似那種情形,也不是真實的。行如芭蕉,像芭蕉樹。那個樹,你撥掉它一層一層的葉子,去掉了,到最後也沒有一個真實的東西。這個行也是這樣子,就是心理和生理,和種種關係的變化,也沒有真實性的。識如幻事,色受想行識這個「識」,像幻化的事情一樣。幻術師利用稻草,用木頭、石頭能變化出來一個大象,變化出來一個房子,變化出來金銀珍寶。這些變化的東西都不真實的。我們這個識,由根和境界的接觸,出來的識也都是這樣子,都不真實。所以這個不真實裡邊,我們能這樣子思惟、觀察,能把我們原來的,平常執著什麼都是真實這個心理,能減輕很多。從這個不真實裡邊去觀察它的自性空,就可以照見五蘊皆空了。說是自性空,實在也就是本性空的意思。「照見五蘊皆空」, 可是我們這樣子去解釋五蘊皆空的意思, 在經論上是這樣解釋的。可是我們如果從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從三世上去觀察,好像更親切一點,更能親切地去理解到五蘊皆空的意思。我們過去的生命,在現在來看,己經不存在了。不存在,在自性空上看,那也很明顯地就是自性空,可是我們還是不大感覺是自性空的。現在的生命很活潑地存在,行、住、坐、臥,說話,做種種事情,我們說它是自性空,更不容易明白。若說未來的生命,好像能容易體會到。未來的生命,它的因緣還沒有和合,還沒有成就。因緣沒有成就,如果它有自性的話,現在也應該是存在的。我們現在看它不存在,那麼正好是自性空的意思。看未來的生命,在現在來觀察未來的生命,猶如虛空,沒有一點生命可得。我們現在的生命,若在過去的時候看,就像現在看未來的生命一樣,也是猶如虛空的。無色,無受想行識,無有少法可得,猶如虛空。你設想這件事,就能體會到它是無有少法可得的。這些得無生法忍以上的大菩薩境界,無量劫的修行,智慧利,不管是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是心法、是色法,是眾生法、是佛法,他都能通達它是自性空的,很自然的,很容易的,能現出來一切法自性空的道理。在那無分別的智慧裡邊,能顯現出來。我們普通的凡夫,沒有那麼修行過的人,只是從語言文字上去了解。如果是由聞慧再加上思慧,也應該體會到,也應該能了解一切法是自性空的。僧肇法師, 鳩摩羅什法師的學生, 他說一個譬喻, 他說:「譬如幻化人, 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譬如幻化人」, 這幻術師假藉一個什麼東西, 假藉一枝草, 或者一個木頭,用幻術把它變成一個人,這個人也會說話,也會行路,會有什麼動作。這個幻化人,我們知道他不是真人,但是有這麼一個幻化人。「譬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這個幻化人不是真的,沒有真實性。沒有真實性,所以叫做空,而這幻化人還是存在的。我們說是五蘊皆空也是這樣意思,五蘊的自性是本性空,是無有少法可得的,但是五蘊這個假法,這個虛妄的因緣和合所生法還是有的,只是它的真實性是畢竟空的,所以說照見五蘊皆空。僧肇大師用這個譬喻來開示一切法自性空的意思。
度一切苦厄。「度一切苦厄」, 這一句是第四個意思, 是「能觀利益」, 能觀察五蘊皆空的利益。我們照見五蘊皆空幹什麼呢? 一定是有一個目的的,不然的話,何必做這件事呢! 就是能解脫一切的苦厄。「厄」 也就是苦, 就是困難。 這個 「度」 就是解脫的意思, 也就是解除的意思,能除掉一切的苦厄。怎麼樣才能度一切苦厄呢? 就是要照見五蘊皆空才可以。現在我先說明一切苦,一切苦厄都是什麼,都是什麼苦厄。經論裡面把一切苦的分類分成兩種苦:一種是世俗苦,一種是勝義苦,分這麼兩種苦。世俗苦這個話怎麼講呢?就是我們一般的俗人也能明白是苦,這個苦的行相粗顯,明顯,我們容易知道這是苦,這叫做世俗苦。勝義苦,就是聖人才知道,他有殊勝的智慧才能明白這是苦,不是聖人不知道,不知道這是苦,這個苦的行相比較隱微一點,不容易知道。什麼叫做世俗苦呢? 就是我們常講的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這一切苦都叫做世俗苦。我們也能知道這是苦,當然沒有佛、菩薩、聖人知道那麼清楚,可也能知道多少、感覺到苦的。我們一般說生苦,生有什麼苦呢? 怎麼叫做生呢? 拿人來說,就是一投胎的時候,那一開始的時候就叫做生,一結胎的時候就叫做生。出胎以後當然也叫做生。這個生有什麼苦呢? 就是有逼迫苦,在母胎裡面很逼迫,不是那麼從容自在的。可是經論裡面也提到在胎裡邊的人的心理,和事實上還不符合的。有幾種情形,有一種人在母胎裡面,他不知道他在母胎裡頭,他感覺是在廁所裡面,在一個汙穢的地方,在那裡住著。或者是在一個又有風、又有雨,不安全、不安隱的地方住,這個人有這個想法。 有的人他說:「我在一個房子裡邊住, 可以遮風, 可以避雨的, 還不錯。 」 還有的人認為是在一個很好的一個大廳裡面,一個花園裡面住,這個境界就高一點,福德大的人是這樣子。他不知道是在母胎裡面,可事實上是很逼迫。降生的時候也是很逼迫的,這都是苦。生苦裡面另外還有一種苦,叫眾苦隨逐,有其他的苦隨逐著這個生苦。它本身是苦,還有其它的苦隨著它來,那是什麼呢? 就是老苦、病苦、死苦。因為有生,所以才有老病死,所以那些苦是隨著來的。在《 大毘婆沙論 》上等於是說一個譬喻, 說生苦的事情。 它說有一個人在隱密的地方居住,不是在一個很明顯的可以見聞覺知的地方住,是在一個很隱密、很藏隱的地方住,誰也看不見,誰也不知道。但是他有一個好朋友偏要請他出來,「你不要在那裡住,請你出來。」因為是好朋友嘛,請他, 他就出來了。 出來以後, 有三個怨家拿著木杖,拿著刀,拿著劍,就是來打他,來砍他,把他搞死了。這個意思就譬喻生苦和老病死苦的關係,因為有生苦;好朋友就表示生苦,把這個人生出來了,老病死就是那三個怨家。生出來以後,又老又病,而後死掉了。所以若不生,就沒有這回事。我們一般的凡夫,三界六道的眾生,都是有生,而後又死掉的。死了以後,他不能夠不生,不能在隱密的地方居住下來,他還要再生,生了以後又死。唯獨這阿羅漢以上的聖人,他們如果不發大悲心的話,他這個肉身死掉了,他可以不生,不生也就沒有老病死了。其餘的人就不可以,有生就有老病死。所以生和老病死總是連在一起的,不分離的。所以說老病死苦,也就等於是說生是苦,不生也就不會有這個苦了。在 《 涅槃經 》 上,《 大般涅槃經 》,《 大毘婆沙論 》 上也有, 有說明生苦和老病死苦的關係,也說一個譬喻,這個譬喻講《金剛經》的時候提過,現在我們再說一遍。是說用兩個女人來譬喻生苦和老病死苦的關係。兩個女人,一個女人到一個人家去了,這個主人看著有一個女人來了,這個女人相貌很端正、很美麗,穿的衣服也好。一來了, 這個主人就問她, 說:「妳是誰呀? 妳到我這做什麼? 」這女人說:「你不知道,我是大功德天。 」 玄奘法師翻譯, 翻個吉祥女, 以前的翻譯叫功德天。「我叫吉祥女,我叫大功德天。」「妳到我這來做什麼呢?」「我到你這來,我送給你很多很多的金銀財寶。 」 這個主人一聽這個話很歡喜,「啊, 我真是有福報, 能感到妳到我這來, 送給我這麼多的財富。」就燒香散花、恭敬供養。正在這個時候,看見門外又有一個女人,又有一個女人,他一看,這個女人的相貌很醜陋, 穿的衣服也很汙濁、 很髒的。 這個女人來了, 這個主人就問:「妳是誰? 妳到我這來做什麼」 ? 這個女人說:「我的名字叫做黑暗。 」 玄奘法師翻個黑耳, 耳朵是黑的, 叫黑耳。「妳到我這來做什麼呢? 」「我到你這來,使令你的這些金銀財寶,這些如意的事情都衰耗, 都失掉, 失掉你這一切如意的事情。 」這個人一聽這個話, 不高興,就拿起刀來說:「妳趕快走, 不走, 我斷妳的命。 」這個黑耳女就說:「你這個人愚癡, 你沒有智慧。 」「怎麼呵斥我沒有智慧呢? 」她說:「你知道, 你屋子裡邊那個大功德天是我的姐姐, 我是她的妹妹, 她到什麼地方,我就到什麼地方,我和她不分離的。你歡迎她,就得歡迎我;你恭敬她,也就得恭敬我。你現在驅逐我,不可以。」他回頭來就問功德天說:「外邊這個女人這樣講話,她說是妳的妹妹,是不是啊? 」功德天說:「是的, 她是我的妹妹, 她說的都是對的。 我到什麼地方, 她到什麼地方。我到什麼地方都是做吉祥的事,她到什麼地方,都做破壞吉祥的事。我們兩個常在一塊兒的, 你若恭敬我, 你就得恭敬她。 」 這個人說:「若這樣子, 我都不歡迎, 請妳們都走。」那麼這兩個人都走了。走了以後, 就到另外一個貧窮的家裡面去, 這個貧窮人一看,「喔, 妳們兩個人我都歡迎, 都在我家住, 不要離開。 」 這兩個女人說:「我到那一家去, 人家驅逐我, 你為什麼歡迎我呢? 」 他說:「因為我歡迎妳, 所以我也歡迎她。 」 歡迎這個姐姐, 所以也歡迎那個妹妹,其實這個妹妹我不歡喜,我不歡喜這個妹妹,但是我愛這個姐姐,因為妳們不離開,所以我只好都歡迎。」這個是《大涅槃經》這麼講。這個意思就是,姐姐就譬喻生,妹妹譬喻老病死,生和老病死是不分離的。相信佛法的,程度高的菩薩,對於老病死都不取著;也不愛著生,也就更不歡迎老病死。唯有一般的人,因為歡喜生,所以只好受老病死的痛苦,因為它不分離,這正表示世間上的事情都是這樣子。你歡喜的事情,就有不歡喜的事情,所以有生苦,也就有老病死苦。生苦本身是有逼迫苦,而它又有眾苦隨逐,有這個苦。第二個老苦。這個老的苦,老年人會知道,年輕人自己沒有受過老苦,但是看見老苦,可是不直接經驗,還不能親切的。在《 涅槃經 》上也有個譬喻,譬喻一個水池子,裡面有很多的大蓮花,微妙香潔,甚可愛樂。看也很好看,香氣適宜,也很好聞,清香,都歡喜。但是忽然間天上降大的雹子,頃刻間把這些蓮花都破壞了。人,老一到來的時候,就把壯年這些好的境界都破壞了,身體的形相和壯年也不同了。作業也衰退了,辦事能力也不像壯年那樣子;受用也衰退了,味口不是那麼太好,消化力也不強了。壯年能受用的事情,老的時候就不行了,受用衰退。壽命也衰退,接近死亡的時候。所以老是很苦的。生、老、病。病也是很苦的,不多說了。生、老、病、死。死,很多人都很害怕,不高興死,所以死也是很苦的。怨憎會苦,自己有怨的人,還要聚會在一起,這是很苦。不願意有這種苦,但是我們常與人結怨,不和人結緣,我們就是要受這個苦。愛別離苦,可愛的境界,願意在一起,聚會在一起,但是非要分離不可,一分離,心情就憂苦,有很多的憂愁。但是我們還要愛,不愛就沒有愛別離苦了嘛,還要愛,所以有愛別離苦。求不得苦,其實這些苦的意思也很多,不要多講。求不得苦,我們希求的、我們歡喜的事情,我們要求,求而不能得,所以也是苦。其實愛別離苦也就是求不得苦,怨憎會苦也是求不得苦。我們求不要聚會,但偏要聚會,不是也是求不得的意思。愛別離也是求不得,那麼有什麼不同呢? 這裡有已得、未得的不同。已經得到的如意的事情壞了,這時候叫愛別離苦;未得到的,想要得到的快樂的事情,追求而不能得,那就叫求不得苦,所以有這個不同。或者說愛別離苦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求不得指其他財物的事情,求而不能得,也就是不同了。這是七種苦,算是世俗苦。愛別離苦,或者說是人天如意的果報、可愛的果報失掉了,叫做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就是三惡道的苦,地獄、餓鬼、畜生,這是我們不高興的果報,我們不願意集會,不願意得到那種果報,但是得到了,非要受那種苦不可,也等於是怨憎會苦。這是《涅槃經》這樣解釋,這樣講,就把這個苦的範圍放寬了。其次就講到勝義苦,勝義苦是什麼苦呢? 就是五蘊熾盛苦。五蘊 ─ ─ 色受想行識的苦是熾盛,像火發出苗那樣子,很盛。我們得到色受想行識,拿人來說,我們有的時候感覺很快樂,有的時候感覺很憂愁,有的時候也不感覺憂愁,沒有憂苦,也沒有什麼快樂,不苦不樂的境界。這個不苦不樂的境界,在三苦裡面就是行苦。有壞苦,有苦苦,有行苦。五蘊熾盛苦實在就是行苦。壞苦,就是我們這個快樂的事情、安樂的事情破壞了,破壞的時候我們心情痛苦。安樂的事情存在的時候,我們不會感覺痛苦,其實那個安樂也不很多,我們人間的事情都是變化的,人的心就擔心,擔心我這個快樂的事情會失掉,這個心也有點苦的味道的。這種快樂的事情失掉了叫做壞苦。苦苦,就是苦惱的事情現前了,苦惱的事情現前了叫苦苦。苦而又苦怎麼講呢? 就是苦惱的事情一生起,我們的心情就痛苦。它並不是生了就滅掉了,它還繼續存在一個時期的,存在這個時期又是苦。生起來是苦,住的時候也是苦。若是這個痛苦的事情除掉了,滅掉了,那時候才不苦。所以在生的時候苦,住的時候也是苦,所以叫做苦苦。行苦,就是沒有壞苦,也沒有苦苦的時候,我們心情上不苦不樂的時候,叫行苦。行苦就是五蘊熾盛苦。五蘊熾盛,我們也沒有感覺苦,也沒有感覺什麼,沒有感覺樂,也沒有感覺苦,怎麼能說它是苦呢? 所以這個地方說它是勝義苦。我們一般人感覺不出來苦,要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 俱舍論 》上有一個頌說明這件事。《 俱舍論 》上有這麼兩個頌:「如以一睫毛, 置掌人不覺」, 眼皮這個毛放在手掌上面, 我們也不感覺有什麼,「置掌人不覺」。「若置眼睛上, 為損及不安」, 若把眼睫毛放在眼睛裡頭, 對眼睛會有損害, 我們會感覺痛, 心不安。「凡夫如手掌,不覺行苦睫」,我們凡夫人就像手掌,不感覺到行苦;感覺到壞苦,感覺到苦苦, 行苦我們不知道。「智者如眼睛, 緣極生厭怖」, 智者就是聖人, 有無漏智慧的這些聖人,阿羅漢,初果聖人、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和這些大菩薩。這些智者如眼睛,像眼睛裡面有睫毛似的,
,很不高興這個痛苦,很感覺到痛苦,很恐怖這種痛苦。在佛法以外的外道,他們也感覺到生老病死苦,所以也願意修禪定,願意得到四禪、四空那種安樂的境界。但是他還不知道色界天、無色界天的禪定也都是行苦,他還不知道,所以認為四禪就是涅槃,四空定就是涅槃,那就是最安隱,最究竟的地方,不知道那就是行苦。唯有佛菩薩聖人知道行就是苦。行怎麼樣是苦呢? 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我們眾生,時間是很久遠久遠,久遠又久遠的,並不就是一百幾十年,也並不是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是無始的,沒有頭的。這麼長遠的時間內,和現在一樣,就是貪瞋癡。起惑,造業,受苦,惑業苦的流轉。我們做了很多很多的惡事,也可能做多少好事。我們在這個世界上,你看那個人,佛教徒好一點,其他的有宗教信仰的,也好一點。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少數人也好一點,但是有宗教信仰的人是少數,我們從真實性來講,沒有真實信心的人不在內。沒有宗教信仰的人我們看,你看他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以外,是做善事多、是做惡事多? 你若給他算算這個帳,就知道人造罪造得多,做善事做得少。做過的這些罪,這些煩惱,這些罪,都還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從無始劫以來,你所造的,起很猛烈的煩惱去造種種的惡事,那些煩惱,那些罪障,一點也不會失掉的,都在這個色受想行識裡面,一個一個傳到現在。這些業障、罪障,不知道什麼時候它發生作用的時候,就得果報。或者是在現有的果報上去受苦,或者是這個果報結束了,重新去得一個苦的果報。這些苦的果報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就是在行苦裡面,就在色受想行識裡面,不過他沒有發現,還沒有發生作用,我們不大感覺,不感覺。我們平常駕車,駕著這個車在公路上開的時候,很正常,沒有什麼不對,但是已經出來信號了,這個車有毛病,但是你不修理。雖然有毛病,可是還很正常地行駛。那個毛病正好就表示這個意思,如果沒有信號表示出來,也就是像我們凡夫的境界,不感覺有什麼問題。我現在可以嘛,不需要有宗教信仰。實在裡面有很多很多的危險性儲藏在裡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它爆炸了,就有問題了。所以這個行苦是勝義苦,要佛菩薩開示我們才知道,不然我們不知道。印順老法師他說一個譬喻,說什麼叫行苦呢? 說是我們在輪船裡面睡覺,這個輪船在大海裡面行,我們在船上睡覺。這個船就向礁上開去,還頂多有十五分鐘,或者十一分鐘就觸礁了,觸礁這個船就要沉了,但是睡覺的人還不知道,還不知道這回事情,這就是行苦。這個苦有世俗苦、 有勝義苦。 勝義苦要聖人,「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照見五蘊皆空」的人,這些人才知道行苦是很苦的。我們信佛的人,有的人有這個心理:我現在年輕,沒有什麼問題,等我退休的時候我再修行,我再用功,現在沒有問題。其實就是不感覺行苦是苦,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問題,真是像你想的那樣子,到退休的時候就可以修行嗎?不一定的呀!那個時間不像你想的那麼樣如意的。現在這是說一切苦厄。度一切苦厄,怎麼能夠度呢? 這個度,剛才說是解脫的意思,或者說除滅的意思, 或者說超越的意思, 能超越這一切苦。「照見五蘊皆空」, 我們修學佛法,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度一切苦厄。那麼照見五蘊皆空,怎麼就能夠度一切苦厄呢?這個可以從幾方面來說明,一個是從根本上說,我們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我們就能滅除貪瞋癡的煩惱。滅除了煩惱,就不會去再造生死業了。不造生死業,也就沒有生死的果報,當然是一切苦厄都解除了,這是從根本上說。這是一種解釋。第二個解釋,我們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不要說聖人,就是凡夫,加行位的凡夫,最好是要有禪定,沒有禪定也能解除多少,但是問題還沒有解決。若是有禪定的功夫,你在禪定裡面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你的心就離這個苦的境界,遠離了。雖然還在苦的境界裡邊,但是你的心和它有距離了,有了距離,你就不感覺苦,能夠這樣。但是要加上禪定,不加上禪定還不行,還是不可以的。我們再舉一個小小的事情來比例說明。譬如說我們現在看見有一條大毒蛇來了,這個大毒蛇張著嘴,吐那個舌頭要咬人。我們一看見這個境界,我們通常都是害怕的,我們就害怕。譬如說是老虎來,老虎餓了很久了,沒有東西吃,牠也很煩惱,牠看見人,看見什麼東西、動物,牠就要吃。我們若是看見牠對我們張牙舞爪要吃,我們也是害怕,也有恐怖心,恐怖就是痛苦。假設說這個老虎不是真的老虎,是紙老虎,我們心裡面的恐怖心就沒有了,因為是假的,不是真老虎,是假的老虎,我們就沒有恐怖了。我們照見五蘊皆空,當然我們要知道一切法是因緣有的,因緣有的就是假的,不是真實的。我們沒有禪定的人,我們只是在字面上這麼分別,沒有力量。我們說因緣生的是假的,它沒有自性,沒有真實性,所以是假的,隨時會有變動。我們可能會忍可這種道理,相信這個道理,但是沒有什麼味道。若是你有禪定的力量的時候,禪定使令你心的力量強了,使令你的智慧的力量強了,那個時候在禪定裡面用這個照 ⋯⋯,行深般若,照見諸法皆空的時候,這個心能入於法。那個時候,這個老虎是假的,你就真知道是假的,這個力量就強了,恐怖心就解除了很多,能解除很多。所以照見五蘊皆空,能度一切苦厄。知道那是假的,知道那是空的,你的心能入於空的境界,這個苦就減輕了。若入於聖人的境界,那是能度一切苦厄,在苦的境界裡面能夠不苦。當然聖人如果不入定的時候,初得無生法忍的人若不入定,他這個心也是散亂,初得無生法忍的人不入定的時候,他心裡面也是散亂。眼耳鼻舌身意和外面的境界一接觸的時候,也是感覺苦、感覺樂的,也是這樣子。但是他裡面有智慧,這個第六意識與這個般若自性空的智慧相應,他的聖道隨時現前,他的心裡面不苦,心裡沒有煩惱,他能忍。他不入定,他的忍力也很強,他若一入定,這個苦的感覺沒有了。我讀 《 阿含經 》, 佛臨涅槃以前, 從其他的地方到雙樹林去, 佛身體有病, 背痛,痛得很厲害。 痛得很厲害, 佛就說:「我應該入無相三昧, 把這個苦驅逐出去。 」 佛就和阿難尊者,還有很多比丘就坐下來,佛入定,入無相三昧。入無相三昧,從無相三昧一出來的時候,不苦了。在《阿含經》上有這麼一段文。一入定的時候, 不入定的時候, 外面苦的境界 ⋯⋯, 人不是木頭、 不是石頭, 沒有覺知性,苦樂都不知道。佛菩薩和一切眾生都是有情,有心識,有感覺的,怎麼能說不知道什麼是苦? 不知道什麼是樂呢? 天氣熱,他就知這是熱,天氣冷就知道是冷,不是糊塗, 所以應該知道這是苦, 知道這是樂。 但是聖人他能夠 ⋯⋯, 有禪定的幫助, 他可以解脫,能夠度一切苦厄。若是我們凡夫人沒有禪定,信佛的人還是不行,苦還不能度,一定是要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不然是不能度。這個文,我本來到這裡,在我心原來的意思,我就是講完了這一段文。但是到這裡,我的心裡又有妄想。我想到我們人,信佛的人,雖然我們相信了佛法,但是我們時常也有苦惱。 這個地方說 「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我們常念觀世音菩薩, 恭敬禮拜觀世音菩薩。我們有很多苦惱,我們念觀世音菩薩也能救苦,能除苦,也能除苦的。當然也不是一概而論,不能一概而論,就是能除苦,也可能你要經過一個時期。你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或者是經過三七二十一天,或者經過七天,或者經過三年,這不一定。說我現在有病,我看醫生,醫生沒有辦法治療,沒有辦法了,我就求觀世音菩薩。如果你心誠懇,觀世音菩薩能解決,能使令你病苦消除,身體能恢復健康。你並沒有「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也能度這個病苦、 其他很多的苦厄。 當然什麼事要講道理,要合理的事情。你求觀世音菩薩,你不合理的事情,觀世音菩薩不可能會滿願的,要合理。我現在有很多苦,我只有求觀世音菩薩救我,那觀世音菩薩能。但是這裡面, 我們看其他的經論裡面, 很明顯地說到, 佛菩薩 ⋯⋯, 我們頭幾天我們講觀自在有十種自在,但是佛菩薩有不自在的地方,什麼呢? 就是眾生的罪業要受果報,佛菩薩不能夠說 「你不用受果報」, 不行的。 你有罪, 你的罪業成熟了要受果報, 就是要受,佛菩薩無奈何! 有的時候,眾生還沒有造罪,但是那種情況的演變,非要造罪不可,佛菩薩也沒有辦法, 不能說 「你不要造」, 不行! 也不能阻止, 佛菩薩沒有這個自在力。所以說消業往生這件事 ⋯⋯, 我也感覺到有些人對於佛法, 我都想到, 人對於佛法的研究是有一點,但是這是個問題。佛菩薩能把你的業消掉了?你自己要努力才能消業,怎麼佛菩薩來消你的業呢? 這個道理在經論上是有。這麼樣講,經論是有矛盾的。我們現在有病,有病實在就是有罪,病就是果報。我們念觀世音菩薩能除掉這個病苦,這是消業沒消業? 是消業了? 這個病苦解除了,是怎麼個道理呢? 我自己這麼想,我們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當然你本身三業要清淨一點,最低限度五戒要清淨。你一天還再繼續造惡業,你說我求觀世音菩薩,這件事不合道理,不行,你一定本身要清淨,要有這個條件。那麼你有戒, 最低限度有戒律的清淨, 你恭敬觀世音菩薩。 不過我們看《 大悲心陀羅尼經 》也提倡要素食, 也要吃素。 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 這個時候, 我們的心與觀世音菩薩常相應,以前的罪業遠離了。罪業遠離了,我們有病苦的這個罪業得不到幫助。我們現在要造罪,以前的罪業使令我們得病,我們現在又造罪,罪與罪互相幫助的,罪的力量就大。 我們現在能夠持 ⋯⋯, 假設說五戒清淨, 我們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 做種種功德,善業的力量大起來了。我們沒有造惡業,惡業的力量就軟弱了,它得不到幫助,它就軟弱下來。這時候,我認為有兩個可能,一個就是觀世音菩薩能移轉,罪是沒有消,但是暫時地放在倉庫裡,放在你的,唯識上說的阿賴耶識,這個罪還在阿賴耶識裡面沒有消,沒有消,但是它不發生作用,你的病就好了,能移轉,這是一個理由。第二個原因,我們有病,有很多災難,當然就是有罪。有罪,我們念觀世音菩薩的時候,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這個罪可能到這個時候就會結束了。到結束的時候,這個罪的力量就軟弱了,軟弱的業力容易消滅。加上你本身的誠懇,觀世音菩薩的威力,那麼就是消業了。所以你不是照見五蘊皆空,也能度一部分的苦厄。但是這個度一部分苦厄, 和你自己轉凡成聖不同。 這裡說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是你本身成聖人, 得無生法忍了。 你初得無生法忍的時候, 你三惡道的業力完全息滅了。過去生,或者現在生、過去生,造的三惡道的業力,你得無生法忍以後,這個業力就是沒有力量,不能牽引你到三惡道去,你成為聖人了。這個時候和念觀世音菩薩能消我的病苦不同的,情形不一樣。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前面那一行多的文, 是 「標宗」, 是把 《 心經 》 的要義標示出來, 就是白出來, 簡單地把它白出來、 說出來。 這以下是第二段 「顯義」, 就是顯示般若波羅蜜多的因果之義。 修行般若波羅蜜多, 又得了結果了, 顯示這兩種道理, 所以分兩科, 乙一「修般若行」, 這就是修因, 修行。 剛才說過, 要在禪定裡面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那才叫做修,有力量,叫做修。不在禪定裡面,那只是聞慧和思慧的境界,不是修慧;修就是能有效地起了作用。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在事實上有了效用, 那時候叫修。 第二段「得般若果」, 得到般若的果, 後面說有兩種果。「修般若行」這一科裡面分三段, 第一段「廣觀蘊空」, 第二段是 「略觀處界等空」, 第三段 「結顯空義」。 第一段 「廣觀蘊空」 裡邊,又分成兩段, 第一段 「明不異觀」。剛才念的這一段文,就是不異觀。修這個行深般若,怎麼樣行法呢? 就是由兩種觀。觀者, 想也, 就是思惟, 心裡面思惟, 但是是在禪定裡面。 前面標示說「觀世音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這個不是凡夫的境界, 是聖人, 但是道理是一樣的, 都是觀察不異觀、不一觀。異是離異的意思,彼此相離,你是你,我是我;此是此,彼是彼,就叫做離。現在不異觀,就是不離,異也有一個差別的意思,此是此,彼是彼,那麼就是差別。現在說不異,就是不差別,就是不離,彼此不相離的意思。觀,就是思惟這個道理。換一個名字來說,就是真諦和俗諦不異。就是諸法實相和這一切有為的緣起法,是不離異的,是不相別離的,這樣子思惟這個道理。不異,我們還是在正文上解釋,在這裡不多說。「舍利子」, 舍利子是個人名。 是佛的, 釋迦牟尼佛聲聞弟子裡邊, 智慧第一的一位阿羅漢,舍利子。「舍利」不是中國話,這是印度話。印度話具足說,叫舍利弗怛羅,印度的梵語叫舍利弗怛羅。玄奘法師翻個春鶯,舍利,中國話,漢文翻個春鶯;以前人的翻譯,也翻個鶖鷺,都是鳥名,也翻個鶖鷺。但是窺基法師說玄奘法師翻個春鶯。弗怛羅, 中國話翻個子。 那麼「舍利子」又是中國話, 又是印度話, 就是沒有完全翻成中國話,完全是印度話,叫舍利弗怛羅,中國話就翻個春鶯子,或者說翻個鶖鷺子;也有翻個珠子。春鶖這個鳥的眼睛,和舍利弗尊者的母親的眼睛相似,所以稱舍利弗,稱他為珠子,稱他母親就叫做舍利,她的眼睛和那鳥的眼睛相似,就用鳥的名字稱他母親,他的母親叫舍利,他是她生的,所以叫舍利子,有這樣解釋。第二個說法,舍利弗尊者的父親叫優婆提舍,名字,母親叫舍利。 就把後邊那個字,優婆提舍「舍」字拿過來,舍利那個「利」字拿過來,加起來就是舍利子,在《中阿含經》上這樣解釋。舍利弗尊者這個人,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神童。在經論上看,舍利弗尊者八歲的時候,在印度當時,全印度開大辯論的會議,他八歲的時候,他能夠把其他所有的論師都能降伏。大的集會上,大家都在讀書,你說你的道理,我說我的道理,我能降伏你們一切一切的,他是最高明的。到十五歲的時候,讀盡了印度南閻浮提所有的書,全印度是最文明、 最不得了的大智慧人。 他出家以後 ⋯⋯, 他沒有出家, 看見馬勝比丘說了四句話:「諸法因緣生, 是故說因緣, 是法緣及盡, 我師如是說」, 聽馬勝比丘說這麼四句話,舍利弗尊者就證初果須陀洹。來見佛以後,是第十五天得阿羅漢果。是佛的聲聞弟子裡面智慧最第一的。佛在家時候的兒子羅睺羅,出家的時候,拜舍利弗為和尚,舍利弗尊者是他的親教師。是佛座下的第一位的轉法輪將,舍利弗尊者能代佛轉法輪,幫助佛弘揚佛法,有這麼一個地位的人。現在這《 般若波羅蜜經 》就是說明智慧的道理,所以佛就招呼他「舍利子」。在《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一開始, 佛一開始說法的時候, 佛是招呼舍利子的, 是這樣。(音檔不全)。「色不異空」, 這個色字, 我們剛講五蘊的時候提到。 在這裡就是說, 它是因緣生法,色是因緣所生的。在我們人的生命上看,就是我們的業力,加上父母的助緣,這時候結胎。漸漸地六根圓滿,出胎,就有這生理的組織,這就是色。這個色是因緣所有的,它 「不異空」, 它和自性空是不相離異的, 不是離開了自性空, 而有這個色的。「空不異色」, 自性空的道理也不離緣起的色法的。 這什麼意思呢? 因緣有的生理的組織,它不能夠與自性空分離。因為什麼呢? 它若不是自性空,就用不著因緣有了,因為色原來本性是空無所有的,它自性空無所有,自性空無所有,才假藉因緣和合,才有這個生理的組織。若是它自性是有的,就用不著因緣有了嘛。所以因緣有的色法,它不能與自性空分開的,不能。這個空,自性空的道理,也不能和因緣有法相分離的。因為若離開了緣起法,也就不知道自性空了,你要從因緣有的法上,才知道它原來是自性空的。你觀察這件事是因緣有的,如果沒有因緣的時候,它沒有了,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這件事,沒有這件事不就是自性空嗎? 就是本性空。所以從因緣有上,能夠通達它是自性空,若沒有因緣有的事情,就不知道自性空了。所以自性空要假藉緣起法來顯示的,所以空不異色,有這個意思。另外一個說法,我們相信佛法的人,我們若是有了志願,想要做聖人,你怎麼樣才能夠成為聖人呢? 就是你要見第一義諦,你才能成為聖人,就是見諸法實相,也就是見一切法空的道理, 你就是聖人了。 怎麼樣叫做聖人呢? 常觀諸法自性空故, 這是《 涅槃經》上的話。那麼怎麼樣知道畢竟空呢?就是要在緣起法上,才能見諸法自性空。《 中觀論 》 上說:「不依世俗諦, 不得第一義; 不得第一義, 則不得涅槃。 」 你不從世俗諦這個緣起法上去修行,你不能夠得到第一義諦,不能,就是不能夠見諸法實相。「不依世俗諦, 不得第一義」, 一定要從世俗諦這裡去觀察, 你才能見到第一義諦。 所以第一義諦不能和緣起法相離,不能的,所以不異,不異觀,不能的。第一義諦的境界,是聖人的智慧境界,我們凡夫沒有智慧眼,沒有慧眼,不見第一義諦。我們若說是不從世俗諦上去觀察,我們從什麼地方觀察呢? 沒有第二條路,沒有第二條道路的, 只有從世俗諦這個地方開始, 才可以去見第一義諦。 所以你不能 ⋯⋯,一定是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一定是這樣子。所以智者大師在《 摩訶止觀 》上說修止觀的時候, 要定境修觀。 你在什麼境界上修止觀呢? 智者大師說是要從第六意識,要從這個虛妄的意識上,從這裡作門,從這裡可以入的。你不能直接觀第一義諦,不可以! 直接,你不能觀,沒有無漏的智慧,怎麼能觀呢? 不可以。 所以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緣起的色法就是自性空的,自性空就是那個緣起的色法,它們是不相離的。色法是自性空的,自性空,也就是一切緣起法是自性空,不相離的。小乘的聲聞佛法裡邊,是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無常的,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陽燄,行如芭蕉,識如幻事。觀察它們都是虛偽、不真實的,這裡面沒有常恆住、不變異的我可得。長時期地修四念處觀, 能得阿羅漢果, 得無我智。 但是在《 阿含經 》裡面, 我自己這麼讀, 我也感覺到《 阿含經 》還是有《 大般若經 》的道理, 也是一切法自性空的意思是有的,不過這個話不多。在部派佛教這些論,《大毘婆沙論》、《 俱舍論 》這些論上面,就沒有這個意思,沒能夠觀察一切法自性空的道理,沒有,沒有這個道理。那麼這樣子,說是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可得,這就叫做法空。這個法裡面,色受想行識這個法裡面沒有我可得,這不也是法空嗎? 當然這樣講法空,法還是有的,法和空還是相離的, 法還是有。 和這裡面說「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的道理還不同。 色法本身的自性是空的,那麼這個和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可得的意思還是有距離的。阿羅漢入涅槃的時候,就是捨掉了父母所生的身體的時候,他就入於諸法皆空的境界, 入於一真法界的境界, 離一切有為相, 這個時候是一切都是空了。 和「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什麼不同呢? 這個是沒有入涅槃,就在凡夫的世界,這一切有為的色受想行識即是空, 不需要滅,「非色滅空, 色性自空」。 這個和入了無餘涅槃而後才空還是有點不同,也是有點不同的。「受、 想、 行、 識, 亦復如是」, 色蘊是這樣子, 受、 想、 行、 識也是這樣子。 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乃至識不異空,空不異識;識即是空,空即是識。道理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