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這裡，我們討論《 心經 》。《 心經 》在佛教裡邊的經典，它雖然是字數不多，但是它和佛法裡邊重要的經典是一樣的。本人以前曾經講過兩次，感覺到《 心經 》很容易讀，但是不是容易講的。我現在和各位討論，如果我有些不足的地方，也希望各位多多指教。「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這是這經的題目。「摩訶」是印度話， 翻到中國話是「大、 多、 勝」。 這個 「大」 字是總說的，「多、 勝」 是別說的。 就是它裡邊的含義特別多、 特別廣博， 而且又是特別殊勝的， 所以稱之為「大」。 這等於是讚歎這部經的重要了。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這個「般若」也是印度話， 翻譯到中國話就是「智慧」的意思。智慧的解釋就是對於事理的認識很正確、沒有錯誤，就可以稱之為「智慧」了。但是這裡說的智慧不是一般性的，是特殊的，就是佛法裡面說覺悟真理的智慧，稱之為「般若」了， 稱之為「智慧」。 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 在菩提樹下得無上菩提， 就是他有這樣的般若智慧圓滿了，名之為「佛」。這樣特殊的智慧，在我們一般人來說，我們是沒有的。但是我們若肯學習，也會有成就。 通常說我們人有一種生得慧， 這個「生得慧」就是生來我們就有這種智慧， 所以叫做生得慧。當然這種智慧也有高低的不同。小孩子讀書的時候，有的小孩子記憶力很強，有的小孩子記憶力不好，那就是生得慧的差別。我們學習佛法，就是由生得慧來學習佛法。學習佛法當然就是從語言文字上去學習，學習久了，就會對於佛法有所理解。當然所謂「理解」， 應該說是很成熟地、 很圓滿地明瞭了、 通達佛法了， 這個時候叫做「聞所成慧」，就是由聽聞而成就的一種智慧。聽聞通常是說我們聽人講解佛法，但是也包含閱讀佛法的經論，也在內的。有聞所成慧以後，能夠繼續努力地學習，能夠把自己的心念靜下來，深入地思惟。能深刻地思惟以後，會對所了解的佛法，能更進一步有條理、有系統地認識佛法。這樣的智慧，會在內心裡面發生作用，就是能在日常生活裡邊去體驗佛法的真理，能夠引導你的行為，使令它能夠有道德。能夠有這樣情形的時候，叫做「思所成慧」。聞所成慧、思所成慧在我們學習佛法的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它還不能算是般若的智慧。它還需要修學禪定，成就禪定之後，在禪定裡邊再深刻地思惟。這個時候就會再進步，繼續努力地這樣修行，就會有一天般若的智慧發生了。發生了、成就了這個智慧，這個時候就是聖人了，就不是凡夫了，不是一般人了。但是聖人也不是一下子所有的功德都圓滿了，他要很長時期繼續地修行，最後究竟圓滿的時候，就是「波羅蜜多」了，就是成佛了。在這裡邊來說， 般若的智慧可以分成兩種： 一個世俗慧， 一個勝義慧。 這個「勝義慧」就是成就了般若， 覺悟真理了， 通達真理的這個智慧。 這個智慧是沒有分別的、 是離一切相的，不是我們凡夫的語言文字可以分別的、可以認識的，這叫做勝義慧。得到了勝義慧之後，又會從勝義慧裡邊發出來一種世俗慧。「世俗慧」就是他會通達一切因緣生法，一切因緣生法是無量無邊的差別的，勝義是無差別相的，所以這是兩種情形、有兩種智慧。但是世俗慧不全是依止勝義慧發生出來，他需要普遍地學習，這個人到十方世界去向佛學習，他也可以來到凡夫世界學習凡夫一切的事情，所以這個智慧還不是那麼容易成就的。我們通常說阿羅漢，他也有勝義的智慧，但是勝義慧沒有圓滿，世俗的智慧更是不足，更是沒有佛那麼究竟圓滿的。一方面學習，一方面修行，這兩種智慧圓滿了，就叫做「波羅蜜多」。這個 「波羅蜜多」 翻到中國話， 翻個 「到彼岸」。 印度話應該說 「彼岸到」， 中國話是「到彼岸」。 這等於是一個譬喻， 就是有一條河， 這個人他需要過河， 坐著船就從河的此岸到彼岸去。已經到了彼岸，叫做到彼岸。沒有到彼岸，但是向彼岸去了，也可以名之為到彼岸的。印度人這句話有這兩種意思。現在說「摩訶般若」， 學習般若有成就的人， 他是能到彼岸的。 這個「到彼岸」是什麼意思呢？ 是說我們平常的人在河的此岸，就是我們的凡夫境界，有無量無邊痛苦的境界，在這裡生活，我們希望消除一切痛苦，達到涅槃的安樂、達到聖人的境界。這個聖人的境界， 也就是真理的境界， 這個真理就是「彼岸」。 我們向真理那裡去， 就叫做到彼岸。 已經到達真理那裡去了， 也叫做到彼岸。 這個「波羅蜜多」它的意思簡單說就是這樣意思。這裡邊應該再提出來的一點，就是剛才說我們凡夫的境界有很多很多的苦惱。學習佛法，得到了勝義智的時候，就能消除一切的苦痛。這個地方，若是我們不感覺到人生是苦，那麼他可能對於佛法的學習沒有興趣，他不歡喜學習佛法，感覺到佛法沒有學習的需要。這裡邊是有這樣意思的。「心經」，這個「心」字是個精要的意思，就是特別重要的部分。在佛法裡邊來說，有小乘佛法、有大乘佛法的不同。這兩種佛法，以大乘佛法是最重要的，所以也可以稱之為「心」。 在大乘佛法裡邊， 般若波羅蜜多這一部分佛法又是最重要的。 般若波羅蜜多這一部分的經典很多，玄奘法師翻的《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 》是六百卷，現在我們想要學習的《心經》，就是般若波羅蜜多經典裡邊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稱之為《心經》。《 心經 》據古德的解釋， 就是一位大德他從《 大般若經 》裡邊抄出來的， 它是《 大般若經》的心要，所以名之為《心經》，是這樣意思。「經」， 在印度話叫做「修多羅」。 這個「修多羅」翻到中國話就是線的意思， 我們做衣服， 縫衣服的線， 是線的意思。「線」這個字， 在我們中國人的心理上好像不是特別尊貴的一個名字。 如果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線」， 好像不是太合適， 所以翻譯經的人，我們中國的聖人說的道理，稱之為「經」，就用這個字來代替這個「線」了。而這個「經」字也有「線」的意思。現在在這裡邊， 要用「線」字來解釋「經」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佛說的， 釋迦牟尼佛的一代，他的一生中從成道以後到涅槃，他說的無量無邊的佛法，在佛滅度以後，他的弟子把他全部編輯一下。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呢？ 比如這個花，一朵花一朵花，用線把它連貫起來，放在這個臺面上，風吹它的時候，它不會散失。佛說的無量無邊的經，經過弟子的編輯流傳， 它也不容易散失， 所以稱之為「線」， 是這樣意思。 但是我們中國的古德也有另一種解釋， 就是什麼呢？ 這個「經」就是語言文字，「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是一種義， 用語言文字來表達般若波羅蜜多心的道理， 所以叫做「經」， 能表達的和所表達的，合起來做這一部經的題目。這是我們初學佛法的人的想法，可以這樣解釋。我們若想要明白佛法的道理，要從語言文字上去學習， 所以語言文字就叫做「經」了。 如果若是你是聖人， 你得到了勝義慧的時候，那真理就是「經」，而不是語言文字了。題目的意義也是很多很多的，我現在就是簡單地這樣介紹一點。現在開始解釋正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這幾句話就是全部《心經》的大意，是《心經》的心經了，也可以這樣說。「照見五蘊皆空」，就是觀自在菩薩的「觀」的意思，「度一切苦厄」就是「自在」的意思。你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你就是觀自在菩薩，也可以這樣解釋。當然我們說， 我們通常念「南無大悲觀世音菩薩」， 說他是觀自在菩薩， 也可以這樣解釋。但是在本經來說，似乎是，說是觀世音菩薩稱之為觀自在菩薩，也可以這個修行人有這樣的成就，也就可以稱之為觀自在菩薩，也有這樣意義的。「觀自在」，「觀」就是觀察。 能觀察的就是智慧， 剛才說勝義慧， 在他自己的修行的境界來說是勝義慧，如果說他有大悲心去廣度眾生，他也需要世俗慧，這個觀就包含這兩種智慧， 叫做觀。「自在」， 是他有成就了以後的境界， 得大解脫， 他非常地自在，無論什麼樣的境界在他來說是沒有影響，不能影響他，他的心情常是自在的。說是心自在也是可以，但是也可以加上一個境自在。「心自在」是所有的境界對於他的內心沒有影響，但是他的心力廣大，他能在一切境界上得大自在， 也可以名之為 「境自在」。 在 《 華嚴經 》 上說到這個 「自在」， 說了很多的自在， 也說他「命自在」， 壽命得到自在， 他願意有多長壽就能夠多長壽， 他要活幾千萬劫，幾千萬歲都可以，隨意自在，不像我們，我們沒有這種自在力。他的神通自在、智慧自在、說法自在，很多很多的自在。「菩薩」是個簡稱， 應該說是「菩提薩埵」。「菩提」就是這個般若， 般若是說修行人已入聖道，就是聖位的菩薩，他所成就的智慧叫做般若，等到般若圓滿的時候，就叫做菩提， 就是佛智慧了。 這樣說， 這個「菩提」是菩薩所希求的智慧， 希望成就的智慧。「薩埵」就是有情， 就是一切眾生， 就是菩薩所要度化、 所要利益的對象， 就叫做薩埵。這樣合起來說，他能夠有大智慧希求成就佛智慧，他又有慈悲心願意廣度眾生，有這樣條件的人就可以稱之為「菩薩」了。 現在觀自在這一位聖人， 他也是菩薩， 所以稱他為「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觀自在菩薩」是一位修行人， 他怎麼樣修行呢？「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是這樣修行。「深般若」這個「深」字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這個智慧剛才說過，不是我們一般的常識的智慧，不是一般的科學、哲學、世間人的智慧所能達到的，而是已經成就了特殊的勝義的智慧，這樣的智慧就叫做深般若，叫做「深」；不是用口說的，是他已經真實成就了這樣的智慧了。但是這個智慧雖然成就了，但是還沒有圓滿，他需要繼續努力地修行，所以叫做「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這個時候。這個時候，「深般若」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怎麼一個情況呢？實在來說這種境界，深般若的境界是離言語相、離文字相，是不可思議的。但是為了教化我們凡夫的眾生離苦得樂， 不能言說也還要言說， 所以就說出來一個「照見五蘊皆空」， 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這樣說，「照見五蘊皆空」就是「深般若」，這個「照」就指前面那個「行」。「行深般若」換一句話說，就是「照見五蘊皆空」，是這樣意思。「五蘊皆空」， 這個「五蘊」就是色受想行識。「蘊」是個積聚的意思， 說個白話就是一堆，一大堆叫做蘊。意思是說這五樣，色也是一大堆，受想行識都是一大堆，它不是一個單、不是一個一，是眾多數的。這五樣就是我們人的生命體，這個生命裡邊究竟都是什麼東西呢？ 就是這五樣，由這五樣組織成的生命體。「色」這個字，就是物質。佛法的分類，就是印度人的分類就是地水火風，就是物質。但是這種物質，身體裡面生理的組織也是地水火風，身外的山河大地也是地水火風，都包括在色裡邊。色的意思是「變礙」的意思，變化，它是有變化的，它也是有「質礙」，就是有體質。它有體質，譬如說我們的身體到牆那裡就阻礙了，牆也是有體質的，我們人也是有體質的，它佔有一個空間，互相接觸的時候它就有礙、有障礙。但是這種東西它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有變化的，所以叫做變礙為義，變礙是色的意思。「色受想行識」，「色」在我們人的身體來說， 是生理的組織，「受想行識」就是我們精神性的分類。「受」就是我們內心和外境接觸的時候有感覺，或者是苦的感覺，或者是快樂的感覺， 或者是不苦不樂的感覺， 這就是受。「受」這個字在我們人的心情上說，也還是很重要的。我們人，小孩子漸漸長大去讀書，到社會上做事，為什麼要去做事？ 其實就是為了享受，希望有樂受，不希望有苦受，所以這也是我們生命裡邊一個重要的部分。「想」是認識的意思，也可以說它是屬於智慧性的。我們對於一切的情況要認識它是怎麼一回事，它是對我有利益的，是對我有傷害的，我需要怎麼樣去處理。這些種種的學問、種種的知識都是屬於這一方面的。「行」就是受和想這兩類精神活動最後的一個結論，你要採取這樣的行動了，有意志的行動，就是行。這是受想行。「識」就是明了性的東西，受想行是識發出來，識和一切境界接觸發出來的心理的作用。都是由識發出來的，所以識可以說是個王，受想行可以說是個臣；君臣，是這樣的分別。受想行來幫助這個識作種種的活動，所以識是主體的，是受想行的主體。這是這四個合起來，是我們人精神性的內容。加上色，就叫做五蘊。「照見五蘊皆空」， 他用般若的智慧觀察這五個蘊都是空的。 這個「空」字我們到下邊講，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到那裡講。「度一切苦厄」。「照見五蘊皆空」是幹什麼呢？ 為什麼要「照見五蘊皆空」呢？「度一切苦厄」， 就是它能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度」可以說是解脫的意思， 或者是超越的意思， 超越了一切的痛苦和困難。我們人，其實一切的禽獸也是人，都是人。不過若按現在的情況來說，人是善人，這些禽獸、毒蛇和老虎都是惡人。我們內心的世界它不是寧靜的，它總是在那裡動亂。這個動亂裡邊當然也是很複雜，剛才說受想行識。但是其中使令我們最不快樂的就是苦厄，很多的苦惱從內心裡邊生出來。內心裡面有很多的苦惱，究竟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會苦惱？ 因為什麼內心會有痛苦？ 說是我內心並不感覺痛苦，因為你侵犯我，所以我才有痛苦的感覺。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但是也不決定。如果你若修成就了般若波羅蜜多的話，有人侵犯你，你心裡也不感覺苦惱，也不會感覺苦惱的。這樣講，就是這個苦惱生起的原因，不能完全把它推到外邊的境界，不能說你們侵犯我，你們毀辱我，所以我心裡面不快樂。 其中的原因在自己內心還是有的， 是什麼原因呢？ 就是「執著」， 就是內心裡面有執著。這個執著應該說是一切苦厄發生的原因。發生的原因就是內心裡面有執著。如果你內心裡面不執著的時候，所有境界對你都是等於零了，你就是觀自在了，就沒有苦厄了。我們舉一個小小的例子來說，譬如說是我在一本書上看見一個小小的故事。這個出家人，他的師父修行已經得到三果阿那含了。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得到三果阿那含了，但是他就不修行了，他就認為是得到四果阿羅漢了。他有個徒弟，他的徒弟是得到阿羅漢果了，他的徒弟。他的徒弟得到阿羅漢果以後，那麼他就一入定，「我看看我師父到了什麼境界了」。他這一看，「我師父是三果，不是四果」。不是四果，這個問題不在這裡，就是「認為三果就是四果」， 這個問題在這裡， 這是不對的。 不對， 那麼他感覺「我的師父有這樣的錯誤，我怎麼樣去幫助他解除這個錯誤呢？」他心裡想出個辦法來。就是他知道他師父這一天到另外一個地方去，經過一個曠野，遇見一座小山。他這個師父走到這裡的時候，忽然間有個猛虎撲過來了。這個猛虎就向他撲過來。撲過來，他這個師父一看見猛虎撲過來，心裡面就驚了。這一驚的時候，他師父覺悟了：「啊，我不是阿羅漢果。我如果是阿羅漢果，就不會驚的。」他一覺悟的時候，這個老虎沒有了。那麼他的徒弟來了。這時候他就明白，「啊，我徒弟來教化我來了」，明白這個意思。那麼這個地方表示什麼意思呢？「度一切苦厄」這個問題就在這裡。如果到了阿羅漢果的時候，假設有猛虎撲過來的時候，這個阿羅漢不驚。不驚的原因就是「不執著」，他不執著這個老虎有真實的老虎要傷害我，也沒有一個真實的我會受到猛虎的傷害。他沒有這個執著了，沒有執著的時候就沒有恐怖。這個恐怖也是一種苦。這個苦厄大概是各式各樣的苦厄。我們簡單地說，這個痛苦的原因，當然有外邊不順心的事情的引發，但是主要的原因是內心的執著。 如果你心裡面不著， 不著就是沒有苦厄。 所以要「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心裡面就沒有著了。沒有著的時候就沒有苦厄了，是這樣意思。我們凡夫若是沒有學習佛法的話，當然就是一般的境界。若有什麼問題的時候，「我要找律師，我要告你，就是你不對嘛，我本身沒有問題」，所以人與人之間的糾紛很多。若是你能照見五蘊皆空，就是沒有這個問題，什麼問題都沒有了。所以佛法在世間對人是有利益的，有真實的利益，不是暫時的。我們不要說太多，沒有那麼多時間。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以下，前面是說這一部經的大意，從這以下就解釋這個大意。說「照見五蘊皆空」，究竟怎麼叫做「照見五蘊皆空」呢？ 這個地方解釋。解釋的一開始，佛招呼舍利子。「舍利子」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裡邊智慧最高的一位， 智慧第一的大弟子。《 大智度論 》裡面說，舍利子這位阿羅漢，他得十千三昧。十千，我們中國人應該說是一萬，他得到了這麼多的三昧。這是定力高深，智慧也是廣大。舍利子， 這個 「舍利」 是印度話，「子」 是中國話。 這個 「舍利」 印度話是一個鳥的名字。這個鳥有的地方說它是叫做「春鶯」，有的地方說是春鶯，春鶯就是黄鶯。「秋鷺」， 秋鷺和春鶯似乎又不是同一個鳥， 翻譯的不同。 這個鳥的眼睛非常地美， 這位阿羅漢的母親的眼睛和他相似， 所以大家就稱他為「舍利」。 這個阿羅漢是她的兒子， 所以稱為「舍利子」，是這樣意思。這個地方我們不多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底下解釋這個「照見五蘊皆空」，先解釋這個「色蘊」，先解釋色蘊怎麼叫做空。說是解釋這句話，也好像是對，實在來說，就是修行人這樣子觀察。或者在那裡行路、走路，或者是在那靜坐，內心裡面觀察這個色是空的。怎麼樣觀察呢？ 就是「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這樣觀察。 這樣觀察就能夠除掉自己的執著心，是這樣意思。剛才解釋過這個「色」，當然有身外的色，也有生理的組織的色，它是不異於空的。這個「異」當個差別講也可以， 當個離異也可以， 就是色不離空， 空不離色， 可以這樣解釋。這個「空」是佛法裡邊說的真理，叫做空。我們先簡單解釋，然後再稍詳細一點。這個空與色是不相離的， 這麼解釋。 色和空是不相離的， 所以「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這樣說， 就表示， 比如說我們平常人， 我們說這個牆這是色， 牆外面是空。 那麼空是空，牆是牆，大家是離異的，是別異的，就是別異的了。但是佛法裡面說這個空，不是，色是不離開空的，空也是不離開色的，是這樣解釋。這樣解釋，我們先進一步地講。這個「空」究竟是說的什麼？這個「空」， 我們也可以當個沒有講， 就是沒有這種東西， 叫做空。 比如說我們這個房子裡邊沒有人，我們說這個房子是空的，我們可以用這個字來解釋。那這樣講空，也就是沒有的意思。但是這裡面說空，究竟是沒有什麼呢？ 可以用兩句話說，就是沒有執著也叫做空。但是執著什麼呢？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意思。那麼這個空， 或者說「自性空」， 自性是空， 也就是無自性， 就是沒有這個自性叫做空。那麼怎麼叫做自性呢？ 什麼叫做自性？ 這個自性的意思，也可以加一個有字，自性有，也就是有自性，是可以這麼說。我舉一個例子，比如說是這個杯，這個杯子。這個杯子當然是有一個工廠，那麼有工程師，或者說有人投資怎麼的，有這些因緣，就把這個杯子造出來了。造出來了，那麼我們要用這個自性來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是說我們不需要有工廠，也不需要有工程師，不需要這種種的因緣，這個杯子就是有了。那麼這樣講，就說這個杯子是有自性的，是有自性。如果說是沒有工廠，也沒有工程師，沒有這些因緣，沒有這個杯子，那麼這個杯子就是無自性。自性就這麼講，無自性就是這樣講。我也常說，用出家人寺廟裡面敲磬，用這個磬的聲音，很亮、很響亮，在我們心上或者是容易體會一點。比如說我們敲這個磬的時候發出聲音來，這個聲音怎麼有的？ 是有磬、有人敲磬，這時候才有聲音。那麼這個聲音就叫做因緣有。如果不用敲磬，沒有磬，也當然沒有人敲磬，就有聲音了，這個聲音就叫做自性有。那麼我們用這樣的道理去思惟這個聲音，它是自性有呢？ 它是自性空呢？ 當然是我們不敲磬、沒有磬，這個聲音是沒有的，所以它這個聲音是自性空。自性空，但是你若敲磬就有聲音，這叫做緣起有。因為種種的條件才有這件事，沒有種種的因緣的時候沒有這件事，那麼這個意思就是自性空，緣起有。這樣說，這個「空」就是無自性叫做空。這個無自性的空，所以有因緣的時候會有。就是自性空和緣起有是不妨礙的，是不相妨礙的。所以我們說是一切法皆空，但是你若作惡就會受惡報，你作善就能得善報，它這個空不妨礙因果的成立，不妨礙因果的成立；而因果的成立，正能表示是自性空。這樣說，「色不異空」，這個色的物質的成立，它不能與自性空是離異的，不能。它一定是自性空，然後才能緣起有。它若是有自性的時候，就不需要因緣了。那樣子，與自性空就離別了，就是相離的了。它若是有自性，它就不是空了；它不是空了，就不需要有因緣有了，那麼這就是有別異了，色和空是別異的了。我們為什麼知道是自性空的呢？ 就是因為它是緣起，我們才知道它是自性空的。這樣說， 所以「空不異色」， 這個自性空不能離開了緣起有、 緣起因緣生的色來認識這個空的，一定在緣起法上去認識、去通達自性空的，所以是「空不異色」。底下這個，「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是怎麼講呢？ 認為說是一道牆在這裡， 這個牆不是空的。我們用一種器把它鑿一個洞，鑿一個洞那麼這牆就是有一個空了。那麼就是把這實物的東西把它滅壞了，這時候就有空了。它現在是牆的時候不是空，要把它推倒了，那麼就是空了。說這裡有一個大高山，地震了以後，這高山平了，喔！ 這是一片空。或者這一個城市裡面有很多的房屋，地震的時候房屋都沒有了，這變成空地了。就是把這實物的色破壞了，然後才有空，這也是一種解釋法。但是現在佛法裡面說的空不是，「色即是空」，這緣起的色它不需要滅壞，它現在存在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它是自性空的。「空即是色」，這個自性空也就是那個緣起的色法。如果你不在緣起法上觀察，你不知道是自性空的，你不知道。所以，「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麼這樣，色是有，空是無。有和無是相通的，是無障礙的，也可以說有空不二。但是， 修行人初開始學習「行深般若」的時候， 應該是偏於空才對。 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人這個習慣上，在色上面會引起很多的問題，也就是在有上引起很多的問題。那麼你用空來對治它，觀察這個色是空的，你這時候心就從那個有上移轉到空的這個地方來。到這來的時候就太平了，因為你這個心不執著那個色了。你所執著的色，你觀察是空的時候，你心就從那個色不著了，就跑到空這裡居住來了。那麼這樣長期這樣觀察，你對色上的執著逐漸地、逐漸地就消滅了，所以你應該是初學的時候是偏於空。 雖然這文字上、 文句上說「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但是裡邊的那個重要點， 你要重視這個空。 如果你「色空不二」， 你心裡面一直還在色上活動，你的執著心不能破。執著心不能破，那麼你不容易有進步，不容易有進步的。這是這樣解釋這四句話。用這四句話來解釋色是空的，色是本性空的，色是自性空的， 使你的心， 像 《 金剛經 》 上說：「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 怎麼能夠不住呢？ 就是因為色聲香味觸是空的，無所住，沒有色可住，沒有聲香味觸法可住，你這時候這個心就與色不著了。不著了，你心裡面就太平了。我們普通人多數在形象上，這個物質的形象上發生很多很多的問題，心裡面有很多的壓力，引起很多的恨，引起很多很多的問題。你能常常這樣觀察，就沒有問題了。我們在這裡再說一句。 就是你靜坐的時候，當然應該先攝心不亂。修這個奢摩他得到定力的時候，你有了定以後，你的心力大；你沒得定的時候，你的心力軟弱。有定無定，就是心力的強弱不同。那麼心，我們初開始學習的時候，當然這個心力是不大的。但是你不斷地學習，它就會增長。並且你常常攝心不亂，定的力量也會增長。現在說是「照見五蘊皆空」，說是「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這是已經入聖位的人了，當然他的心是有力量的。那麼我們若是肯努力學習，心裡面有定，雖然不至於決定是聖人，但是心的力量會大起來。心的力量大，觀察一切法空，那就是空。心裡面觀察這個牆是空，是沒有這道牆，就是從那裡能過去，這事實上可以做到的。但沒得定力的人不行，沒得定力的人，你沒有定的幫助，你的心力軟弱。心力軟弱，你心裡想它是空，它不空，這就不行，它不行的，所以這個煩惱還是存在的。若是有了定力的時候，就沒有這個問題。所以這四句話，文句上看，色和空是平，大家很公平地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空是相即的。但是裡面的義，色是空的。是這樣說。「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前面說色蘊，這底下說其餘的四蘊。就是「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乃至這個「識不異空，空不異識；識即是空，空即是識」。說我們在形相上有問題，當然是觀這個「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但是有的時候， 在思想上也有問題， 那個人表面上對我很 ⋯⋯， 看不出來什麼事，但是心裡頭有事情。所以也要觀察識不異空，和受想行識也是與空是不異的，是相即的，也要這樣觀察，那麼就是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是這樣意思。
舍利子！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前邊是「照見五蘊皆空」， 這是五蘊。 但是從另一個立場來說， 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我們初開始學習、修行的時候這樣觀察。但是你若進步了的時候，是什麼境界呢？就是「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個「諸法空相」， 就是前面這個五蘊是諸法。 那麼這個五蘊， 當然我們人世間的五蘊，人也是五蘊，天也是五蘊，一切的鬼神也都是五蘊。也包含著這個世界，這都是諸法，諸法都是空相，它都是本性空，都是自性空的。「相」這個字，也有的地方就是翻個「性」，所以也就是空性，說空性也就是空相，說空相也就是空性。在這個地方，這個相和性是相等的意思。「是諸法」都是自性空的，在自性空裡面， 是「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的， 這樣解釋。 這樣解釋在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你觀察五蘊是自性空的時候，你已經有成就了，已經有得到這個勝義慧了。得到這個智慧的時候，這個時候照見五蘊的時候，都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明白一點說，就是你這時候的內心裡邊，是離一切相的了。在我們凡夫沒有這樣修行的時候，沒有這樣的修行功夫的時候，我們這個心總是有伴侶的。這個心總是有一個所緣境給這個心做伴侶，它不能夠沒有伴侶，獨立湛然不動，不能，我們這個心。我們沒有「照見五蘊皆空」，我們普通人這個心不能夠獨立湛然不動，這個心一定有一個所知的境界同它在一起。我們心裡面想什麼，有一個所想的境界；我們心裡面分別什麼，有一個所分別的境界，就是這個所分別的境界給你的心做伴侶。就像那個有病了的人站不起來，要拄個杖，拄個杖才能站起來。我們這個凡夫的心，總是要有一個所緣境才可以。那麼若是修行成功了的人，他的心能夠離一切伴侶，那麼就是沒有分別的境界，這就叫做「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這樣意思。我是說這個大意， 再講這個文。「是諸法空相」， 就是這個五蘊的諸法， 你觀察它都是自性空了的時候，這個時候是沒有生滅、垢淨、增減這回事情。那麼這個生滅、垢淨、 增減就是指五蘊說的。 這個五蘊， 它是有生滅、 垢淨的不同。 這個「生」字， 就是原來本無今有叫生， 原來沒有， 現在有了， 叫生。 那麼這個「滅」， 暫有還無， 暫時是有，它又沒有了，這叫做滅。我們五蘊這個身體，是剎那剎那地變化，都是有生滅。這個「垢淨」， 垢就是汙染的， 清淨就是不汙染。 這個汙染和清淨指什麼說的呢？比如說我們凡夫，心裡面有煩惱，我們雖然洗了澡了，穿了新衣服，沐浴了，其實貪瞋癡的煩惱還是汙染的。唯有聖人的，這個人修行成功了，他心裡面無著，他心裡面沒有執著了，也就是沒有煩惱了，那麼他就是不洗澡，他也是清淨的，他還是清淨的。這個身體、這個五蘊有垢淨的不同。「增減」的不同。這個身體當然增減，有的時候我們按我們容易明白的話來說，有的時候體重增加了，有的時候減少了；有的時候健康了，有的時候不健康了，那麼這都是增減。我們凡夫的妄想特別多，但是你若有禪定的功夫，妄想就減少了。那麼聖人有的時候，他入於三昧的時候，他能離一切相，我們可以說是減。他出了禪定的時候，他也是見色聞聲，也可以同我們說話的，那麼也可以說是增。或者說聖人功德圓滿了叫增，所有的過患都除滅了叫做減。那麼這是在五蘊裡面有這麼多的不同，但是你觀察五蘊畢竟空的時候，這些生滅、垢淨、增減都息滅了，無一法可得了，或者說一法不立了。那麼這就是，在這個地方，這是修行成功了的人，他入於那個甚深三昧的時候，心裡面是沒有生滅、 垢淨、 增減的分別， 心離一切相了， 是這種境界。 在《 解深密經 》上說， 就是得到勝義智和這個真理相應的時候， 是泯絕眾相。《 金剛經 》上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也是這個意思。「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所以你若觀察五蘊皆空的時候，在這個畢竟空，在這個自性空裡面，沒有色、沒有受想行識的分別。這樣前邊「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是我們初開始學習「照見五蘊皆空」的時候的內心的正念，內心的止觀。等到學成就了， 得無生法忍以後， 你入於無分別三昧的時候， 就是「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這麼意思。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前面是詳細地說「照見五蘊皆空」的道理，詳細地說。這底下就是簡略地說這些也都是空的， 這底下就是照前面的例， 道理也是一樣的， 是「無眼耳鼻舌身意， 無色聲香味觸法」。這個五蘊，這個色蘊，色蘊就是生理的組織。要把它多說的話，就是眼耳鼻舌身了，就是「眼耳鼻舌身」就是色蘊， 那麼這個受想行識就包括在這個「意」裡邊。 就是開合的不同。那麼這個眼耳鼻舌身意也一樣，「眼不異空、空不異眼，眼即是空、空即是眼」，也是一樣這麼說，乃至意也是這樣子。那麼它也是因緣所生，所以它也是自性空的。「無色聲香味觸法」， 這個眼耳鼻舌身意所面對的， 就是色， 眼見色， 耳聞聲， 鼻嗅香， 舌嚐味，身觸，意就是思惟法。我們這裡不要多說。他們也都是因緣所生的，也都是自性空的， 也是「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的。「是故空中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這是十八界。 眼界， 就是耳界、 鼻界、 舌界、 身界、 意界；那麼眼識界、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意識界；乃至色界、聲界、香界、味界、觸界、法界，所以一共是十八界。這個「界」在這裡或者我們就解釋為「類」，十八類。就是我們人的生命，就是這十八，統起來說，有這十八種成分，是這樣意思。那麼和前面的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也是開合的不同。說眼界乃至意界，也就是那六根。那麼多出來，名相上多出來的就是一個眼識乃至意識。在眼耳鼻舌身意裡面，就是那個意，從那個意裡邊開出六個識來。這樣，六識再加六根、六境，一共是十八界。這十八界也都是因緣所生，所以也都是空的。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這個地方說十二因緣。無明、乃至老死，一共是十二個：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一共是十二個。這十二個就是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觀察人的生命的次第，由生到死，由前生到現在，由現在到未來的次第。把它說出來，開出十二個數來，那麼就是叫做十二緣起，也或者說十二因緣。那這個無明是什麼呢？ 無明就是不知道諸法都是因緣生起的。不知道有前生、有後世。不知道一切法都是無常的、無我的、自性空的。你不知道這些，就叫做無明。你不相信有因果，就叫做無明。行，行就是由無明的煩惱發出來的活動，叫做行。行緣識，這個識是什麼呢？ 就是我們的分別識，也有一句話叫做有取識，有取識這句話就是有煩惱的識。這個有煩惱的識這句話它也有一個分際，是拿人來說，因為釋迦牟尼佛他是出現在人間，所以他說出來的佛法，多數是按人的情形說出來的。人的情形是怎麼回事呢？ 就說這個有取識的話，就是這個人死亡了的時候，這個生命並沒有斷滅。就是說無明緣行，這個行就是業力。由業力的推動，他要去受果報。受果報假設他是再做人的話，就是這個中陰身了。這個中陰身看見父母的這個和合的境界，他就生出來愛心，就叫做識，有取識。那麼他這個心一有了愛，他就入胎了。入胎了的時候他就叫名色，就有了名色了。入胎的時候這個中陰身就死掉了，一剎那間就結胎了。結胎的時候這時候叫名色。這個「名」是什麼呢？ 就是入胎以後， 他也有受想行識， 加上父母的遺體就是「色」， 就是這麼回事。但是這個結胎的人，入胎的這個人，我們一般的凡夫不知道是入胎。是什麼呢？ 還有點分別。就是有福德的人，好像說是到一個很美麗的花園裡面去住，或者是一個宮殿裡面。若是一個貧苦的人，就是在一個牆角那裡，或者是在一個有風有雨的一個樹下，在那裡，藏在那裡。那麼這時候叫做名色。這個名色繼續地增長，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都具足了，就叫六處；名色緣六入。六處緣觸，等到這六根都增長到時候了就出胎了。出胎以後，年歲漸漸大了，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相接觸，叫做觸。觸緣受，他也有苦樂的感受。而後就有愛。愛增長了叫取，就是有種種的活動了，或者作善或者作惡。那麼就是有了業力，有了業力將來會再得果報，就是有緣生。這個生也就是又去得一個生命體了。那個生命出現了以後又怎麼樣呢？ 不管你是有福報、你是沒有福報，你是天上是人間，都是要死亡的。不過在人間還有老，還有老的問題。若到天上去，不老，也不病，但是也是要死。那麼這加起來就是十二因緣。前面說五蘊皆空，說這個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是空的，眼界乃至意識界這十八界也是空的。這底下說這個十二緣起也是空的。「無無明， 亦無無明盡」， 這個地方一共有四句。「無明」 是一句，「無無明」 是一句，「無明盡」是一句，「無無明盡」第四句。這個意思，剛才這無明我們講過了。「無無明」這話的意思，觀察這無明也是緣起有的，它也是畢竟空的，所以叫無無明。「無明盡」，就是你修學佛法有了成就了，你的般若成就了，能夠消滅這無明的煩惱，所以是無明盡。但是觀無明是畢竟空的，就沒有無明盡了。無明畢竟空，哪有無明可盡呢？所以叫做「無無明盡」。這就是這四句。「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也是一樣，也是這樣意思。無苦集滅道。這個地方叫做「四諦」， 和十二緣起內容也是一樣的， 但是說法可是不同了。 十二緣起是前後，前後的次第說的。這個苦集滅道，是約世、出世來說的。世間的因果叫「苦集」，出世間的因果叫「滅道」。世間上的事情，就是我們凡夫的世界，究竟都是怎麼回事？ 這是兩個字，一個「苦」，一個「集」。這個「苦」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就是個苦惱的境界。詳細說，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五受陰苦，還有求不得苦，這是八苦。這個「集」， 就是為什麼有苦呢？ 是因為有集。 這個集就是煩惱和業力。 煩惱和業力它有集成苦惱的力量，所以叫做集。「滅道」， 這個「滅」， 就是把苦集消滅了。 你學習佛法， 修行戒定慧， 能把苦集滅了， 這叫做滅。 已經滅了叫滅， 怎麼樣滅的呢？ 是「道」。 修行戒定慧的聖道， 就能滅除苦集。這苦集滅道也都是因緣的境界，因緣也是自性空的，所以無苦、無集、無滅、無道。
無智亦無得。前面說「照見五蘊皆空」， 乃至「無苦集滅道」， 是觀察境界是空的。 能觀察一切法空的智慧沒有說，它空不空呢？「無智」，能觀察一切法空的智慧，它也是因緣有的，所以它也是空的， 所以無智。「亦無得」， 般若的智能得無上菩提， 菩提是所得， 或者說涅槃是所得。一個能得、一個所得，在自性空裡面來說，能所也是不可得的，所以叫「無智亦無得」。
以無所得故，因為什麼這一切法都是空的呢？「無所得故」，就是沒有自性可得故，所以都是空的。但是一切法都空，剛才也說了，空是不礙有的，不妨礙有因果的緣起的。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前面是說學習般若法門這個人這樣學習，就是修行。這底下說他學習有了成就的果。前面是學習這般若的修行，這底下是得到般若的果了，就是有了成就了。「菩提薩埵」， 這裡面說兩種果。 第一種是說菩薩， 像剛才「觀自在菩薩」那個菩薩， 就叫菩提薩埵， 簡稱就是菩薩。「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這個「依」也可以說就是行， 行般若波羅蜜多故， 心無罣礙。「心無罣礙」， 這個罣礙就是執礙。 有一句話「心不附物」，這是禪師說這麼一句話，但這句話很好，就是心裡面沒有物，心裡面沒有物。我們心、 我們凡夫都是 ⋯⋯， 這物是什麼呢？ 就是個伴侶， 就是心裡面有一個境界。 心裡面為什麼有境界呢？ 就是心發出來一個煩惱，著在那個物上面了。所以心不能像個明鏡似的，那個明鏡現出個影像來，但是那個人物若走了，裡面就沒有影像了。那就是「心不附物」，表示修行人的境界。我們凡夫心裡面要附一個物的。心一附物，那個物就是個罣礙，這罣礙的原因就是因為煩惱。 現在「心不附物」， 也就是沒有煩惱了。 你修行般若波羅蜜多， 你心裡面沒有煩惱了，這叫心無罣礙。「無罣礙故， 無有恐怖」， 你心裡面沒有煩惱的時候， 就是沒有恐怖， 所有的境界對你沒有影響了，就是觀自在的意思，所以就是無有恐怖。這個恐怖，譬如我們怕死，這也是恐怖；我們怕或者生活過不去了，也是一種恐怖；我們怕名譽不好，也是個恐怖，很多很多的恐怖。假設你內心裡沒有煩惱的時候，你不怕死，也不怕人謗毀。當然他也不作惡，就是有人謗毀他怎麼怎麼壞，他心裡面一點也不在乎，一點也不在乎的。若是我們普通人，那一定是要同他辯、辯、辯，要怎麼怎麼採取行動了。「心無罣礙。 無罣礙故， 無有恐怖， 遠離一切顛倒夢想」， 這個顛倒就是一切的迷惑。本來這個世界並不美麗，就執著它非常美，這不就是個顛倒？ 本來是苦惱，認為是快樂，這叫做顛倒。「夢想」怎麼講呢？在做夢的時候，不知道夢裡面的境界是假的，認為是真實的。所以執著虛妄是真實，這就叫做夢想。這個人沒有煩惱了，所以他也沒有這種夢想， 不執著這虛妄是真實。 那個禪師說：「我以前看見這個山是山， 現在看這個山不是山了。 過了多少年那山還是山。 」其實這都是， 這話好像是他說的， 但這個義是佛經上的。 所以我們 ⋯⋯， 這也就是這個 「遠離一切顛倒夢想」 的意思。 我們凡夫認為這個山是真實的山，但是聖人觀察這個山是空的，所以山不是山。但是空也不妨礙有，所以是如幻如幻的，山還是山，但是不執著了。「究竟涅槃」，這個涅槃就是不生不滅的意思。這個菩薩修成了般若的智慧的時候，他能觀一切法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亦不減了。他的內心是離一切相的，一切顛倒妄想都沒有了，一切動亂都沒有了，他是真實永久地和平了。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世諸佛」是過去佛、 現在的佛、 未來世的佛， 三世諸佛。 他們「依般若波羅蜜多故」，也得了無上菩提。「阿耨多羅」翻個無上，沒有什麼事、什麼境界能超過它的，所以叫無上。「三藐三菩提」翻個正等正覺。 正等就是通達一切理叫正， 通達一切事叫等。「三菩提」翻個正覺，就是出眠夢之表，叫做正覺。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前面說菩薩得究竟涅槃，三世諸佛得無上菩提，完全是照見五蘊皆空、修學般若法門才成就的，這個意思，得般若果。這底下是讚歎般若波羅蜜多的殊勝。「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大神咒」是妙用無方叫做神， 它的作用不可思議， 妙用無方。 「是大神咒」 ， 這個咒， 因為一般的凡夫 ⋯⋯， 世間上流傳的這個咒，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作用，所以一般人對於咒特別地重視。佛也就用這個咒來譬喻、來形容般若波羅蜜的不可思議，它是一個偉大的、有不可思議作用的一個咒，般若法門是這樣子。「是大明咒」，般若波羅蜜是有大光明，能破除一切黑暗的無明煩惱的咒。「是無上咒」，就是沒有能再超越它的了。「是無等等咒」，「無等」就是沒有與它平等， 這個咒是最殊勝的， 沒有與它平等的。而般若波羅蜜能同它平等，所以叫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真實不虛」， 般若波羅蜜這個法門， 它真實能消除一切的苦惱， 這種作用是真實不虛的。這等於勸我們要相信般若法門的意思。勸信這件事，當然是由我們智慧的觀察，認為這件事真實不虛、是可信。但是不如你真實努力去修行，在修行裡面來證實這件事，然後你的信心才是最堅固的。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前面是說我們中國話的般若波羅蜜多法門，就是顯了般若，這以下叫秘密般若，說這秘密的般若波羅蜜多。秘密的般若波羅蜜多咒怎麼說的呢？「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這樣說。這個咒有的說是不翻譯的，不能翻譯的，就照這樣的咒的章句這樣讀，它就會有不可思議的作用。但是有的地方也有把它翻譯過來，譯成中國語。譯成中國語怎麼翻譯呢？「揭諦揭諦」翻一個「度」， 就是度一切苦厄的度， 或者翻一個「去」， 到什麼地方去的去。「揭諦揭諦」 就是度、 度， 或者說去、 去。「波羅揭諦」， 這個波羅就是波羅蜜多的意思，就是彼岸。我到什麼地方去呢？ 到彼岸去，是「度、度，度彼岸」，是這樣。「波羅僧揭諦」， 加個 「僧」 字， 這個 「僧」 是 「大眾」， 不是我一個人到彼岸， 大家都到彼岸去，「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這個 「菩提」 是我們到什麼彼岸呢？到無上菩提的彼岸。「薩婆訶」是速疾成就的意思。「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我們若不翻譯， 就這麼念也好， 翻譯就是這樣， 大概就是這樣意思， 就是「度、 度， 度彼岸， 大眾到彼岸， 速疾成就無上菩提」， 是這樣意思。 這等於是兩大段， 前一段是說顯了的般若， 最後一段是說的秘密般若。 我們能夠努力地修習， 我們能夠「照見五蘊皆空」， 自然也會度一切苦厄了。《 心經 》的義是很深的，但是我的智慧不深，所以我就是簡單地這樣解釋了。你們各位若是有興趣學習，參考書是很多的，有古德的注解，也有現代的法師、大德的注解，都可以閱讀的。